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德黑兰CIA的地下安全屋内,排风扇还在嗡嗡作响。
通讯台前,接线员哈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这才拿起旁边的加密通讯器,翻开桌上的花名册。
按照惯例,每天早上六点,是外围线人例行报平安的时间。
哈里按下第一串号码。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嘟——嘟——”声,直到自动挂断。
他撇了撇嘴,没当回事。
这帮城南的混混和眼线,晚上多半喝多了或者在哪个女人肚皮上没爬起来,迟到个几分钟是常有的事。
手指滑动,拨通第二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哈里眉头微微一皱。
什么情况,连续两个不接?
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赶紧调出第三个线人的专属频段,直接发送了紧急呼叫信号。
“嘟——!”
一分钟过去。
屏幕上毫无反应,连个回执都没有。
哈里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地开始拨打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结果……
无一例外,全是盲音!
十三个人名,八个据点,仿佛从德黑兰的地图上彻底蒸发了一般,一点回应都没有!
哈里猛地扯下耳机,就算他再反应慢,也知道出大事儿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里间的办公室,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去。
“处长!出大事了!”
被F-16DJ弄的身心疲惫的霍尔刚准备眯一会,见着哈利冲了进来,脸色一变,直接冲着他怒吼。
“说多少次了,不要一惊一乍的!”
哈里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顾不上了处长,城南……城南的线人,全断了!”
霍尔手里的动作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
“刚才例行联络,十三个人,八个暗哨,一个都联系不上!全失联了!”
哈里声音颤抖,眼里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
霍尔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人抡了一锤。
全失联了?
这怎么可能!
那些线人彼此之间根本不认识!
据点也是完全独立的。
就算被伊朗内卫部队端了,也不可能一夜之间连个警报都发不出来!
“给我滚回去继续呼叫!启动备用信道!去啊!”
霍尔额头的青筋暴起,咆哮着把桌上的茶杯狠狠的甩了出去。
砰!
杯子四分五裂,里面仅剩的一点咖啡溅了一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兰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带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高级特工,踩着满地的茶杯碎渣,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霍尔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顶头上司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局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兰利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抬眼盯着霍尔。
“我再不来,这中东分局的牌子,是不是就可以摘掉了?”
霍尔咽了口唾沫,半个字都没憋不出来。
兰利走到沙发前,大马金刀地坐下。
“我刚才在外面,听见你在喊什么全断了,这是怎么回事。”
霍尔双腿发软,硬着头皮上前两步。
“局长,刚才通讯台汇报,我们在城南巴扎外围布下的线人网……全部失联了。”
兰利身子一顿。
抬起头,那双眼睛死死锁定霍尔。
“全部?”
“是……十三名核心眼线,八个中转据点,从凌晨到现在,没有任何回应。”
霍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都快听不见了。
“废物。”
兰利猛的一拍桌子,眼中凶意大盛。
“一群饭桶!”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霍尔的衣领。
“我把整个伊朗的行动权限交给你,我顶着华盛顿那帮政客的压力给你批经费!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F-16DJ被人在天上当成火鸡打下来,连个屁都查不到!”
“现在倒好,人家直接摸到了你的家门口,把你撒出去的眼睛一夜之间全给挖了!”
“整个德黑兰,我们现在成了瞎子!聋子!”
兰利一把将霍尔推开。
霍尔一个踉跄,后背撞在办公桌上,剧烈的疼痛感传来,让他不禁‘嘶’了一声,但又很快吸了回去,大气都不敢喘。
“局长,这绝对是早有预谋的清洗!”
“对方的手法太干净了,这说明……”
“说明什么?说明你的无能!”
兰利烦躁地扯开领带,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
原本他还指望通过巴扎这条线,顺藤摸瓜找到那个购买武器的神秘人,进而挖出泄露空袭情报的内鬼。
现在倒好,线索全断了。
对方不仅反侦察能力极强,而且下手狠辣果决,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这绝对不是伊朗那些古板的内卫部队能干出来的事。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排风扇的声音。
霍尔看着兰利怒极的模样,一句话都不敢说。
直到他的情绪稍微稳定了点,这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局长……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兰利闭上眼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大脑在飞速运转。
局势已经烂到了极点,必须快刀斩乱麻。
他猛地睁开眼,连续下达指令。
“第一,立刻联系摩萨德。”
“以色列人在德黑兰的根基比我们深,让他们共享一下目前的地面情报。”
“顺便问问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重要情报。”
“第二,把你手底下那些坐办公室的、管后勤的,全给我撒出去!”
“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在城南重新建立起基本的预警网!”
“再这么下去,我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第三。”
兰利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抹凶光。
“让‘夜鹰’突击队出动。”
霍尔猛地抬起头。
“夜鹰?局长,目前局势未明,直接动用他们……”
“顾不了那么多了!”
兰利厉声打断他。
“让他立即出动,去把‘铁匠’给我带回来!”
兰利冷哼一声。
“人直接带到安全屋,我亲自审他。”
“只要他开口,我就不信挖不出那个买家!”
“明白!我马上安排夜鹰的人去办!”
霍尔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只是,人却没有立刻退出去。
兰利瞥了他一眼。
“还有事?”
“局长,城南那边虽然断了,但我手里,其实还有一张牌。”
霍尔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有些诡秘。
兰利挑了挑眉。
“什么牌?”
霍尔凑近了一些。
“之前我私下策反了伊朗国防情报局的一个中级官员,虽然花的有些多,但我认为,是值得的。”
兰利的眼睛瞬间亮了。
国防情报局?那可是伊朗军方的核心情报机构!
“他能接触到核心机密?”
“级别不算特别高,但他能接触到很多机密文件。”
霍尔咽了口唾沫。
“这次F-16被击落,防空司令部那边肯定有详细的战报和情报来源记录。”
“只要启动他,说不定能直接拿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兰利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办公桌上,死死盯着霍尔。
“这么重要的人,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这颗棋子太敏感了,一旦启动,很容易暴露。”
“我本来是想等局势明朗一点再……”
“现在就是最需要的时候!”
兰利红着眼睛,压低声音吼道。
“立刻联系他!”
“我要立即知道,到底是谁出卖了我们的飞行路线!”
霍尔连连点头。
“我这就去办!”
兰利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如果这条线再断了,你这辈子就准备在关塔那摩数蚂蚁吧。”
霍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看着霍尔离去的背影,兰利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德黑兰的风,越来越紧了。
同一时间。
杂货铺地下室。
张剑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
【检测到CIA副局长、中东分局负责人兰利已介入调查,宿主暴露风险即将达到临界值!】
“CIA副局长,兰利?”
张剑看着面前的蓝色光幕,心头不由得一震。
CIA还真看得起他,竟然动用一个副局长亲自对付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恐怕自己还真得多做几手准备了。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的德黑兰地图,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法哈德。”
“老板?”
“去把莎赫拉叫来。”
张剑双手背在身后。
“恐怕,我们的麻烦,真的要来了。”
“老板,你找我?”
莎赫拉走下地下室。
张剑站起身,将桌上的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
“新地方选好了没?”
莎赫拉点点头。
“选好了。”
“就在平民区内,地形复杂,巷子多,车开不进去。”
“如果出事,很容易脱身。”
张剑披上外套,冲法哈德招了招手。
“走,去看看。”
半小时后。
城北,加兹温街区。
这里是德黑兰典型的老城区,房屋低矮密集,头顶上拉满了乱七八糟的电线。
莎赫拉带着张剑和法哈德穿过两条狭窄的巷子,停在一栋两层高的旧砖房前。
“就这儿。”
莎赫拉掏出钥匙拧开门锁。
张剑走进去转了一圈。
一楼当初是个修轮胎的铺子,角落里还堆着几条破轮胎。
门口的地上,渗着些机油印,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顺着木楼梯上了二楼,是两间空荡荡的卧室。
窗户不大,刚好能看到外面的街道,视野还不错。
后门则直通另一条更加狭窄的死胡同,翻过墙就是个菜市场。
平时人多眼杂,真要跑路,往人群里一钻,很难被追上。
张剑走到墙边,敲了敲发潮的砖墙,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转头看向莎赫拉。
“隔壁这栋房子是谁的?”
“是个空置的仓库,房东去了阿联酋,现在挂在中介手里出租。”
“租下来。”
张剑当机立断。
他转头看向法哈德。
“你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把这两栋房子的墙打通。”
“记住,打通的位置要隐蔽,最好做成暗门,从外面绝对看不出痕迹的那种。”
“或者就是地上打个洞,然后用一些东西做隐藏,比如床下什么的。”
法哈德点了点头。
在墙上比划了两下,又走到角落里看了看承重柱的位置。
“明白,这面墙不是承重墙,打通很容易。”
“我会找几个靠谱的本地泥瓦匠,把通道做在楼梯下面的储物间里。”
“外面用活动柜子挡住,就算是有人搜查,也发现不了。”
张剑拍了拍法哈德的肩膀。
“交给你了,抓紧时间,这两天就得搞定,钱不够直接跟我说。”
“放心吧老板。”
法哈德转身出了门,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张剑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回杂货铺。”
莎赫拉开着那辆黑色皮卡,载着张剑往城南驶去。
车窗外,德黑兰的街景飞速倒退。
张剑靠在后座的座椅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早上的系统预警。
CIA副局长兰利亲自下场了。
风险值即将达到临界值。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闭上眼睛,意识直接沉入系统面板。
【系统,打开高价值情报区。】
蓝色的光幕瞬间在眼前中展开。
张剑略过其他区域,目光锁定在CIA那一栏。
【兑换本月CIA中东分局绝密级高价值情报。】
【叮!】
【本次兑换需消耗50000美金,是否确认?】
张剑看着那串数字,没有任何犹豫。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真没了。
“确认!”
账上的资金瞬间扣除五万。
紧接着,蓝色光幕上出现一行行的小字。
张剑快速浏览着上面的信息。
第一行字刚看清,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CIA夜鹰突击队已于两小时前成功抓捕地下军火商‘铁匠’】
【经审讯,‘铁匠’已供出宿主画像及部分交易细节。】
铁匠折了!
张剑心头猛跳。
那家伙看着挺谨慎的个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逮住了。
【CIA中东分局已成功激活策反的伊朗情报官员,代号‘沙狐’。】
内鬼?
张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防不胜防啊!
这伊朗人还真是一点爱国精神都没有,国家的情报就这么拿出来卖?
原本以为自己将总参的内鬼名单给了艾哈里德,能够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
便又有新的情报官员被策反了。
虽说自己又能拿情报卖钱了,可涉及到自己的安危,他宁愿这玩意儿少一些。
继续往下看最后一条。
【经内鬼‘沙狐’提供的情报比对,CIA已完全掌握宿主真实身份及住址信息,并推测此前总参间谍名单及F-16DJ防空阵地坐标,均由宿主提供。】
【CIA中东分局局长兰利已下达最高指令,‘夜鹰’突击队正全副武装前往城南杂货铺,执行抓捕/击毙任务。】
【预计抵达时间:十分钟后!】
十分钟!
张剑感觉自己头皮都快炸开了。
“停车!”
他一把抓住车门扶手,大吼一声,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震耳欲聋。
莎赫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橡胶烧焦的味道瞬间飘进车窗。
黑色皮卡在马路上划出两道长长的黑印,猛地停在路中央。
后面的一辆出租车差点追尾,司机探出头正要破口大骂。
结果正好看到莎赫拉那要杀人一样的表情,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一打方向盘绕开了。
“怎么了?”
莎赫拉皱着眉头看向张剑,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张剑语速极快,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马上给杂货铺打电话!”
“让所有人立刻通过地下室的安全通道撤离!”
“什么都别管,人先走!”
“CIA已经发现我了!”
莎赫拉先是愕然。
她太清楚张剑的情况了,这几天一直谨小慎微,怎么突然就暴露了?
但长期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立刻掏出加密手机拨通了杂货铺的专线。
“侯赛因,是我。”
“据点暴露了,马上让所有人撤离!”
“带上东西,走暗道,快!”
张剑也没闲着,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法哈德打过去。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
“老板。”
“听着,法哈德。”
张剑语速极快。
“杂货铺暴露了!”
“从现在起,切断和城南的一切联系。”
“你找好工人后,直接去新据点与我汇合!”
“暴露了?!”
法哈德声音一紧,心里猛地发沉。
“明白,我这就去市场采购一些家具和日常用品。”
挂断电话,莎赫拉那边也安排完了。
“阿里他们已经下地道了,杂货铺里布置了诡雷。”
莎赫拉把手机扔在中控台上,转头盯着张剑,胸口剧烈起伏。
“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摸到杂货铺?”
张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狂跳的心脏。
“铁匠被抓了。”
莎赫拉脸色一变。
那个在巴扎卖武器的中间人?
“不对,光凭他一个,不可能知道你的具体信息。”
“没错。”
张剑冷着脸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但他供出了我的画像特征。”
“而且,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张剑转过头,看着莎赫拉的眼睛。
“更要命的是,你们军方内部,又有人被老美买通了。”
“国防情报局里的内鬼,把我的档案漏了出去。”
“两边一印证,我的信息自然就泄露了出去。”
张剑扯了扯领口,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莎赫拉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国防情报局?”
“他们怎么也这样!”
莎赫拉猛地一砸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笛。
“这帮蛀虫!”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张剑搓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美现在是疯狗出笼,底牌尽出。”
“兰利既然连夜鹰都派出来了,说明他已经没有耐心了。”
“杂货铺不能回了。”
张剑沉声下令。
“掉头,去新家。”
莎赫拉一打方向盘,皮卡直接在马路中央完成了一个粗暴的掉头,朝着城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
德黑兰城南,杂货铺所在的街道。
数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棕色防弹悍马,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角。
十几个个全副武装、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迅速推开车门跳下车。
他们没有佩戴任何臂章,手里的HK416突击步枪全都加装了消音器和红外激光瞄准具。
战术头盔下的夜视仪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正是CIA最精锐的“夜鹰”突击队。
杂货铺的卷帘门没关,风一吹,门帘随风摆动。
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突击队队长打了个手势。
两名队员迅速贴上墙根,一左一右摸到了门口。
手里的震撼弹已经拔掉了插销。
剩余的,则将杂货铺团团围住。
队长端起枪,透过战术瞄准镜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门。
耳麦里传来兰利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要活的,如果反抗,就打断他的腿带回来。”
队长伸手按住喉麦。
“收到。”
他死死盯着门缝,倒数三声。
“三。”
“二。”
“一。”
队长猛地一挥手,低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STORM THE FRONT!”
两枚震撼弹顺着门缝直接滚了进去。
砰!砰!
两声沉闷的巨响在狭小的杂货铺内炸开,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紧接着,两名突击队员迅速冲入屋子。
战术手电的光柱犹如利剑般切开杂货铺里的烟尘,枪口迅速指向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Clear!”
“Clear!”
一楼空无一人。
队长紧跟着端枪跨进门槛,皮靴踩在满地的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屋内,玻璃窗被震撼弹震出了一道裂纹。
桌上的茶杯甚至还冒着热气。
人刚走!
队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按住耳麦。
“各组汇报情况?”
“后门安全,没有发现目标!”外围围堵的队员的汇报。
“队长,人从地地下室跑了!”
最早进来的两个队员顺着楼梯下到地下室,看着打开的逃生通道,赶紧汇报。
跑了?
队长眉头紧锁,快步走到地下室的门口。
黑洞洞的楼梯口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气味。
“腾腾腾。”
他迅速下楼,身后还跟着两个‘夜鹰’队员。
“队长,地下室有通往外界的出口!”
队长冷着脸,大步走了过去。
刚要迈进通道,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通道旁边,一根极细的透明鱼线被扯断了。
鱼线的另一头,连接着一捆绑在承重柱上的C4炸药,上面的红色指示灯正疯狂闪烁。
倒计时:00:01。
队长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撤退!有炸弹!”
他声嘶力竭地吼出这句话,整个人猛地向后扑倒。
倒计时归零。
红灯停止闪烁,定格在最后一秒。
电流顺着那根极细的导线,瞬间击穿了C4炸药内部的雷管!
没有多余的声响,狭窄的地下室通道里猛地膨胀出一团刺眼的强光。
紧接着,狂暴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夜鹰队长虽然反应极快,拼尽全力向后扑倒,但在这股绝对的破坏力面前,人体的挣扎显得毫无意义。
气浪夹杂着密密麻麻的钢珠和碎砖块,像是一把巨大的霰弹枪在零距离开火。
“轰!”
通道两侧的承重墙瞬间布满裂纹!
那两名冲在最前面的突击队员,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高强度的战术防弹背心在破片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直接被撕裂。
血雾刚刚爆开,就被紧随其后的高温火焰瞬间蒸发。
队长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落叶,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抡中。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楼梯口的台阶上,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喷涌而出,直接糊满了战术面罩的护目镜。
这还不算完。
爆炸产生的恐怖共振,直接摧毁了杂货铺一楼本就老化的地基。
“轰!”
站在一楼客厅中央警戒的两名夜鹰队员只觉得脚下一轻。
原本平整的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大洞。
两人连人带枪,伴随着倒塌的货架和漫天的灰尘,直直地坠入地下室的废墟中。
闷响声和惨叫声被随后落下的石块生生砸断。
外围负责包抄的队员被巨大的气浪掀翻在街道上。
防弹悍马车的警报声疯狂鸣叫,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负责外围警戒的副队长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看着里面浓烟滚滚的废墟,大脑一片空白。
“医疗兵!医疗兵!”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不顾一切地冲进烟雾里。
距离杂货铺一公里外的一条暗巷。
阿里蹲在阴影里,手指夹着一根香烟,烟头忽明忽暗。
“轰!”
沉闷的巨响从远处传来,脚下的地面跟着微微震颤。
紧接着,一团烟雾从杂货铺的位置升腾而起。
杂货铺瞬间塌了一半。
阿里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碾灭。
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张剑的号码。
“老板,‘老鬼’布的诡雷炸了。”
电话那头传来张剑平静的声音。
“哦?成果如何。”
“杂货铺塌了一半。”
阿里看着已经变成废墟的杂货铺,语气平淡。
“夜鹰的人进去了不少,就算不死,估计也得脱层皮。”
“干得不错。”
张剑在电话里夸赞了一声。
“甩掉尾巴,带上人来新地址汇合,路上注意安全。”
“明白。”
阿里挂断电话,将手机电池抠出来,连同机身一起扔进旁边的下水道。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假胡子粘上,衣服换了个面,转身离开。
另一边,距离杂货铺仅仅隔着两条街区。
一辆伪装成厢式货车的移动指挥中心停在路边。
车厢内,电子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杂音和惨叫声。
“医疗兵!快来人!”
“有人阵亡!重复,有人阵亡!”
“一楼塌陷,三组掉下去了,请求支援!”
夜鹰副队长声嘶力竭的吼叫声在耳麦里回荡,刺痛着每个人的耳膜。
兰利站在屏幕前,双手死死撑着控制台的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脸色阴沉至极。
霍尔站在他身后,身子不由得发颤,冷汗顺着额头疯狂往下淌。
“这就是你说的王牌?”
兰利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旁边的金属座椅上。
“砰”的一声巨响,座椅砸在车厢内,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夜鹰突击队?!”
兰利指着霍尔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抓一个开杂货铺的,连人影都没摸到,反倒被人把家给炸了!”
“一次行动,半个小队报销?你告诉我,这他妈叫王牌?!”
霍尔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局长,这……这不可能啊!谁没事儿在家里布雷玩,这,这不合常理……”
“是啊,我也想知道!”
兰利一把揪住霍尔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一群饭桶!废物!伊朗情报处在你们手里,简直就是个笑话!”
霍尔被勒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通红,却一点都不敢反抗。
“局长,您先冷静一下。”
站在旁边里的副手史密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往前走了一步。
兰利冷哼一声,一把将霍尔推开。
霍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说。”
兰利扯开领带,烦躁地扯了扯。
史密斯走到战术地图前,拿起红笔在杂货铺的位置画了个圈。
“局长,伤亡暂且不提,最核心的问题在于时间差。”
史密斯转过头,看着兰利。
“从您下达出动夜鹰的命令,到他们抵达现场,满打满算不超过两个小时。”
“而根据现场反馈,杂货铺里的茶杯还是热的。”
“这说明目标人物撤离的时间,距离夜鹰突击队破门,最多只有十分钟。”
“但……”
“对方撤退的明显更从容,甚至于说,都有足够的时间去布置诡雷。”
“如果把这个时间也算上,往前回拨……”
兰利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立刻明白了史密斯的意思。
“也就是说,我们刚下达命令不久,对方就收到了风声。”
兰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句话。
“是的。”
史密斯点了点头。
“这不仅意味着我们的行动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下,更可怕的是……”
“对方的情报获取能力,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通讯器里还在不断传来外围队员清理废墟的嘈杂声。
兰利转过头,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霍尔。
“内鬼。”
兰利咬牙切齿的声音冷的让人心颤。
“或者是……我们的通讯系统被全面监听了。”
“局长,通讯频道是最高加密级别的,被监听的概率极低。”
史密斯补充道:“内鬼的可能性更大。”
“而且这个内鬼,级别绝对不低。”
霍尔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
“局长!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泄露半点消息!我对局里绝对忠诚啊!”
霍尔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想要抱住兰利的腿。
“滚开!”
兰利一脚将他踢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霍尔,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霍尔,从现在起,你被停职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霍尔的头顶。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局长,您,您不能这样……”
“带他下去,严加看管。”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他。”
兰利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直接挥了挥手。
两名全副武装的特工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霍尔,将他拖出了车厢。
霍尔的求饶声很快被关紧的车门隔绝在外。
兰利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史密斯。
“史密斯,从现在起,伊朗情报处这边的日常事务由你全权接手。”
史密斯站直身子,微微低头。
“明白,局长。”
“两件事。”
兰利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把城南的情报网给我重新建起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两周之内,我要看到城南重新布满我们的眼睛!”
“第二,马上联系‘沙狐’。”
兰利走到控制台前,双手撑着桌面,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让他动用一切资源,把那家伙的新位置给我重新挖出来!”
“还有。”
兰利直起身。
“我会给你重新调派一支特种作战小队过来。”
“夜鹰废了,那就换更锋利的刀。”
史密斯推了推眼镜,将这些命令一一记下。
“局长,那‘铁匠’那边……”
“继续审!”
兰利恶狠狠地说道:“就算他只剩下一口气,也要把他所有知道的都给我吐出来!”
城北,加兹温街区的新据点。
张剑坐在法哈德刚买来的二手沙发上,掏出打火机点了支烟。
实话说,杂货铺被毁他一点都不心疼。
那破房子本来就是总参借给他用的。
华国那边发来的大宗货物还在路上,里面除了刚进的一点伊朗特产,根本没放什么值钱玩意。
炸了也就炸了。
这点损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九牛一毛。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系统,查一下代号‘沙狐’的具体信息。】
【叮!本次查询需消耗10000美金,是否确认?】
“确认。”
蓝色的光幕闪烁了几下,一份详细的个人档案弹了出来。
【‘沙狐’真实身份:伊朗革命卫队情报局,高级分析员,马子尔·阿里。】
【人物关系:伊朗革命卫队情报局少校雷扎的直属副手。】
张剑看着面板上的名字,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
这就全对上了。
当初自己的情况被汇报上去,雷扎找自己的时候,这个马子尔·阿里就跟在雷扎身边。
他算是伊朗这边最早接触到自己底细的人之一,甚至都可能亲手整理过自己的绝密档案。
雷扎这个老狐狸天天盯着外界的情报,结果身边的副手竟然被策反。
这乐子可大了。
“老板。”
莎赫拉从隔壁房间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杂货铺彻底毁了。”
“CIA这次动了真格,连夜鹰都派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
张剑抖了抖烟灰,“这帮人既然盯上了我,就不会轻易松口。”
莎赫拉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的问了一句。
“你刚才在车上说,又有内鬼,是已经知道是谁了吗?”
张剑扭头看着他,没急着说话,微微顿了几秒。
“想知道?”
莎赫拉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张剑的身子往后靠了靠,将自己塞进了沙发里头,声音多了些沉闷。
“可以,五万美金。”
莎赫拉愣了一下,随即眉头蹙了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赚钱?”
“一码归一码。”
“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我跟你们总参还算不上兄弟。”
莎赫拉咬了咬牙。
她太清楚张剑的作风了,这男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无奈,只能掏出加密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艾哈里德的专线。
两分钟后,莎赫拉走回来,把手机递给张剑。
“将军要亲自跟你说。”
张剑接过电话放到耳边,艾哈里德低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
话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抱歉啊,张剑。”
“我也是刚刚接到报告,说城南发生剧烈爆炸,CIA的人在那边活动。”
“托你们的福,我差点被他们包了饺子。”
张剑靠在沙发里,语气带着些讥讽的自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受伤了?”
“没死成。”
张剑深深的吸了一口手里的香烟。
“将军,你们总参的情报工作,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前脚刚把内鬼名单给你们,后脚我的信息就被你们的人卖给了CIA。”
艾哈里德再次语噎了几秒,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抱歉,我也没想到。”
“莎赫拉刚才跟我说,你已经有相关情报了,可否给我也说一下具体情况。”
“具体情况?”
“具体情况就是CIA中东分局策反了你们国防情报局的一个人,代号‘沙狐’。”
“我的情报,就是他漏出去的。”
“‘是谁?”
电话那头,艾哈里德的声音急促了几分。
张剑敲了敲桌子,没有直接回答他。
“将军,老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一口价,五万美金。”
“张先生,这时候就别谈钱了吧,毕竟这也是为你的安危着想。”
“一码归一码。”
张剑摇了摇头,“我做的是情报生意,不是做慈善,概不赊账。”
艾哈里德深深的吸了口气。
“好,五万就五万。”
“但五万块钱就没必要走账了,我派人给你送现金过去。”
“送现金?”
张剑眯起眼睛,脑子飞速转动。
现在城南已经乱成一锅粥,CIA的夜鹰突击队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像疯狗一样满城乱咬。
他看了看屋里的几个人。
莎赫拉是军方的人,目标太大,CIA肯定重点盯防她。
法哈德和自己,随着“铁匠”被抓,画像大概率已经落到了CIA手里,出去就是活靶子。
至于阿里,昨晚刚执行完城南的清洗任务,保不准被什么监控拍到过,也有风险。
算来算去,看的顺眼的也就剩下了“老鬼”侯赛因。
这老小子平时不声不响,存在感极低,虽说他是最暴力的那一个,但胜在没人注意他。
“行。”
张剑答应了下来:“我给你发个地址,你把钱放在那,我的人自己去取。”
“好,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沙狐’到底是谁了吧?”
张剑也不磨叽,直接开口。
“马子尔·阿里。”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下来。
足足过了十秒钟,才传来艾哈里德难以置信的声音。
“你确定?他可是雷扎的副手!”
“我非常确定。”
张剑把烟头按灭在桌面上。
“将军,我不得不说,你们总参现在简直就像个筛子,四处漏风,我都替你们觉得寒碜。”
艾哈里德被这番话噎得半天没出声。
堂堂革命卫队总参谋部,接二连三地被查出内鬼,而且级别一个比一个高。
这脸简直算是丢尽了。
“我会立刻派人逮捕他。”
艾哈里德的声音冰冷,“雷扎那边我也会一并审查!”
“抓人那是你的事。”
张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将军,一直被动防守也不是个事儿,有没想不想玩把大的?”
电话那头的艾哈里德正准备挂断去抓人,听到这话,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什么意思?什么大的?”
莎赫拉也转过头,紧紧盯着张剑。
张剑嘴角微微上扬,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CIA副局长,兼中东分局负责人,兰利。”
“他,现在就在德黑兰。”
“什么?!”
艾哈里德失声惊呼。
兰利!
这个名字在伊朗军方高层绝对是挂了号的。
这几年CIA在中东搞的那些暗杀、颠覆活动,十有八九都是这家伙在背后操盘。
他竟然亲自跑到德黑兰来了?
“你没开玩笑?”
艾哈里德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从来不拿情报开玩笑。”
张剑语气平淡。
“他这次来,主要就是为了查F-16DJ被击落的事。”
艾哈里德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隔着电话都能听到他那边来回踱步的声音。
兰利如果在德黑兰,那简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能把这条大鱼按死在伊朗境内,对整个CIA中东情报网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你能锁定他的位置?”
艾哈里德急切地问道。
张剑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一百万美金。”
张剑竖起一根手指,尽管对方看不见。
“一百万,我把兰利的全部信息全部给你。”
“包括他的个人信息,现在所在的安全屋坐标,以及安全屋的应急通道通往的地址等等。”
“如果你还不放心,我可以连带着将CIA在德黑兰的几个备用安全屋地址也都给你。”
张剑说的轻描淡写,莎赫拉却瞪大着两个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兰利的坐标,他竟然也能弄到?
华国的情报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厉害了?
到底是天上的那些眼睛能够精准定位,还是说……
那只熊猫在中东的部署已经达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
一百万美金!
买一个CIA副局长的命!
艾哈里德沉默了。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一旦对兰利动手,就等于和美国人彻底撕破脸,这背后牵扯的政治风险太大了。
别看现在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
看似有来有往,但其实,除了小以那个不要脸的,他们和老美都明显克制得多。
毕竟老美主张的只是是更换政权,换亲美派上台。
可一旦动了兰利,等于他们把退路又堵死了一分……
“将军,机会只有一次。”
张剑不紧不慢地添了一把火。
“兰利现在刚接手中东分局的烂摊子,他现在正是最焦头烂额、防备最薄弱的时候。”
“等他缓过劲来,你们再想抓他,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实话说,这事儿其实没什么好考虑的。”
“想想CIA和摩萨德对你们高层的猎杀,以及这些年老美对你们的制裁。”
“将军,我想说的是,一味的软弱,并不可能换回和平,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艾哈里德似乎点了一根烟。
足足抽了半根,他才咬着牙开口。
“我知道。”
“但这事我做不了主,我需要向最高统帅部请示。”
“好吧,请便。”
张剑无所谓地耸耸肩。
“不过我提醒你,兰利这种人属泥鳅的,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开溜,你们最好快点做决定。”
“等我半个小时。”
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张剑把手机扔在一边,伸了个懒腰。
莎赫拉看着他,声音里满是急促。
“你疯了?”
“那可是CIA副局长!”
她压低声音。
“你把他的位置卖给军方,万一军方行动失败,兰利绝对会动用一切力量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他现在已经在追杀我了,不是吗?”
张剑反问。
莎赫拉一时语塞。
“所以啊,既然他都不打算让我好过,我凭什么让他安安稳稳地坐在德黑兰喝咖啡?”
张剑站起身,走到窗边,顺着窗户看向外面逐渐有了些人气的街道。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既然要玩,就直接把他连根拔起。”
莎赫拉看着张剑的背影,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那如果艾哈里德那边不同意呢?”
莎赫拉问。
“不同意?”
张剑转过头,轻笑一声。
“想想开战以来你们的损失,包括最高领袖在内的,一共死了多少了?”
“再加上要不是我,德黑兰的防空阵地估计现在也已经没有几个了吧。”
“再加上到处漏风的情报,整个军队都被渗透成什么样了,他们自己心里没数?”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现成的出气筒摆在面前,你觉得那些强硬派能忍得住?”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莎赫拉瞬间拔出枪,对准了门口。
张剑摆摆手,示意她放下。
“是法哈德,我刚才在窗户边看到他了。”
门被推开,法哈德拎着两个大编织袋走了进来,满头大汗。
“老板,你要的东西都买齐了。”
法哈德把袋子往地上一扔,里面发出一阵叮当乱响的碰撞声。
“隔壁那栋房子的钥匙也拿到了,泥瓦匠我约了明天一早过来干活。”
“辛苦了。”
张剑走过去翻了翻袋子。
“这几天大家都得委屈一下,在这儿挤一挤。”
法哈德擦了把汗。
“老板,外面现在风声很紧。”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街口多了好几个生面孔,估摸着CIA那边要开始报仇了。”
“无所谓,眼线罢了。”
张剑不以为意。
“咱已经从城南倒腾到了城北,只要据点不暴露,暂时还是安全的。”
他转身看向莎赫拉。
“等阿里带人回来,你让他上来找我一趟。”
“顺带着,让‘老鬼’出去一趟,把钱拿回来。”
“记得让他注意安全,地址我一会发你。”
莎赫拉点了点头,跟着法哈德转身下楼。
张剑则重新坐回沙发,靠着扶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半个小时,马上就要到了……”
德黑兰一处地下深处。
最高统帅部机密会议室。
排气扇超负荷运转,却依然抽不完屋里浓重的烟雾。
巨大的橡木圆桌旁,十几个高层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
“疯了!简直是胡闹!”
一名头发花白的保守派高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茶杯当啷作响。
“抓捕CIA副局长?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要主动宣战!”
“一旦我们行动,五角大楼的航母战斗群明天就会开进波斯湾!”
“宣战?”
坐在他对面的圣城旅旅长萨利希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
“他们暗杀最高领袖的时候跟你宣战了吗?”
“炸我们防空阵地的时候,跟你宣战了吗?”
“摩萨德之前清理咱们的核物理专家的时候,跟你宣战了吗?”
“现在提宣战,怎么,骨头就这么软?”
“只要别人不主动挑明,咱们就只能被动防御?”
“那是摩擦!是局部冲突!”
“如果我们把兰利扣下,性质就彻底变了!”
“以我们现在的经济状况,根本撑不起一场全面战争!”
革命卫队代理司令达里乌什直接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就是因为你们这帮人天天喊着顾全大局,天天想着退让,美国人才敢把手伸得这么长!”
“不抓兰利,美国人就会停止进攻吗?”
“不会!他们只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兰利既然敢亲自跑到德黑兰,那就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这还多说什么?”
“这个机会,我们不抓,难道等他自己走?”
“达里乌什将军。”
外交顾问法鲁克推了推眼镜,声音不紧不慢。
“我不隶属于军队,宣不宣战且不说,我想说的是……”
“抓一个CIA副局长,从外交角度来说,您有没有想过后果?”
“后果?”
萨利希冷笑。
“美国人都把炸弹扔到我们头顶上了,你还跟我谈后果?”
“毕竟战争升级和军事摩擦,是两个概念。”
法鲁克把文件摊开,推到桌子中央。
“一旦我们对兰利动手,美国人在国际上就有了正当理由。”
“他们完全可以在联合国谴责我们,凭借上三常的身份,对我们施加更大的压力。”
“同时,不排除会主动发起针对我国的全面军事打击。”
“全面军事打击!”
萨利希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茶水溅了出来。
“法鲁克先生,我想请问你,如果我们一直忍,美国人就不发动全面进攻了?”
“他们现在的克制,是因为小特就是个商人!”
“他需要评估利弊,从里面捞钱!”
“看看他的那些操作,简直让人不耻!那是一个总统能干出来的事儿?”
“再加上他们中期选举在即,加上国内民主党牵制以及国内反战情绪,这才让他不想扩大战争罢了,并不是因为他们善良!”
“而且……”
萨利希站起身,把在座的人扫了一圈。
“我们的高层领导被不断暗杀,我们的情报网被不断渗透,我们的防空阵地也在被不断摧毁。”
“如果一直选择被动挨打……”
“请问,这些仇,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报?”
法鲁克沉默了两秒,没有接话。
旁边的国防部副部长塔巴塔巴伊皱眉开口。
“萨利希将军,就算我们支持行动,情报可靠性有几成把握?”
“这个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华国的情报商人。”
总参这边的负责人缓缓开口。
“艾哈里德说过,他提供的情报,准确率没出过问题。”
“华国人?”
法鲁克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里面有没有可能是钓鱼?故意让我们对美国人动手,从中渔利?”
达里乌什瞥了他一眼。
“法鲁克先生,就算没有这个华国人,难道我们就不打了吗?”
就在这时,坐在首位的马苏德敲了敲桌面。
“行了。”
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吵能吵出结果吗?”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个中国人说得对,一味的软弱换不来和平。”
“兰利这条鱼不小了,足够让我们在接下来的谈判桌上,多出几张底牌。”
保守派高官急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马苏德抬手打断他。
“表决吧,同意实施抓捕计划的,举手。”
唰唰唰。
橡木桌右侧的激进派将领们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甚至有几个中立派在权衡利弊后,也缓缓抬起了胳膊。
票数过半。
保守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们会把整个国家拖入深渊的!”
“如果出了事,你们全都是历史的罪人!”
“那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达里乌什痛快的直接顶了回去。
马苏德没有再说什么。
直接拿起面前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艾哈里德的专线。
“艾哈里德,这个事儿我们同意了。”
“把活干得漂亮点,另外……”
马苏德停顿了一下。
“和他保持好关系。”
————
新据点,二楼。
墙上的挂钟还在‘哒哒哒’的走着。
张剑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个防风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
法哈德就在一旁,他已经了解了情况。
站在窗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张剑,又看一眼时间。
距离约定的半小时,已经过去了。
“总参那边看来是放弃了。”
法哈德走过来,压低声音。
“高层那边估计没通过。”
“也是,兰利的身份太敏感,他们不见得敢冒这个险。”
张剑没吭声,只是盯着挂钟的秒针。
“叮铃铃——”
正说着,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法哈德心头一跳。
张剑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将军。”
张剑看了一眼墙上的表。
“你可不太守时啊。”
电话那头传来艾哈里德粗重的喘息声。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军靴踩在走廊上的急促脚步声。
“刚开完会!统帅部吵翻天了!”
艾哈里德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不过,结果是好的!”
“一百万没问题,钱怎么给你?还是送现金?”
“一百万现金,我手头可不敢放这么多钱。”
张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老规矩,走账。”
“用你们在海外的干净账户,把钱打到我上次给你的国内户头上。”
“记得多洗几手,别留下尾巴被CIA顺藤摸瓜。”
“要我说,实在不行,就直接用你们在华国的账户转就是,还更方便一些。”
“好!马上安排!”
十分钟后。
张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华国银行的短信弹了出来,尾号一连串的零。
数了数,刚好。
一百万美金,一分不少。
【系统,兑换CIA中东分局局长兰利的实时坐标及详细情报。】
【叮!本次兑换涉及敌对阵营高级别目标,需消耗200000美金,是否确认?】
“确认。”
蓝色的光幕在眼前瞬间展开。
密密麻麻的信息瀑布般显现了出来。
兰利的履历、习惯,到他现在所处的具体位置,甚至连外围的暗哨分布都标得一清二楚。
张剑扫了两眼,直接拨通了艾哈里德的加密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张,钱收到了吧?”
艾哈里德的声音带着一股浓烈的迫不及待。
“收到了,将军。”
张剑把玩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在指尖转了一圈。
“现在……我说,你记。”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好了,开始吧。”
“德黑兰北部,萨阿德阿巴德宫往南两公里,富人区的一栋白色三层独立别墅,门牌号是72号。”
张剑看着系统面板,慢条斯理地念着。
“别墅外围有六个暗哨,伪装成修剪草坪的园丁和社区巡逻保安。”
“内部有十二名全副武装的CIA特工,火力配备不弱。”
“最关键的是,这处别墅,它有两条逃生通道。”
艾哈里德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哪两条?”
“第一条,别墅地下室酒窖的墙壁后面,有一条废弃防空洞改造的通道,出口在隔壁街区的一个下水道井盖下面。”
“第二条,一楼杂物间地下,直通两公里外的一处民宅,是个院子,标号是174号。”
张剑念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好!太好了!”
艾哈里德的声音里压抑不住兴奋。
“有这么详细的情报,就算兰利长了翅膀,今天也别想飞出德黑兰!”
“张,我这就亲自带队去抓人!”
“祝你好运,将军。”
张剑随口回了一句。
刚放下手机,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阿里大步走了进来。
“老板,你找我。”
“坐。”
张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随后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白纸。
沙沙沙。
他凭着记忆,在纸上快速画出那栋别墅的平面图,并在旁边精准地标注了两个逃生通道的出口位置。
画完,他把纸推到阿里跟前。
“看看这个。”
阿里拉开椅子坐下,低头看向桌上的图纸。
“这是CIA中东分局局长兰利的安全屋。”
张剑靠回沙发。
“军方马上要对他进行围剿,艾哈里德将军亲自带队。”
阿里抬起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从你的专业角度出发。”
张剑用笔敲了敲图纸。
“如果兰利被包围,他最可能从哪个逃生通道逃跑?”
阿里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图纸上。
脑子里迅速把德黑兰北部的地形图过了一遍。
足足过了一分钟,他伸出食指,点在图纸右侧的那条通道上。
“这个。”
“为什么?”
张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阿里开口解释,声音沉稳。
“左边这个下水道出口,看着隐蔽,其实是个死地。”
“下水道里空间狭窄,一旦被军方发现,往里扔两颗催泪弹或者震爆弹,里面的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而且,下水道出口在隔壁的富人区。”
“那片地方街道规划很规整,路口多,红绿灯多。”
“逃出来之后,很难在短时间内把车速提起来。”
“军方只需要简单的在附近路口进行布置,他便插翅难逃。”
张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阿里手指移到右边的民宅。
“这条路就不一样了。”
他拿过张剑手里的笔,在住宅周围画了三条线。
“这片地区外面是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和老工业园,道路错综复杂,到处都是违建和死胡同。”
“这种地形,稍微大点车都开不进去,大部队展不开,最适合小股精锐趁乱突围。”
“而且,这个地方人流密集,很难全部肃清。”
“如果动作太大,又容易引起CIA的注意,反而暴露了意图。”
“所以,如果我是兰利,我一定会选这条路。”
张剑听完,满意地拍了拍手。
“分析得很透彻。”
张剑站起身,招呼了一下旁边的法哈德。
“法哈德,你也来看看。”
法哈德走过来仔细的看了几眼,这才起身抬头。
“老板,我和阿里的看法一致。”
“OK。”
张剑打了个响指。
“那么,任务来了。”
他转头看向阿里。
“一会你带上狙击枪,先去这处住宅外找个地方埋伏起来。”
“虽说我把情报给了艾哈里德,但实话说,我信不过他们。”
“总参现在内部乱成一锅粥,内鬼层出不穷。”
“军方那边,也不见得干净。”
“一旦进行人员调动,指不定就会有信息传出。”
“兰利这种老狐狸,只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立马就会转移。”
张剑走到阿里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需要做的,就是找个制高点,盯死那个出口。”
“如果艾哈里德顺利把人抓了,你什么都不用管,直接撤退。”
“但如果军方扑了空,兰利逃脱了抓捕,或者他提前收到了风声,从这个通道出来……”
张剑停顿了一下,语气很平淡。
“直接开枪打死他。”
阿里没有任何犹豫,干脆的点头。
“我明白了,老板。”
“好。”
张剑摆了摆手。
“去吧,那附近地形复杂,你自己注意安全。”
“不管结果如何,别把自己搭进去。”
阿里转身推门离开。
同一时间。
德黑兰北部,萨阿德阿巴德宫附近的白色别墅。
兰利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茶几上放着几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全是关于城南杂货铺爆炸的战损评估。
夜鹰突击队死伤过半,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新的人手还没来,保护他的力量骤减,这让他难免有些不安。
史密斯站在一旁,正在汇报重新建立城南情报网的计划。
“局长,人手已经都放出去了,但想要完全恢复到之前的水平,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
兰利烦躁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这些废话我不想听,我要的是结果!”
“两周时间,一天都不能多。”
正说着,史密斯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史密斯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他接通通讯器,听了几秒钟,直接挂断,大步走到兰利面前。
“局长,出事了。”
兰利猛地抬头。
“我们在军方的内线刚刚发来警报。”
史密斯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革命卫队总参谋部下达了死命令,艾哈里德亲自带队,圣城旅最精锐的突击队已经从驻地出发。”
兰利皱起眉头:“他们要去哪?”
“坐标已经确认了。”
史密斯看着兰利,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目标,就是我们这里。”
兰利听完史密斯的汇报,整个人猛地从真皮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刚才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股强烈的不安感,到底是从哪来的了。
“霍尔这个蠢货!废物!”
兰利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名贵茶几。
手里的酒杯也狠狠的砸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冰块夹杂着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绝对是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猪,在城南搞出的动静太大,把我们的位置暴露了出去!”
史密斯站在一旁,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
“局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兰利深深的吸了口气,阴沉着脸猛地一拍门框。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撤再说!”
“难不成,还能等着被抓?”
兰利指着屋里的几个保险柜和堆满文件的办公桌。
“把所有带不走的文件,全部销毁!”
“硬盘砸碎,纸质文件烧掉!”
指令下达。
屋内十几个全副武装的CIA特工立刻开始行动。
有人冲向墙角的保险柜,快速输入密码。
有人直接把手里的文件朝着碎纸机里飞快的塞。
还有两名特工直接从阳台拖进来一个汽油桶,把成堆的文件胡乱塞进铁桶里,浇上汽油,点燃。
轰的一声。
火苗蹿起半米多高,灼热的气浪瞬间在宽敞的客厅里蔓延开来。
史密斯亲自上手,抓起办公桌上几份绝密的潜伏人员名单,一股脑塞进碎纸机里。
刺耳的机器轰鸣声,纸张被绞碎的沙沙声,还有火桶里纸张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焦灼起来。
兰利在房间里焦急地踱步。
他时不时抬起手腕看一眼手表。
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击他的心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让兰利心里越来越发毛。
他太了解伊朗激进派的作风了。
这帮人平时看着像个筛子,到处漏风。
可一旦锁定了目标,下手也从不手软。
更何况,这次是艾哈里德亲自带队。
那个老家伙,他可太熟悉了。
“史密斯!”
兰利实在等不下去了,他皱着眉头冲着正在往碎纸机里塞文件的史密斯喊道。
“来不及了,直接把文件扔火里!”
“先撤!”
史密斯手一抖,几张写满波斯语的名单飘落在地上。
他赶紧弯腰捡起来,直接扔进旁边的火桶里,快速拔出腰间的手枪。
“所有人,停止手头动作!”
“保护局长,走一楼的通道,快!”
几名身材魁梧的外勤特工立刻围了上来,将兰利护在中间,一行人快速朝着楼梯口走去。
刚走到一楼的楼梯拐角。
史密斯挂在胸前的战术通讯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外围暗哨急促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报告!”
“大量伊朗军方车辆正在向别墅高速靠近!”
“他们没有减速!”
“不!”
“他们已经冲进来了!”
通讯器里传来重型防爆车撞碎别墅外围铁栅栏的巨响以及刺耳的刹车声。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用的,是纯正的波斯语。
“حمله کردن(进攻)!”
砰!砰!砰!
密集的自动步枪扫射声瞬间爆发,夹杂着震爆弹炸裂的闷响。
通讯器里瞬间只剩下一片嘈杂的杂音和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
兰利眉头皱的更紧了,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外围布置的六个精锐暗哨,连半分钟都没撑住!
波斯佬这次竟然来真的!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能按分钟算,只能按秒算了!
“快!去杂物间!”
兰利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特工,直奔一楼走廊尽头。
史密斯紧紧跟在后面,心急如焚。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撞开杂物间的木门。
史密斯冲进去,一把推开堆在墙角的几个大纸箱,掀起地上的波斯地毯。
地毯下面,是一块伪装得极好的木质地板。
他抠住地板边缘的暗扣,用力一掀。
一条黑幽幽的向下通道露了出来。
一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
“局长,快走!”
史密斯侧着身子,让开入口,端着枪警戒着走廊方向。
兰利没有丝毫犹豫,顺着狭窄的水泥台阶就往下钻。
别墅外。
三辆黑色的重型防爆车已经死死堵住了别墅的大门和两侧的窗户。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圣城旅突击队员从车上跃下,战术动作极其熟练地散开,封锁了所有可能的死角。
两名爆破手抱着C4炸药,猫着腰,借着防爆车的掩护,冲到别墅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
快速固定炸药。
拉出引线。
随即迅速退到安全距离,躲在墙根边,竖起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响起!
整栋三层白色别墅都在剧烈摇晃。
玻璃窗在冲击波的作用下同时炸裂,碎片像暴雨一样向外飞溅。
那扇厚重的防盗门,更是被狂暴的C4直接撕碎。
扭曲的金属板夹杂着碎石和木屑,狠狠砸进了一楼的客厅。
烟尘弥漫,火光冲天。
艾哈里德坐在指挥车内。
看着满屋子还没散尽的硝烟,以及二楼隐约传来的火光,冷笑了一声。
“给我搜!”
“就算挖地三尺,今天也要把兰利给我刨出来!”
突击队的几个队员立刻端着枪,交替掩护着朝楼上和一楼的各个房间摸去。
此时。
杂物间地下密道内。
兰利被头顶传来的剧烈爆炸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灰尘簌簌地落了他一头一脸。
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水泥台阶都在震颤。
“快!关门!”
兰利冲着还在上面的史密斯大喊。
史密斯一把将最后一个特工推下密道,自己也迅速跳了进去。
伸手抓住那块伪装的木板,用力一拉。
咔哒。
暗扣锁死。
密道里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只有几名特工战术头盔上的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束,照亮了前方狭窄潮湿的通道。
“往哪边走?”
史密斯打开手电,看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通道,声音有些发颤。
这条密道,他也是第一次走。
兰利扶着墙壁,脑子里飞速回忆着当初设计这条逃生路线时的图纸。
“一直往前走。”
他指着前方。
“这条通道直通两公里外的一处民宅。”
“那片区域是待拆迁的棚户区,地形复杂,车开不进去。”
“只要我们能从那个院子里钻出来,混进棚户区,艾哈里德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抓住我们!”
兰利咬着后槽牙,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走!”
一行人在狭窄的密道里快速穿行。
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沉重。
德黑兰北部的棚户区。
“哐当”一声。
174号院子角房的木门被从里面粗暴地撞开。
兰利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大口喘着气。
身上的西装也早已蹭的全都是灰。
史密斯紧随其后。
手里攥着手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局长,这边!”
一个外勤特工指着院墙外一条狭窄的巷子。
那里停着一辆破旧的萨曼德轿车,是他们预留的最后退路。
兰利扶着墙,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这笔账,我迟早要跟艾哈里德算清楚!”
史密斯推开院门,护着兰利往外走。
“局长,还是先离开这儿再说吧。”
“这片区虽然乱,但伊朗人的动作太快了。”
就在这时,巷子两头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了刺眼的战术射灯。
“وقف!(站住!)”
纯正的波斯语怒吼声在巷弄里回荡。
几十个身穿黑色作战服、戴着防弹头盔的圣城旅突击队员从四面八方面冲了出来。
手里的自动步枪火舌喷吐。
哒哒哒!哒哒哒!
“法克!有埋伏!”
史密斯反应极快,一把将兰利按在一段断墙后面。
CIA的特工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在遭到伏击的一瞬间,竟然没有太过慌乱。
十二名特工立刻散开。
靠着院墙进行火力压制,手里的微冲打出一连串精确的点射。
其中一人甚至从怀里掏出两枚震撼弹,看都不看就往巷子里扔。
砰!砰!
巨大的白光和噪音让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革命卫队士兵动作一滞。
“别恋战!往南边撤!那边是贫民区,他们进不去车!”
兰利大喊。
随即几名特工迅速汇合过来。
他在几名特工的拼死掩护下,竟然硬生生从包围圈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快!抓住他!别让他进棚户区!”
突击队的小队长急红了眼,一边开火一边对着无线电狂吼。
但这地方的地形实在太恶心了,到处都是晾衣绳和堆积的废旧轮胎。
突击队员们虽然人多,但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施展不开。
兰利看着前方不到五十米的一处低矮围墙,只要翻过去,就是连绵几公里的杂乱建筑区。
到了那里,他就像是入海的泥鳅,谁也别想再找到他。
“局长,快!我托你上去!”
史密斯冲到墙边,双手交叉叠在膝盖上。
兰利喘着粗气,脚尖在史密斯手上借力一踩,半个身子已经趴在了墙头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伊朗突击队的士兵正被他的手下死死缠住,火光四溅。
“艾哈里德,你个老杂种,等我回去……”
兰利咬着牙,正准备翻身下墙。
远处的屋顶上。
阿里一直通过瞄准镜观察着这混乱的一幕。
当兰利那颗脑袋出现在墙头,并且停顿了不到半秒钟的时候。
他终于动了。
没有急着扣动扳机,而是根据风向稍微偏转了一丁点枪口。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感受着那轻微的行程。
吸气,屏息。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没有嘈杂的枪声,没有兰利的咒骂,只有瞄准镜里那个微微晃动的后脑勺。
就是现在。
阿里食指猛地向后一扣。
砰!
大口径步枪子弹脱膛而出。
带着灼热的气流,旋转着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弧线。
子弹以每秒八百多米的速度,精准地钻进了兰利的右侧太阳穴!
在瞄准镜的视野里,那一幕显得极其震撼!
兰利的脑袋在被击中的瞬间,就像是一个被重锤砸中的熟透西瓜。
红的、白的,伴随着细碎的骨头渣子,瞬间犹如放射状般喷溅在后方的白墙上。
原本还在发狠的兰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身体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从墙头栽了下去。
重重地摔在泥水里,再也没了动静。
“局长?!”
史密斯愣住了。
他感觉到脸上有一股热烘烘的液体。
抹了一把,全是红白相间的粘稠物。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具已经没了半边脑袋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兰利,CIA总局副局长,中东分局局长。
就这么……死在了一个破烂不堪的贫民窟墙头?
“有狙击手!在东南方向!”
史密斯凄厉地惨叫起来,疯狂地对着阿里的方向扣动扳机。
但那里现在早已什么都没有了。
阿里在开完枪的一瞬间,动作行云流水。
撤步,收枪。
他飞快地将狙击枪拆解成几个大件,塞进背后的战术背包里。
然后顺着水塔后方的滑索,直接滑到了另一栋楼的楼顶。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等突击队的士兵冲到墙边时,只剩下史密斯跪在地上发疯似地扫射。
“停火!停火!”
小队长冲过来,一脚踹飞了史密斯手里的枪,然后低头看向地上的尸体,整个人都打了个冷颤。
“报告……报告将军。”
小队长的声音发颤。
“兰利……死了。”
别墅前的指挥车内。
艾哈里德猛地站起身。
“你说什么?”
“死了?怎么死的!”
小队长看着地上已经缺了零件的兰利,艰难的动了动喉结。
“被狙击手一枪爆头,脑袋都碎了。”
艾哈里德愣住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抓活的,这可是一个巨大的政治筹码。
可现在……
“狙击手?我们的人?”
艾哈里德急促地问道。
“不是我们的人,将军。”
小队长看着远处空荡荡的屋顶。
“那边根本没有我们的布置。”
“而且那枪法……太准了,一枪毙命。”
艾哈里德的第一反应就是张剑。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啊。”
他自言自语。
“张剑那支安保小队报上来的武器清单里,根本没有这种大口径杀伤武器!”
他皱着眉头,在车里来回踱步。
难道,是其他势力干的?
黎巴嫩真主党?
亦或者是胡塞?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对CIA有这般大的怨念?
“将军,现在怎么办?”
无线电里传来询问。
艾哈里德深吸了口气,沉默半晌。
“原地待命吧。”
“保护现场,我这就过去。”
十五分钟后。
三辆挂着军方牌照的车子狂暴地冲进棚户区,停在了巷子外面。
艾哈里德推开车门,连头盔都没戴,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人呢?”
小队长指了指地上那具无头尸体。
“这是兰利?”
艾哈里德整个人都僵住了,眉心突突狂跳。
整个人自脖子以上,以经全部没了。
锯齿状的创口上,血液早已流干,颜色逐渐变得深沉。
旁边的白墙上,红白之物还残留在上面,怎么看,怎么惨烈。
“报告将军,身份已经确认了,是他。”
小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语气复杂。
“我们冲过来的时候,他正准备翻墙,然后……就被一枪爆头了。”
艾哈里德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了一下创口,又抬头看向远处的制高点。
“那一枪是从哪儿打过来的?”
“那边,棚户区的一处屋顶,算是这片区域的最高点。”
小队长指了指方向。
“我已经派人去搜了,位置找到了,但人早就跑了。”
“对方是个高手,顶级的那种。”
艾哈里德沉默了。
他的脑子里再度浮现出张剑的名字。
“张……”
艾哈里德低声念叨着。
“将军,我们要不要去查一下那个中国人?”
旁边的副官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事儿也太巧了些。”
艾哈里德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眼神深邃。
“查?怎么查?”
“他那几个安保人员的资料,我们手里都有。”
“唯一有可能进行这次行动的,只有从圣城旅出来的阿里。”
“阿里虽然是狙击手出身,但他的左手已经废了。”
“而且,法哈德当初报备的武器里,根本没有大口径狙击步枪。”
“最重要的是,张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把情报卖给我们,已经赚了一百万美金,再派人杀兰利,对他有什么好处?”
副官迟疑了一下。
“或许……是怕兰利报复?”
“有这个可能,但兰利如果被我们抓捕,怎么报复他?”
“一个蹲在大狱里的人,还能遥控外面的CIA情报特工?你觉得这事儿靠谱?”
艾哈里德看着被抬上担架的尸体,又看了看被押解着上车的史密斯。
“回去立即提审剩余所有人,我要立即知道所有的来龙去脉!”
“是!不过……”
副官提醒道。
“将军,统帅部那边还在等消息,要不要先汇报一下情况……”
艾哈里德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统帅部的加密通讯。
新据点,二楼。
张剑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红茶,还在冒着热气。
法哈德坐在对面的阴影里,眼神时不时地飘向窗外。
“老板,你就不担心阿里回不来?”
法哈德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张剑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如果连这点事儿都做不明白,那他也就没必要留在我身边了。”
正说着,楼下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片刻后,阿里背着包走进了房间,脸色冷淡。
“老板,事情办妥了。”
法哈德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重新看向张剑。
“辛苦了,去休息吧。”
阿里点点头,转身下楼。
张剑放下茶杯,转头看向法哈德。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法哈德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老板,艾哈里德将军不是傻子,他一定会怀疑到你头上。”
“怀疑归怀疑,证据呢?”
“证据其实也有的。”
法哈德将另一侧的窗帘拉上,转身走了过来。
“老板你忘了?‘铁匠’被CIA抓了。”
他这一句话,瞬间让张剑汗毛立起。
对啊,‘铁匠’已经将自己的画像供了出去,还交代了部分交易细节!
‘沙狐’也对兰利他们泄露了自己的信息!
自己只考虑了弄死兰利,但自己的情况,恐怕跟兰利亲近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妈的,想简单了!
张剑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调出系统。
【系统,帮我检测CIA内部有多少人了解我的情况,以及清楚我在巴扎购买军火的事儿!】
【叮!目标信息检索中……】
【扣除1500美金。】
淡蓝色的虚拟屏幕向下展开,一行资料出现在眼前。
【经检测,CIA内部知晓宿主详细信息及购买军火的仅三人。】
【分别为:兰利(已死亡)、史密斯、霍尔】
果然!
除去兰利之外,还有两人知道自己的情况!
【系统,继续检测一下‘铁匠’的位置,以及‘铁匠’当初交代的部分包含哪些。】
【叮!目标信息检索中……】
【扣除500美金。】
蓝色虚拟屏幕刷新。
【经检测,‘铁匠’位于德黑兰北部埃温街区139号地下,交代部分为法哈德所购买部分,宿主采购部分并未交代。】
“呼。”
张剑深深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有挽救的机会!
妈的,第一次当情报贩子,果然还是不够缜密。
“法哈德,快,喊‘老鬼’上来!”
很快,‘老鬼’从楼下上来。
“老板,你找我。”
张剑将手里刚写好的位置直接递给了他。
“马上去这个地址,我不想再从‘铁匠’嘴里听到咱们的任何信息!”
‘老鬼’看了看纸条,嘴角咧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放心,老板。”
说着,张剑又将另外一个纸条递给了他。
“把这个交给阿里,他知道应该怎么办!”
“然后,喊莎赫拉上来!”
‘老鬼’扭头离开。
三分钟后。
莎赫拉推门进来。
“张,你找我。”
张剑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沙发。
“坐。”
莎赫拉疑惑的看着他,诧异的坐到了旁边。
“艾哈里德将军联系你了么?”
张剑扭头,开门见山。
莎赫拉微微皱眉,随即摇了摇头。
“没有。”
张剑深吸一口气。
看来,是时候摊牌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张剑没有马上说话。
而是慢条斯理地拎起茶壶,拿过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又倒了一杯,推到莎赫拉面前。
“喝茶。”
莎赫拉低头看了一眼茶杯,没有动弹。
“张,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开口。”
莎赫拉的声音依旧清冷,没什么起伏。
张剑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莎赫拉,你来我身边,也有几天了。”
“这几天,你跟着我,看到了不少东西。”
“我这人做事,不喜欢绕弯子。”
张剑停顿了一下,身子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明说了吧。”
“我知道,艾哈里德将军把你派过来,名义上是保护我的安全。”
“实际上,你就是总参谋部安插在我身边的一个眼线。”
“我的一举一动,我接触了什么人,我去了哪里,甚至我每天吃什么,你都会定时向上汇报。”
“对吧?”
莎赫拉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任务。”
“很好,你很坦诚。”
张剑打了个响指。
“那我今天也跟你坦诚一点。”
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面前的茶几。
“兰利死了。”
“死在了阿里的狙击枪下。”
莎赫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死了?”
作为军方的人,她太清楚一个活着的CIA中东分局局长,对伊朗来说意味着多大的政治筹码!
“因为如果不是我让阿里出手,军方根本就抓不到他。”
张剑语气平淡。
“我把兰利的安全屋坐标,连同两条逃生通道的精确位置,全都交给了艾哈里德。”
“结果呢?”
“艾哈里德前脚出发,兰利后脚就收到了风声。”
“如果不是我让阿里动手,你们恐怕连具尸体都拿不到。”
莎赫拉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极高的战术素养让她瞬间抓住了张剑话里的重点。
“还有内鬼?”
莎赫拉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不止是总参,军方恐怕也有。”
张剑的声音依旧不带有太多的感情。
“其实很正常。”
“开战至今,哪一次你们军方的行动是完全保密的?”
“你们内部本就派系林立,互相倾轧。”
“有人想抓兰利立功,就有人想放兰利换取利益!”
张剑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
随后停在莎赫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莎赫拉,你身手不错,反侦察能力强,遇事冷静。”
“但你有没有想过,总参那边,真的看重你吗?”
莎赫拉仰起头,迎着张剑的视线。
“我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至于上面的事情,轮不到我来操心。”
“是吗?”
张剑冷笑一声。
“那你知不知道,兰利虽然死了,但他手底下还有人活着,还有人知道我的存在。”
“你天天跟在我身边,你觉得,CIA的暗杀名单上,会不会有你的名字?”
莎赫拉沉默了。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张剑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放缓了一些。
“如果明天,总参里又有某个高官被CIA买通了,直接把你交给了CIA,亦或者直接派人抹除你。”
“你会怎么做?”
“引颈就戮?还是为了你那可笑的‘天职’,乖乖等死?”
莎赫拉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伊朗军方内部的腐败和混乱,她比张剑更清楚。
张剑看着她挣扎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我这人,护短。”
“凡是跟着我的人,只要真心办事,我绝对不会亏待,更不会把他们推出去当挡箭牌。”
“法哈德就是例子,他以前是什么部门的,想必你也知道了。”
“现在,我也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张剑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盯着莎赫拉。
“从今天,从现在这一刻开始,跟着我做事。”
“我不管你用什么借口应付艾哈里德,只要你站到我这边……”
“我保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甚至于说,到时候跟着我一起回华国,也不是不可能。”
华国?
那个古老、神秘,却又无比安全的东方国度?
她有些心动了。
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安静。
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转动发出的滴答声。
莎赫拉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停止冒热气的红茶。
脑子里天人交战。
时间足足过了十分钟。
张剑没去打扰他,就这么平静的抿着手里的红茶。
凉了,那就再续上一些。
直到……
莎赫拉终于抬起头。
她伸手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温凉的红茶。
仰起头,一饮而尽。
“砰!”
茶杯被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老板。”
莎赫拉改变了称呼,语气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人情味。
“你需要我做什么?”
张剑笑了。
“很简单。”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
“前几天,我们去巴扎买武器,你是知道的。”
莎赫拉点头。
张剑看着她的眼睛。
“这件事儿,艾哈里德大概率也会知道。”
“如果艾哈里德问起我们这支安保小队的火力配置……”
莎赫拉直接打断了张剑的话。
“我们除了总参提供的武器外,只额外购买了备用的防弹衣、战术头盔、以及几把普通的AK和M4突击步枪。”
她想了想。
“还有两公斤C4。”
“没有重火力,更没有大口径狙击步枪。”
张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兰利是被一枪爆头的,艾哈里德现在肯定满世界在找那个神秘的狙击手。
只要莎赫拉把购买武器的清单瞒报下来,艾哈里德就算再怎么怀疑,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指向张剑。
“很好。”
张剑满意地点点头。
“如果他问,就按照这个回答。”
嗡嗡嗡!
张剑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沉闷的震动声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声音是从莎赫拉的战术背心口袋里传出来的。
那是军方配发的加密通讯手机。
莎赫拉脸色一变,迅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艾哈里德!
莎赫拉抬起头,看向张剑,眼神里带着询问。
张剑没有任何慌乱,反而向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扬了扬下巴。
“接。”
“开免提。”
莎赫拉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按下接听键,同时点开了扬声器。
“将军。”
莎赫拉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峻。
电话那头,传来艾哈里德有些沙哑和疲惫的声音。
“莎赫拉,张……现在在干什么?”
“报告将军,张先生正在休息,一切正常。”
“他身边的人呢?都在吗?”
艾哈里德追问。
“都在,法哈德和阿里负责外围警戒。”
莎赫拉按照张剑的眼神示意,对答如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只能听到艾哈里德沉重的呼吸声。
片刻后,艾哈里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更加严肃了一些,语速更是明显放慢。
“莎赫拉,我现在需要你回忆一下。”
“张,有没有躲着你去接打过电话。”
“顺便……”
“查一下你们那里,到底有没有大口径的远程狙击步枪?”
莎赫拉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的张剑,深吸了一口气。
“报告将军,没有。”
她的语气依旧如同往常一般,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张先生一直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除了上厕所,他没有避开我接打过任何电话。”
“至于武器……”
莎赫拉顿了顿。
“除了总参配发的标准火力,只是在巴扎又买几把备用的AK和M4突击步枪,还有几套防弹衣和战术头盔。”
“为了防止突发情况,他们还买了两公斤C4炸药。”
“这个,已经用在了之前的杂货铺里。”
电话那头,艾哈里德微微皱眉,再次确认了一下。
“你确定?没有大口径狙击步枪?”
“我确定,将军。”
电话两端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安静。
只有手机扬声器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
张剑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的茶叶,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行,我知道了。”
艾哈里德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烦躁。
“保护好张,我先挂了。”
“有任何问题,随时向我汇报。”
“明白!”
莎赫拉回应着。
电话挂断。
莎赫拉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撒谎。
张剑拎起茶壶,给她续了一杯,推了过去。
“干得不错。”
莎赫拉端起茶杯,也不管水温,大口灌了下去。
“艾哈里德将军不会这么轻易相信的,他生性多疑,这番话最多只能暂时稳住他。”
“暂时就够了。”
张剑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向外面。
阳光刺眼。
“只要再拖一会,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不同于张剑这边。
德黑兰最高统帅部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啪!”
一本厚重的文件被狠狠砸在椭圆形的会议桌上,滑出去老远。
外交顾问法鲁克猛地站起身,指着桌子对面的几个军方大佬破口大骂。
“蠢货!简直是一群不可理喻的莽夫!”
“兰利是什么人?那是CIA中东分局的最高负责人!”
“他是我们手里目前唯一能让美国人投鼠忌器、坐下来谈判的超级筹码!”
法鲁克气得浑身发抖。
“现在呢?”
“筹码没了!”
“脑袋被人直接当西瓜一样打爆在了贫民窟的墙头上!”
“你们到底明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法鲁克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这意味着我们即将与美国人彻底决裂!”
“意味着美国佬会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我们的国土上!”
坐在他对面的革命卫队代理司令达里乌什冷笑了一声,连看都没看法鲁克一眼,自顾自地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再度点燃。
达里乌什深深的了吸了两口,吐出两团浓重的烟雾,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法鲁克,多说无益。”
“人已经死了,难不成你还能找个裁缝,把兰利的脑袋缝回去还给美国人?”
“你!”
法鲁克气结。
“我什么我?”
达里乌什夹着香烟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法鲁克。
“你就是跪久了,站不起来!”
“就算兰利活着,你以为美国人就会大发慈悲,减少对我们的攻击频率?”
“别做梦了!”
“只要有小以在,这场战争就完不了!”
“他们是什么心思,你不知道?”
“人家刀都架到咱们脖子上了,你还想着怎么给人家磕头能轻点挨刀?”
“要我说,死的好!死得痛快!”
“不管是谁开的这一枪,我都得敬他一杯!”
“这叫什么,这叫祭旗!”
“既然没得谈,那就打!”
“我们革命卫队上百万儿郎,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会议室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一点就着。
“打?拿什么打?”
法鲁克毫不退让,大声反驳。
“达里乌什将军,你是不是在军营里待久了,连外面的物价都不知道了?”
“我们的经济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你不清楚?”
“美国人制裁了我们二十年,二十年啊!”
“就咱们现在的情况,兵工厂的产能跟得上吗?防空导弹的库存还有多少?”
“一旦开战……”
“我们的炼油设施、发电厂、不管是军工基地还是民用建筑,全都在美军和以色列的打击范围内!”
“真打起来,不用三个月,国内就会崩溃!”
法鲁克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的马苏德。
“总统先生,我们不能跟着这帮疯子一起陪葬!”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刻通过第三方渠道,向华盛顿传递消息。”
“把兰利的死,推给极端组织,或者推给内部的叛徒!”
“我们甚至可以做出一定的让步,开放部分设施接受核查,换取局势降温!”
“还有艾哈里德!”
法鲁克咬着牙,恶狠狠地抛出最后的要求。
“这次抓捕行动是他全权负责的,结果搞出这么大的纰漏!”
“不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人把兰利狙杀了,而且到现在为止,连嫌疑目标都没有!”
“这是严重的渎职!”
“我提议,立刻将艾哈里德撤职,送交军事法庭严惩!”
“只有这样,才能给国内民众一个交代,也能给外界一个姿态!”
“放你娘的屁!”
一直没吭声的圣城旅旅长萨利希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将军帽狠狠的摔在桌上,指着法鲁克的鼻子。
“艾哈里德做的已经够多了,你还要背后捅刀子?”
“这次行动,如果不是艾哈里德果断出击,端掉了兰利的安全屋,我们到现在还像个瞎子一样被CIA牵着鼻子走!”
“抓捕失败,是因为有内鬼泄密!”
“你法鲁克不去查内鬼,反而要处置功臣?”
“我倒是想问问,那个泄密的内鬼,会不会就在你们这帮整天喊着要和谈的人中间!”
萨利希的话极其诛心。
法鲁克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萨利希!你血口喷人!你这是在诬陷!”
“是不是诬陷,你自己心里有数!”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争吵。
主战派和保守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而就在一门之隔的走廊上。
艾哈里德就靠在门边站着。
听着里面传来的咆哮声,脸上的肌肉微微发颤。
副官站在他身边,急得满头大汗。
“将军,法鲁克那帮人要把责任全推到您头上。”
“我们要不要去解释一下?”
艾哈里德摇了摇头。
“解释?解释什么?”
“兰利确实是在咱们发起突击之后死的,这是不可否认事实。”
见副官还想多说什么,他直接打断。
“行了,统帅部有统帅部的考量,轮不到我们插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紧握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焦灼。
这次确实是自己没有做好防范。
兰利死在自己行动时,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锅总得有人背。
而他,就是最适合的那一个……
会议持续了很久,最终还是以激进派获胜的方式结束。
很快。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拽开。
法鲁克铁青着脸大步走出来。
身后,则是其余的几位保守派高层。
艾哈里德就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法鲁克停下脚步,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艾哈里德将军,你可真是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好好的筹码,多好的机会,愣是被你搞砸了!”
“抱歉,我也不想的。”
法鲁克懒得再跟他多说,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人头也不回地顺着走廊离开。
艾哈里德看着他们的背影,面无表情。
“艾哈里德!滚进来!”
会议室里传出达里乌什的吼声。
艾哈里德整理了一下军装下摆,推门走进去。
屋里的空气早已浑浊不堪,烟雾弥漫了整个会议上。
达里乌什坐在椅子上,跟刚才判若两人。
“长官。”
艾哈里德走到桌前,立正站好。
“砰!”
达里乌什猛地一拍桌面,指着艾哈里德的鼻子破口大骂。
“艾哈里德,你之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你知不知道,活着的兰利能换回多少被冻结的海外资产?能换回多少制裁豁免?”
“死掉的兰利能干什么?”
“除了惹一身骚,屁用没有!”
达里乌什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
“你脑子里装的是沙子吗?现场封控能封出一个狙击手来?”
艾哈里德低着头,任由唾沫星子飞到脸上。
“是我的失职。”
艾哈里德没有辩解。
“棚户区地形复杂,外围布控出现了漏洞,让对方钻了空子,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他心里很清楚,这口黑锅今天必须得有人背。
比起让整个军方在保守派面前抬不起头,他一个人扛下渎职的罪名,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行了,达里乌什,你冲他发火有什么用。”
坐在侧面的萨利希把手里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打断了达里乌什的训斥。
萨利希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一直没出声的总统马苏德。
“这件事,其实也不能全怪艾哈里德。”
“过来之前,我专门调查过这件事儿。”
“突击队的包围还未完全形成,兰利已经出现了。”
“在那种情况之下,突击队只能放弃包围,转而形成正面强攻。”
“以至于让兰利找到了机会,差点翻墙逃跑。”
“这意味着什么,我想大家心里都有数。”
萨利希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众人。
“兰利之死,艾哈里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更致命的问题在于,我们内部的筛子,漏得太大了!”
“兰利能提前得到情报,说明泄密的人级别绝对不低。”
“如果不把这只手挖出来,以后不管我们采取什么行动,都只会是今天这种结果!”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内鬼……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
以‘守望者’为代表的内鬼刚被总参拔除,结果现在,圣城旅那边也不太平。
艾哈里德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张剑的那张脸。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兰利的死,绝对跟那个中国人脱不了干系。
甚至于说,那个躲在暗处的狙击手,极有可能就是张剑安排的!
但他不能说。
一来,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兰利的死跟他有着关系。
二来,张剑手里握着太多美军的绝密情报,那是伊朗军方现在最急需的东西。
一旦把张剑供出来,军方就失去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来源。
相比之下,一个死掉的兰利,还不值得让他这么做。
马苏德坐在宽大的皮椅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认真听完萨利希的话。
他缓缓坐直身体,压了压手,示意达里乌什坐下。
“好了。”
“不管怎么说,和谈的路子,现在算是彻底堵死了。”
马苏德看向艾哈里德。
“人既然已经死了,追究责任也换不回活口。”
“艾哈里德,除了兰利,现场还有没有活着的、有价值的目标?”
艾哈里德精神一振,赶紧汇报。
“有!”
“我们在现场抓获了兰利的副手,CIA中东分局二号人物,史密斯!”
“他是兰利的亲信,大部分关于德黑兰的情报其实都是他在负责。”
“只要他开口,我们可以迅速拔除德黑兰所有的眼睛以及CIA隐藏在我们内部的间谍。”
“包括伊朗CIA情报处的处长罗伯特·霍尔,我们也能连根拔起。”
马苏德微微点头。
“史密斯……”
他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
随即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就干脆做绝一点。”
马苏德转过身,看着屋里的几位军方高层。
“活的换筹码,死的就当祭旗了。”
“美国人不是觉得我们好欺负吗?不是觉得可以随便在我们这里安插钉子吗?”
“艾哈里德!”
“在!”
艾哈里德猛地挺直腰板。
“加快对史密斯的审讯进度!”
马苏德一字一句地下达指令。
“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把CIA在德黑兰,甚至是在整个伊朗的情报网络,连根拔起!”
“把所有牵扯其中的人,不管是谁,全都给我挖出来!”
“既然兰利没了,那就用数量来凑。”
“是!”
艾哈里德大声应答。
“去办吧。”
马苏德挥了挥手。
艾哈里德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半小时后。
德黑兰郊外,一处没有任何标识的地下军事设施。
艾哈里德大步走在阴暗潮湿的走廊里,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副官紧紧跟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审讯记录。
“将军,史密斯的嘴很硬。”
副官翻开文件夹,快速汇报着情况。
“寻常的审讯手段根本没用。”
“他除了反复强调自己的外交豁免权之外,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都不肯交代。”
“您看……要不要对他使用吐真剂?”
“外交豁免权?”
艾哈里德冷笑一声。
“他以为这里是华盛顿吗?”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前。
两名荷枪实弹的革命卫队士兵立刻立正敬礼,转身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审讯室内。
一盏刺眼的高瓦数白炽灯高挂头顶。
屋子中央,史密斯被死死地绑在椅子上。
他身上的西装早就被扒了,只剩下一件被汗拓湿的白衬衫。
虽然还没对他动刑,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已经萎靡到了极点。
听到开门声,史密斯这才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门口的位置。
艾哈里德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坐在史密斯对面。
平静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掏出兜里的烟盒。
抽出一根烟点上,慢慢地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弥漫、升腾。
“史密斯先生。”
艾哈里德弹了弹烟灰。
“这里的环境可能不太符合你的身份。”
“但我保证,如果你继续保持沉默,接下来的体验,将会让你终生难忘。”
不同于地下审讯室里剑拔弩张的压抑。
新据点二楼的房间里,气氛则要轻松的多。
张剑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着已经换过茶叶的新茶。
老鬼和阿里已经出发有一阵子了。
这俩人办事,他放心。
铁匠被关在埃温街区的地下,霍尔则藏在CIA的暗线里。
只要把这两个隐患彻底抹除,史密斯就算吐出他来,艾哈里德也拿自己没什么办法。
没有佐证,单凭一个人的空口白牙,可定不了他的罪。
艾哈里德是个聪明人,越是查不到底细,反而越会觉得他深不可测。
“扯虎皮做大旗,这招还真好用。”
张剑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起身下楼。
一楼大厅。
法哈德正摆弄着之前买回来的生活用品。
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他站直看了过去。
“老板。”
张剑摆了摆手。
四下打量了一圈一层的空间。
“法哈德,你一会带两个兄弟出去一趟,去买几套结实点的货架回来。”
法哈德愣了一下。
“货架?老板,买货架干什么?”
“当然是重操旧业啊。”
张剑理所当然地摊开手。
“旧的杂货铺被炸了,我总得把生意重新做起来吧?”
“这……”
法哈德有些转不过弯来。
自家老板拥有着上百万美金,居然还惦记着开那个破杂货铺?
“老板,咱们现在这情况,还差那点卖杂货的钱吗?”
“你懂什么。”
张剑拍了拍法哈德的肩膀。
“这可是我正儿八经的主业。”
“我就一个本分的老实商人,每天按时开门营业,卖点卫生纸和罐头,这才是我的主要营生。”
“至于其他,都是副业,副业。”
法哈德无语看着自家老板,恨不得将他现在的那副嘴脸重新塞回去。
可谁让人家是老板呢?
心头一叹。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顺便买点清洁工具回来,这屋子太脏了,大家一起动手收拾收拾。”
法哈德带人离开,张剑溜达到门口。
推开半扇门,站在屋檐下透气。
外面的街道略显破败,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当地人路过。
张剑抬起头,视线扫过街道两旁。
在斜对面的一根电线杆顶端,一个监控摄像头正对着这边。
镜头的边缘,隐隐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他盯着那个摄像头看了一会,眉头微皱。
自己的情报系统确实是个逆天的外挂。
只要肯花钱,什么绝密情报都能搞到手。
但系统不是万能的。
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数据库,需要主动去搜索和提问。
而在日常的安全防范上,总不能每隔十分钟就花几百美金让系统检测一次周围有没有危险吧?
要是这样,自己那点家底迟早得全部败光。
现在身边有了法哈德他们这支安保小队,武力值算是勉强够用。
但在信息战和电子防御这块,完全是一片空白。
如果有人通过监控网络盯上这里……
那麻烦就大了。
不行,必须得找个懂行的技术人员。
张剑摸出手机,翻找了一下通讯录,直接拨通了卡里米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后,那边才接起来。
“张?”
卡里米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有劲多了。
“卡里米,听声音恢复得不错啊。”
张剑笑着打趣。
“还行,医生说除了骨折的地方需要静养,其他的伤都没什么大碍了。”
卡里米在电话那头咳嗽了两声。
“说吧,今天找我又有什么事儿?”
张剑微微一愣,随即笑道。
“别说,我还真想找你帮个忙。”
“你说。”
张剑斟酌了一下用词。
“这不是最近换了新的住处,安保措施稍稍差了一些。”
“我想在周围弄一套监控预警系统,最好能反向追踪的那种。”
“但你给我推荐的这帮人……”
“你也知道,打仗还行,玩技术,还真没那两下子。”
“你路子广,有没有懂这方面技术的天才推荐一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似乎在思考。
“懂电脑的不少,但你要说天才……”
卡里米顿了顿。
“还真有一个。”
张剑眼睛一亮。
“谁?”
“阿米尔。”
卡里米吐出一个名字。
“这家伙原来是德黑兰大学计算机系的高材生。”
“技术怎么说呢……”
“在整个伊朗,也能排进前三了。”
“这么厉害?”
张剑有些意外。
“他之前帮军方干过活。”
卡里米压低了声音。
“两年前,小以的一架无人机在边境晃悠,军方的电子战部队搞了半天都没弄下来。”
“后来找了这家伙。”
“他只用了一台破笔记本,花了一个半小时,便直接黑进了小以的无人机控制系统,让那架无人机乖乖的降落在了我们的机场里。”
张剑听得有些愣神。
啥玩意儿?
黑进小以的无人机控制系统?
这么猛!
这可不是一般的黑客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既然这么厉害,军方怎么没把他收编了?”
张剑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卡里米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收编不了。”
“为什么?”
“因为十二日战争。”
卡里米的语速放慢了不少。
“当时他父母所在的位置,也处于美军的轰炸目标里。”
“军方的雷达其实提前发现了敌情,但因为内部指挥系统的混乱,撤退警报晚发了整整两个小时。”
“等警报拉响的时候,炸弹已经落下来了。”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卡里米似乎点了一根烟。
“阿米尔的父母,当场被没了。”
张剑沉默。
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从那以后,阿米尔就彻底退学了。”
卡里米继续说道。
“军方后来派人去找过他好几次,开出了极高的待遇,想让他加入网络战部队。”
“但他死活不同意,甚至放话,这辈子都不会再帮军方的忙。”
“这家伙脾气倔得很,认死理。”
“军方高层觉得理亏,加上他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也不好用强,这事儿就这么搁置了。”
卡里米吐出一口烟。
“张,这个人我没办法出面帮你请。”
“你想用他,就只能自己去碰碰运气了。”
挂断电话。
张剑重新把手机揣回兜里。
卡里米使不上劲儿,那就只能是自己去想办法了。
他在脑海中快速下达指令。
“系统,查询十二日战争期间,误炸德黑兰南区平民目标的美军战机、所属部队及飞行员的全部资料。”
【叮!目标情报检索中……】
【该情报涉及美军中央司令部作战档案,需扣除8000美金。是否支付?】
“支付。”
随着账户余额跳动。
一份极其详尽的档案出现在面前的蓝色虚拟屏幕上。
“莎赫拉,给我拿下纸笔。”
莎赫拉很快将东西递了出来。
张剑靠着墙,嘴里叼着笔帽,衬着个纸板很快将眼前的所有信息全部记录了下来。
随即将纸折好,塞进衣兜里。
“去开车吧,跟我去找个人。”
莎赫拉点了点头,回屋去拿车钥匙。
半小时后。
皮卡停在了德黑兰南部边缘的一处老旧公寓楼下。
这里的环境比张剑之前住的那地方好不到哪去。
墙皮脱落得不成样子,楼道里更是弥漫着一股霉味。
张剑按照卡里米给的地址,顺着昏暗的楼梯爬到了顶层。
“砰砰砰。”
张剑敲响了面前这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只是,半天也不见屋里传来动静。
他以为是自己敲轻了,又加重了力道,连敲了几下。
“滚!”
门内,终于是传来一声沙哑暴躁的怒吼。
“我已经跟你们说过很多次了,不管你们是哪个部门的,别再来烦我!”
紧接着是玻璃瓶砸在门板上碎裂的声音。
莎赫拉眉头一皱,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的枪柄。
张剑抬手按住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脾气还挺大。”
他扭头看着这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莎赫拉,把门踹开。”
莎赫拉沉了沉神。
后退半步,突然抬起右腿,对着门锁的位置狠狠踹了过去。
“哐当!”
本就不怎么结实的门锁直接报废。
铁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弹了回来。
她拨开铁门,推开里面的那扇。
一股混合着酒精和烟草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张剑眉头轻蹙。
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这次伸脚迈步走进屋里。
屋里。
客厅的窗帘拉得死死的,照不进一丝光亮。
唯一的光源,是靠墙摆放的三台电脑显示器。
屏幕幽蓝的光芒打在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身上。
阿米尔瘫坐在电脑椅上,脚边全是散落的烟头和泡面盒子。
在他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张中年男女的合影,正笑的灿烂。
“听不懂人话是吧?”
阿米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抓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指着张剑。
“我不管你们是总参的还是革命卫队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再往前走一步,信不信我黑了你们整个部门的内网,让你们所有人的电脑全部瘫痪!”
莎赫拉上前一步,挡在张剑身前。
张剑却拨开她,自顾自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兄弟,火气别这么大。”
他吐出一口烟圈。
借着电脑屏幕的光,打量着眼前这个曾经的计算机天才。
“先说清楚,我不是军方的人。”
“我也不是来劝你回去为国效力的。”
阿米尔愣了一下,狐疑地盯着张剑那张明显的东方面孔。
“那你他妈是谁?”
“如果我说,我是来找你修电脑的……”
阿米尔冷笑一声,重新跌坐回椅子上,仰头灌了一口酒。
“门在后面,自己滚,顺便把门给我带上。”
“别打扰我陪我爸妈说话。”
张剑抬头,再度看了一眼电脑上方的照片。
他缓缓走到阿米尔面前,隔着满是垃圾的电脑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实话说了吧,是卡里米介绍我来的。”
听到卡里米的名字,阿米尔喝酒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了刚才的模样。
“卡里米?”
“他来也没用。”
“我早就说过,这辈子,我不会再碰那些烂摊子。”
张剑指了指墙上的遗照。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浑浑噩噩地待在这里?”
“每天喝得烂醉,对着照片哭诉你的无能为力?”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阿米尔的心里。
“你懂个屁!”
他猛地将桌上喝完的酒瓶扇到地上。
“砰!”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阿米尔双眼猩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死死盯着张剑。
“要不是军方那帮蠢货延误时间,我爸妈根本就不会死!”
“他们连警报都发不明白,凭什么让我去给他们卖命?”
“我恨他们!”
“他们和那帮美国佬一样,都是杀死我父母的凶手!”
阿米尔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你说我在这里无能狂怒……”
“可我又能干什么?我就是一个程序员!”
“我能打下来美国飞机,还是能指挥得了军方的导弹?”
“我什么都做不了!”
阿米尔面容扭曲的咆哮。
随即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双手捂着脸,痛苦地发出呜咽的哭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
电脑主机的风扇还在转。
张剑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你确实打不下来美国飞机,也指挥不了军方的导弹。”
“但如果,我说……”
“我能帮你实现这些,替你报仇呢?”
阿米尔猛地抬起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张剑。
“你神经病吧?”
张剑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从兜里将之前写好的条子递了过去。
“打开看看。”
阿米尔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张剑。
迟疑了几秒钟,犹豫着伸手把纸条接了过来。
打开只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张剑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执行那次轰炸任务的,是美军驻海湾第五舰队,‘尼米兹’号航母战斗群所属,第105战斗机中队。”
“战机编号,VFA-105-04。”
“武器挂载:两枚GBU-31联合直接攻击弹药。”
张剑每说一句,阿米尔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还有这个。”
张剑伸手指了指写在最下面的一份人事记录。
阿米尔颤抖的向下看。
“大卫·米勒。”
张剑念出了这个名字。
“代号‘蝰蛇’,也就是执行轰炸任务的那个飞行员。”
“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
张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家伙因为那次战役表现出色,现在已经晋升为少校。”
“目前正调任在卡塔尔的美军乌代德空军基地,担任中队指挥官。”
阿米尔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墙上父母的照片。
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睛里,此刻早已燃起熊熊火焰。
足足过了五分钟。
他才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转过身,看向张剑。
原本的暴躁和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你,能帮我报仇?”
张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兄弟,你得搞清楚一件事。”
张剑语气平缓。
“我就是个开杂货铺的生意人。”
“你总不能指望我开着皮卡,拉着两桶汽油去卡塔尔炸美军的空军基地吧?”
阿米尔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把手里的纸条狠狠摔在桌面上。
“那你在这儿放什么屁!”
“别急啊。”
张剑抬手压了压。
“我虽然不能亲自动手,但报仇这种事,又不是说非得亲力亲为。”
“能花钱、能借刀办成的事儿,何必非得自己上?”
张剑倾身向前了些。
“比如,我们可以把这份情报直接卖给军方。”
“军方?”
阿米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你让我去指望那帮蠢猪?”
笑声戛然而止。
阿米尔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开脚边的空酒瓶,双手搭在键盘上。
“噼里啪啦……”
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键盘敲击声在房间里响起。
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疯狂滚动。
几秒钟后,他重重地敲下回车键。
一个隐藏的加密文件夹弹了出来。
密码输入。
满屏的英文资料、卫星图片、甚至还有几段模糊的监控视频,瞬间铺满了三个显示器。
“你自己看!”
阿米尔冷着脸指着中间那块屏幕。
张剑站起身,凑近了几步。
视线在屏幕上快速扫过。
面前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之前十二日战争的详细信息。
甚至是大卫·米勒的个人履历,竟然也和他提供的那份情报一模一样!
虽然有些细节不够完善,但核心信息已经完全吻合。
连大卫·米勒那张穿着美军飞行服、笑得一脸灿烂的照片,都赫然挂在屏幕正中央。
“你以为我这段时间把自己关在这里,每天就只知道喝酒睡觉吗?”
阿米尔转过头,眼眶红得吓人。
“十二日战争刚结束的第三天,我就黑进了美军中央司令部的外围网络!”
“我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像个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在他们的数据库里一点点翻找!”
“最后,才拼凑出了这份信息!”
阿米尔越说越激动。
“而我们那伟大又英勇的军方呢?”
“事发当天,他们还在梳理着混乱的内部情况!”
“如果不是美国五角大楼开了新闻发布会,他们恐怕连稍微细致点的情报都获取不到!”
阿米尔咬着后槽牙,痛苦的扯了扯自己的头发。
“一帮连自己国家百姓都护不住军人,连情报都搞不明白的窝囊废,你让我去指望他们帮我报仇?”
“我把情报送给他们,他们敢去卡塔尔杀人吗?他们敢吗!”
张剑看着满是恨意的阿米尔,心里彻底明白了过来。
好家伙。
合着刚才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死出,全都是装出来的。
他之所以在这儿跟自己扯半天,完全是因为自己给出的那张纸条。
这小子是在考验自己!
如果自己今天拿不出这份足够精准、足够核心的情报,或者情报的内容跟他自己查到的有出入。
估计都不用说上几句话,直接就被他当成军方的说客给轰出去了。
天才就是天才。
哪怕是身处深渊,脑子也比一般人转得快。
张剑重新摆了个姿势。
“既然你已经查到了这些,以你的技术,在暗网上发个悬赏,或者匿名把情报发给其他的一些武装力量,应该不难吧?”
阿米尔抬起头。
“你以为这是在打游戏吗?”
“我是个黑客,不是神仙!”
阿米尔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能查到他的名字和照片,已经是极限了。”
“再往下深挖他的实时坐标和基地布防,就会触动美军的核心防御机制。”
“一旦被他们的网络战部队反追踪,我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暗网上的那些中间人,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我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程序员,拿着这种级别的绝密情报去找他们,是嫌自己命长吗?”
“更何况……”
阿米尔苦笑了一声,重新跌坐在椅子上。
“我也没那么多钱啊。”
张剑顿时舒服了。
“所以,你光自己调查是没用的。”
“你需要一个既有渠道,又有实力,还能护得住你的人。”
他接过话茬,指了指自己。
“巧了,我刚好就是这种人。”
张剑摸出烟盒,再次点上一根。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伊朗军方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
“在这中东地界上,跟美国人有血海深仇的,可不止你们一家。”
张剑弹了弹烟灰。
“黎巴嫩的真主党,也门那边的胡塞武装,甚至伊拉克的那些什叶派民兵……”
“这些可都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主儿。”
“只要咱们给他一些美军的信息,再把咱们的诉求夹杂在里面。”
“你猜,胡塞武装那帮拖鞋哥,会不会很乐意往卡塔尔的美军基地里,扔几架自杀式无人机,或者几枚巡航导弹?”
张剑顿了顿,看着阿米尔渐渐抬起的头。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打不进空军基地,那大卫·米勒总有休假的时候吧?”
“总有离开基地去喝杯咖啡、找个乐子的时候吧?”
“只要他敢走出基地大门,我就有办法让他在街头被一颗流弹爆头,或者在车里被炸成一堆碎肉。”
张剑掐灭烟头,盯着阿米尔的眼睛。
“借刀杀人,懂吗?”
阿米尔听着张剑的话,呼吸越来越重。
他死死盯着张剑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张剑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眼睛里没有半点闪躲。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
良久。
阿米尔眼底的颓废和迷茫终于消散大半。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体。
走到张剑面前。
“只要你能帮我弄死他。”
阿米尔指着屏幕上大卫·米勒的照片,一字一顿。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我要你的命干啥?”
张剑笑了笑,缓缓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行了,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阿米尔愣了一下。
“去哪?”
“当然是去我那儿啊。”
张剑指了指阿米尔的屋子。
“这地方已经被你霍霍成这样了,还有收拾的必要吗?”
“再说了,你难道还打算在这儿待一辈子?”
“走吧,去我那里。”
“所有的一切,我都会给你弄好。”
“有吃有喝不说,还有人保护着你。”
“当然,你也得顺便给我干点小活儿,就当是入职考核了。”
阿米尔脸上泛起一抹疑惑。
“什么活儿?”
张剑走到门口,拉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我新开的杂货铺外面,有个碍眼的监控摄像头。”
“我要你查清楚,那玩意儿的终端连在谁的电脑上。”
“还有,给我把杂货铺周围三公里内的所有网络节点,全都接管过来。”
张剑回头,看着阿米尔。
“能办到吗?”
阿米尔冷笑一声,直接拔掉了电脑的电源线。
“三公里?”
“给我一台顶配的服务器,我能让你看清楚三公里内每一条狗是公是母!”
张剑满意地点头。
“莎赫拉,帮他搬东西!”
40分钟后。
皮卡稳稳停在了张剑的新据点前。
张剑推门下车,反手把车门关上。
阿米尔抱着他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从后座钻了出来。
抬头打量着眼前这栋其貌不扬的两层小楼。
一楼的大门敞开着。
法哈德正卷着袖子,指挥着几个当地的力工往屋里搬运铁皮货架。
“往左边靠一点,对,就贴着那面墙。”
法哈德比划着手势。
“留出过人的通道,别把门给堵死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法哈德转过头。
视线越过张剑,直接锁定了跟在后面的阿米尔。
作为前情报部的高级特工,只扫了一眼,他就看出了阿米尔的底细。
脚步虚浮,眼圈发黑,身上还带着股馊味。
手里死死抱着个电脑,典型的技术宅。
只是……
这小子的眼神里,怎么总感觉带着一股子莫名的狠劲儿。
“老板,这位是?”
法哈德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张剑和阿米尔之间。
张剑拍了拍法哈德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
“给你介绍一下,咱们杂货铺新招的伙计,阿米尔。”
张剑冲着阿米尔扬了扬下巴。
“这位是法哈德,咱们店里的安保主管,以后你的安全,就归他负责了。”
阿米尔看了法哈德一眼,没吭声,只是默默地点了下头。
法哈德上下打量了阿米尔两圈,凑到张剑耳边压低声音。
“老板,你从哪捡回来的这个家伙?”
“这小子身上一股子怨气,看着可不好打交道。”
“瞎说。”
张剑轻轻捶了一下法哈德的胳膊。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拉回来的技术大牛!”
“以后咱们这儿的电子防御,全指望他呢。”
法哈德挑了挑眉,没再多问。
既然老板发话了,他照做就是。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张剑扭头看了看四周,“你去周边看看,想办法拉几条最高带宽的光纤过来,要快。”
法哈德应了一声,转身招呼两个兄弟出门。
张剑则带着阿米尔走进屋里。
一楼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几个货架整整齐齐地靠墙摆着,还真有几分杂货铺的样子。
“二楼左手边第二个房间是你的,里面有床和独立的卫生间。”
张剑指了指楼上。
“你先上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一会儿我让人把饭给你送上去。”
阿米尔没动地方,抬头指了指门外斜对面的那根电线杆。
“你说的,是那个摄像头?”
“对。”
张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能搞定吗?”
“小儿科。”
阿米尔撇了撇嘴。
“这种老掉牙的民用监控,给我十分钟,我能把它的底层逻辑都改了。”
“不仅是那个摄像头。”
阿米尔转身,视线扫过外面的街道。
“如果给我足够的设备,我能把这条街上所有的监控探头全都接管过来。”
“甚至,我还能在周围搭建一个小型的信号屏蔽网。”
“只要有陌生的电子设备靠近,或者有人试图监听我们的通讯,我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张剑眼睛一亮。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有了这套系统,自己的这栋小楼就相当于披上了一层隐形的防弹衣。
“需要什么设备?”
张剑直接问。
“高频信号发射器、几台顶配的服务器、还有信号诱导装置……”
阿米尔报出了一连串专业的名词,最后摊了摊手。
“不过这些东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就算是黑市,也得碰运气。”
“设备的事儿你不用管,一会写个清单给我。”
“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在我这儿,都不叫问题。”
“行了,你先赶紧上去洗澡吧。”
“你身上这味儿,都能熏死一头牛了。”
张剑捏着鼻子挥了挥手。
阿米尔难得地脸红了一下,抱着电脑转身上楼。
下午三点。
法哈德那边拉好了网线。
二楼那个原本空荡荡的房间,此时也总算有了些东西在内。
三台巨大的曲面显示器并排摆在桌上。
机箱里的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阿米尔洗过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疯狂跳动。
张剑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阿米尔手边。
“进度怎么样?”
“马上就好。”
阿米尔头都没抬。
“我已经攻破了这片街区的监控主网,正在给我们的节点建立反追踪伪装。”
“啪!”
他重重地敲下回车键。
中间那块巨大的显示器屏幕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画面被分割成了十几个小块。
杂货铺门前的街道、斜对面的巷子口、甚至连两公里外的一个十字路口,全都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搞定。”
阿米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这条街上所有的一切,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了。”
“而且,我设置了动态警报。”
“只要有可疑车辆或者人员在周围停留超过三分钟,系统就会自动锁定并发出提示。”
张剑看着屏幕上那些清晰的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
“应该的。”
“不过,这只是外围监控。”
阿米尔放下茶杯,指着旁边那块屏幕。
“信号网络的搭建还在调试,大概需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完全覆盖。”
“至于说屏蔽器,就得等设备过来以后再弄了。”
“不急,慢慢来。”
张剑转身下楼,把法哈德叫了过来。
“法哈德,一会你安排一下,让大伙分成三班倒,24小时盯着楼上的监控。”
“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向我汇报。”
法哈德神色一凛。
“老板,你觉得有人会来找麻烦?”
“防患于未然吧。”
张剑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兰利死在了德黑兰,CIA可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张剑摸出烟盒点上一根。
“一旦有风声走漏出去,让CIA或者摩萨德知道是我在背后递的刀子……”
“那帮疯狗,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法哈德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明白了,老板。”
“我会亲自带人盯着。”
“行了,去吧。”
张剑摆了摆手。
法哈德转身离开。
他则靠在门框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夕阳被黑暗吞没。
手里的烟头,忽明忽暗。
兰利死亡的消息传的很快。
各大平台上。
几乎没有过去多久,便将此事挂在了各大新闻网的头条板块。
CIA总局副局长,中东分局局长兰利,刚刚踏上德黑兰的土地,便身死道消。
这个新闻,无异于在国际上丢下一枚重磅核弹,瞬间吸引了全球的目光。
张剑躺在床上,睡眼惺忪的划着手机新闻。
屏幕里,五角大楼正在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发言人站在台前,正双手撑着讲台,神色严肃的对着底下的长枪短炮唾沫横飞。
“这是一起极其恶劣的恐怖袭击!是对美利坚合众国的公然挑衅!”
“伊朗方面必须为此承担全部责任!”
“我们要求伊朗政府立即交出所有浓缩铀储藏,彻底放弃一切核武相关的研究计划!”
“除此之外,必须在五角大楼的全面监督下,重新举行大选,组建新的合法政府!”
“否则……”
发言人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台下的各方记者。
“我们将再加派一支航母进入战区。”
“后续造成的所有军事打击和经济损失,将由伊朗自己一力承担!”
这番话一出,底下的记者席瞬间闪光灯大作。
台下,一个金发女记者率先举手,没等发言人点名就站了起来。
“发言人先生,我是《华盛顿邮报》的记者。”
“请问五角大楼目前掌握了什么实质性证据,能够证明兰利局长的遇刺与伊朗官方有直接关联?”
发言人双手猛地拍在讲台上,身体前倾。
“实质性证据?”
“一位为国家奉献了三十年的高级情报官员,惨死在德黑兰的街头!”
“这就是最铁的证据!”
“那如果伊朗政府拒绝接受你们提出的条件,美军的具体军事行动会在什么时候展开?”
“是否意味着全面战争的爆发?”
发言人目光直直的看向她。
“我重申一遍,美利坚合众国不排除任何选项。”
“就在一个小时前,国防部长已经正式签署命令。”
“驻扎在巴林的第五舰队,全员进入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同时,‘福特’号核动力航母,已经调整航向,正在全速向波斯湾海域挺进。”
“如果伊朗方面在一周内没有给出令我们满意的答复。”
“我们的战机和导弹,会亲自去德黑兰拿回我们想要的答案。”
“吹牛逼。”
张剑躺在床上,撇了撇嘴。
霍尔木兹海峡什么情况谁不知道。
别说航母那么大吨位,就是驱逐舰过来,伊朗方面真要想打,还不是一打一个准。
就这么一点点大的小海峡,放两艘航母,那不纯纯就是活靶子吗?
真要给伊朗逼急了,直接甩几个高超音速导弹,小特哭都没地方哭。
懒得再看五角大楼吹嘘。
张剑划动屏幕,直接切到伊朗官方的新闻频道上。
这边的画风,同样针锋相对。
伊朗新闻官站在话筒前,腰杆挺得笔直,身后挂着那面巨大的国旗。
“我们强烈谴责CIA长期以来在伊朗境内从事的非法间谍活动和暗杀行为!”
新闻官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针对美方的非法活动,我方经过缜密部署,展开了一次声势浩大的反间谍行动。”
“在CIA武装人员的暴力拒捕之下,我方安全部队果断还击,成功击毙了CIA中东分局局长兰利。”
“这是我们在反间谍战线上取得的又一次重大成果!”
“至于美国方面提出的所谓条件,简直就是荒谬!”
新闻官猛地一挥手。
“我们绝不会妥协!”
“如果美国还要一意孤行,继续向波斯湾增兵,我们必将展开更大规模、更加猛烈的报复行动!”
“波斯湾,将成为侵略者的坟墓!”
张剑看着屏幕,忍不住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
艾哈里德这帮强硬派,嘴炮打得确实漂亮。
不过,光靠嘴硬可打不赢仗。
张剑把手机扔在床上上,双手枕在脑后,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
“系统,检测一下德黑兰目前未被抓捕的CIA正式特工人数,以及他们的详细坐标和身份信息。”
【叮!目标情报检索中……】
【该情报涉及CIA潜伏人员名单,需扣除3000美金。是否支付?】
“支付。”
随着账户余额轻微跳动,一份简短的名单出现在蓝色的虚拟屏幕上。
只有三个名字。
张剑摸过桌上的纸笔,刷刷几下把这三个人的信息记了下来。
就剩三条小杂鱼了,翻不起什么大浪,回头再坑艾哈里德一笔,让他带人去收拾了就行。
“系统,再查查这帮CIA在本地发展的线人、‘合作者’以及‘代理人’,目前还有多少?”
【叮!目标群体范围较广,人员构成复杂。】
【查询全部详细名单及信息证据,需扣除147万美金。】
【是否支付?】
张剑手一抖,瞪大了眼睛看着后面那串零。
啥玩意儿?
147万美金!
“否!赶紧否!”
147万,按照系统这死要钱的定价规则,这得是多少人?
好家伙!
整个德黑兰,甚至整个伊朗,到底潜伏着多少“二鬼子”?
怪不得艾哈里德他们前线打仗跟个漏勺一样。
不管有什么行动,美国人总能第一时间掌握。
而且,这还是只是CIA发展的下线。
要是算上摩萨德等其他情报组织,那岂不是说,整个伊朗压根没有秘密可言?
正琢磨着,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艾哈里德?
他终于给自己打电话了吗?
张剑把身子往上抽了抽,靠在床头的位置,按下了接听键。
“张,兰利是你派人杀的吧。”
艾哈里德那沉重的声音,夹杂着些许疲惫,直接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一上来就是单刀直入。
张剑挑了挑眉。
“将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张剑仰了仰头,语气轻松。
“我就是一个情报贩子,哪有那能耐去杀兰利。”
“你太高看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
“张,史密斯已经交代了,你难道还要抵赖?”
“这件事儿,或许不是你的人直接动的手。”
“但是!”
“我们都知道,只要你想……”
“击杀一个兰利,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