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旧相识
今夜的凯姆王国将是热闹非凡的。
迈洛自然早已注意到了海平面上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但他并没有停下自己手头的动作，依旧专心致志地埋头修复深渊裂隙。
余烬之火在他的手心化作一道火柱，化作类似于哈基米德捣鼓出来的那设备的火焰效果，一点一点地融化那些印刻在空间上的深渊裂隙。
…
这个过程还是挺缓慢的，即便迈洛已经把火焰强度提升到很高，但似乎深渊裂隙的消融与余烬之火的强度并没有直接的关联。
很显然两者之间不是牛排与火炉的关系，加大火力并不能节省烹饪时间。这也是为什么库兰斯王对远东那道深渊大沟壑没有任何办法的原因了，他手中仅只有一小块将熄的余烬。
现在十几道裂痕就这么横在眼前，迈洛总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甚至他感觉深渊的隐患要比海平面上赶来的那些家伙要难缠一些。
总共十三道深渊裂隙，但目前在凯姆王国里所能够找到的混沌秩序入侵的踪迹也只有觉醒秩序这一种，这种秩序对灵视者并不能起到任何明显的作用，无非是让底层的下位者们陷入一种自我认知的混乱与癫狂而已，是相对比较平庸的一种混沌秩序，相比于悬赏秩序与信仰成虫秩序的话……
可十三道裂隙没有道理只对应一种混沌秩序。
迈洛不禁去想，剩下那十二种会是什么？
如果都像远东的沟壑一样是空荡荡的一片虚无，那自然最好，可如果都像黄金国度那样，会爬出来类似幽邃造物的意志呢？
嗯……
王室宅邸下方，成片的觉醒者还在彼此堆叠着。
他们的意志已经彻底失去控制，似乎迈洛这个看起来过于正常的存在是对他们所属世界的亵渎，成吨的情绪开始转变为憎恶、愤怒，并在无法触碰到王室宅邸上层祭坛的情况下，将这些情绪已暴力的方式宣泄到周围的同类身上。
于是彩色的人潮，开始被猩红取代。
这是一场自我湮灭式的屠杀。
…
而这时候，迈洛忽然抬手摆了摆，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下一秒，汇聚在王室宅邸下方的拥挤人群便彻底安静了下来，茫然，取代了他们眼中的狂躁与憎恶。
他们从厮杀中平息了下来。
却并不是恢复了理智，有些人身上、脸上还镶着刀刃，伤口处裸露出来的狰狞血肉正在淌血，还有的人明明一条腿的腿骨已经被踏碎成好几截，但依旧平静地拖拽着断腿，跟随人群缓缓地离开了王室宅邸，朝着海边方向走去。
他们暂时忘却了疯狂，但也把包括痛感在内的一切基本感官抛弃了，这是陷入了另一种形式的梦境。
那名为梦引。
…
迈洛并没有帮助他们脱离觉醒意志控制的能力，他做不到。
他能做的，只是在觉醒意志的迷惑之上，再覆盖一层更加强大的控制力，强迫他们暂时地停下自相残杀，暂时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至少不要给他添乱。
……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有人性一些。”
王室宅邸上层祭坛上，一名身穿神官长袍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那解指老妪的尸体前，她伸手扶在老妪的额头，为其默念了往生的咒语。
这是一名少女，十四五岁的样子。
她右手护臂上，镶嵌着蓝色宝石，她的个头不高，以至于神官长袍披在身上显得有些宽松，且留有一截拖拽到了地上，加上略显黝黑的皮肤，还有那略显消瘦的面庞，以及时刻都透露着淡淡伤感的蔚蓝色眼眸。
然而这些丝毫不影响少女的整体气质。
这里所指的气质，是凌驾于秩序之上的上位者气质。
那份沉稳、仁慈与睿智，与她外表与年龄放到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
她是伊耿。
在六王国半岛，海兰里斯王国，乌拉熙露城边上的那座小村庄里，是她替船长收留了迈洛和重伤的芙蕾雅。
那是一段令人不愉快的经历。
至少在现阶段的迈洛的回忆中，那是一段极其糟糕的经历。
他最终杀了神官，但村子里的孩子确实也都死了，船长也死了，唯一剩下的伊耿，被送入了勾指神殿。
现在她来了，然而见面之后迈洛才恍然，早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么一回事了。
…
“说起来。”
迈洛依旧蹲在深渊裂隙的旁边，不断用余烬之火熔炼裂隙，但嘴上也没闲着，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背对着身后的伊耿说道：
“我记得那会刚进村子，刚见第一面，你就给我腿肚子扎了一刀，印象挺深刻的，因为那会儿比较虚弱，所以那一刀还挺痛的。”
迈洛语气轻松，像是老友叙旧一般。
伊耿却从头到尾都神情淡漠。
只不过在迈洛提及“村子”这个字眼的时候，她的眼眸不受控制的微颤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没有回应迈洛关于往事的话题。
而是冷冰冰地吐出一句：
“你不能抹去这些深渊裂隙。”
“因为？”迈洛还是没有回头，继续用余烬之火喷吐着自己面前的这条深渊裂隙。
忙活了快半个小时，迈洛也还没彻底清除掉自己面前的这条深渊裂隙。
很难想象十三条深渊裂隙都要抹除的话，得耗费多长时间。
这样看的话，把丽贝卡和哈基米德它们带出来确实是个明智的决定，当然，前提是迈洛要解决掉勾指神殿这些捣乱的家伙。
…
“我们需要通过这些裂隙沟通勾指之神。”
伊耿的语气中仿佛没有夹带丝毫情绪。
在她的身后的那片晦暗空中，臃肿的浓云之间垂下来许多长长的指头，每一根都犹如石柱一般粗，表皮呈灰色的同时却又带某种血肉感，令人感到不适。
而除了这些逐渐从云层中垂下的指头之外，还有许多隐藏在阴影中的模糊身影，它们身上都放射着不善的目光，聚焦在迈洛后背上。
这些，就是勾指神殿目前最顶尖的那一批上位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