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有变?
广陵。
卞壶,王允之,江迪和苏峻等人站在渡口。
苏峻跟卞壶说不上话,跟王,江二人倒是相处的不错,大概是出自梧桐堂的关系,这两人对苏峻也颇为敬重。
只是,此刻苏峻的脸色也颇为凝重。
他的人马在清除粮道的过程之中,打探到了许多的消息,也注意到了一些敌人的情况,苏峻本来是在彭城附近的,在接到这些消息之后,他火速返回广陵,准备向羊慎之禀告一些事情。
船队渐渐出现在了远处,羊慎之站在船头,眺望着远处的渡口。
他上次前来广陵的时候,戴邈领着浩浩荡荡的士人们前来迎接,而这一次,渡口就没那么热闹了,好像都是苏峻麾下的军士。
船队到达渡口,羊慎之快步走了下来。
“郎君!”
渡口众人纷纷行礼。
羊慎之笑着将他们扶起,又将跟着自己前来的那帮人介绍给他们,卞壶耐着性子听羊慎之介绍完,这才拉住他的手,“郎君,所送来的诸多物资,我都已经放置妥当,清单名册皆在,请郎君前往过目,查验..”跟着羊慎之前来的几位都愣了下,何充笑着说道:“难怪朝中人都说卞公乃实干之才,果真如此!”卞壶摇着头,“不是我有意唐突,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怠慢。”
苏峻也走上前,“郎君,我也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禀告。”
羊慎之笑着看向身后众人,“诸位,就请你们先跟着允之前往城内休息,等我办完手里的事情,就回去找你们。”
何充上前一步,“郎君,我先领他们回去休息,您不必担心这边的情况。”
“恙
众人分成了两波人马,羊慎之就带着卞壶和苏峻上了马车。
刚坐上马车,卞壶便开始汇报工作,卞望之做事认真勤勉,这次从义兴送来的东西,都是由他来一手安置,此公担心有人克扣,那是亲自带着人,一一核实,都不敢交给别人操劳,得亏羊慎之派了王允之和江迪帮他.
卞壶从华公手里借了几个大粮仓,这些大粮仓都是很早很早之前,曹魏与东吴对峙的时候所留下来的遗产,后来就被广陵大族们给瓜分了,如今算是又重新回到正经的用途上,至于广陵大族的私产,其实早就被运到了江左去。
他们心里多少也有数,早早就在会稽等地购置土地,将东西送往那边去。
卞壶一一禀告接收,安置,防潮,防盗,防贪等工作,苏峻越听越觉得恼怒,他总觉得卞壶是在针对他以及他麾下的人,将他们当作盗贼来对待。
也就是羊慎之在这里,他才没有责问。
在卞壶禀告完基本的情况之后,苏峻方才开口说道:“郎君,北边出大事了。”
“嗯?”
“靳准死了。”
“这么快??”
“靳准起兵之后,刘曜北上讨伐靳准,并即位为帝,任命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增封十郡,进爵为赵公”
“石勒进攻平阳,周边共十多万部落向石勒投降...他一一接纳。”
“靳准派卜泰向石勒请和,石勒不许。”
“其堂弟靳明为了自保,就杀了他,自立为主,靳明送玉玺于刘曜,准备投降刘曜,石勒大怒,猛攻平阳,靳明向刘曜求救,刘曜派将迎回靳明,而后,靳家满门都被刘曜所斩杀,一个都没留下...”“至于石勒,他攻陷了平阳,焚烧宫殿,将都城内的粮草物资人口乐器等等全部带回襄国,周围诸多城池纷纷归顺,都以石勒为主...实力暴涨。”
苏峻说着北边的情况,脸色愈发的凝重,“郎君,石勒可能很快就要发兵南下了,有从北边跑来的盗贼,他们亲眼看到石勒往河边调动军队,在那里重新整编各部的降军,听说负责统帅整编的人乃是石虎。”羊慎之面不改色,心里却十分震惊。
难道这厮准备直接发兵??这一战他得到了那么多的东西,许多城池,人口,军队,他不消化就直接再次进攻??
羊慎之看向苏峻,“将军,我已经在为此事做准备了。”
“我这次来广陵,就是为了石勒之事,过些时日,还得劳烦将军,再次护送我北上,跟泰山周围的诸多使君们相见,共同筹备对抗石勒的事情。”
“另外,京口的军队,石头城的军队,也会相继前来支援,大将军那边,我也会设法让其前来相助。”“大将军??”
苏峻不太相信,“大将军也会出兵吗?”
“局势到了现在的地步,他要是还想保全自己的名声,要是还想要自己的大业,就是不出兵,也必定会送来物资,若是他再无动于衷,他连荆州都坐不安稳.”
“总之,将军也不必太担心,我们上下齐心,以逸待劳,又有将军为中流砥柱,纵石勒又有何惧??”苏峻还是很担心,可如今的他,早就跟羊慎之站在了一条船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一路走下去了。羊慎之看起来很平静,心里却是一直都在担心北边的情况。
在卞壶带着他观看那些大仓库的时候,羊慎之都有些恍惚,好在,他及时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在卞壶的引领下,一一查看文书,清点物资。这些当初用以“魏吴大战’,“晋吴大战’的大粮仓,如今又被用来对抗北边的胡人。
得亏了这里一直都是曹魏的屯田大区,有许多现成的建筑,不然,卞壶还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去,用来看守这些粮仓的,大多都是苏峻的士卒,另外还有石头城的一些军士,这些都是周筵所留下来的。卞壶不放心让单独一派去看守粮仓,除了这两支军队之外,他还跟华谭戴邈求来了些他们的家丁,临时充当部曲,将他们分开打散,并且每隔几天就要派遣人手进行清点。
这边的流民太多,卞壶需要防备的事还不少。
羊慎之一一巡视,又对身边的苏峻说道:“将军,你千万不要觉得卞望之是有意轻视,是将你麾下的军士当作盗贼。”
“这些东西,许多是周氏的,还有不少是王公派人送来的..这王氏的东西,若是出了什么纰漏,恐有误将军之前程,卞望之也是为了众人的安危。”
等羊慎之跟着卞壶这么转悠了一圈,天色都已经泛黑了。
回去的路上,羊慎之跟他们二人问起了华谭和戴邈的情况。
“唉,刚来到广陵的时候,戴公还十分热情,处处派人帮忙,直到后来...他得知郎君举荐他坐镇石头城,从那之后,他就称病在家,再也不肯与吾等相见了。”
羊慎之点点头,“望之,你先跟苏将军回去休息,我得往华公府上走一遭。”
“现在?”
卞壶愣了下,看了看天色,哪怕是他这种急性子,也觉得在这个时间去打扰一个病号,不太妥当,戴邈那是装病,可华谭是真的病了...他那一大把年纪.
羊慎之本来也是想明天再去见他,但是苏峻方才那番话,让羊慎之实在不敢耽误。
卞壶也只好派人去将羊慎之送往华谭的府中。
华谭的府邸,羊慎之是来过一次的,当初刚刚进入广陵的时候,他就是跟着庾冰和邓攸去了华谭的府邸作客,也就是从那一次开始,一战成名。
现在的他,倒是不必再通过什么舌战的方式来获取名望了。
当他来到这熟悉的府邸时,府内的人赶忙进去禀告。
片刻之后,他被带到了那个熟悉的亭子里。
华谭坐在上位,他看起来倒不像是病了,仍然精神奕奕,一如既往的潇洒。
周围点着灯,却没有什么客人。
华谭笑眯眯的盯着前来的羊慎之。
“我跑到广陵都躲不开你这小子?”
羊慎之恭敬的行了礼,坐在了一旁。
“说吧,这个时候前来叨扰,是有什么坏事?”
“石勒。”
羊慎之板着脸,又将苏峻给他所说的那些事一并告知给了面前的华谭,华谭的脸色也一点点的凝重,“你认为石勒会提前出兵??”
“极有可能,那个唤作张宾的奸人,很有智谋,屯田对他们的危害,他肯定是知晓的,若是他说服石勒,不做休整,先出兵夺取泰山,打开南下的道路,让徐州不敢安心屯田. . .也是很有可能的。”“那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帮我说服戴公,在广陵屯田。”
“其他的事情,自有我来操办。”
华谭仰起头来,长叹了一声。
“江左看似强盛,却没有可用之兵. ..这朝廷,就像是一个大名士。”
“有名望,会清谈,看起来是那么的潇酒..只可惜,徒有其表,真正遇到大难,却是什么都拿不出来”
“你手里什么都没有..要怎么才能对抗石勒呢?”
羊慎之张开嘴,本想说些什么,可又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
“只是,如果我不去抵抗他. ..又有谁能去呢?”
华谭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羊慎之,他看了许久,然后,拄着拐杖,吃力的站起身来。
“走吧。”
“我带你去找戴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