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长生:从凡间百艺开始滴酒不沾沾第 12 / 122 章26,330 字

夜色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李尚文刚从黑市出来,背上的包袱沉甸甸的,那是今晚的酒菜,还有给嫂嫂买的药膏和手套。

虽然归心似箭,但他没有朝回家的方向走。而是绕着路,朝另外的方向走着。

早在半刻钟前,他就察觉到了身后那两条“尾巴”。

那是两个身形魁梧的大汉,穿着粗布短打,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

这两人,练过。

走路时刻意压低了脚步声,混在夜风里,若是寻常人,恐怕直到刀架在脖子上都未必能发觉。

但李尚文不一样,【寻踪】可不是白给的。

这种程度的尾巴都发现不了,那就可以找根面条吊死算了。

走着走着,李尚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脚下路线悄然一变。

借着夜色,迅速钻进了旁边一片错综复杂的荒林。

这里地形崎岖,坟包林立,常年雾气缭绕,是谷阳县出了名的凶地。

身后的两个大汉显然没料到“肥羊”会往这种地方跑,愣了一下,随即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贪婪与凶光,紧追不舍。

在他们看来,这少年不过是慌不择路,进了这绝地,正好方便他们行事。

李尚文在荒林间穿梭,他自小在这一片长大,跟着父亲去过不少地方打猎。

这谷阳县周围的地形,他很熟悉。不说掌上观纹,也是胸有成竹。

七拐八绕之后,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杂乱且焦躁。

“妈的,人呢?刚才还在这边的!”一个公鸭嗓低声骂道。

“别急,这荒郊野岭的,他也跑不远。这小兔崽子身上肯定带着不少钱,不然不会这么拼命往这种鬼地方钻。”另一个声音沉闷些,透着股狠劲。

李尚文此时正蹲在一棵老槐树的粗壮枝干上,屏住呼吸,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上辈子李尚文就明白一个道理,自古CT不抬头。

他眼看着下方的两个大汉在一处岔路口团团转,莫名觉得有些想笑。

就这?

“大哥,这小子邪门得很,地形熟得跟回自己家一样。”公鸭嗓有些懊恼地踢了一脚石头,“看这身手和路线,说不定就是附近几个村子的猎户或者混混。”

那被称作大哥的壮汉眯起眼睛,冷哼一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么肥的羊,绝不能就这么溜了”。

“只要在谷阳县的地界,见过脸的,想找个把人,黑沙帮还是能办到的”

到时…哼!

树上的李尚文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原本他只是想甩掉这两人,不想节外生枝。但听到对方要开他户,他心中的杀意便再也压制不住了。

若是放虎归山,日后自己和嫂嫂恐怕难有宁日。

既然这世道不讲道理,那便用手中的刀箭来讲。

李尚文缓缓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支铁刃箭,搭在长弓之上。

弓弦被慢慢拉开,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但在风声的掩盖下,几不可闻。

弓弦绷紧,李尚文胸中杀意鼎沸。

下方,那个公鸭嗓正背对着大树,还在喋喋不休:“大哥,你说这小子身上得有多少银子?刚才在黑市门口,我看他……”

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在夜色中骤然炸响。

那公鸭嗓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支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从他的后颈射入,箭尖从喉结处透出,带着殷红的血花。

“呃……”公鸭嗓双手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便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老四!”

剩下的大汉大惊失色,猛地转头,却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夜色。

厚重的夜幕之后,仿若藏着择人而噬的凶兽。

“别!别杀我!”大汉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英雄饶命,都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误会!都是误会啊!”

大汉哆嗦着,眼珠乱转,试图寻找生机,“我是谷阳县黑沙帮的人!少侠,你杀了我兄弟已经是惹了大祸,若是再杀我,黑沙帮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黑沙帮这三个字确实能止小儿夜啼。

但李尚文清楚,自己有系统在手,什么构槽的黑沙帮,迟早都给你扬了。

树下,大汉见没有冷箭射来,也没有回音。

难不成对方真的被黑沙帮的名头震住了,此刻或许正在犹豫。

一念至此,大汉心中一喜,连忙趁热打铁:“对!少侠若是放我一马,今晚的事我肯定烂在肚子里,谁也不会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赶尽杀绝啊!”

李尚文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这种混混的誓言,连鬼都不信。今日放了他,明日黑沙帮的人就会拿着画像挨家挨户地搜。

“下辈子,投胎做做个好人吧”李尚文在心中默念。

崩!

箭矢宛若流星。

一道冰冷的弧线划过夜空,瞬间钉入了大汉的脖颈下,鲜血喷涌而出。

大汉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真的敢杀他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最终身子一歪,步了同伴的后尘。

四周重新归于死寂。

李尚文握着长弓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虽然之前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虽然有着超越年龄的灵魂,但当鲜血抛洒,当生命在眼前流逝时,那种生理上的不适感依然无法避免。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李尚文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调整姿态,默默运转【调息法】,随着呼吸的韵律,那股恶心感逐渐被压下,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

“这就是江湖么……”李尚文苦笑一声。

既然已经动手,就没有回头的路。

他强忍着不适,走上前去,熟练地在两具尸体上摸索起来。动作虽有些生涩,但胜在仔细。

片刻后,李尚文直起腰,掂了掂手中的钱袋。

“三两雪花银,还有些碎铜板。”

李尚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三两银子,可抵得上普通农户大半年的嚼用。两个喽啰都这么富,这黑沙帮的人,果然肥得流油。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并没有费时间去挖坑掩埋。这年头,兵荒马乱,死人是常有的事。饿死的、冻死的、被土匪砍死的,比比皆是。

这乱葬岗本就是野狼出没之地。尸体若是不处理,不消一个晚上,就会被野狼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堆白骨。这便是最好的毁尸灭迹。

李尚文提起包裹,最后看了一眼现场,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深处。

……

李尚文前脚刚走没多久,官道上又出现了两道黑影。

这两人穿着与前两个死者差不多的制服,只是颜色更深些,显然也是黑沙帮的人。

“老三和老四呢?怎么这么久没动静?”其中一人疑惑道。

两人走进荒林,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那两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嘶——”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拔出了兵器,警惕地环顾四周。

“死了?连示警都没来得及?”

“看伤口,是一击毙命。老四甚至没来得及转身。”

其中一人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口,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好狠的手段。这谷阳县地界,哪个不开眼的敢动我们黑沙帮的人?还杀得这么干脆利落?”

“查!必须查清楚!”另一人阴狠地说道,“敢不把我们黑沙帮放在眼里,我看他是活腻了!把尸体拖回去,让帮里的‘狗’来闻闻气味,我就不信抓不到这个凶手!”

……

李尚文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外面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绕道回到了自家的小院。

推开院门时,夜已经很深了。

屋里还亮着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跳动,映照着窗纸上那个忙碌的剪影。

李尚文心中一暖,快步走了进去。

“二郎?你回来了?”

听到动静,一个穿着打补丁蓝布衫的女子连忙迎了出来。

正是他的嫂嫂,潘云秀。

“嫂嫂,怎么还没睡?”李尚文有些心疼地说道。

潘云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没有受伤,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这才松了口气,叹了一声道:“你还没回来,嫂嫂哪睡得着。这世道乱,你一个人在外头,嫂嫂心里总是悬着”。

李尚文笑了笑,将怀里的包裹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

“嫂嫂,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随着包裹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

一只色泽金黄的烧鸡,半斤酱牛肉,还有一盘晶莹剔透的猪耳朵,最后是一壶谷阳县有名的“辞秋酿”。

潘云秀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忙捂住嘴:“这……这得花多少钱啊!咱们家哪有这闲钱吃这些……你看你,打猎才挣了一点钱就大手大脚的”。

“今天运气好,猎物卖了个好价钱。”李尚文撒了个善意的谎,没有提黑鳞蟒的事,随即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副特制的手套。

“还有这个,这是给你买的。我看你洗衣服手总是泡坏手,这是城里药铺卖的擦手的药膏,还有这手套,是用鱼鳔和厚布做的,防水。”

潘云秀接过那瓶药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瓶,眼眶瞬间红了。

自从尚武服了徭役,再无音讯。这家里全靠她一个人操持,缝缝补补,浆洗度日。从来没有人这么细致地关心过她的手疼不疼,冷不冷。

“你这孩子,乱花钱……”潘云秀声音有些哽咽,转过头去偷偷抹了抹眼角。

“还有不花钱的,嫂嫂,你看,这是啥?”李尚文将那小块蜂巢拿出,一股甜香气瞬间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蜂蜜!”潘云秀眼睛都亮了。

果然,没有哪个女的能拒绝甜味的诱惑。

然而下一瞬间,潘云秀却是关切的询问李尚文有没有被蜜蜂蛰伤,让李尚文心中一暖。

任外面腥风血雨,始终有名为“家”的港湾在等着他靠岸。

有人问我粥可温,有人为我立黄昏。

李尚文走上前,将今天剩下的十一两雪花银,一股脑全塞到了潘云秀手里。

沉甸甸的银子,压得潘云秀手心发烫。

“嫂嫂,这些钱你收着。以后咱们不用过得那么苦了。”李尚文认真地看着她。

“你老实说,是不是去抢钱庄了?”潘云秀满脸不可置信,有了这些钱,不光秋税不用担心了,甚至还有余钱度日。

但这么多钱,尚文是怎么弄来的?她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哪有?反正嫂子你放心,这钱绝对干净,都是我凭本事挣的”李尚文抱着手,满脸得意。

这可是实话,就是凭本事挣的。

“算了,你也是个大人了,行事有自己的想法。嫂嫂只讲一句,行正道就行,这些钱嫂嫂先替你存着,给你以后娶媳妇用。”潘云秀也不再追问,连忙去热菜温酒。

不大的木桌旁,两人相对而坐。

李尚文撕下一只鸡腿,放进潘云秀碗里:“嫂嫂,你吃这个。”

潘云秀也不矫情,夹起一块牛肉放进李尚文碗里:“你也吃,看你瘦的。”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李尚文一边喝着热辣的辞秋酿,一边给嫂嫂讲着今天的见闻。

当然,他略去了黑鳞蟒的凶险,也隐去了刚才在乱葬岗的杀戮,只说自己遇到了好心的买家,还听到了一些有趣的江湖传闻。

潘云秀托着腮,静静地听着,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屋内暖意融融,酒香肉香交织。

李尚文看着嫂嫂微红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然而对方毕竟是他嫂嫂,如今是万恶的封建旧社会,很多事情是不能做的。

当然,等有一天他有能力把整个世界都扬了的时候,那倒也不是不行。

“嫂嫂,以后浆洗衣服的活,暂时先别干了,最近不太平,还是不要出去抛头露面了”李尚文突然说道,语气坚定。

他看了看自家有些破败的小院,心中有了想法,等再挣些钱,得搬去城里住了。

潘云秀抬起头,撞进李尚文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是岁月静好。

……

待吃饱喝足,嫂嫂收拾碗筷,李尚文则盘膝坐在院中草垫上,随着特殊节奏的呼吸吐纳,开始练习【调息法】

有了《青元引》的加持,调息法终于突破门槛,升到了【入门(1%)】

霎时间,一股热流在小腹出现,随着李尚文心意驱使,在四肢百骸奔腾。

他站起身,来到晒谷子的青石板旁,调动这股热流,猛地一拳砸下。

崩!

沉闷的响声宛如重锤擂鼓。

有了这股热流的加持,李尚文血肉之躯硬撼青石板,却没有半分疼痛的感觉。再看那青石板上,一道狰狞的裂缝缓缓蔓延。

啪嗒……

正在收拾的潘云秀吓得筷子都掉在了地上,自家的小叔,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

她看向李尚文,对方站在阴影中,仿若随时都会化身妖魔。

“你…你到底是谁?把二郎弄哪去了?”潘云秀结结巴巴的,显然吓得不轻。

李尚文之所以没避着嫂嫂,也是想早日给她吃个定心丸。以后咱只会越来越变态,还是让嫂嫂早些适应比较好。

“嫂嫂安心,我不是妖怪”李尚文平静的话语里藏着坚定的力量,“说出来嫂嫂或许不信,前些日子我大病一场,竟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前世的记忆?”潘云秀满脸疑惑。

“是的,没想到我前世竟是个修仙的,如今想起来一些,练了几天就有这般效果了”

潘云秀皱着眉,显然这番胡话不足以打消她的顾虑。

李尚文仔细回忆穿越前,那些旮旯给木里,到底是怎么攻略对面的。当下一咬牙,拿起钢刀放在桌上。

“嫂嫂,我李尚文指天发誓,不论走到哪一步,都绝不会伤害你,你若是不信,现在就拿刀杀了我”李尚文信誓旦旦,言辞恳切。

他也不是没想过给嫂嫂来个壁咚什么的,只怕这么做了,嫂嫂那封建的旧思想作祟,就更不相信他了。

潘云秀没有回答,而是回忆起这些天两人的相处,对方虽然性情大变,虽然不知从哪学来了这些厉害的本事。

但他给自己买药膏,买手套,拿钱…那些关心都是实实在在的。

甚至…甚至比尚武对自己都好。

潘云秀的脸颊上飞起一抹绯红,“二郎把刀收好,嫂嫂信你”。

李尚文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关是过了。他也不是没想过,用点强硬的手段,不考虑对方的感受。

但空有一身伟力,却失了做人的本心,这不是李尚文要走的路。

坐回草垫,李尚文继续运转调息法,刚刚砸开青石板,让那股热流缩水了一点,但在【调息法】按照青元引的路线运转下,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连带着这一日奔波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调息法】入门后,李尚文的实力得到了跨越式的提升。武学之根基,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接下来,他便开始操练【刀剑】和【箭术】,这两门技艺正是当下需要着重练习的。

夜已深,李尚文却没有休息,他知道,山雨欲来,留给他猥琐发育的时间,不多了。

清晨的卧牛山,雾气尚未散去,林间的露水顺着叶尖滑落,滴答作响。

今日的卧牛山,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西门烈身着一袭锦衣,脚踩鹿皮靴,满脸红光地站在山腰的一处开阔地。

在他身后,密密麻麻地围了不下三十号人。这些人中有身穿号衣的官差,手持钢刀,神色紧张;

更多的则是江湖打扮的汉子,或是提着鬼头刀,或是背着弓箭,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没错,头号狗腿子刀疤脸也在,只不过他的半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

上一次,虽然他拼命的护住了脸,也没能逃过被狂蜂蛰伤的悲惨命运。

刀疤脸心中暗自咬牙,等他查出来是谁干的,定要活剐了他。

不过可惜,他好像没这个机会了……

在众人的包围圈中央,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正蹲坐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那狐狸体型不大,约莫家犬大小,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如银似雪的流光,一双眸子竟是罕见的琥珀色,透着几分灵动与……戏谑。

西门烈看向那白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诸位,这就是近日传说中的卧牛山灵狐,古籍记载,灵狐血可延年益寿,灵狐心更是大补之物!今日谁能助我拿下此畜,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千两白银,足够买下几条人命了。

周围的江湖人士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有人已经按捺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畜生看着有点邪门,咱们还等什么?直接上啊”

“对!别让它跑了!”

众人蠢蠢欲动,兵器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白狐却丝毫不惧。它优雅地抬起前爪,梳理了一下耳边的绒毛,那姿态不像是一只待宰的猎物,倒像是一位端坐在高位上的君王,俯瞰着一群跳梁小丑。

“一群蝼蚁。”

一道清冷而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突兀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死寂。

西门烈愣了一下,左右张望:“谁?谁在说话?”

“自然是你们口中,那只待宰的‘畜生’。”

白狐缓缓站起身,琥珀色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嘲弄。

人类果然还是老样子。

“妖……妖怪!它说话了!”

一名离得近的官差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长刀哐当落地。

西门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出生优渥,自是知道那些志怪小说可不是胡乱编写的。

这方天地,是真有妖魔鬼怪的。

眼前的白狐能口吐人言,哪里是普通的野兽,分明是成了气候的妖物!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炸了锅。官差也好,江湖人也罢,此刻都恨不得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发疯似地向山下逃窜。

之前知道有些希望,千两白银还能拼一拼,现在完全是送死,他们对钱又不感兴趣了。

自私自利,便是如此。

“晚了……”白狐轻叹一声,语气平静。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起,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一头体型庞大如小轿车般的灰毛巨狐从林中缓缓走出。

它的一只后腿似乎受过伤,走起路来微微有些跛,但这丝毫不影响它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

只见那灰毛巨狐后腿猛地一蹬,地面瞬间崩裂,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冲入了四散奔逃的人群之中。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利爪撕裂骨肉的声音、兵器折断的脆响、骨骼碎裂的闷响,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乐章。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官差和江湖好手,在这头巨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鲜血飞溅,染红了青石,也染红了灰狐灰色的皮毛。

白狐坐在原地,闭着双眼,微微仰头,似乎在享受着什么。

半空中,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淡白色烟雾从那些尸体上飘出,被它吸入鼻中。

那是生魂,其中带着贪婪,暴力,恐惧与极度的怨念,对于白狐修行的路子而言,是大补之物。

片刻之后,林间重归死寂。

原本三十多人的队伍,此刻已无一生还。

当然,西门烈也没能逃过。

“走吧。”白狐睁开眼,眼中的琥珀色似乎更深邃了一些,“刚才动静太大,妖气泄露,此地不宜久留”。

灰毛巨狐低吼一声,身形竟开始缩小,最后化作一只普通的灰狐狸,乖巧地跟在白狐身后。

它亦步亦趋的跟在白狐身后,时不时还回过头看向某个方向,眼中有些不舍。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两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屠杀。

……

与此同时,古槐村中。

李尚文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不紧不慢地打磨着手中的钢刀。

“嚓——嚓——”

富有节奏的摩擦声,在宁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今日,他并未进山。

卧牛山最近不太平,昨天能捡漏全凭运气,今天西门家估计会加派更多的人手,他也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我这小虾米还是别去凑热闹了。”李尚文吹去刀锋上的铁屑,试了试锋利度,心中暗自盘算,“猥琐发育才是王道。灵狐再值钱,也得有命花才行。”

比起去山里捡那不知生死的漏,他更愿意待在家里,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二郎,歇会儿吧,喝口水。”

屋内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嫂嫂潘云秀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出来。她今日并未去河边帮人洗衣服,而是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根木簪,虽无珠翠点缀,却透着一股子温婉贤淑的韵味。

理解曹操,成为曹操!

建安风骨,魏武遗风!

“哎,来了。”李尚文收起柴刀,接过水碗,仰头一饮而尽。

清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晨起的燥热。

这要是抬个头,又得吓着嫂嫂。

潘云秀接过空碗,并未进屋,而是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拿起一件李尚文换下来的旧衫,开始缝补起来。

阳光透过院中的老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几缕发丝垂在耳畔,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李尚文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恍惚记得,前世他在商场上尔虞我诈,见惯了虚情假意,却从未体会过这种平凡而真实的温馨。

“嫂嫂,以后这衣服破了就扔了吧,别费眼睛了。”李尚文轻声道,“我现在能赚钱了,咱们都买新的”。

潘云秀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孩子,刚有点银子就大手大脚。这衣服料子还好着呢,补补还能穿。咱们过日子,得细水长流。”

虽是嗔怪,但她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好好好,听嫂嫂的。”李尚文笑着挠了挠头。

两人就这样,一人练功,一人缝衣,偶尔闲聊几句家常,安定祥和。

如此平静的日子,一晃便是两天。

这两日里,卧牛山方向偶尔会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响,或者奇怪的啸声,但很快便归于平静。李尚文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的练功。

【箭术】已然逼近小成。

【刀剑】也快要入门了。

第三天清晨。

李尚文在院中挥舞着钢刀,呼啸的破空声中,一招一式,皆有章法。

“咚、咚、咚。”

院门突然被人敲响。

这敲门声有些急促,且力道颇重,不像是隔壁的王大婶,倒像是有什么急事。

李尚文眉头微皱,收了势,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竟是张叔。

李尚文赶紧拉开院门,将张叔请了进来。

“张叔,今天是什么风?居然把您吹来了,快请进”李尚文热情的招呼着,心里盘算,难道是蛇胆卖出了天价。

张林走进院中,脸上笑意盎然,“自然是有好事要告诉你”。

“那别站着了,张叔,屋里坐”李尚文热情的招呼着张叔进来坐下。

这时,正在灶房忙碌的潘云秀听到了动静,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见到张叔,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换上了恭敬的神色:“是张叔来了,快屋里坐。公公在世时常念叨您,说您是他在县里最信得过的朋友。”

“哎哟,贤侄女客气了。”张叔摆摆手,目光在潘云秀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落在李尚文身上,眼中多了几分赞赏,“尚文如今长大了,是个顶门立户的男子汉了,你公公在天之灵也能安息喽”。

寒暄了几句,潘云秀便提起篮子出门去了,打算买些酒肉,好生招待贵客。

待潘云秀出门,屋内只剩下两人。

张叔收敛了笑容,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推到李尚文面前,压低声音道:“尚文,那蛇胆,叔帮你出手了。”

李尚文打开布包,白花花的银子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有些晃眼。

张叔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之前你预支的那十两定金得扣除,这是剩下的十五两,你收好”。

“至于那些箭矢,就当做个添头,张叔送你了”

十五两。

对于寻常农户来说,这几乎是两年的嚼用。

两世为人,李尚文心中自然清楚,这张叔估计吃了不少回扣。不过这种事情,人家也算是帮他多挣了十两,没什么好说的。

他也并非不懂人情世故的愣头青,当即从布包里数出五两银子,不由分说地塞回张叔手中。

“张叔,这钱您得拿着。若是没有您从中周旋,这蛇胆我怕是只能被那些黑心药铺几两银子打发。这五两,是侄儿的一点心意,您若是不收,这生意以后侄儿可不敢找您做了。”

张叔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神色坚定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印象中的李尚文之前还是个只知道读书的闷葫芦,没成想如今竟这般通透。

不过嘛,毕竟年轻,阅历浅了些。

一番推辞拉扯后,张叔终究是收下了那五两银子,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好小子,行,叔就厚着脸皮收了。以后有什么好货,尽管来找叔,叔绝不让你吃亏”。

说完,张叔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凑近李尚文道:“尚文,还有一件事,不知你听说了没?”

“什么事?”李尚文给他添了杯茶,随口问道。

“西门家……出事了。”张叔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西门烈,死了。”

“噗——”

李尚文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硬生生咽下去呛得连连咳嗽。

“死了?!”

西门烈死了?

“按照前世看的那些小说,这家伙不应该是新手村boss吗?怎么我还没发力,他就挂了?”

“千真万确。”张叔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西门家今早发了讣告,说是暴毙。听县里的消息,死状极惨,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过一样,连个全尸都没拼凑齐。明天西门家就要大办丧事,附近十里八乡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吊唁,咱们古槐村也不例外。村长让我来通知你一声,你是家里的顶梁柱,这礼数不能缺”。

李尚文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暴毙?野兽撕咬?

“张叔,这西门烈不是去卧牛山搜捕灵狐了吗?带了那么多人,怎么会被野兽咬死?”李尚文疑惑不解。

张叔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音在说:“尚文,这话你可别往外传。听县里那些捕快私底下说……卧牛山上有妖怪!”

“妖怪?”李尚文眉头一挑。

“嘘!小声点!”张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色惊恐,“据说有人远远看见,是一只巨大的灰狐狸,那体型比牛还大!当时参与围剿的几十号人,据说都折在里面了。西门烈也是倒霉,惹上了这种脏东西……”

巨大的灰狐。

李尚文心中猛地一跳。

莫不是前几天他在山上救下的那只受伤的小灰狐?

可那小家伙当时连条黑鳞蟒都斗不过,奄奄一息,怎么短短几天时间,竟然能成长到连杀三十多名好手的地步?

难道……是因为那只灵狐?还是说,这灰狐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李尚文心中胡乱猜测着。

“行了,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张叔见李尚文发呆,以为他是吓着了,便起身道,“叔家里还有急事,就不多留了。”

正说着,潘云秀提着酒菜回来了。

“张叔,吃完饭再走啊”潘云秀一边收拾,一边给李尚文使眼色。

李尚文自是明白,当下拽住张叔,“来都来了,吃完饭再走”。

两人盛情难却,张叔推辞不过,便留了下来。

饭桌上,张叔喝了点酒,话匣子便打开了。

“尚文啊,你也别怪叔多嘴。这打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尤其是现在卧牛山不太平。以后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叔在县里给你盘个小铺子,卖点山货?”

李尚文给张叔倒了杯酒,谦虚道:“多谢张叔费心,侄儿想先走一步看一步。这山里的日子虽然苦,但也自在。至于铺子,以后若有需要,定去麻烦张叔。”

张叔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感叹了一句:“也是个有主见的。”

酒足饭饱,送走张叔后,天光已然大亮。

阳光洒在院子里,给这间简陋的小院镀上了一层金边。

李尚文坐在门槛上,看着手中的钱袋。加上张叔给的十两尾款,现在手里有了二十多两银子。在这个物价低廉的古代,这足够普通人家生活两年了。

暂时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尚文,张叔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潘云秀收拾着碗筷,随口问道。

李尚文回过神来,看着嫂嫂忙碌的背影,轻声道:“嫂嫂,西门烈死了。”

“啊?”潘云秀手中的碗差点滑落,转过身来,满脸不可置信,“那个……那个恶霸死了?”

“嗯,说是进山遇到了野兽。”李尚文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西门家发了讣告,明天出殡。咱们家虽然势微,但毕竟是古槐村的人,礼数上不能让人挑了理。咱们得准备点香烛纸钱,去吊唁一番。”

潘云秀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不会耽误你明天出门办事。”

看着嫂嫂那副逆来顺受、操持家务的模样,李尚文心中一软。

前世他是孤家寡人,这一世,这或许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嫂嫂。”李尚文突然开口。

“嗯?”潘云秀停下手中的活计。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吧。”

潘云秀一愣,连忙摆手:“我去做什么?那种场合人多眼杂,我就不去了,在家看家就好。”

“不,你得去。”李尚文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不容置疑,“你是这个家里的长辈,也是李家的脸面。以后我们要在古槐村立足,有些场面你得撑起来。”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那袋银子,在潘云秀眼前晃了晃:“而且,天气快凉了,你那件夹袄都穿了三年了,袖口都磨破了。明天去县城,顺便给你置办两身新衣裳,再买些胭脂水粉。咱们手里有银子,不用过得那么紧巴。”

潘云秀看着那沉甸甸的钱袋,又看了看李尚文那张日益坚毅的脸庞,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这……这太破费了。”潘云秀嗫嚅着,手指绞着衣角,“我这身子骨,穿什么都一样……”

“不一样。”李尚文打断了她,目光灼灼,“嫂嫂还年轻,该穿得漂漂亮亮的。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咱们一起去县城。”

潘云秀看着他那坚定的眼神,终究是没再拒绝,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红晕。

晚风拂过,院子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笃——

李尚文正于院中,一遍遍练习箭法。

经过这几天的苦练,【箭术】终于到了(入门99%)的阶段。

想必又要卡住了。

李尚文看向箭术一栏,果然多了一行小字。

【学会一项弓术绝技,即可小成】

“绝技吗?”李尚文不由得想起那些九星连珠,拐弯箭,分影箭的传说。

张叔认识的猎户多,看来到时候只能找他打听打听附近猎户中的能人了。李尚文心中有了主意,便不再练习【箭术】。

转而继续练习起了【刀剑】

随着李尚文动作展开,手中厚背钢刀将一套刀法舞的行云流水,凝炼有度。

【刀剑(未入门45%)↑】

……

古槐村的清晨,薄雾如纱,笼罩着连绵起伏的卧牛山脉。

李家庄的小院里,李尚文正在磨刀。

“霍霍”的磨刀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潘云秀端着一盆热水从灶房出来,看着小叔子专注的侧脸,欲言又止。

“嫂嫂,今日去县城,人多眼杂。”李尚文停下手中的动作,用手指试了试刀刃,锋利得足以削断发丝,“咱们身上带着银子,不得不防”。

潘云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把寒光闪闪的厚背钢刀上,心中虽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对李尚文的信任。

自从上次小叔从山上回来,整个人都变得沉稳了许多,让她莫名觉得心安。

“二郎,这刀……带着会不会太显眼了?”潘云秀还是有些担忧。

“藏在驴车底部的草料里,不碍事。”李尚文熟练地用油布将刀裹好,塞进草料深处,又盖上一层麻袋,“走吧,别让村里的婶子们等急了。”

这驴车是租来的,一天五十文了。

两人穿戴整齐,推着驴车出了门。

今日的李尚文,换上了一身青布直裰,虽是旧衣,却被潘云秀浆洗得干干净净,显得整个人精神抖擞,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潘云秀也特意梳了个妇人髻,插了一根素银簪子,虽无华服,却难掩那股温婉贤淑的风韵。

刚出村口,就碰上了几辆同是要去县城的驴车。

车上坐着村里的几个婶子和大娘,一见李尚文,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哟,这不是李家二郎吗?几日不见,这身板越发结实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是啊,瞧瞧这精气神,哪还有半点以前病恹恹的样子”

几个大婶七嘴八舌地夸着,目光在李尚文身上打转,随即又落在了低头浅笑的潘云秀身上。

其中一个嘴快的大婶,用胳膊肘捅了捅潘云秀,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云秀啊,不是婶子多嘴。你家那口子走了也快一年了吧?二郎如今也长大了,能顶门立户了。你也还年轻,这往后的日子…不如再找个好人家如何?”。

“就是,我看二郎也是个懂事的,肯定不会拦你,你也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潘云秀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这些嚼舌的大婶,大白天的,真不害臊。

李尚文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解围,潘云秀却抢先一步,虽然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声音却坚定了几分:“婶子们说笑了。公婆走得早,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如今家里就我们叔嫂相依为命,我若是走了,二郎怎么办?这话以后莫要再提了,让人听了笑话。”

说罢,她狠狠瞪了那大婶一眼,拉着李尚文上了驴车,一甩鞭子,驴车轱辘轱辘地向前滚去,留下一车大婶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驴车上,潘云秀低着头,脸颊依旧滚烫。李尚文赶着车,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嫂嫂刚才……很威风。”

“去你的,你也来打趣嫂嫂?”潘云秀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心里却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

谷阳县城,今日显得格外热闹,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

街道两旁挂满了白幡,往来的行人大多身着素服,神色匆匆。

西门家作为谷阳县的四大势力之一,老五西门烈虽死得蹊跷,但这排场却是不能小的。

李尚文牵着驴车,先将车寄存在相熟的车马行,然后带着潘云秀直奔成衣铺。

“二郎,咱们不是有衣服穿吗?这钱……”潘云秀看着琳琅满目的成衣,有些心疼。

“今日是去吊唁,也是去撑场面。”李尚文不由分说,拉着她走进一家名为“锦绣坊”的铺子,“咱们虽不惹事,但也不能让人看轻了。尤其是你是李家的长嫂,代表的是李家的脸面。”

最终,李尚文花了二两银子,给两人各置办了一套行头。

不是那种绫罗绸缎的华服,而是质地细密的棉布长衫和襦裙,颜色素雅,剪裁得体。穿在身上,既不失礼数,又显得干净利落。

路过胭脂水粉铺子时,李尚文脚步一顿,拉着潘云秀走了进去。

“老板,拿一套最好的‘醉红颜’,再要一盒珍珠粉。”

潘云秀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二郎,这可使不得!那得多少钱啊?我这脸皮糙肉厚的,用那玩意儿也是糟蹋。”

“嫂嫂正值芳华,怎么用不得?”李尚文坚持付了钱,将精致的木盒塞进她手里,“以后出门,也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铺子的老板是个精明人,耳朵却不太好使,没听见人家喊嫂嫂,见状还连忙奉承道:“哎哟,这位相公真是疼媳妇。大娘子这模样,皮肤白净,眉眼温柔,用了这胭脂,那更是闭月羞花,怕是那城里的千金小姐也比不过呢!”

“什么媳妇不媳妇的,老不羞,我是他嫂嫂”潘云秀瞪了老板一眼,耳根泛红,扭头就走了。

老板傻眼,这哪像小叔跟嫂嫂了?

置办完行头,两人又去香烛铺买了上好的香烛纸钱,封了一个半两银子的红包作为礼金,这才朝着城南的西门府走去。

西门府位于城南,占地极广,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此刻,府门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西门家为了显示哀荣,在内院和外院都摆了流水席,宴请四方宾客。

李尚文和潘云秀随着人流走到门口,负责记账的账房先生接过红包,登记了“古槐村李尚文”的名字,然后让家丁递上两块白布,示意他们戴在头上。

“二位,请随我来。”

因为李尚文只是个普通农户,所以被安排在外院的偏席。

刚走进外院,李尚文就看到了熟人。

张记杂货铺的张叔正坐在主桌上,显然地位不低。见李尚文进来,张叔远远地举杯示意了一下,便转头继续和旁人攀谈。

外院也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李尚文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让潘云秀坐下,自己则坐在她外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黑沙帮到——!”

随着一声高喝,一群身穿黑衣、满脸横肉的壮汉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人满脸络腮胡,腰间挂着一把鬼头刀,正是黑沙帮的一位堂主。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堂主手里牵着一根铁链,铁链那头拴着一只通体乌黑、体型硕大的恶犬。

那恶犬双目赤红,獠牙外翻,一看就是吃过人肉的凶物。

周围的宾客纷纷避让,生怕惹怒了这群煞星。李尚文也是暗自心惊,这黑沙帮着实有两把刷子,看来要扬了他们,还得加把劲才行。

黑沙帮堂主大摇大摆地走到前面,将铁链交给迎上来的西门家管事,随口吩咐道:“这畜生今日有些躁动,好生看着,别让它咬了贵客”。

“是是是,您放心。”管事点头哈腰。

然而,就在管事接过铁链的瞬间,那只原本还算安静的大黑狗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李尚文所在的角落。

“汪!汪汪汪!”

大黑狗疯狂地咆哮着,铁链被崩得笔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眼中的凶光仿佛要将李尚文生吞活剥。

“这狗怎么了?”

“是不是闻到肉味了?”

周围的宾客议论纷纷。

潘云秀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抓住了李尚文的胳膊,身子微微颤抖。

“别怕。”李尚文面色平静,左手轻轻拍了拍嫂嫂的手背。他心里也有些发毛,难不成自己这么快就事发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没道理啊。

话虽如此,李尚文也不敢放松警惕,真要有什么事,这里这么多宾客,正好借他们打掩护。

大黑狗一叫。

黑沙帮堂主顿感不对劲,眉头一皱,转头看了过来。

“小黑?怎么了?”

他顺着狗的目光看去,只见角落里坐着些普通的农户,男男女女,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只是有个年轻人,其它人被大黑狗一凶,或多或少都有惧色,这个年轻人却是沉稳如山,不见丝毫畏惧。

“这个人,有点意思”

因为人太多,距离又远,堂主并没有看清李尚文的脸,但对方这份从容气度,倒不像是个普通的庄稼汉或者猎户。

“堂主,这狗今日怕是吃错药了。”手下连忙打圆场,“估计是闻到了生人的气味。”

堂主冷哼一声:“把这畜生牵下去,别冲撞了贵客。不过……”

他给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去查查那边坐的是谁,那小子有点意思,身边的小娘子姿色也不错,都给我查清楚。”

“是。”

一场小风波就此平息。

没过多久,门口又是一阵喧哗。

“威远武馆到——!”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女子。

她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极美,却带着一股英气。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步履轻盈,落地无声。身后跟着两名彪形大汉,显然是护卫。

“那是谁?好漂亮!”

“就跟戏曲里的女将军一样,英姿不凡”

“嘘,小声点。那是威远武馆的大师姐,人称‘风影剑’沐红烟。听说一手剑法出神入化,不少江湖上的成名高手都不是她的对手。”

沐红烟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内院。路过李尚文这桌时,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李尚文身上。

李尚文心中一凛,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菜。

沐红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人身负内力,也算是个高手,怎会坐在外院偏席?

最后压轴的,是县衙的人。

“燕捕头到——!”

来人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满脸络腮胡,穿着官服,腰间挂着雁翎刀。他一走进来,整个外院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好强的实力”

李尚文瞳孔微缩。这燕捕头给他的压迫感,比前面几人加起来都要恐怖。

燕捕头环视一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少江湖客都默默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收回目光,燕捕头随即便跟着管事进了内院。

大人物都到齐了。

管事的开始唱悼词,然后便是一些旧礼。

席间,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一个身穿灰袍、满脸麻子的江湖客,正端着一杯酒,目光死死地粘在潘云秀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一条毒蛇在盯着猎物,充满了贪婪和淫欲。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道:

“这农妇,虽是素衣荆钗,却难掩国色。这般上乘货色,若是能抓回去调教一番,嘿嘿,那滋味……”

同伴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老杜,你疯了?这是西门家的白事,而且那女的旁边坐着个男人,看着不像善茬,你别惹事。”

“怕什么?”那麻子脸不屑地哼了一声,“在这谷阳县,还没人敢管我‘采花蜂’老杜的事。等散了席,老子跟上去……”

那个同伴摇了摇头,心中暗叹,“被老杜盯上,这对小两口,要倒血霉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妇人着实有几分姿色,等老杜动手了,怎么也得排个队,不能浪费了”同伴想着想着,也露出跟老杜一样的邪笑。

老杜看着他,笑意更甚,这家伙,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寻踪】在身,李尚文敏锐的捕捉到了不善的目光。

他抬起头,正好与那老杜二人对上眼神。

老杜二人迅速低头扒拉饭菜,李尚文却是心中有了计较。

这两个家伙,不像好人啊。

他收回目光,给潘云秀夹了一块肉:“嫂嫂,吃菜,多吃点,咱吃席可是花了钱的”。

“放心,我省的”潘云秀压低了声音。

李尚文低头一看,好家伙,嫂嫂菜篮子都准备好了,行家里手啊!

不过大家还未散席,嫂嫂自知礼数,没有过分,所以菜篮里没啥东西,只有几块点心,梨花酥。

“原来嫂嫂喜欢这口”李尚文这才想起,前天拿出蜂巢块时,嫂嫂那发亮的眸子。

敢情是个甜食脑袋。

外院都是些底层的江湖客,农民猎户,自是光顾着吃席。

内院不一样,谷阳县众多大人物齐聚一桌,气氛有些微妙。

还是那黑沙帮的堂主率先开口。

“既然西门老五已经没了,那古槐,青石那两个地方的油水”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啪!

西门家的二哥,西门盛一拍桌子。

“我五弟尸骨未寒,你黑沙帮未免太欺负人了!”

沐红烟只是冷笑,这些人目光短浅,总喜欢为了那一点蝇头小利争个你死我活。

燕捕头自顾自的喝酒吃肉,这种事情他肯定不会去掺和。

“欺负人?当初我黄风堂堂主身死之时,你们西门家又是怎么做的?”

“城东那块地,可是到现在还盖着西门家的铺子”

西门盛眉头微皱,“姓张的,今个是我五弟的葬礼,你这样闹事,让我很难做啊”。

“难做?”猛虎堂堂主张凌站起身来,一手抓住八仙桌边缘。

“那就别做了!”

张凌猛地掀翻了面前的酒桌,满桌佳肴倾泻一地。

他满脸横肉颤抖,指着西门盛咆哮道:“西门烈死了,这笔账不算清楚,你们西门家别想随便打发我黑沙帮,真当我张凌是叫花子?”

此言一出,内院瞬间死寂。

黑沙帮的帮众纷纷拔出腰刀,杀气腾腾。而西门家的护卫也立刻围了上来,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张堂主,火气不要这么大。”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西门家家主西门朔风从二楼一跃而下,缓缓落地,轻盈无声,可见其功力之深厚。

若是李尚文在场,见他这副派头,肯定要来一句,这难道就是王从天降?

西门朔风头发发白,眼窝偏深,一身白衣素服无风自动,一股浩瀚如海的恐怖气势骤然爆发。

“轰!”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张凌刚想开口,却觉得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堵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西门朔风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一股无形的气劲如重锤般撞在张凌身上。

“蹬蹬蹬!”

张凌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脸色瞬间涨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里是西门府,不是黑沙帮的聚义厅。今日是我儿丧礼,你若想闹事,老夫不介意让你也办一办”

西门朔风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这就是……先天高手的威压!

张凌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咬着牙,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一挥手:“撤!”

……

与此同时,外院。

当内院传来打斗声和怒吼声时,外院的宾客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生怕被殃及池鱼。

“快跑啊!打起来了!”

“西门家要杀人了!”

在一片混乱的人潮中,大婶大妈们一个跑的都没有。

她们每个人都有一个菜篮。

拼手速的时候到了。

潘云秀的速度极快,穿梭在那些无人看管的酒席之间。

往往只是筷子一拨,小手一扫,菜肴便消失不见。

当真是出神入化。

“二郎说西门家的酒菜都是城里醉仙楼的大厨做的,平时根本吃不到……”

她一边嘴里念叨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那些还没怎么动过的烧鸡、酱牛肉、梨花酥往篮子里塞。

“还有这壶‘女儿红’,二郎也爱喝酒,但这酒太贵,平时舍不得买……”

她顺手抄起两壶好酒,塞进怀里,又用布包好两只肥硕的烧鹅,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鼓鼓囊囊的篮子,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待她回到角落时,李尚文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嫂嫂,人都跑光了,你怎么还……”

“跑什么?打起来的是内院,外院又没事。”潘云秀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将篮子递给李尚文,“再说了,这么好的东西,不吃多可惜?这可是西门家办丧事,咱们不拿白不拿。”

李尚文看着满满一篮子“战利品”,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临危不惧?

不,这是穷怕了……

“走吧,趁乱出去。”李尚文无奈地摇摇头,接过篮子,拉起潘云秀的袖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西门府。

……

出了西门府,李尚文将潘云秀安顿在驴车旁,自己则转身去找张叔。

“张叔,借一步说话。”

张记杂货铺的张叔正站在路边看热闹,见李尚文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尚文啊,刚才里面动静可不小,没伤着吧?”

“没事”李尚文压低声音,“张叔,我想打听个人。咱们附近十里八乡,有没有那种特别厉害的猎户?最好是有独门绝技的那种。”

张叔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道:“厉害的猎户倒是有几个,但要说有绝技的……我想想……”

突然,他眼睛一亮:“有了!旧井村的郑三!”

“郑三?”

“对,这人是个怪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一手‘二星连珠箭’使得出神入化。

据说有一次一头几百斤的野猪发狂冲进村,好多猎户都不敢靠近,郑三隔着老远,‘嗖嗖’两箭,直接射穿野猪坚硬的头颅,当场毙命!那准头,那力度,,啧啧,说是百步穿杨也不为过。”

李尚文心中一动。

箭法小成的绝技有戏了。

“旧井村郑三……多谢张叔,我记下了。”

李尚文拱手道谢,又闲聊了几句家常,便转身回到驴车旁。

“忙完了?”潘云秀拿着梨花酥,小口小口的吃着。

不愧是甜食脑袋。

“忙完了,回家吧”李尚文一跃坐上驴车,扬起鞭子。

驾!

夕阳西下,两人赶着驴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古槐村距离县城有三十多里路,前半段还好,有官道,行人不少。但过了十里亭之后,路就变得偏僻起来,两旁都是茂密的树林,荒草丛生。

李尚文的手悄悄摸向了藏在草料下的钢刀。

他早就感觉到了,从出县城开始,就有两条尾巴一直吊在后面。

是那两个在西门府上对他和嫂嫂心怀不轨的江湖客——“采花蜂”老杜和他的兄弟,老姚。

果然,当驴车行至一处名为“断魂坡”的狭窄山道时,前方的路突然被一棵倒下的大树挡住了。

“吁——”

李尚文连忙勒住缰绳,面不改色。

“嘿嘿,小娘子,这就走不动了?”

一声淫笑从路边的草丛中传来。

老杜和他兄弟跳了出来,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钢刀,一脸狞笑地堵住了去路。

“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滚。咱们哥俩只对这小娘子感兴趣。”老杜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在潘云秀身上游走,“在县里没法动你,现在到了这荒郊野岭,我看谁还能救你”。

潘云秀脸色发白,但却没有露怯,她小声提醒李尚文,“二郎,我知道你有本事,待会儿若是情况不对…不用管我”。

“嫂嫂,别怕。”

李尚文轻轻拍了拍潘云秀有些发抖的手背,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想动我嫂嫂?你们也配?”

“哟呵?还挺硬气?”老杜嗤笑一声,“老子这就废了你,然后当着你的面好好调教你嫂嫂,让你也过过眼瘾”

“给我死来!”

老杜突然怪叫一声,提刀就冲了上来。

李尚文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暗自握紧身后的钢刀。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咻!”

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子,带着破空之声,雷霆般袭杀而来。

“噗!”

一声闷响。

正准备动手的老杜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大腿一阵剧痛,整个人直接被巨大的冲击力带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老三的大腿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血窟窿,白骨森森可见。

“谁?!”

老杜的兄弟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这……这是暗器?还是飞石?

能有这种力道和准头,绝对是高手!

“光天化日,拦路剪径,看来你们的确没把朝廷放在眼里”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路旁的树上传来。

只见一道身穿皂色捕快服的身影,如同一只大鸟般轻飘飘地落下,正好挡在李尚文和老杜之间。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县衙的燕捕头。

“燕……燕捕头!”

老杜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燕捕头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这是您的……您的亲戚啊!”

燕捕头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哼一声:“闭嘴!”

老姚立刻闭嘴,还不忘把正在惨叫的老杜的嘴巴也捂着,生怕惹燕捕头生气。

燕捕头转头看向李尚文二人。

“你是…李尚文?”

“正是小人。”李尚文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这燕捕头居然知道我名字,看来是特意查过了,就是不知我李尚文一介小小的猎户,有什么值得对方在意的。

燕捕头围着他转了一圈,鼻翼微微耸动,似乎在嗅着什么。

“奇怪……”

燕捕头眉头紧锁,“我在西门府就注意到你了。你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

李尚文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大人是指?”

“妖气。”

燕捕头吐出两个字,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虽然很淡,但我绝不会闻错。那是妖兽特有的气味。你这几天,究竟去了哪里?接触过什么?”

李尚文心中念头急转。

这燕捕头果然厉害,连这种细微的气味都能闻出来。

“回大人,”李尚文装作思索的样子,“前几日我去卧牛山深处打猎,确实遇到了一只黑鳞蟒,还有一只受伤的灰狐。那黑鳞蟒被我杀了,灰狐……我见它可怜,就放走了。难道是因为这个?”

“黑鳞蟒?灰狐?”

燕捕头狐疑地看着他,“卧牛山的黑鳞蟒虽然凶猛,但还够不上妖兽的门槛。至于灰狐,更是弱小,它们身上,绝不可能出现妖气这种级别的东西”。

他走到李尚文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脉搏传入李尚文体内。

燕捕头倒要看看,眼前这人,是不是披着人皮的妖魔。

李尚文不敢反抗,任由他探查。

燕捕头查探了一番,眉头皱得更紧了。

“骨龄十六,还有不俗的内力,难怪能杀黑鳞蟒。”

燕捕头松开手,眼中的疑惑并未消散,“但你身上的妖气,的确存在,像是…某种更高级的存在,主动留下的。”

李尚文心中暗惊,我丢,哪个大妖给老子标记了?准备随时上门取餐吗?

“大人,小人真的不知。”李尚文一脸无辜,更是希望从燕捕头这里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被妖怪主动标记可不是啥好事啊……

燕捕头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勉强。不过你记住,妖物狡诈,切勿被其迷惑。”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银白色的羽毛,递给李尚文。

“这是我当年猎杀一只风隼所得,虽是凡物,但能避毒虫。你拿着防身吧。”

李尚文双手接过:“多谢大人。

“还有,”燕捕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如果你发现了妖兽的踪迹,立刻来县衙找我。只要情报属实,赏银千两,绝不食言。”

燕捕头已至先天,被瓶颈卡住,急需一场斩妖的功劳来换取朝廷突破用的丹药这才如此上心这方面的事情。

说完,他不再停留,提起老杜和他兄弟老姚二人,身形一跃,消失在密林之中。

李尚文握着那根冰凉的羽毛,心中难以平静。

妖怪标记?

这以后睡觉都得睁着眼睛了……

“尚文,这位捕头大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潘云秀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尚文收起羽毛,扶起嫂嫂上了驴车,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在这个世道,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只有利益。”

“走吧,回家。”

驴车轱辘轱辘地转动,载着两人向着暮色中的古槐村行去。

……

密林之中。

燕捕头随意将老杜二人丢下,没有押他们去衙门,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如山。

采花蜂老杜混迹江湖二十年,看燕捕头这个架势,自然知道规矩,当下给兄弟使了个眼色。

两人凑了一百两孝敬钱。

燕捕头收下钱,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采花蜂老杜被他兄弟扶着,一瘸一拐的离开了这里。

曾几何时。

年轻的燕捕头也想当个锄强扶弱,行侠仗义的好捕快。

可惜,有功者过的清苦贫寒,连妻子生病都凑不出钱。

谄媚者却能平步青云,挥金如土,事事都压他一头。

这个世道病了。

燕捕头握紧了手中的雁翎刀,眼神逐渐冰冷。

逃走的老杜两人,自是不敢去找燕捕头的麻烦,这笔账只能找那猎户讨回来!

等杀了那个猎户,抓了那个农妇,定要将她折磨至死方可解恨!

“老姚,你去找两个兄弟,打听打听那小子的住处,踩好点,过两天就动手”

……

入夜,寒风微凉,刮的院中茅草簌簌作响。

李尚文赤着上身,按照《青元引》的路线将调息法运转数个周天,身上顿时蒸腾起了一层白雾。

【调息法(入门10%)↑】

先前练功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吐出一口浊气,唤出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

【百艺长生系统】

【姓名:李尚文】

【年龄:16】

【寿数:46年】

【百艺:箭术(入门99%)、寻踪(入门85%)、调息法(入门10%)、读书(入门92%),豢宠(未入门1%),医术(未入门1%),拳脚(未入门15%),轻功(未入门13%),刀剑(未入门75%),长柄(未入门12%)】

【神通:无】

一眼看去,一大片未入门的技艺。

“幸亏圆满能加寿命,否则这么多技艺,都要打磨到通神之境,四五十年怕是不够花的”李尚文在心中感慨了一句。

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李尚文又练起了刀法。

经过这些日子打磨技艺,李尚文已经明了,【读书】和【调息法】是最重要的,应该优先提升。

一个增加学习能力和练级速度。

一个增加耐力和恢复速度,甚至还能增加招式威力。

只是可惜,家里这些旧书早就翻烂,一点熟练度也不涨了。看来得找个时候去县里的百书斋一趟,不知道这些普通书籍,可否用系统白嫖?

要是可以,又能节约一大笔银子。

李尚文习练刀法,这【开山刀法】不过是大路货色,招式也没有什么变化,多是大开大合居多。

但若附加上【调息法】的内力,那威力直接就上了一个档次,一招简单的【力劈华山】下去,厚重的青石板仿若豆腐般被切开。

这种刀法,打中了都是优点,打不中全是缺点。

另一方面,【箭法】卡在小成的门槛上,若是能过这道坎,在系统的强化下,实力将有质的飞跃。

李尚文盘算着,就这两天,得去旧井村跑一趟了。

古槐村的清晨,空气中带着几分湿润的泥土气息。

李家小院的灶房内,炊烟袅袅升起。

李尚文坐在桌边,喝了一口稀粥,看似随意地问道:“嫂嫂,咱们家在旧井村那边,可有什么亲戚走动?”

潘云秀拿着块梨花酥,正小口小口的咬着。

闻言动作一顿,思索片刻道:“旧井村啊……倒是有个远房表姐,叫汪淑贤。不过那是公公还在世时走动的亲戚,如今世道乱,两家有一年多没来往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李尚文放下碗筷,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嫂嫂,我打算去旧井村一趟。听说那边有个叫郑三的猎户,箭术不凡,我想去拜师学艺。这一去少说也要几天,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潘云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小叔子的顾虑。

自从西门府回来后,虽然李尚文没说,但她也能感觉到那股暗流涌动的危机。

黑沙帮的恶名她是听过的,还有之前那两个贼眉鼠眼的江湖客……

“我没事的,二郎你去学艺就是,无需挂念我”潘云秀说着,下意识地握紧了衣角。

“这次嫂嫂就听我的吧”李尚文的语气坚定,“再说了,我跟你表姐可不熟,到时候人家把我撵出来咋办?”

噗!

潘云秀掩嘴轻笑,“行,嫂嫂听你的,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吃过早饭就走。”李尚文道,“时间紧任务重,不能耽误”。

潘云秀点点头,一边啃着梨花酥,一边进屋去收拾行李去了。

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她还特意去罐子里抓了一大把梨花酥,用油纸包好。

不是她贪吃,是表姐也喜欢吃这个。

而李尚文则去柴房取出了那两壶从西门府顺来的“女儿红”。

这酒醇厚甘甜,一壶送给表姐家当见面礼,另一壶,则是给那位郑三准备的。

……

老规矩,租一辆驴车。

现在资金不足,等有钱了,得买个马车,又气派又跑得快,李尚文不由的想到。

驾好驴车,两人踏上了前往旧井村的路。

旧井村距离古槐村足有六七十里地,若是全靠两条腿走,李尚文倒是不惧,只怕嫂嫂这娇弱的身子骨吃不消。

今日天气极好,秋阳高照,微风不燥。

驴车轱辘轱辘地走在乡间土路上,两旁是金黄的稻田,偶尔有几只野鸡扑棱着翅膀从草丛中飞起。

李尚文坐在车头赶着驴,嫂嫂则靠在车后的草料堆上,拿着一小块梨花酥,一小口一小口仔仔细细品味着。

“二郎,你说那郑三,真的肯教你吗?”潘云秀有些担忧地问。

“他要不教,我就给他吊起来打”李尚文打着哈哈笑道。

“打人不太好吧”潘云秀眉头微皱。

“额,嫂嫂听不出我是开玩笑的?”李尚文有些无语,更有些想笑。

嚼嚼嚼嚼。

潘云秀一边吃一边很认真的思考着,咽下一口后答道,“的确没听出来”。

李尚文翻了个白眼,一挥鞭子,驴车开始加速。

经过这些日子的锻炼,他感觉自己的目力和耳力都有了质的飞跃。那种世界在眼中变得清晰缓慢的感觉,让他对【箭术】这门技艺充满了信心。

一路无话,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偶尔的闲聊。

直到日头西斜,残阳如血,那座依山而建的旧井村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

“驾——吁!”

驴车停在村口一棵老槐树下。

潘云秀凭着记忆,领着李尚文穿过几条蜿蜒的巷道,停在了一座略显破旧的农家院前。

“应该就是这儿了。”潘云秀整理了一下衣襟,上前敲门。

“谁啊?”

院内传来一个妇人爽朗的声音。

不多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妇人,皮肤有些黝黑,但眉眼间透着股精明强干。见到潘云秀,她先是一愣,随即惊呼道:“是云秀妹子?哎呀,真是你啊!”

“表姐。”潘云秀眼眶一红,上前两步,两人紧紧相拥。

“快进来,快进来!”汪淑贤一把拉住潘云秀的手,又看向后面的李尚文,“这就是李家二郎吧?长这么高了,真是大小伙子了”。

这时,屋内走出一个壮实的汉子,身上灰扑扑的,显然是刚下地回来。

“淑贤,谁来了?”

“当家的,快看谁来了,这是云秀妹子,那是李家二郎”。

那汉子一听,黝黑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哎呀,稀客稀客,快请进,快请进!”

这便是表姐夫孙二牛,是个实诚的庄稼汉。

……

晚饭摆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汪淑贤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整治了一桌好菜:小鸡炖蘑菇、炒腊肉、还有刚摘的青菜。

李尚文将一壶“女儿红”拿出来,放在桌上。

“表姐,表姐夫,这是给你们带的酒,不成敬意”

孙二牛一看那酒壶的花纹字样,眼睛登时就直了:“好家伙,这可是谷阳县有名的女儿红,尚文你这也太客气了”。

赶了一天路,两人确实饿了。

做了一天活,表姐两口子也确实饿了。

嚼嚼嚼嚼。

喝喝喝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潘云秀和汪淑贤姐妹俩说着体己话,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

李尚文则趁机给孙二牛倒满酒,笑道:“表姐夫,其实这次来,除了看望表姐,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去拜访一下村里的郑三爷”。

孙二牛正夹菜的手一顿,抬头看了李尚文一眼,又看了看那壶酒,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也是冲着三爷那手箭法来的吧?”

“是”李尚文也不隐瞒,“如今这世道,没点保命的本事不行,我想学箭”。

孙二牛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尚文啊,不是表姐夫泼你冷水。这十里八乡,想跟三爷学箭的人多了去了。可那三爷是个怪脾气,一般人他根本不见”。

“哦?有何讲究?”李尚文问道。

“讲究倒也没有,就是个死规矩。”孙二牛指了指村西头,“郑三家院门上挂着个红灯笼。他说,谁要是能在五十步开外,一箭射中那灯笼,他就收徒。若是射不中,趁早滚蛋”。

“五十步……”李尚文眯了眯眼。

“是啊,五十步。”孙二牛摇摇头,“那灯笼挂得高,平日里风又大,晃晃悠悠的,别说五十步,就是三十步,没个几十年的功夫也难射中。这几年,不知多少自诩神射手的败兴而归”。

李尚文心中暗自盘算。

五十步,约莫七十多米。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确实是极难的距离。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

他回想起这些日子张弓时,在【寻踪】和【调息法】的加持下,那种视远若近的感觉。

“我有把握”李尚文嘴角微微上扬。

孙二牛见他神色笃定,也不再多劝,反而生出几分豪气:“好!既然你有这份心,明天姐夫带你去,李家的汉子,就是要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

“来,喝酒!”

……

夜深了。

农家院落狭小,只有一间客房。

叔嫂一个屋,显然不行。

李尚文当即表态:“表姐,我就睡柴房,那里宽敞,还有草料,舒服得很”。

潘云秀则是心疼小叔子:“那怎么行?二郎,你明天还要求学,不养足精神怎么行?这样,嫂嫂睡柴房,你去睡客房”。

“不行”李尚文板起脸,“嫂嫂是女流之辈,怎么能睡柴房?传出去让人笑话”。

正当两人推辞不下时,孙二牛大着舌头说道:“行了行了!都别争了!尚文跟我睡一屋,云秀跟淑贤睡一屋。咱们爷俩还能再喝两盅,娘们儿正好唠唠嗑,这不挺好吗?”

众人一想,好像是这个理。

于是便这么定下了。

……

正房内,烛火昏黄。

汪淑贤拉着潘云秀的手,坐在炕沿上。

“妹子,这一年多,苦了你了。”汪淑贤看着潘云秀略显憔悴的面容,叹了口气,“尚武走了这么久,音信全无,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你一个人操持,不容易啊”。

潘云秀眼圈一红,强笑道:“都过去了。如今二郎开窍了,能顶门立户了,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汪淑贤点了点头,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妹子,姐问你个掏心窝子的话”。

“姐你说”

“若是……我是说若是,尚武真回不来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潘云秀一愣:“什么打算?”

“你还年轻,才二十出头。”汪淑贤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低声道,“总不能一辈子守活寡吧?咱们女人家,没个男人撑着,这日子难啊。你看尚文不仅能干,而且还没娶媳妇,以后你们……”

“姐!”潘云秀脸色一变,打断了汪淑贤的话,“只要一天没见到尚武的尸首,我就一天不改嫁”。

汪淑贤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这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倔”。

“不是倔”潘云秀目光坚定,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如今这样,也挺好的”。

……

客房内。

李尚文坐在床铺上,听着旁边表姐夫如雷的鼾声,毫无睡意。

五十步,射红灯。

这在常人眼里是刁难,但在他眼里,却是送分题。

【调息法】运转,李尚文凭着感觉,试想着自己正在追踪猎物。

【寻踪】

他伸出手,指尖在黑暗中轻轻划过空气。

风流动的轨迹,尘埃落定的声音,甚至是窗外草叶上露珠滑落的微响,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辨。

“三爷……”

李尚文喃喃自语。

“这箭术,我学定了。”

清晨,东方的天际刚刚翻起鱼肚白。

李尚文起得很早,他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直到浑身微微发热才停下。

【拳脚(未入门17%)↑】

潘云秀和表姐汪淑贤正在灶房忙活早饭,表姐夫孙二牛则蹲在门口抽着旱烟,见李尚文练完功,笑着招了招手:“尚文,等吃完早饭,咱们就去找三爷,不耽误时间”。

李尚文点了点头,“正有此意”。

早饭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咸菜,还有一盘刚烙好的葱花饼。

李尚文胃口大开,连吃了三碗。

吃过饭,孙二牛便领着李尚文和潘云秀出了门。

旧井村不大,穿街过巷,约莫走了一刻钟,便来到了村西头。

这里地势稍高,独门独院,青砖瓦房,应该有些年头了,爬满了枯黄的藤蔓。

三爷是个有钱的。

十里八乡哪见过几间青砖瓦房。

此刻院门紧闭,门楣上果然挂着一盏红灯笼。

那灯笼是用红绸糊的,在这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摇晃,显得格外扎眼。

“就是这儿了。”孙二牛指了指那灯笼,压低声音道,“尚文,你可看好了,这距离……”

他比划了一下脚下的土地:“从这儿到那门,估计就有五十步,今个这风口紧,灯笼晃得厉害,可不好瞄准啊”。

李尚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清晨的薄雾,锁定了那盏红灯笼。

在他的【寻踪】的视野中,那灯笼的每一次摆动都变得有迹可循。

不难。

“三爷,郑三爷在家吗?”孙二牛扯开嗓子喊道。

喊了几声后,院内传来了一个极为暴躁的声音:“谁啊?大清早叫你妈了,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我,二牛,带个后生来拜访您老人家”

“不见不见!”那声音不耐烦地回道,“什么阿猫阿狗就要来试箭,老子没那闲工夫陪你们胡闹”。

孙二牛有些尴尬地看向李尚文:“尚文,这……”

李尚文面色平静,上前一步,对着院门朗声道:“郑三爷,晚辈李尚文,来自古槐村,今日前来,只为求艺。规矩我懂,五十步射红灯,若射中了,请前辈开门传艺;若射不中,晚辈转身就走,绝无半句怨言”。

“滚滚滚,一听就是个半大小子,别瞎折腾”

“构槽的玩意”李尚文心中暗骂,看来得给老东西来点猛料。

当即高声道,“一百两银子做添头如何?我射不中,给你一百两,若射中了,你再传艺不迟”。

沉默。

还是沉默。

似乎是被李尚文这股子自信给镇住了。

“好大的口气!”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讥讽,“既然你不怕丢人,那就射吧,丑话说在前头,射偏了记得把钱留下”。

“一言为定。”

“二郎…”潘云秀有些担心。

“嫂嫂瞧好吧”

李尚文走到五十步划线处站定,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

在郑家院子不起眼的窗洞里,一双眼睛盯向了外面。

“二郎,我相信你”潘云秀在一旁小声喊道

李尚文回头冲嫂嫂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此时,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也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哟,这不是二牛吗?带谁来学艺了?”

“这后生看着挺年轻啊,能行吗?”

“五十步射红灯?这三爷可是出了名的刁钻,这灯笼晃得跟鬼火似的,神仙难射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大多带着看笑话的心态。在他们看来,这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来碰运气的愣头青。

李尚文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手持弓,右手扣弦。

搭箭,开弓。

“崩——”

弓弦被拉满,发出紧绷的声响。

李尚文的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温和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

【调息法】悄然运转,心跳放缓,呼吸绵长。

【寻踪】发动。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仿佛静止了。

路过的风都似乎慢了下来了。

那盏摇晃的红灯笼,也变得有迹可循。

红心,正中。

风的流向,空气的阻力,甚至箭矢即将飞出的轨迹,都在他脑海中构成了一幅清晰的图谱。

“去!”

李尚文低喝一声,手指松开。

“嗖——”

箭矢离弦,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撕裂晨雾,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奔院门而去。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

那盏挂在门楣上的红灯笼猛地一颤,随即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软地垂了下来。

一支铁刃箭,精准无误地贯穿了灯笼的正中心,箭尾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余音。

这一箭,不仅是射中了。

更是透灯而过,深深钉入了后面的木门之中!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三息,人群中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箭!真射中了!”

“我的天,五十步动靶,一箭穿心!这后生神了!”

“这眼力,这手劲,怕不是个老猎户转世吧?”

孙二牛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随即猛地一拍大腿:“中了,真中了,你小子,射的真准!”

说什么了?

李尚文翻了个白眼。

潘云秀更是激动得眼眶泛红,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院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

院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小老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正死死盯着门上的那支箭。

这就是郑三,三爷。

旧井村第一神射手。

整个谷阳县都有名的人物。

郑三扔下玉米棒子,几步冲到门前,伸手握住箭杆,用力一拔。

“噗。”

箭矢拔出,带出一蓬木屑。

他仔细端详着箭簇,又看了看那个被射得粉碎的红灯笼芯子,眉头紧紧皱起。

“五十步,动靶,一箭穿心。”

郑三喃喃自语,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李尚文。

李尚文早已收弓而立,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一箭只是随手为之。

“你刚刚说你叫什么名字?”郑三沉声问道。

“爷爷叫李尚文”

李尚文很想这么说,但毕竟有求于人,还是很客气的回了一句。

“晚辈李尚文”

“练过?”

“练过几天吧”李尚文实话实说。

郑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李尚文一番,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好小子,有点意思。这箭法,没个十年苦功练出不来这准头,可看你这年纪,还有你这手,也没有常年拉弓的老茧,怪哉,怪哉”。

难不成这小子真的只练了几天?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郑三自己都笑了。

扯他妈的鬼了。

几天练成这样,那老子岂不是白活了。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进来吧,这徒弟,我收了”。

孙二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连忙推了推李尚文:“尚文,快,快叫师父啊!”

李尚文心中一喜,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郑三也不托大,受了这一礼,嘿嘿笑道:“别急着叫师父,能不能留得下来,还得看你的造化。我这人脾气怪,教徒弟更怪,进了我的门,就得守我的规矩”。

“爷爷明白”李尚文心里想着,嘴上回的是“徒儿明白”。

“走吧,进屋说话。”

郑三转身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嘟囔:“这红灯笼可是我刚糊的,还没挂热乎呢就被你射烂了,晦气,晦气……回头你得赔我一个”。

李尚文和孙二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这三爷,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肠显然是热的。

郑三家的院子很大。

院内的布置很简单,除了几间瓦房,就是一个宽敞的演武场。

场地上摆满了各种石锁、木桩,还有一个巨大的箭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箭孔,有些箭头甚至已经锈蚀在里面。

郑三将众人让进正屋。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几条板凳,墙上挂着几张不同力道的硬弓。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正在扫地,见来了客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打量着李尚文。

这就是郑三的女儿,郑小丫。

一开始她见李尚文年纪轻轻,还以为又是哪个来碰运气的富家子弟,眼中带着几分不屑。

但见父亲竟然真的开了门,还把人请进屋,心中不由得有些惊讶。

“小丫,去,把你娘留下的‘醉仙酿’取一坛来,今个咱们要喝好酒”郑三心情大好,吩咐道。

“哎”

郑小丫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放下扫帚跑进了里屋。

不多时,她抱出一个积满灰尘的酒坛。

郑三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好酒”孙二牛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赞道。

“你这酒鬼,今天托你这个亲戚的福,让你也解解馋”

“那是,那是,多亏了尚文”

“酱香浓郁,都快赶上前世的茅子了,确实不错”李尚文鼻翼耸动,也是暗自心惊。

郑三给每人倒了一碗,端起碗道:“今个高兴,尚文这一箭,算是给我这破院子添了人气,来,干了!”

众人举碗痛饮。

痛快!

“不许摔碗!”

郑三呵斥道,阻止了豪气上头准备摔碗的孙二牛和李尚文。

“嘿嘿,俺看村里大戏里面都是这么演的,想学个样”

“那特么摔你自家碗去啊!”

李尚文和孙二牛缩了缩脖子,没有搭话。

就着小菜,几人喝了不少。

郑三看李尚文有些上头了,忍不住心中好奇,便突然问道:“尚文,你这箭法,到底练了多久了?”

李尚文的确有些微醺,依旧如实答道:“回师父,满打满算,也就十来天吧。”

“噗——”

正在喝酒的孙二牛一口酒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郑三也是手一抖,酒碗差点没拿稳。

“多少天?”郑三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尚文。

“十来天。”李尚文再次确认。

郑三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碗都差点磕地上了。

我真求你了。

我不想白活。

十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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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从凡间百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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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从凡间百艺开始 共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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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二郎,来喝药了第二章 挂来第三章 寻踪第四章 读书第五章 猎踪第六章 集市换银第七章 枯树死局第八章 救下灰狐第九章 张记杂货第十章 发一笔小财第十一章 到黑市进货了第十二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第十三章 有人为我立黄昏第十四章 妖怪!第十五章 反派这就无了?第十六章 吃西门的席去第十七章 难做就别做了第十八章 采花蜂老杜第十九章 曾几何时是少年第二十章 旧井村的亲戚第二十一章 通过考验第二十二章 二星连珠第二十三章 学艺有成第二十四章 箭射狼王第二十五章 侠之大者第二十六章 兄弟俩不用憋着了第二十七章 院子里躺不下了第二十八章 与西门家的合作第二十九章 飞天鼠田七第三十章 嫂嫂的心声第三十一章 黑沙帮的动向第三十二章 谋求升元丹第三十三章 四鼠巧计盗宝丹第三十四章 尘世如潮人如水第三十五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第三十六章 不如吞了第三十七章 路见不平第三十八章 恩公,你要打桩吗?第三十九章 虎妖第四十章 燕捕头快马赶到第四十一章 豢宠,碧瞳青帝第四十二章 归家第四十三章 红砖村往事第四十四章 儿郎们,回家了!第四十五章 这一去,刀山火海第四十六章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第四十七章 生死之速第四十八章 帮里有内奸第四十九章 李尚文死了?第五十章 准备躲进深山了第五十一章 寒潭小家第五十二章 小青威武第五十三章 百川覆海真章第五十四章 汪家兄妹惨死第五十五章 柔血缠花第五十六章 小青大发神威第五十七章 药性过于猛烈第五十八章 逆流刀法第五十九章 血鸣初啸第六十章 灵修,王二牛第六十一章 钉魂咒第一章 二郎,来喝药了第二章 挂来第三章 寻踪第四章 读书第五章 猎踪第六章 集市换银第七章 枯树死局第八章 救下灰狐第九章 张记杂货第十章 发一笔小财第十一章 到黑市进货了第十二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第十三章 有人为我立黄昏第十四章 妖怪!第十五章 反派这就无了?第十六章 吃西门的席去第十七章 难做就别做了第十八章 采花蜂老杜第十九章 曾几何时是少年第二十章 旧井村的亲戚第二十一章 通过考验第二十二章 二星连珠第二十三章 学艺有成第二十四章 箭射狼王第二十五章 侠之大者第二十六章 兄弟俩不用憋着了第二十七章 院子里躺不下了第二十八章 与西门家的合作第二十九章 飞天鼠田七第三十章 嫂嫂的心声第三十一章 黑沙帮的动向第三十二章 谋求升元丹第三十三章 四鼠巧计盗宝丹第三十四章 尘世如潮人如水第三十五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第三十六章 不如吞了第三十七章 路见不平第三十八章 恩公,你要打桩吗?第三十九章 虎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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