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火云洞
第953章 火云洞
孟岐虽然离开，大秦先王们的茶话会，却没立即解散。
毕竟，过去一直“王不见王”，如今聚在一起商量大秦未来的机会，很少有，也很珍贵。
他们虽然都是大秦的先祖，可活着时尚且你捅我一刀，我灭你除了我自己以外的满门。
死后成了鬼，记忆和情感不会突然消失或改变。
平时，他们都不会随意串门，至少不亲身前往别人的福地。
就象先前穆王轻松镇压了嬴驷。
嬴驷的硬实力，其实要强过穆王呢！
只因换了个地方，穆王在自己福地有权柄加持，结果便逆转了。
去别人福地，被害了咋办？
防人之心不可无，防范自己人的心，更不可少。
“芈八子，你决定支持羽凤仙？”穆王看着宣太后道。
芈月叹道：“孟岐已经把话说得十分清楚。
他绝对不会效仿封神时期帮助大商的仙人，为大秦效死。
他靠不住，其他人还不如他，更加指望不上。
羽凤仙至少能力和人品合格，值得我们信任。”
“她的神通，倒是不用怀疑，能力羽凤仙能凝聚人王权柄，的确很有天赋，可天赋不等于道行，她的天师道技巧还得从头学。
不知多少年才能成为合格的天师。
至于人品”
穆王尤豫了一下，叹息道：“她出身终究差了些，不如那些太乙玄门的真仙可靠啊！”
芈月淡淡道：“孟岐老道倒是太乙玄门的大德真仙，在神州素有忠义贤明之名。他可靠吗？”
穆王道：“他至少是个君子，说实话，不藏狡诈邪恶之心。”
芈月摇头道：“羽凤仙虽是外邦沙蛮，可她的事迹，你们难道没听过？
十二三岁时，就义赠城隍神位，差点被天帝点为善德女仙。
最近又为了一个早跟她断绝关系的‘义父’关虎臣，大闹泰山地府，被神霄派诸多上仙埋伏。
如此有情有义之人，不比擅于趋利避害、捧高踩低的道门仙人强多了？”
穆王摆手道：“寡人不是质疑羽凤仙的人品。
单论个人操守，她的确有古之圣贤遗风，这点连天帝都认可。
寡人担忧的是她在天界、在神州仙人圈子里的名声。
孟岐至少能让众多金仙大能信服。
让他们相信——帮咸阳稳定局势，有利神州大局。
纵然是陈胜吴广之类的反贼，也不敢忤逆孟岐心中的‘神州大局’。
换成羽凤仙，她能做到？
她只会刺激众多原本安分守己的道派与仙人。
他们跟她有仇，也会站在我大秦的对立面。”
芈月冷笑道：“老祖宗这番话，颇有点不识好歹、不识时务了。”
“贱人，你敢这样跟老祖说话！”
她丈夫嬴驷又找到了发飙的机会，然后他一拍桌子，站起身发飙了。
穆王只面色难看，倒是没激动叫骂。
芈月转向老公，面上讥诮更浓，道：“如果羽凤仙是一坨臭狗屎，如今的大秦就是一座粪坑。
孟岐说得还不够明白？还是你们不肯接受现实？
现在不是大秦春秋鼎盛，羽凤仙来咸阳求官、求人道气运庇护。
大秦要亡了，大秦没国运了。
是吾等先王，礼贤下士，哀求她来扛起拯救赢氏皇族的重担。”
叹了口气，她又苦涩道：“而且，吾等已是死人。
纵然建造了庞大奢华的福地，对阴司之事、人间之事，都有不小的影响。
可如今的大秦的朝臣勋贵，有几个愿意听我们这些死鬼的？
但凡他们愿意听话，阿房宫都建造不起来！
再说权柄与气运，我们手中又剩下多少？能资助羽凤仙多少？
说到底，在天地大劫的大棋盘上，我们联合起来，也仅仅只是观棋有语的‘小人’。
与我们相比，孟岐都算‘大人’，至少他能直接参与布局。
更别说真正掌控棋盘全局的‘老天爷’。
我们此时在福地中争吵、算计，尤如黄河堤岸上的仓鼠，见到滚滚大浪如黄龙扑来，就凑在一起商量，要不要趁着堤坝还没被冲毁，多搬些小石子，尽量加高加固堤坝。
在滔滔大势面前，多搬些小石子又有何用？
仓鼠自以为能提出要求、能改变局势的想法，又是多么可笑、可悲？”
芈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端庄秀丽的脸颊上多了两团红晕。
她神色更加萧索，语气却变得更豁达，“我们生前英武盖世，一举一动皆可改变神州的命运。
连天帝都会认真对待我们的每一个想法。
可一旦身死，人道之权柄，便与我们没啥关系了。
仿佛朝廷大员告老还乡，手中特权没了，只剩点面子情。
那自己也得要脸面，别想太多，别要求太过。”
“娘呀，话虽如此，可正因为我们手中筹码少，才得更加谨慎啊。”芈月老儿子嬴稷说道。
“谨慎啥，大秦气运还剩多少，咱们不明白？”大秦举鼎冠军豪迈地一挥手，高声叫道：“没得选了，就让羽凤仙担任太师，全部筹码压上去！
让她带领大秦，跟老天爷拼了！
寡人十分看好她。
别说什么名声、名望，也别管什么天师道技巧，那些都不重要。
乱世之中，什么都是虚的，唯有神通与实力最有用。
她有大神通，有扛鼎之伟力啊！”
虽然他在赞同自己，芈月还是忍不住刺了儿子的异母兄弟一句。
“小荡啊，你脚还疼不疼？扛鼎不止是需要惊天伟力，更需要技巧和天命！”
他老儿子嬴稷立即赞同地点头，道：“娘说得对，寡人将九个大鼎一起搬到咸阳，都没怎么用力。嘿嘿，都是巧劲儿，是天命啊。”
嬴政是天降猛人，但他的确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在他之前，赢氏王朝已接连诞生了好几位拥有人王权柄的“假人皇”。
比如嬴稷，比如嬴稷老娘芈月。
单以灭国之数量论，这娘儿俩的功绩，真不比嬴政少。
比如，姬家的东周，便是嬴稷灭掉的。
周朝的华夏九鼎，也是嬴稷抢夺来，搬运到咸阳的。
嬴稷弟弟嬴荡，则是举龙文赤鼎时，耗尽力气，把腿和脚都砸成了肉糜。
单单腿上和脚上的伤，已经很致命，可真正要他命的，却是“耗尽心血”。
当时嬴荡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要被九鼎之力撑爆了肉身。
所以芈月母子的嘲笑之言，真有几分道理。
举鼎靠的不仅是力气。
“别胡扯，大禹九鼎，你只搬回来八个，还丢了一个。
那么大的一个鼎都能弄丢，必定不是人为，而是天意。
哥呀，你也缺天命啊！
但凡当初你搬回来的九鼎齐全。
以九鼎镇压气运，咱家好好的大秦皇朝，也不会二世而亡。”嬴荡冷笑道。
嬴稷叹道：“即便只八个鼎，起码为大秦延长国祚十万年。
这才几百年时间嬴政那龟孙子到底干了啥呀！
老秦人十几万年养出来的祖龙，说崩就崩了。”
他娘芈月淡淡道：“九鼎已不复早年之神异，无法延长国祚，只能镇压气运。
效果也不过是和羽凤仙今晚做的一样。
将逸散无序的龙气，收束在地脉深处镇压起来。
若不能得到九鼎认可，效果还不如羽凤仙顶用。
九鼎只是镇压龙气不泄，不能如羽凤仙，可以将泄掉的龙气通过地脉疏通回来。
说‘一个羽凤仙，抵得上九个大鼎’也不为过。”
嬴稷叹了口气，沉默下来。
秦穆王沉吟道：“今晚就到这儿吧。诸位若有手段干涉人间，尽量帮羽凤仙坐稳天师之位。
她需要什么，尽量满足她。
尤其是天师法。
她的天赋的确出类拔萃，但没有大法，天赋无法兑现，也不行。
等她请地封，吾等再聚一聚，决定是否将赢氏‘阴福’全交给她。”
顿了顿，他又看向儿孙辈，道：“嬴稷，你跟寡人去一趟火云洞。”
嬴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满脸激动与欢喜，问道：“老祖，可是请三皇帮忙？
这次能见到他们吗？
孙儿去过好几回，只见到几位远古人族大帝，还没见过三皇。”
“吾等代表大秦，起码能见到‘人皇’。”穆王站起身，招呼侍从准备马车。
芈月皱眉道：“真见到了三皇，又有什么用？”
穆王道：“皇朝龙气在吾等赢氏一族手中，人族气运却一直是火云洞三皇与诸帝镇守。
若能继续让大秦气运与人族气运合一，那天命会不会改一改？”
芈月不客气地说：“老祖你在做梦！那群老鬼，比孟岐之类的神州大仙还要决绝冷酷。
孟岐在乎神州中华，不在乎赢氏大秦的延续。
三皇与人族古老大帝，更是只在乎人族整体大局，连南瞻中华都不甚关心。
你信不信，哪天胡人真累积数世基业、最终争得天命，那群冷情的老鬼，铁定愿意配合胡人龙气入主中华，甚至让胡人皇朝代表天下人族之气运。”
穆王一脸无所谓，道：“这有什么信不信的？
所谓‘胡人’，不过是上古黄帝部落对其它部落的蔑称。
早前有北狄、西戎、南蛮、东夷之分，咱老秦一直被蔑称为‘西戎后人’。
你芈家更是妥妥的南方荆蛮。
可说到底，咱们的族系往上回溯，终究能追朔三皇五帝身上。
早年戎狄蛮夷如此，今日的匈奴、东胡、月氏、百越，也如此。
若在更早的太古时代，妖族天庭还在，不周山还没倒塌。
世上压根没南瞻部洲、西牛贺洲、北俱芦洲、东胜神洲之分。
整个人间，板结成一块大地，哪有什么‘神州中华’？
大家都是逐水而居的野人部落，是妖族、巫族豢养的牲口。
三皇与诸位上古大帝，都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
他们的眼界和气量，比咱们‘今人’要强太多了。”
芈月没好气道：“老祖宗你都没抓住重点！我是在跟你争论眼界与气量吗？
三皇在火云洞镇压人族气运，他们眼界广、气量大，他们不在乎华夷之辩。
所以他们越发不可能帮‘大秦’。
他们连‘华夏神州’的龙气纯粹都不在乎，会在乎‘赢氏大秦’？”
穆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如何是合乎规矩的事，还需要走后门，需要跪下苦苦哀求？
就因为不合规，所以咱们才要去火云洞求爷爷告奶奶。”
芈月被噎了一下，竟反驳不能。
大秦举鼎冠军站起身，神色决然、眼神坚毅，朗声叫道：“老祖宗，孙儿不怕受辱，孙儿愿意和你一起去火云洞，给三皇与上古大帝们磕头。”
穆王摆了摆手，不耐烦道：“你连人王权柄都没凝聚，哪够资格去火云洞？”
嬴荡表情一僵，喃喃道：“没人王权柄，连跪地求人，都不够资格？”
芈月淡淡道：“火云洞还在大罗天之上，普通仙人飞不到大罗天。
普通君王没有人王权柄，爬升不到火云洞。
别说跪地求人，你连洞门都进不去，怎么跪地求人？”
接着她又转向自己老儿子，“嬴稷的人王之权，是从朕这儿继承的。
该是我陪老祖宗去火云洞才对。”
嬴稷不悦道：“娘，咱们实话实说，你当年只是‘辅政太后’，并非人王。”
芈月冷笑道：“人王之权是在朕手中凝结而成，朕才是幕后‘真人王’。”
嬴稷不服气道：“照你这么说，羽凤仙也是真人王？
辅弼之臣纵然借势凝聚人王之权，也依旧是辅臣。”
“羽凤仙是‘宰衡’，宰衡依旧是臣而非君。朕却是太后，名正言顺地摄政、主政。”芈月道。
“只是去火云洞跪地求人而已，又不是参加蟠桃宴，有什么好争的？”穆王焦躁道。
“跪地求人不用争，可要论‘大秦代表’这一重身份，朕必须得争。”
芈月语气坚定，漂亮的脸蛋上散发人王之威严。
嬴稷想和她争论，一时间被震慑住，嘴唇嗫嚅，仿佛回到被老母支配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