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落叶归根
深渊像是个无情的变革者，将人类的时代缓缓推向下一幕，但人类刻在时间上的痕迹却永远也无法抹除。
尽管那痕迹在浩瀚的宇宙中和在漫长的时间河流中，都算不上多么宏伟，甚至可以称之为“渺小”，但的的确确是留了下来……
飞船在星辰的海洋中穿行，缓缓掠过了猎户臂，不断朝着那颗黯淡的星星靠近，机器救世主终于在近处看到了那只在数据库中看到过的“太阳”。
即使在整个银盘带上方看下来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光点，但在尺度缩小以后，依然绽放着无与伦比的光芒。
绝对的炽热笼罩着一整个太阳系，又将适应的光投射到了这个以它为中心的小星系的第三颗行星上。
行星并不会主动发光，它们只能算是宇宙中的“沙砾”，重力把这些沙砾牢牢地捆在太阳周围，围着太阳旋转。
而人类，就诞生在这颗平平无奇的沙砾上，作为沙砾上万千种族中的一员，进化了数亿年，对整个宇宙依然一无所知。
这颗不起眼的沙砾，也成了人类不愿毁灭的故乡。
他们似乎从来没有抬头看过那漫天的星辰，在深渊入侵的危亡之刻，仍在执着于这颗毫无特点的沙砾，背弃了救世主的计划，优柔寡断地做出了另一种抉择。
他们低着头，凝望着这片无法抛弃的故土，即使已经无限地远离，却仍在隔着茫茫的宇宙，怀念着这他们已经看过不知多少次的家。
就像那最后一名人类所说的一样，他们即使消失了，也从未迷失过。
他们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也清楚地记得回家的路。
他们始终记得这蓝色的沙砾，记得他们在那沙砾上留下过什么……
飞船在朝着那蔚蓝的星球靠近，机器救世主也开始迷茫了起来。
人类倒是找到了归宿，那他呢？
帮完人类最后一个忙之后，他这个假冒的“救世主”，该去往何方呢？
他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之前也没有想过关于“家”的问题，但在这段归家旅程之后，他开始疑惑了起来。
“我是人类创造的，人类的家，也是我的家吗？”
但远处的那颗星球，对于他来说，又陌生无比。
他在驾驶舱的玻璃前，凝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蓝色，数据流中竟浮现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惶恐。
和这艘飞船里的其他机器一样，他陷入了迷茫。
他们都没有家，也在经历同样的“迷失”。
这偌大的宇宙，居然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无数的星辰，晃花了他们的眼睛，好像每一颗都如此美丽，每一颗都如此灿烂，也让他们看不清眼前的方向……
机器救世主就这样望着远方，彻底呆住了。
直到驾驶舱内响起了警报……
“有人闯进来了……又或许不是人……”
在这段旅程即将达到终点之时，终究还是出现了意外。
……
“求求你们，至少让这段旅程结束……”
“为了真正的救世主，也为了创造这里的人类。”
那驾驶舱内的声音，还在苦苦哀求着莫灵和教官。
但此时的莫灵，仍在痴痴地望着那逼近的蓝色。
驾驶舱外的地球已经很近了，他从未以这种角度看过地球，上面的山脉和海洋清晰可见，比在地图上看得更加仔细，也更加震撼。
流动的大气还在昭示着这颗星球无尽的生命力，这是这个世界人类的家，也是莫灵不止一次在向往着回去的地方。
“可惜这个家，不是我的那个家。”
即使长得再像，这个地球，也不是莫灵熟悉的那个地球。
无数个平行世界，也只有那唯一的一个属于他。
眼前这个虽然美丽，但却只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类……
即使这样，莫灵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盯着那蔚蓝的星球看了许久，不愿移开目光。
他心中竟出现了这样一种想法：“要是能这样一直看着就好了……”
这样会让莫灵觉得自己离“家”很近，会让他觉得这一切不是这么虚妄。
不知不觉中，他竟缓缓地抬起了手，妄图抓住那透射进来的蓝光，但理所当然地扑了个空。
光芒穿过他的指缝，无情地落在了地上，这个世界终究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他与窗外的蔚蓝星球，只是两个第一次相见的陌路人。
心中长叹一口气之后，他转头看向了教官。
教官也在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想要怎么做？还要逃吗？”莫灵有些无奈地问道。
听到莫灵的问题，教官淡淡地摇了摇头。
“逃去哪里呢？”
他越过莫灵，走到了巨大的玻璃舷窗前。
“我倒想去那看看……”他突然对着那片蔚蓝，缓缓说道。
“看看人类留下的痕迹？”莫灵疑惑地问道。
“嗯，不仅是这样，我想看看‘人类’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他们到底是利己的，还是利他的，我想知道他们曾经在想些什么，到了那里，应该能很好地了解他们吧……”
听到教官的话，莫灵愣了愣。
“你不是早就给他们下了定义吗？他们是个自私又贪婪的种族，留下这颗星球、留下这星球上的痕迹，只是不想放弃自己拥有的利益。”
“我想再了解他们一点，至少现在我就有一个想不通的问题。”教官回答道。
“什么问题？”莫灵好奇地问道。
“他们为什么要回家？”
教官站在玻璃舷窗前，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面对这样的疑惑，就算是曾经身为人类的莫灵，一时间竟也想不出合适的解答。
这算是利己还是利他呢？
好像并不能用这么简单的判别来解释。
“为什么要回家呢？”
只是为了抚慰内心吗？
人类都消失了，哪来的内心呢？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传承？为了所谓生命的延续？
莫灵想着想着，又想到了自己。
“我又为什么想要回家呢？”
……
他站在驾驶舱的入口处，愣了。
整个驾驶舱内鸦雀无声，谁都没有说话，只剩下那透射进来的蓝光和警报灯的闪烁，面对这个关于人类的简单问题，曾经身为人类的方块和两台被人类创造的机器都开始了无尽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