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替死
“那是……什么？”
低声自语，之前没有注意到也就罢了。可当狄俄尼索斯顺着阿蒙的提醒捕捉到了那隐约可见的红点，一种压抑的感觉不知何时便涌上了他的心头。
站在此地，隔着遥远的距离，那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显得如此渺小。
但考虑到双方间隔的距离，那未知的存在恐怕实际上大如星辰。
红芒闪烁，犹如一只不断眨动的眼睛。而在每一次闪动过后，那个不知名的天体就好像横跨了亿万里星域一般。
以极快的速度，它一路向着二人所在的方向奔去。不过再观察片刻之后，狄俄尼索斯倒是得出来了另一个迥然不同的答案。
“不，它其实不是朝着我们来的，或者说……我们所处的位置对它而言充其量只是‘路过’而已。”
“星空间的距离太过遥远，以至于它看上去是向着我们冲来。”
“可它实际上只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它真正要去的地方是【英灵殿】所在的位置，而非我们所处的星界边缘。”
沉声开口，纠正了阿蒙的说法。按照红点行动的轨迹，他们的确不在正前的方向上。
然而此刻得出结论，狄俄尼索斯的脸色却更加凝重。
被什么东西吸引，红色的星辰，在星空中移动，给他如此强烈的不安……当这一个个条件聚集在一起，遍寻自己的记忆，狄俄尼索斯也只能得到唯一的一个结果了。
“是它……它是被赫拉克勒斯身上的妖魔气息与黄道大结界中的【堕落日冕】共同吸引而来的。”
“它们共处同一个地点，因此才被对方感知……阿蒙，恐怕我们真的有麻烦了。”
“它是什么？”
眉梢一挑，阿蒙问道。
“它也是提丰之子，却在它死后诞生。”
“如果说九头蛇与巨狮继承了万妖之王妖魔的力量，那它们就继承了它另外一侧的力量。”
“地母盖亚与那侵染万灵的不可名状者，她们二者的力量一同孕育了让神王都要正视的大敌，不过她们的力量却并非亲如一体。”
“贴近原始神灵的那些最终变成了一众妖魔，就像是地母曾生育的巨人与百怪之父那样，它们携带着与神灵等位，却又绝不相同的异力。”
“剩余的那部分则化作了世间的邪物，它们就像是继承了祖先残暴的意志，日以继夜的侵蚀生灵。”
“自提丰陨落的那一天，这两种力量正式分开，世间不知有多少强大的存在因它的鲸落而降临世界。”
“而它就是其中举足轻重的一个，【上古邪物·死兆之星】。”
脸色不是太好看，狄俄尼索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步入星空的第一日就撞见上古邪物，而更令他感到头疼的是，几乎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而不止自己，就连赫拉克勒斯也未必能够战而胜之。
毕竟和那些拥有着独特异力，堪称‘机制怪’的妖魔们不一样，击败它们可以取巧，一旦破解了它们独特的‘机理’，那力量不足也未必不能获胜。
可面对上古邪物，这些手段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作为提丰死后遗产的继承者之一，姑且不说它们特殊的能力，单就其力量本身，也是实打实的真神中的强者。再加上那些各有不同的奇特能力，奥林匹斯的主神们也没有几个能将之镇压。
“该死……”
脸色难看，在神庭的记载中，自打提丰陨落以后，那些强大而不死的上古邪物就在诞生的第一时间四散而去。
就如远古星辰的躯壳上诞生的这一位，它就隐藏于星空的深处，千百年不复现身。
有人猜测它是在积蓄力量，不断腐化更多星界深处的星体。也有人猜测它虽然自外神的力量下诞生出来，可自身早已不再愿意为人仆从。
狄俄尼索斯不知道哪一个猜测是正确的，也或许两者都不正确，但死兆之星很少在世间显踪却是真的。
以至于他之前从来没想过它会在今天突然出现，而以对方的速度看，自己几人绝对无法避开。
打，肯定打不过。死，自然也不至于如此。
为了防止自己没有神职的子嗣在与赫拉克勒斯同行的旅程中中道而崩，宙斯早早的就在狄俄尼索斯的身上留下了一道保命的手段。
作为没有神职的神灵，既然敢于离开奥林匹斯，狄俄尼索斯自然有所依仗，可他的那些底牌再多，也不可能让他抗衡全胜状态的死兆之星。
只是自己或许能够活下来，但其他两人又会怎样呢？
不管有什么理由，如果赫拉克勒斯只是出去一趟，回来就发现除了自己这个新来没几天的自己以外他所有的队友全都死了，那无论到时候怎么解释，恐怕自己都没法再也无法取得他的信任了。
“……阿蒙，你先回去，回到星梭那里去。”
当机立断，判断了一下当前形势，狄俄尼索斯果断的说道。
“回去，那你呢？”
“我自然是留下……不必担心，我自有手段。”
“你可别忘了我是怎么来的，真遇到危险，我是不会有事的。”
随口回应，虽然对这个热情的年轻人有些好感，可在这件事务上，狄俄尼索斯不觉得对方能帮上自己。
上古邪物……哪怕是其中弱一些的那些，往往也能依赖它们那可怕的污染与不死的生命与弱等神力对抗。
而那些强大的存在，只需看看被封印的【堕落日冕】就能知晓其中端倪。
所以如今看来，他只能自己想办法阻止【死兆之星】的接近。
最差最差的结果，也不能让这两个家伙全都死在这里。
“倒也无妨，反正我是死不了的。”
“万一父神的手段也不管用，我也最多耗尽神力，陷入永眠，到时候自有被救回来的那一天，甚至根本就用不了太久。”
看着阿蒙没有争辩，而是直接听话的返回了星梭，狄俄尼索斯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难免感到几分失望。
面对生死危机，这个热情的年轻人还是选择了保全自己……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有此一遭，想来他也就可以抹除自己后来者的身份，彻底融入这个团队当中了。
······
自天地开辟至此，星空几经变迁。
在第一纪元尚未到来，天空与大地刚刚诞生的时候，卡俄斯是不存在星空的概念的。
大地之上就是天空，天空之下也唯有大地。唯有天父的体表与地母摩擦，带起些许‘尘土’，它们漂浮在天空上，成为了后来最古老星辰的雏形。
再后来，直到十二泰坦以此诞生，乌拉诺斯登临神王之位，第一纪元真正来到，大地之下的冥界才终于在几大原始神力量的交织下化为实体，而星空也不再是可有可无的虚指，而是同样在暗夜两位原始神领域的潮涌与天父力量的散逸下得以成型。
只是在这个时候，星空之中还远没有后世真正意义上的星辰。
无边的黑夜下，蕴含着些许创始之初残留力量的远古天体漂浮在星海间，还有随着科俄斯降世的无数无光天体，排布于浩瀚星空。
正如神谕石板上的天生箴言并不受摩涅莫绪涅【先天文字】的掌控那样，科俄斯也无法将自己的权柄延伸到那些比自己更古老的天体上面。
而正是在这些诞生于万物初始时的天体上，受提丰身上母树力量的影响，在万妖之王血肉的腐化下，【上古邪物·死兆之星】由此而生。
它天然是星空的一部分，这片本就属于现实影响边缘的地界自然也没有多么排斥这位诞生在自己身体里的邪物。
甚至依靠着这种特殊身份，死兆之星还几次让试图封印它的神灵无功而返。
关于这些记载，在奥林匹斯神山的诸神间并不是秘密。尽管没人愿意谈论那个曾经让他们万分耻辱的妖魔之祖，可哪怕出于对它力量的忌惮，这些资料也从未遗失。
因此狄俄尼索斯对此可谓十分熟悉，甚至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死兆之星】【血肉回廊】……”
“提丰死后，以血肉这等实体存在的上古邪物里面，就以这两个最为强大了。”
“只是后者徘徊于大地上，本能的渴求吞噬饱含神性精华的血液，被诸神几次击退不成，最终被手持【雷霆之箭】的天后与当时还在人间活跃的智慧女神雅典娜一同分尸镇压。”
“而前者则一直徘徊在星空之内，因为星空浩瀚广大，也就没什么人愿意招惹这个麻烦……”
“但现在，它大概是在本能的驱使下直奔那些大妖魔死后的遗骸而来了。”
排除种种可能，这已经是对方唯一概率较大的目标了。
只是狄俄尼索斯同样清楚，万妖之王已经不会复活了，哪怕是具备它力量的类似者也不可能，它已经永久的死在了旧日的光阴中。
哪怕将来真的有哪位存在集齐了提丰死后散落在人间的力量，那它也依旧无法与曾经的那一位相提并论，无论是力量还是其他的领域都是如此，这是宙斯亲口所说的。
狄俄尼索斯不知道他为何这么自信，毕竟卡俄斯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宙斯本人才是提丰遗产的最大继承者，可他相信神王应该没有骗他。
所以【死兆之星】此番的举动实则是只是竹篮打水，不管成功与否都注定没什么意义。
当然，对没有常人理智的上古邪物而言，它应该也不在乎这一点就是了。它只会遵循本能的驱使，而不是理性的谋划。
“……提丰……”
“……只是一点血肉，腐化一个古老的星体，就能诞生这样让诸神惊惧的怪物……”
“……哪怕只是残存的力量，也能塑造十个我远远无法媲美的邪物……”
“……万妖之王，可与神王匹敌者……这就是能与父神交手，甚至一度占据上风的存在吗……”
低声喃喃，在严阵以待的狄俄尼索斯的注视下，不过短短片刻功夫，那原本还远在穹天极尽的红点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占据他整片视野，难以揣度形体的巨大星辰。
放眼望去，在这远古星辰的地表，并没有想象中污秽的血肉和触手，又或者黏连的筋膜。
血色的大地之上布满陨星撞击留下的坑洞，湿润的泥土下时而有着不正常的起伏。
而在星球的正面，一道巨大的裂谷从中间划开，几乎将整个星辰一分为二的分割。
犹如如同竖起的瞳孔，观察星界的诸多生命。
难以形容的诡秘语调在虚空中吟唱着动人的歌曲，让狄俄尼索斯的心神都为之摇曳。
对方并非冲自己而来，在【死兆之星】混沌的意识中，无论是能量还是吸引它的气息，都只存在于【英灵殿】。
按理来说，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人只会被对方轻易无视，而不是迎来什么伤害。
不过狄俄尼索斯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无论再怎么说，他的本质都是神祇，而星梭之上，更是沾染着与星辰天然亲近的气息。
“好在相比起真正吸引它的东西，我这里只是一点边角，它真正的注意力不会放在我的身上。”
“而它最可能的处理方式，也没有别的了……”
犹如天地般压盖而来的力量愈发可怖，但就像狄俄尼索斯猜想的那样，庞大的天体并未在意这个路旁的蚂蚁，而是沿着既定的轨道一路横冲直撞，向着远方的星空战场而去。
只是在临近几人所在位置的附近，巨大的天体微微一震，好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随即在狄俄尼索斯的注视下，血色的星辰表面龟裂，以似缓实疾的速度剥落出了一块碎片，掉落在了它离去后的轨迹上。
和它们力量源头的母树一样，邪物们往往都有通过分裂制造子体的能力。
而虽然‘大餐’就在前面，【死兆之星】也没有忘记将这点甜点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