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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的神情十分复杂。
就像是在某个尘封多年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件早该被烧掉的旧物，那种混杂着厌恶、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神情。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将手中那本正在翻看的旧书合上，放到一旁。
书页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在图书馆空旷的穹顶下回荡。
“弗洛瑞希亚，砝码城。”托马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极淡的苦涩。
“我年轻时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那座城市最后变成了一片废墟。”
他站起身，走向了一楼最里侧的书架，并从上面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到某一页。
上面画着一个林奇再熟悉不过的图案，一只眼睛，瞳孔里嵌着一枚齿轮。
“【恶瞳】。”托马斯的手指点了点那个图案，“一个几乎和弗洛瑞希亚的历史一样古老的组织。
它的创始人是克斯迪亚诺，一个原初途径、虚无序列的超凡者。
关于他的具体实力，至今没有定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曾杀死过一个序列三。”
林奇的眉梢微微挑起。
序列三。
能杀死序列三的人，在弗洛瑞希亚应该也算稀少了吧？
“克斯迪亚诺创立恶瞳的初衷......是【释放内心】。”
托马斯翻过一页，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手写的注释和摘录，“这四个字听起来冠冕堂皇，像是某种哲学主张。
但实际上，它的真正含义是让你放弃所有对自我的约束，让你的情绪、欲望、冲动彻底吞噬你的理智。”
“听起来像是某种邪教。”林奇说。
“准确地说，是邪教中最危险的那一类。”
“大多数邪教控制人的手段是欺骗、恐吓、洗脑。
但恶瞳不需要这些。
他们只做一件事，找到你情感上最脆弱的那道裂缝，然后像凿子一样精准地钉进去，一点一点地把裂缝扩大，直到你整个人从内到外崩溃。”
“然后呢？”
“然后你就会变成他们的【容器】。”
托马斯的语气变得阴沉，“一个被负面情绪彻底吞没的超凡者，比任何怪物都要可怕。
一个失控暴走的超凡者，会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一切活物。
而你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痛苦、恐惧、愤怒和绝望，都会被恶瞳收集起来，用于某种我们至今无法理解的目的。”
林奇的脑海中闪过卡特鲁帕在舞台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个人在过去几年里所经历的一切被团长利用、被瑟琳娜欺骗、被艾德温羞辱......
所有这些痛苦，不正是一步一步地把他推向崩溃的边缘吗？
“那个目的，没有任何记载吗？”林奇问道。
托马斯摇了摇头：“弗洛瑞希亚沦陷之前，城里的学者们对这个问题争论了很多年。
有人认为恶瞳在试图催生强大的禁物，有人认为他们信仰某个远古的存在，想要通过收集负面情绪来将它唤醒。
甚至还有一种说法说克斯迪亚诺本人就是【虚无】序列的终极形态，他的存在本身就会吸收周围一切的情绪，而他创建恶瞳，是为了将这种吸收的范围扩大到整片大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但无论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恶瞳选择的每一个目标，都没有好下场，而且...它们只针对超凡者。”
林奇的双手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的敲击手臂。
他想起了刚才在剧场里看到的那一幕。
团长的头颅一百八十度扭转，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说出的最后那番话像是什么邪恶的祷告词。
“他们为什么专门针对超凡者？”林奇问。
“因为在他们的理论体系里，普通人不够【敏感】。”
托马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普通人的情绪太浅，像是水洼，再怎么搅动也掀不起大浪。
但超凡者不一样。
序列每提升一级，你的感知力、你的精神承载力都会呈几何级增长。
这意味着你可以承受更深的痛苦，也可以爆发出更极端的情绪，就像一座水库，蓄的水越多，溃坝时的破坏力就越强。”
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某一行划过：“根据弗洛瑞希亚当年的不完全记录，恶瞳至少成功【催化】了上百名超凡者。
这些受害者在崩溃前所释放出的负面情绪被恶瞳抽取、凝结、封存，储存在某种特制的容器中。
但那些容器最终被用在了什么地方，没有任何人知道。
因为记录在弗洛瑞希亚沦陷的那一天就中断了。”
林奇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理解了团长死前那句话的含义。
“你并不理解我真正的目的。”
“我以为恶瞳会和弗洛瑞希亚一起毁灭。”托马斯合上笔记本，将它推回书架上原本的位置，“没想到他们居然还存在。”
“嗯......他们渗透进了埃罗忘斯，就是我现在所处的国家。”林奇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分量。
“今天我撞见了一场正在进行的【催化】。
目标是序列七的护卫，名叫卡特鲁帕。
催化剂是他的女友，或者说，伪装成他女友的组织成员。”
托马斯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如果恶瞳的人已经渗透到了埃罗忘斯，那他们一定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以我对这个组织的了解，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个地方。
他们在城市里一定有某个落脚点，或者说，某种【孵化场】。”
“孵化场？”林奇问。
“对，孵化场。”托马斯走向了大厅的位置。
“那里面有着【种子】。
恶瞳有一种惯用的手段，他们会在目标区域预先播下所谓的【种子】，这些种子潜伏在特定的人体内，等待合适的时机被激活。
一旦激活，种子就会开始吸取宿主的情绪，逐步催化宿主走向崩溃。
而当多个种子同时被激活时，产生的连锁反应足以在短时间内瘫痪一整片区域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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