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有所为有所不为

公元1610年，万历三十八年，阴天。

一个只有两个回答的问题却能够引发很多的探索来。人本来就是这样的，没有脱离群体生活的人在面对问题的时候，从来就不能单单的只看问题本身的含义。

如果单纯的解释问题本身，可能最后要探讨的就不再是原本的问题了。

粗茶淡饭的味道不知何时已经缠绕在了山坡后面的朱明周围，感觉不到自己的饥饿，那就应该还没有饿。

白天里阴沉沉的天气在夜晚到来的时候，一直不肯离开的阴云却是悄悄的消失在天边，只留下一道残影还能够被人们所看见。

哀叹了一声向着旁边躺在只剩下草根的山坡上，天空中的星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去。这个季节不是一个让人喜欢的季节，除了秋初农民喜悦的收获一年的希望后，人世间便会彻底的消沉下去。

月光总是不会错过人世间纷纷杂杂的事务，帝王星依然耀眼的悬挂在天空中。

代表着帝王的轨迹的星星，在这片夜空中还没有黯淡下去。朱明知道，帝国还有很多的力量，但是在下一轮的帝王星悬挂在夜空中的时候，便已经开始不再像现在这般的耀眼了。

瞎子的耳朵最灵，因为眼睛看不见，他必须竖着耳朵听，久而久之，耳朵功能达到了超常的功能。会计的心算能力最差，二加三也要用算盘打一遍。而摆地摊的则是速算专家。

君子道有所谓有所不为，朱明清楚的知道自己究竟能够做些什么事情不能够做些什么事情，自己的能力就在那里，自己的理想就在这里。

山坡上，三长老似乎在眨眼间的就已经变得更加的苍老起来，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已经是深深的陷在皮肤里面。

只是这个时候，三长老没有感受到自己的变化，双眼黯淡悲凉的看着山坡下的少年。

“究竟是因为什么？”

老人罕见的自问起来，从出生到老态龙钟的现在，三长老一辈子都在为了自己的族人为了建文帝的后代努力。

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不容易的，就算是现在住在京城皇宫里面的万历帝，可能在无人的时候也会想着走到京城中的小巷里吃一碗豆脑。

而天山下被历史遗忘了的人们，只是为了心中那不可能的梦想纠缠了一生一世。

“长老……”

不知道什么时候，罕见的走神了的老人被身边的一声呼唤召回。

朱明安静的看在三长老的身边，脸上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双眼不复之前的混沌错愕，有的就只是一股平静淡然。

但是，醒过神的三长老相信，少年的内心其实还是不能够平复下来的。

确实的，现在的朱明只是在强忍着自己的情绪不再爆发出来，心中的烦乱已经是狠狠的压在心底里。

“其实，我们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想法了……”三长老说完一句话便像是泄了气一样，颤巍巍的扶着朱明便坐在了山坡上。

经历了这么多年，事实上村子里很多的人已经是忘记了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人，只是为了能够存活下来，能够繁衍保留下自己的后背。

帝国的强盛，已经将这些天山下的人们最初的理想磨灭的干干净净，强大的帝国边军生生的阻止了这些人回到自己的故里。

但，朱明却并不能相信老人的话，如果真的是像老人说的一样，那这些人就没有必要再大动干戈的将自己带到这里来了。

三长老抬头看了一眼质疑的少年，心中微微的一颤：“大长老的儿子和孙儿已经在更西边了，带走的是最初的一批战士，那里会有一个能够容纳大多数人的国家出现……”

“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一直留在这里？”也许这时候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时候了，朱明想知道所有该知道的事情。

远处山坡下面，村尾一个妇人正在追打着一个小孩，只见小孩手中托着一柄已经生锈了的长剑，向着戈壁小花家中躲藏起来。

“就是现在这样的。”三长老指指山坡下的生活：“他们现在追求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建文帝一脉就只有你了。而他们只是从最开始逃到这里的人的后代，他们的责任在先祖时期就已经结束了。”

“那长老您呢？”朱明知道，再多的恩怨在时间的长河里，早晚都会有消失不见的时候，现在曾经的那些遗民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历史的责任已经不该加在他们的身上。

听着少年的问题，三长老难得的笑了一声，声音却更加的沧桑起来：“长老从来就只有三位，我们没有名字没有姓，从先祖我们就是为了保护那一脉人的。”

忽然的，朱明觉得自己突然变得想哭起来，孩子被母亲揪出的欢乐场面已经带不来自己的欢笑。很敬佩三位长老已经曾经所有的长老们，一个失去了所有的一切一切的传承却让他们守护了数十上百年。

“我们只是想……你们能够好好的活下去。”三长老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便起身向着山坡下的生活走去，转身间朱明没有看到的是老人的眼角已经有一串的泪水流了出来。

他们创造了历史创造了曾经，但是现在他们却被历史忘记。

朱明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有着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撑着的，三长老是这样，谢同济、谢同仁是这样的，为了保护自己死去的谢同望更是这样的，所有人都只是为了曾经的一个人坚守到了现在。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否真的是值得的，但是朱敏已经不愿意去扰乱他们的生活。

君子道有所为有所不为，朱明做不到伤害一群可爱的人。

无力的瘫坐在迎着生活一面的山坡上，泪水止不住也不愿制止的流了出来，还是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流泪。

灯火照亮了天山下的村子，余光赠送给了山坡上哭泣着的人，生活却还在继续。太阳降下总还是能够升起，泪水哭完一串还有一串。

狠狠的给自己的脸颊送上一圈，疼痛反倒是止住了成串的泪水。

迎着正在进行着生活的村子，朱明缓步的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