第1068章 新世界
“诺亚活到六百岁那一年，那一天，浩瀚深渊的泉源尽都裂开，天上的水闸都打开了。”
“洪水淹没了大地。”
“……”
“水从地上退去，渐渐下降。”
“方舟停在阿勒山上。”
“诺亚六百零一岁那一年，诺亚打开方舟的盖，见地面已经干了。”
诺亚当然无法活到六百零一岁，他与他的家人早早死去，只留下了动物们，直到洪水落下、方舟搁浅，这些动物才从方舟中走出，来到了阿勒山上。
在人类的传说里，走出方舟的诺亚后代创造了新的文明，而现在，真正走出方舟的变成了一群懵懂的机器人，他们新奇地望着这个全新的世界，望着脚下的泥土，甚至不敢踏出第一步。
“都在等什么？”教官对其他的侍者说道：“去周围看看。”
“教官，外面真的没有什么危险吗？”
“怎么，害怕了？你们不是很想知道真相吗？现在真相就在这颗星球上，你们反倒犹豫起来了？”
“不，教官，只是这里对我们来说，太陌生了。”
“探索真相就是要克服认知的局限，越陌生的地方就越能打破原本的认知，如果再这么畏畏缩缩，还不如一直待在酒店里。”教官看着那些犹豫的侍者，认真地说道。
“我明白了……教官。”
虽然隔了这么长时间，教官的威严还是留在这些侍者的心中，他们穿过数据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屏障，越过飞船的大门，踏在了这片完全陌生的大地上。
微风缓缓吹来，脚边的小草正在摇晃，侍者们小心翼翼地避让着这些娇嫩的绿色小生命，动作有些僵硬地感受着自然的气息。
明明他们在酒店里也没少干过处决房客的事情，手上或多或少都沾上了鲜血，但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们都在刻意地压制着自身的破坏力，不愿毁坏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不用这么小心，这个世界很坚韧。”教官对这些过分小心的侍者们说道。
他知道，这些侍者是害怕“弄坏”了这个好不容易才到达的新世界，担心这里的生命因为他们的到来受到了影响。
但这个世界哪有这么脆弱。
人类在这个世界“作恶”了成千上万年，用各种强大科技清洗改造着一切，也只是稍微改变了地表，根本无法对整颗星球造成任何影响。
地球还是缓缓地旋转，太阳还是照常升起，潮汐还是起起落落，云雾还是有聚有散……
“教官，这些绿色的东西，很脆弱。”一名侍者看着脚下的小草，关心地说道。
“不，他们比我们还要顽强，你可以摧毁他们，但你无法将他们灭绝，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存在了数亿年，早就和这颗星球绑定在了一起。”
对于这些脑子一片空白的同伴，教官也不吝啬教导他们，就像是培训时一样。
那位侍者的脸上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数亿年？存在了这么久？那他们岂不是这颗星球上的霸主？”
“不，人类才是这颗星球的霸主。”
听着教官的解释，那位侍者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人类，真是霸主吗？在人类还未存在的时候，这些绿色的东西就存在了，在人类消失以后，它们依旧存在，它们比人类活得更久，也活得更自在，你看这，教官……漫山遍野都是它们的影子，明明它们才是占据这颗星球的主人，为什么偏偏把人类称为霸主呢？”
侍者抬头望着远方，瞳孔中泛着绿色的光。
在这个人类已经彻底消亡的时代，这些绿色生命依旧在按部就班地生长着，似乎与人类诞生前、人类存在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它们就像是星球周期的一部分，随着日升日落更替着生命，要说与这个世界联系得更深的是哪个物种，绝对是它们，而不是人类。
“教官，我不明白，人类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呢？”
那位侍者将眺望远方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看向了教官，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教官罕见地沉默了，他站在原地，似乎也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
“他们好像又不是特别聪明，身体素质也不是特别优秀，生命力也没有这些绿色的小东西强，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当主人呢？而且，深渊为什么只追着他们跑？现在他们消失了，这颗星球上的深渊也消失了，好像他们就是主角一样，整个世界都在围着他们转，我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侍者低下了头，迷茫地看着脚下。
他用脚尖小心翼翼地踢了踢小草的叶片，小草软软地晃了一下，像是在摇头。
“你也不明白，对吗？”
侍者小声地对小草念叨着。
教官依旧保持着沉默，他看着这毫无人类踪迹的世界，看着天上的白云，看着漫山遍野的绿色，突然感觉好像缺了些什么。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与人类存在时并没有多少不同。
如果把人类的影响放在一边，对比一下就能发现，整颗星球都没有任何改变。
深渊匆匆来过，带走了所有人类，又把这个世界带到了深渊之中，就像是专门为了人类而来一样。
人类存在时，这个世界在深渊之外。
也因为人类，这个世界被深渊吞噬。
人类消失后，这个世界便落入深渊。
好像是“人类”将这一切的变化串了起来，而在人类之外的一切事物，好像都成了故事的背景。
“人类，是主角吗？”
教官在心中拷问着自己，没想到刚来到新世界，就有了全新的疑惑。
教官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侍者问他的问题，但他并不气馁。
“只要站在这颗星球之上，就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
他们已经踏出了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很多步要走，当他们的足迹布满整个世界，当他们对人类的了解越过界限，当他们代替人类重新掌控这个世界，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总会想明白这个问题。
“那时候我们的故事也会开始流传。”
……
“教官，你还没回答我，人类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呢？”
“别管人类了，我们也是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