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5章 异同
第7205章 异同
“意思就是说，这个大型建设，能保存一部分的人力，就算出现了意外，以汉室的情况，也会保留下来。”荀祈直接将话摊开了说道，“当然奥斯文将军要是能打赢，那再好不过了，至于竺赫来你所谓的七十万青壮问题，其实并不严重，贵霜有的是无业游民，刚好拉去兴修水利。”
到了这个程度，荀祈其实也已经意识到了某些东西，尤其是面对了奥斯文之后，荀祈对于贵霜共识上的分裂已经有了明确的认知。
最简单的一点，他荀祈虽说没有出现在帝国意志之中，但这不是他荀祈的问题，而是当前代表最大公约数的帝国意志并不能容纳自己所率领的那一支派系，而且这还是一支非常庞大的派系。
有了这个自我认知之后，荀祈自然要在贵霜帝国之中将自己的旗帜立起来，政治立场这种东西，你不亮出来，怎么才能让人投靠你，对吧！
而现在荀祈打出来的牌就是五翕侯世系，贵霜最后的庇护所，承袭秦汉耕战体系，辟土开疆，立百世之伟业，属于那种就算是周王室探头过来看看都只能骂，你个狗东西也配搞这种东西，他妈的，这是天子才能干的事情，挨爷的铁拳！
但你就说正统不正统吧，老子在开拓华夏的的生存版图，咋了，你不服？不服你来打我啊，周王室再怎么不爽楚国，认为楚王攻伐百越，开拓版图有违“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这个基础逻辑，但楚国开拓出来每一厘土地，那都是华夏的土地！
捶你楚国，那是你不服王化，但你楚国同化的每一块版图，那都是华夏的基业！
懂不懂事啊！
荀祈玩的也是个基础逻辑——我五翕侯造反归造反，就算被天子打跪了，但我五翕侯开拓出来的地儿，起码也得从里面分一块吧。
我堂堂五翕侯继承人，王子祈，这塔尔沙漠二十万平方公里，都是我搞成良田的，就算我五翕侯跪了，几百万平方公里的版图，被分了，给我留下几万平方公里养老，可那边二十多万平方公里是我自己费尽心血建设起来，按照游戏规则起码也得留个我对吧。
都不说我的出身了，就算我真的是五翕侯正统继承人，天子要点脸，也得把这片地方留给我吧！
灭人之国，不绝其祀，吴越那么大的仇恨，吴王夫差将越国灭了之后，不也给越国留下五十里的地方，等勾践将夫差反杀了，那仇就更大了，勾践不也给夫差留了五里地，只是夫差接受不了，覆面自杀了。
而以贵霜这种级别的帝国，完蛋之后，起码得留下春秋时代宋国大小的版图，用来供奉祖先，基于此荀祈提前做点打算，就算战败了，留下二三十万平方公里，其实问题也不算太大。
当然正常应该也就是十万平方公里，但这沙漠，可以提前布局，陈曦那么一个体面人，肯定不会拒绝的。
荀祈的话，没有说的很明确，但韦苏提婆一世和竺赫来都属于人精，几乎在瞬间就意识到荀祈这话的本意。
“陛下您怎么看？”竺赫来侧头看向韦苏提婆一世说道。
竺赫来对于荀祈的提议没什么特别的感受，接下来能打赢这“最后一战”，那荀祈准备不准备无所谓，接下来要是打输了，这也算是退路，而且大月氏内部因为当前的局势，嘴上虽说不言，但心下其实已经有不少人接受了这一事实，荀祈只是挑破了谎言罢了。
将这部分人挑出来，作为一个山头，丢到白沙瓦那边去，也是一种处理方式，如此一来，主战派和主和派都能安稳的处理自己的事情，而且竺赫来也觉得王子祈要搞得工程，足够让这些主和派彻底的安定下来。
从国家的局势上而言，这其实是一件好事，最起码王子祈有足够的能力稳住这些人，让他们不要搞事。
只是竺赫来就算是同意了，也需要给韦苏提婆一世一个台阶，不过竺赫来没有直接反对，韦苏提婆一世自然什么都懂了。
“这种小事，你去处理就行了。”韦苏提婆一世神色淡漠地开口说道，直接给了荀祈足够的权限，也没有说荀祈之前的话到底对不对，作为皇族成员，荀祈考虑一下后路什么的，也没有什么错，说与不说，现在偌大的一个皇宫之中，就他们三个人，何必呢，对吧。
“那回头秣菟罗这边给你签发好诏书，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组织了，款项这边目前不太充分，计算完大军需求之后，剩下的就会拨给你，但你别报太大指望，肯定不够用的。”竺赫来眼见韦苏提婆一世完全理解了自己的暗示，当即对荀祈开口说道。
“好，到时候我想办法自筹一部分。”荀祈表示有起始资金就行了，剩下的他自己就能解决。
竺赫来并不知道他们三个今天在秣菟罗皇宫之中谈的这玩意儿，在日后得以名垂青史，并且也因此，在史册上留下了一个相当不错的评价，因为荀祈这家伙真的花费了自己人生的后半段，靠着印度河的径流，将塔尔沙漠整个消灭掉了。
毕竟印度河本身就流经塔尔沙漠，整个水利建设的核心，其实在于蓄水和调控水资源，这也是桑家那些大佬，能在很短一段时间就确定塔尔沙漠能化为良田的原因！
也是后世的印度，断断续续的修筑水库，贯通运河，就能在塔尔沙漠那里抠出来三千万亩草原，以及57万公顷的水田。
“唔，虽说你们给了诏令，但有些话我觉得我还是需要提前说一下，避免你们到时候心生不满。”获得了想要的东西之后，荀祈多少还有一些不太满意，毕竟现在自己在搞得玩意儿才是未来的五翕侯封地，至于现在的贵霜，那是以后刘备要分给自己麾下的地方！
所以为了未来考虑，荀祈现在觉得自己必须要自己动手了。
“什么事情？”韦苏提婆一世一挑眉有些奇怪的说道。
“修这东西，需要人手只是一方面，专业人士则是另一方面，婆罗门有详细的资料，但首陀罗这个层级，才是干这件事的。”荀祈很是认真的说道，指望大月氏修这种东西，一千年后都是扯淡，只能靠婆罗门，但婆罗门种姓有资料，不会动手，首陀罗有相关的技术，但没有资料。
“还是别直接对婆罗门出手了。”竺赫来劝说道，荀祈这边开了一个头，竺赫来就明白了荀祈的意思。
“但没有那些资料，我压根没办法开干。”荀祈很是直接的说道。
“我让人想办法给你从婆罗门那边弄到手，最近不是和婆罗门种姓翻脸的时候，汉室在外，我们在内，双方联手才压住了婆罗门，可我们要是欺压的太过，难说婆罗门会给汉室开出什么逆天的卖国方案。”韦苏提婆一世好歹也算得上英主，多少也能理解婆罗门的心理——不是婆罗门不想投，而是汉室要的价太高，婆罗门接受不了。
当然韦苏提婆一世并没有意识到，汉室压根不是要价的问题，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要接受婆罗门，这才是现阶段婆罗门卖血援助大月氏的根本原因——从汉室的身上，婆罗门种姓首次察觉到了灭亡的气息，在此之前，只需要割肉，对方迟早会是自身的一部分，而汉室完全不同。
“也是，那就麻烦陛下了。”荀祈也不能说汉室压根不想要婆罗门，只想让婆罗门去死，所以你不管怎么剥削婆罗门，婆罗门现在都得受着，毕竟经历了千年，婆罗门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必须要和大月氏媾和，才能具备足够的战斗力去应对汉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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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以荀祈的眼光去看，现阶段贵霜的战斗力其实还没有达到极限，因为不管是韦苏提婆一世，还是奥斯文，都还是给主动和他们媾和的婆罗门高层足够的体面，在压榨婆罗门上，还是有所收敛的。
不过饶是如此，婆罗门千年的积累，堆积出来的庞大底蕴，在生命的威胁下，还是让大月氏的战斗力抵达了峰值。
而更为重要的便是，这个峰值其实还是能继续突破的，婆罗门在某些珍贵物资的积累上，绝对不会比汉世家薄弱，这可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千年世系，而且都没有断代过。
还是那句话，这些腐朽的玩意儿，拿着千年积累所能展现出来的水平，可能就是被相对强大一些的玩意儿击杀的层级，可要是某些完全没有依赖外力的强者，拿到了这些资源，那所能爆发出来的战斗力！
别的不说，就光说在奥斯文在了解到汉室给老兵每个都打了增肌壮骨针之后，觉得汉室能做到这个程度，他们贵霜再差劲，也不至于只能给四重以上禁卫军打这玩意儿吧，于是调兵用刀子威逼一波，然后增肌壮骨针这种东西，贵霜这边居然也普及到了所有的禁卫军！
只能说恒河平原的产出是没问题，只是这些产出以前都被蒸发了！
现阶段，荀祈已经完全意识到，如果任由以奥斯文为首的大月氏精英压榨婆罗门，像之前搞土法钢炉那样，逼着婆罗门爆出来了八千铁匠，然后硬推出来了高炉炼铁，那贵霜的战斗力在短时间是能暴增的。
毕竟婆罗门的社会分工体系，在两千年后都只能说是腐朽，放到三世纪，绝对是坐二望一的存在，烂只是因为缺少原动力催发，真要爆上限，就这套体系千年积累下来的人力资源和技术储备，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短时间也是很可怕的。
所以若非必要，荀祈绝不会下场压榨婆罗门，反倒是让韦苏提婆一世等人去做这件事，那个度相对比较好把握一些。
“水力建设相关的首陀罗，我这边让人组织一批直接给你送过去，如果没记错的话，班基姆家里好像还有两个‘毗首羯磨’，到时候我一并让人给你送过去。”竺赫来想了想说道，班基姆家里有什么家底，他还是知道的，别看班基姆现在混得挺惨，但作为曲女城出身的婆罗门，那是真正站在婆罗门顶端的祭祀。
“毗首羯磨？”荀祈倒吸了一口冷气。
婆罗门的社会分工导致了建筑、数学、材料这些基本都是首陀罗，但千年以来，一直沿着这细致的社会分工前进，纵然是首陀罗，也会将自身的技术不断地革新，而毗首羯磨就是建筑、数学、材料类的首陀罗最高级别的封号，即近神的技艺。
放汉室差不多就是陈曦少府这边养的那几个大匠，东莱造船厂那几个领头的神人，以及孙乾门下设计师的水平，基本上可以代表这个时代最高的技艺水平，可能个体掌握的技艺有所差别，但大致都在一个级别，绝对是最顶尖，最好用的那种人物。
荀祈在贵霜混了这么久，在白沙瓦也就只收拢到了一个这样级别的人物，宝贵到从搞到手就秘而不宣的程度，结果竺赫来说给他掏两个过来，狗日的贵霜，这破船到现在还没沉，确实是有本钱多，就是好钢都用在刀把上了，让人有些不知道该说啥。
“嗯，这个我刚好知道，留班基姆那边也没用，送给你当仆人，也算是让他们完成种姓晋升了。”竺赫来很是随意的说道，他很早就知道，但他确实不太看得上，毕竟竺赫来是婆罗门祭祀出身，高傲是天生的，尤其是对于种姓制度内部的玩意儿而言。
“你能多搞几个不？”荀祈试探着询问道。
“我倒是知道有几家婆罗门有这种仆人，但不知道还活着没？”竺赫来想了想说道，荀祈闻言心脏一个突突。
汉室这边也看不起工匠，但汉室的工匠最高也是有比两千石的官职，至于匠作大监的两千石，那其实不是工匠能当上的。
可不管怎么说，汉室最起码将顶尖工匠当人看的，哪怕是袁杨这种家族，哪怕心里不太尊重工匠，对于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也是愿意折节下交，再不济发现了，也愿意花点小钱养着的。
他妈的，什么叫做将郑浑、马钧这个级别的神匠当仆人用，然后养死了，你们是什么神经病吗？
“去问问，活着就送到白沙瓦那边去。”韦苏提婆一世闻言也是皱眉，虽说他也不太看重，但荀祈既然需要，这等小事直接安排就是了。
“直接去问的话，除了班基姆可能会给，其他的，就算活着，也死了。”竺赫来实话实说，作为高等婆罗门出身，竺赫来可是很清楚他们这群人的反人类程度——老子的仆人，就算老子都记不起来了，你要我也不会给，宁可弄死，也不会送给你。
“你看着解决一下，这方面你熟。”韦苏提婆一世闻言也没觉得有问题，婆罗门整死首陀罗仆人，那不是天天发生的事情吗？
确实是天天发生的事情，甚至到二十一世纪也天天发生，这根本不是事儿，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我这边查一下，有这种人手，我到时候都帮你送过去。”竺赫来并不觉得这些工匠有多么的重要，婆罗门从不缺少这些底层，首陀罗的分工注定了，就算没了这些人，还会有其他的，他只是觉得顺手而为的事情，没必要驳王子祈的面子。
“那到时候，记得送过来。”荀祈沉默了一会儿，但也知道，这件事其实急不得，太着急暴露了自己非常看重这些人才，也是个麻烦。
和竺赫来敲定之后，荀祈也没在这边多待，他来这边就是为了确定一些东西，而现在该确定的都确定，该汇报的也汇报了，秣菟罗这个地方，荀祈也不愿意久待，毕竟这是别人的老巢，和白沙瓦不一样，那边都是自己的人，就算是他造反了，那边也有的是人愿意跟随他。
“祈！”荀祈顺着宫殿台阶而下，准备找地方休息一宿，就离开，结果还没出宫，就听到有人叫自己，不由得转头，然后就看到了蒙康布，和之前背负着重担，但英气勃发的状态不同，现在的蒙康布明显有些阴郁。
从上次战败之后，蒙康布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整个都阴郁了许多。
“啊，蒙康布。”荀祈驻足对着蒙康布招呼道。
“我在调查一些东西，刚好看到你，所以和你打个招呼。”蒙康布实话实说，对于荀祈，他有足够高的信任度，再加上他的心性，也不是那种能藏好心事的人，所以也就直说了。
“你还在调查啊。”荀祈扯了扯嘴，一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我们这边肯定是有间谍的，而且间谍的层级非常高。”蒙康布带着几分阴郁之色开口说道。
荀祈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蒙康布见此有些沉默。
趴窝之中，(，，w)ノ“(っ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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