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早已不同
梧桐堂内,依旧热闹。
羊慎之并没有急着外出办事,像祖约,温峤,卞壶等人都已经出去做事了,而羊慎之在朝中还有其他事要做,没完成之前,还不能急着离开。
王悦匆匆赶到的时候,羊慎之正跟孔淡等人说着些什么。
孔淡如今在建康的名望可是极好,当初周劄叛乱,世家子弟们纷纷躲藏,孔淡却带着家里的奴仆们前往梧桐堂,又跟着祖约去防备敌人,那是在全建康露了个大脸,过去那有瑕疵的风评是彻底扭转,建康城内的许多士人都将他和孔昌并称为“二孔’。
孔衍反正是笑得合不拢嘴,再也不管着孔淡,任由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孔氏内部的那些长辈们,也对孔淡和气了许多,从那个不成器的娃变成了我家麒麟儿。
两人正在屋内密谋着什么,得知王悦前来,孔谈这才起身告辞。
王悦急匆匆的走了进来,都来不及寒暄几句,就将王导方才所说的话全部告知给了羊慎之,说完之后,他还不忘记补充道:“阿父虽是这么说,可我觉得,他仍有别的想法..”
羊慎之亦是有些小意外。
要说王导是好心来援助屯田,羊慎之是绝不相信的,朝野之中,最不吃亏的就是这位王公了。他让王悦带话,说起援助的事情..羊慎之想,这大概是他担心屯田的成果会完全落在皇帝或者尊王派的手里,改变朝中的局势,不过,也有可能只是想在广陵插一手,跟自己平分利益.
当然,也不排除他就是想跟自己建立共同的利益,好以此加深联盟,让自己跟王氏绑在一起,为家族谋取后路。
就以王导让王悦出面来看,他大概不是为了平分利益,让王悦出面告知,是为了让自己去开口请求他,是要自己主动. 这么想,大概就是最后一种猜测,想让自己主动跟王氏低头,接受王氏的援助,从此跟王氏在广陵拥有一处共同利益。
不过,无论王公是怎么想的,羊慎之反正是不会拒绝这种善意。
别看他抄了周劄余孽,一波肥,可这开垦屯田,在前期尚不能“盈利’的情况下,就是个无底洞,消耗巨大,先前羊慎之所计算出来的,也只是个大概,屯田不可能一帆风顺,有些天灾人祸是不能预测的,这准备当然是越多越好。
广陵那些流民,也着实无辜,多些钱粮,就能多安置一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况且,这屯田本身就像是一次大投资,只要经营得当,投进去的钱粮越多,往后收获的也就越多。别说是王导了,就是王敦现在送来钱粮,想要入伙,羊慎之也照收不误。
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考虑,现在先想想怎么才能让广陵那数十万人早些吃饱肚子!早些拥有自己的粮草储备!
“哎呀!”
羊慎之站起身来,他十分的开心,“我正为这件事发愁,若不是长豫之言,我险些忘了城内还有明公这样的大贤可以求助!!我准备一下,现在就去找明公!!”
不等王悦反应过来,羊慎之便进了内屋,片刻之后,羊慎之换了身新的衣裳,拉着王悦就上了车,匆匆朝着王导那边赶去。
王悦苦笑起来,“怎么如此着急呢?”
“有人要白送我钱粮耕牛,岂能不急呢?”
王悦大笑,“那子谨可要当心些,这白送的东西,只怕往后的报酬也是最高的。”
王导愕然的看向面前的小贼。
羊慎之笑着,朝着王导再次行礼,“有明公相助,屯田之事,何愁不成呢?明公心怀天下,实在令人敬佩,我必当不负明公之厚望”
王悦离开府邸没多久,这家伙便飞了过来,当自己面前就开始请求自己帮忙出钱出粮,哪里还有平日里那清高名士的模样!
这弄得王导都有些不自信了,该不会是又被他下了什么套吧??
不对啊,下套的是我呀,难道是还有什么事我不曾考虑到?
王导沉吟了片刻,“子谨,你可要想清楚了,朝中有不少人,都视我为敌,倘若他们得知我亦参与了屯田之事,必定以此发难,对大事不利”
“明公不必担心,此举为国家,谁敢图谋不轨,便是与天下为敌!”
王导皱起眉头,又沉思了许久,“你该不会是想再去找刘隗刁协他们,以我为由,再跟他们索要援助吧?”
“明公这是什么话?刘隗刁协,小人也,我岂能让他们参与这般大事?”
王导欣慰地点着头,“不错,不错。”
“但是,周公和戴公若是想参与,那我就不能阻止了,尤其是戴公,您也知道,他是广陵人. ..”果然!!
当羊慎之主动说破自己的想法之后,王导反而是没那么担心了。
王导温和地说道:“子谨..我也与你说些实话,我所看重的,不是广陵那千顷耕地,而是你。”“往后能平定天下的,必是你羊子谨,我愿帮你完成大事,同时,也希望族内后生,能多依附你..此番屯田广陵,蔡刺史手里必是人手不足,行虽能招募官吏,可行要做的事情很多,官吏储备也未必充足。”
“王氏之内,尚有不少族人,其中许多小宗,也是能干实事,能吃苦的,我可以让他们多去帮帮你. .你随便去用,不必担心别的。”
羊慎之抿了抿嘴,要么说还得是王公呢。
他这是发现了自己在钻漏洞,用行在北边安置寒门,打造行专属班底,这才急不可耐地要将族人送进来,要为行的班底染上些王氏的颜色,以此保障王氏的利益能够在北边也延续下去。
将来这行若是取代尚书,里头仍然会有大量的王氏。
可羊慎之仍是不担忧。
他笑着看向王导,“明公,这行要做的事情,都是些浊事,甚是不雅,这王氏子弟,岂能用在这些地方呢?”
“都是为国家出力,为社稷办事,分什么清浊呢?”
“话虽如此,可我要的,都是些实干之才,若是在行里酗酒作乐.”
“我也不会将那样的子弟交到你手里地,我给你的,必定都是能做事的俊才,倘若其中有怠慢政务,不干实事的,子谨只管处置,子谨是我家近亲,这些后生,那也是子谨的后生,作为长辈,子谨怎么处置,都合乎礼仪。”
“立
一老一少对视了一眼,又轻笑了起来。
王悦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交流,他总感觉,这两位的每一句话里都藏着许多话。
不过,无论藏了多少,反正这件事好像是谈成了。
武昌。
王瑜喘着气,跪坐在王敦的面前,正大声讲述着建康里所发生的那些事。
王敦坐在上位,谋臣钱凤站在一旁,都是听的目瞪口呆。
王敦在得知羊慎之收拾了周劄之后,便再也坐不住了,他派遣王瑜前往,既是要让羊鉴帮自己跟朝廷索要些好处,也是想搞定羊慎之,羊慎之要是再这么闹下去,他的大业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可现在,从王瑜口中得知羊慎之的身份时,王敦却惊得瞪圆了双眼。
“他是我表弟???”
“这怎么可能呢?!”
“母亲在世的时候,从不曾说起自己有这么一个侄子啊.我记得大舅父只有一个儿子啊,还很早就逝世了”
王瑜说道:“听舅公说,表叔刚出生不久,就被过继给了二房的羊礼.”
王敦恍然大悟,这就不奇怪了。
过继在这个时代是很常见的事情,王敦自己也是这样,他没有儿子,就过继了哥哥家的小儿子给自己,当初司马师也曾让司马昭将小儿子过继给自己,羊慎之若是大舅父家的小儿子,过继给最显赫的二房羊礼为子,那就合理了。
王敦想明白其中关键,大笑起来,他看向一旁的钱凤,“世仪!我们先前还在想办法对付他,不曾想到,这竟是我至亲啊!”
钱凤提醒道:“明公,便是至亲,也未必与我们齐心。”
王敦收起了些笑容,看向王瑜,让他继续说。
王瑜便将羊慎之所说的北边大乱,乃至请王敦抗北伐旗帜的诸事都一并说了出来。
钱凤不等王瑜说完,便赶忙劝谏道:“明公!!小则之言,万万不可轻信!”
“他这是裹挟那些士人,向明公发难,逼迫明公行北伐之事,他暗藏祸心,倘若明公北伐,那就是消耗自己的实力,最后功劳却与他分,若是不北伐,那就会有损名望..”
王敦也不气恼,就这么听着钱凤说完,而后轻笑了起来。
“世仪觉得我不知道这些吗?”
“不过,你可曾想过吗?”
“倘若由我来总领北伐大事,我就可以招募更多的贤才为我所用,可以用北伐的名义来拉拢中原的那些人...一切都合乎礼法,谁也不能挑出我的过错来,否则,就是耽误北伐大事. . .”“祖逖等人,一直都苦于没有救援,倘若我以北伐的名义,派兵援助,分给他们粮草军械,带着他们去击破胡人. .你说,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反对我吗?”
“若是能驱使他们,总领大军,将胡人驱赶出去,平定了天下,你说,国内那些士人,还敢反对我吗?”
钱凤无奈的说道:“只怕,朝中那些人,不会给大将军这样的机会。”
“过去是这样。”
王敦笑着,缓缓说道:“可是..我现在有一个不怕事,不软弱的弟弟在建康啊。”
“汝方才说他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