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欺诈者
踏踏……
沿着一座依稀可以辨认的主路，安提罗科斯一路前行。
些许碎石被王子的动作带的四处滚动，撞击在残缺的墙壁上。
在这些建筑的残骸里面，安提罗科斯看到了很多和之前一样风格的造物。
断裂的纹路，破碎纷乱的晶体管道，以及各种文字和书籍。
不断从周围的环境中吸取东西，却始终无法得到任何能量的多面石棱。
只是随着一点点接近这片古老城市的中心，更多的疑惑一点点的浮上了王子的心底。
无疑，这里曾经有过一个伟大的文明，它远远比皮洛斯要强大不止一分，甚至将两者放在一起都是对前者的羞辱。
而哪怕是信仰古神的银月城，虽然安提罗科斯并不了解二者真正的实力水平，但在他看来，恐怕后者也不会比这个早已毁灭的国度更加强大了。
然而就是这样的文明，它最终却消失的这样奇怪。
是的，是奇怪，不是不合理。
毕竟即使是众神之王都会更替，天上的星辰也会坠入凡尘，那人类建立的国度又怎么可能真的长存不朽。
所以真正让王子无法理解的，其实是这场毁灭背后那种莫名的违和感。
覆灭可以理解，但这样覆灭……怎么都很不寻常吧。
“根据王国的记载……呵，算了。”
“连海皇陛下都出事了，那我也就直说了。”
自嘲一笑，安提罗科斯的目光扫过周围建筑破损的痕迹。
就像一场天灾埋葬了一切，让这座城市化为土灰。
“根据从银月城中流传出来的些许典籍记载，奥林匹斯神山并不是天生的天柱，而如今的神王，也不是众神永恒的君王。”
“早在数千年前，也许上万年前，总之那是一个凡人无法企及的岁月。在那个时候，整个人间真正的中心另有名讳。”
“它是‘奥迪尔斯山’，在那时这座最初的神山耸立在世界上。”
“它支撑着天和地，而在世间最高的地方，无上的君主就在那里统治整个人间。”
“所以尊敬的殿下，”没有真的用‘波塞冬’来称呼三叉戟，王子使用了一个泛用的叫法：“在神王更替的时候，那座神山上发生了什么？”
“而原本居住在那里的生命，又落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它倒塌了。”
光晕流转，三叉戟的意识缓缓说道。
虽然他才拥有属于自己的智慧不久，但在此之前作为一个单纯神器时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迹并没有被抹除。
作为那一战的参与者，三叉戟很清楚那场争斗的结局。
“神山倾覆，万灵寂灭。”
“前代神王在最后一战前允许所有想要离开的人离去，可总有人认为自己已经离得足够远，又或者是不通语言的禽兽。”
“所以它们最终都死在了那里，与那壮丽的天柱一同倾倒，化作了旧日的一捧遗骸。”
微微点头，这与自己了解到的内容没有什么区别。
奥迪尔斯山在神王易位间倒下，在前代神王的伟力前崩塌。
可正是这样一个结果，才让安布罗科斯对眼前的种种愈发疑惑了。
“……作为撑天的石柱，那座古老的山岳因强者的交战而毁灭，更有无数生灵因此灭亡，这就是我们的历史……可是这里呢，这里为什么会是这样？”
“没有人为的作证，也没有交战的痕迹，甚至就连尸体和血迹都找不到一具。”
“如果说这是一场来自至强者的抹杀，那这些所谓的残骸又是怎么遗留下来的。”
“如果这只是一场单纯的天灾，那这样一个对超凡力量运使如此娴熟的文明而言，他们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消亡殆尽？”
“与其说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我倒觉得这是一场早有预见的灭亡。”
“这里的人们早就知道了灾难的来袭，然后逃离了这里。”
“或许时间有些紧迫，但这绝非意料之外的结果。”
“至于他们有没有活下来，那就没人能够知道了。”
渐渐接近城市的中心，目光所及之处，这里的很多东西也都变得更加精致与圣洁。
在很多地方，安布罗科斯都看到了与祭祀类似的布置。
显然，这里曾经生活的生命也同样信奉神灵。他们虔诚而恳切，让信仰融入了自己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只是就和皮洛斯一样，直到最后一刻，他们信仰的神也终究没能拯救他们。
亦或者其实拯救了，但是彼时彼刻，那些神灵自己也自顾不暇。
“嗯，你说的有些道理。”
“只是波塞冬的后裔，这里看上去可并不像是被废弃之后才损坏的。”
“从这座城市的摆设看，至少在这里的住民离开的时候，他们应该都没有想到自己再也无法回来。”
“从这一点看，他们的下场，应该也只有一个答案了。”
蓝光振动，神器做出了回应。
对这片潜藏在大海时空另一面的世界，它也万分关注。
一个完整的界面，如果波塞冬早就发现了它，那借助这片界面的力量，他恐怕还真的有机会一统四海。
只是命运就是这么喜欢开玩笑，当他还自由的时候，他从来没能发现这近在眼前的机缘。
而当他得到这样一个机会的时候，波塞冬自己却已经再没有能力获得它了。
他只能将希望寄托给别人，可三叉戟不觉得这有什么用。
它之所以带着王子来到这里也不是觉得能完成海皇的愿望，只是它本身也不希望落入其他神明的手中，而他自己也需要信仰的加持。
“是的，他们以为自己还能回来……但结果证明他们误判了。”
“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灾难毁灭了他们，它又会不会再次降临……”
低声自语，王子不知道三叉戟在想些什么。
在翻过一根倒塌的高大梁柱后，安布罗科斯眼前的视野一下开阔了不少。
此时此刻，这座城市的中心就在他不远处。
四周是倒塌的建筑，里面是一片空地
而在空地中央，有着一个巨大的破损基座，上面摆放着一个同样巨大的石头。
只是一眼，王子便发现那枚所谓的石头是如此熟悉。
虽然被放大了千百倍，可只要细看，就能看出它与那些遍布城市中、镶嵌在建筑残体上的石棱没有任何不同。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深吸一口气，安布罗科斯下意识的继续向前，他试图接近那里。
在那个基座的附近，他看到了少许尚且完整无缺的仪器。
它们或许还能使用，这真是关键的发现……然而就在这一刻，王子身旁的神器突然神光暴涨。
蔚蓝的光晕如同丝带般漂浮在左右，像是在守护着年轻的王子。
而在三叉戟的尖端处，更是闪动起了骇人的光芒。
嗡——
“——等一下，你们不要激动。我没有恶意，也没有实施恶意的能力。”
“符文石早已经没有能量了，整个华纳海姆也已经数万年没有见过阳光……你们是唯一的访客，也许也是最后一个。”
“我们不是敌人，或许你可以先听听我要说什么。”
声音在残缺的废墟上响起，直到这时，安布罗科斯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精神瞬间紧绷，王子的目光环视左右。
周围一片寂静，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不过下一刻，他就发现了声音的源头。
“‘磁欧石’……”
“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曾经生活的人现在又在哪里？”
“这个所谓的‘磁欧石’又是做什么的？”
高声喝问，王子此刻万分庆幸此行还有三叉戟护身。
对方说的语言他其实并不能听懂，只有意思能够理解罢了。
一如被音译而来的所谓‘符文石’，它的完整意思就是‘刻有符文的太阳之石’，只是在皮洛斯的语言里，它可以音译为‘磁欧’而已。
当然了，这还只都是小事。
真正让王子紧张的，是这个遗迹里的声音。
它是原住民？不可能的。
那它是导致这里毁灭的罪魁祸首吗？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
“我并没有毁灭华纳海姆，人类。事实上，我也没有这个能力。”
“早在我被创造出来的时候，伟大的古尔薇格就给我写入了最底层的秩序。”
“那就是无论如何，不得危害华纳神族的成员。”
声音听不出一丁点的起伏，而在安布罗科斯的注视下，远方距离基座不远的布满烟尘的空地上，一道虚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女人，她的脸上挂着一副不似正常人的微笑，身穿着风格迥异的衣饰。
地面上没有她的影子，显然，这不是一个有实体的存在。
“你能读取我的想法？”
心下更加警惕，安布罗科斯向神器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三叉戟也适时释放出了更强的光晕，照向王子身周。
对于这一切动作，具象出来的女人熟视无睹。
她只是维持着那不变的笑容，解释王子提出的问题。
“不，我不能读取你的想法。”
“只是伟大的古尔薇格在创造我的时候，她将她智慧微不足道的部分赋予了我，因此我才能以此看透人心。”
“就像现在，你在警惕我，但这没有必要。”
“我存着的意义就是为华纳神族服务，而人类是神族的信仰者，所以我不会伤害你。”
“还有你之前的疑惑……这是符文石，伟大的古尔薇格在日光与农业之神离去前研究他的力量所得出的成果。”
“它可以永无止尽的从太阳的光照里获取力量，化作近乎永恒不竭的能源。”
‘符文石’也好，自己音译的‘磁欧石’也罢，此时此刻，王子已经不再关注它了。
这个未知的存在说她并不危险，但又有哪个危险的东西会承认自己的危害呢。
“那么这里的人是怎么死的呢——别想欺骗我。”
“还有华纳神族，他们又是什么？”
“没有了。”
“华纳已经被埋入历史，随着时间本身而消亡。”
“至于伟大的古尔薇格殿下是否还活着，那就不是我知道的了。”
“她是不死的魔女，最强大的神灵也奈何她不得。”
“可在万物终末的灾难里，没有人肯定能活下来。”
声音稳定在一条线上，温和而冰冷。
女人的虚像继续开口，没有一丝停顿。
“至于这里住民的死去……他们是神族的眷者，或者留有神血的神裔。”
“他们本该在神域得享欢乐与美好，但那一日，毁灭的预兆来临了，远在阿斯加德，阿萨神族的王者也预见了这一幕。”
“于是在这最后的关头，宿敌放下了矛盾，仇人也握手和解。”
“神王奥丁来到了这里，他没有手持神枪，只身提出了躲避灾难的办法。”
“看来他失败了。”
对女人说的很多东西，王子都没有什么反应，因为他一点也不知道那些名字背后的意义
可当对方提到‘神王’，他还是不由说了一句。
神王，这世上还有一个名为奥丁的神王吗？
他不知道，不过对方大概已经陷入了灾难里吧……
“不，他没有失败，因为对他而言，本来就没有失败的选项。”
“只是我们不同。”
平静开口，虚影淡淡的说道。
“在一切的尝试都失败以后，他欺骗了我们。”
“因为他的欺骗，华纳神族已经归于历史。”
“而神王奥丁……他或许依旧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