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媒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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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阳派执事齐金爻当场筑基，是一件让人心灵震撼的事。

虽说在场的所有人回过神来後，都知道其中的莫大机缘，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效仿的，但仔细品味，高修们无不感慨，而所有面临筑基一关的修士，则都羡慕嫉妒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无数人对月叹息，为什麽筑基的不是我？

苏家三郎苏泛也是叹息之人。

结丹贺宴早已结束，他却辗转反侧，难以寤寐，乾脆起身而出，在竹楼廊上望月叹息。

半松坪上，被三玄门用一个月的时间，加急营建出十五栋竹楼，以作客舍之用，却依旧无法满足所需，哪怕以苏家的地位，也只分到两栋，苏至和苏寻合住一栋，苏泛、苏漠带其他苏家来的执事和管事们合住一栋。

苏泛是二房长子，在大郎苏泷冲击筑基未果死後，他便扛起了神雾山长男的重任，只是修行天赋寥寥，早已自觉修行无望。

但不知为何，有些东西，忽然又在他心里发出了绿芽。

正胡思乱想间，身後有人披衣而出，来到他身边，同样倚栏而立，却是八郎苏漠。

苏泛看了看他，问：「你也睡不着？」

苏漠点头：「想起了很多事。」

苏泛又问：「什麽事？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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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漠轻叹一声，道：「我刚才躺着的时候，就一直在回想他二十年前入赘苏家的那一幕幕，原本以为早已忘了，谁知却那麽清晰，全都回来了。」

苏泛哼了一声：「想起你被他揍的事了？」

苏漠道：「也谈不上挨揍，当时宋伯来得及时，分开了，而且，当时我不一定打不过他。」

苏泛不悦：「你打得过他？那你说，我後来是怎麽被他打了的？」

苏漠讪讪道：「好吧，他这人一向藏得深。」

苏泛道：「不是藏得深，是他天分好，又努力，而且比我们对修行的执念更深。」

苏漠道：「三哥说得是，他天分确实高，在苏家人里仅次於五姐，或许比九妹都要略高一些。他当年入赘的时候，是什麽修为来着？是四层吧————」

苏泛给了一个更令他沮丧的答案：「三层，入赘咱家以後没多久突破的四层。」

苏漠其实已经无所谓了，四层还是三层，区别不大：「那时候我链气五层，刚打通了手太阳经。三年後他离开苏家是几层？五层？」

苏泛也跟着一起回忆：「我以为是五层，谁知他不声不响就六层了。」

苏漠点了点头，自嘲般笑了：「再後来再见到他，忽然就筑基了，差不多也就七、八年吧？七、八年，我才修到六层————等他修到筑中期的时候，我还在六层————等他筑基後期的时候，我还在六层————前个月，我终於炼通了足少阴经，进入七层，可他呢，结丹了————结丹了啊三哥————」

他说的这些话，正是苏泛刚才望月之时思考的问题，为什麽人与人的差别会这麽大别人二十年由链气三层就能走到结丹，而自己却只能从链气五层走到链气九层？

「八郎。」

「嗯？」

「刚才在乌龙殿，你看见了什麽？」

「我听他们说，入阵可以看到自己的心结，可我没有啊，我看到的都是我过去做生意的那些场景，最多的就是和阴蜈蚣来来往往的那些买卖，三哥你说我的心结是阴蜈蚣吗？

压根儿没有什麽心结啊————」

「没有————就没有吧————」

「三哥你看到了什麽？」

「我看到了大哥，他从一株老松的松果中长了出来，然後告诉我，他死前最遗憾的，就是身为长房长男，没有担负起本该他担负的担子，他哭得很伤心————」

「三哥————」

「我没事。」

兄弟二人在竹栏边站了许久，不知何时，旁边十丈外的那栋竹楼又亮起了灯火。

兄弟二人都看了过去，因为那里住的便是两人的父亲：苏至和苏寻。很快，他们就看见各自的父亲推门而出，同样倚栏而立，却不是出来望月的，而是望向半松坪的入口。

那里走过来三人，两个老者、一个妇人，那两个老者手上还提着一对大雁，径直走到苏至和苏寻居住的竹屋前。

苏至和苏寻忙从廊上下来，抱拳道：「三位大驾光临，未能远迎，还请见谅。」

那美妇道：「深夜搅扰，是我们不好意思。」

苏至道：「快请入内！」

苏寻向这边张望：「泛儿、漠儿，过来伺候着！」

苏泛和苏漠连忙应了。

过去的路上，苏漠小声问：「三哥，这是————」

苏泛这些年打理神雾山的生意，尤其是大郎苏泷过世後，买卖上的事几乎就是他在操持，对各家高修一直十分关注，白天时便都打听清楚，当下低声道：「嘘————彰龙派白长老、天姥山卢长老、元辰派罗长老，都是金丹後期的前辈大高手！」

苏漠心下凛然，跟在苏泛身後进了竹楼，端茶倒水。

坐定之後，罗娘子瞥了两眼苏泛和苏漠，问：「是府上公子麽？」

苏至道：「这是犬子苏漠，这是他兄长苏泛，我弟苏寻长子。」

罗娘子笑道：「两位公子人品俊秀、气度不凡。」

苏至苦笑，人家一眼就看出了两个孩子的底细，什麽都夸，就是不夸修为和天分。

苏泛和苏漠连忙大礼拜见，然後各自得了罗娘子一件法器作为见面礼。

见礼之後，罗娘子便道明来意：「今日叨扰，是为小楼的亲事而来，老身与小楼有缘，这孩子虽然和老身只认识了没几年，老身却对他十分喜欢，怎麽看都怎麽顺眼，他也对老身十分信赖，老身便做个主，当一回媒婆，替他跑这一趟，两位亲家以为如何？」

旁边的白长老甚是无语，什麽都没说呢，你就亲家亲家的叫上了，连忙扯了扯罗娘子的衣袖：「人品————」

罗娘子立时反应过来，连忙找补：「哎呀，老身从没当过媒婆，让两位亲家笑话了，哈哈————」

「不敢。」

「不敢！」

「我家小楼呢，长得不必说了，老身我阅人无数，几十年来就没见过比他更俊俏的，有人说青玉宗那个景昭可以和他相比，老身却以为不好比，景昭也俊，但为人太冷，没有我家小楼那麽贴心，那麽懂得关心人————」

巴拉巴拉又说了一通，罗娘子问：「二位亲家同意麽？」

白长老乾咳一嗓子：「谁？」

罗娘子反过来瞪他一眼：「什麽谁？」

白长老无奈了：「向哪位娘子提亲？」

罗娘子醒悟过来，很不好意思的大笑：「瞧老身这笑话闹的————君家九娘，向九娘提亲，闺名涴儿的那个丫头，听说也是个美貌的小娘子，男的俊俏女的美貌，可不正是珠联璧合麽？」

反过头来狠狠剜了卢长老一眼：「你都不提醒我！」

刘小楼是被苏五娘休了的前赘婿，现在又要迎娶苏九娘，说起来，苏家还是有点尴尬的。但苏至和苏寻都没想到，为刘小楼提亲的竟然是三位金丹後期的大高手。

要知道，金丹後期和金丹初期、前期，差别极大，能到後期这一步，都是丹胎已经成形了，苏至自家在金丹中期徘徊三十年，怎麽都突破不了後期，苏寻这个金丹初期的就更别提了。天下各大宗门，每一个金丹後期都是有名有姓的顶尖人物！

因此，苏家的面子得到了充分照顾，原本的那一点尴尬，也在如此强悍的媒婆阵容前不值一提了。

别人再有想嘲笑的，直接将这个阵容丢过去，什麽风言风语都抵消了。

三位名门正宗的长老、金丹後期的前辈联手上门提亲，谁好意思拒绝？谁敢拒绝？

苏寻笑道：「九娘是我兄之女————还请兄长定夺。」

苏至躬身抱拳：「天作之合，敢不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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