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密议
这章是补九月二十六号的，下午还有一章！
“都看完了？”
冯府密室中，年近八十的冼夫人虽然已经老迈，可这时身上那股凛利之气依然存在，她稳坐在一张宽大木椅上，凝视着眼前几名神色各异的孙儿。
此时整个房间中仅有她们三人，连冯盎三人的母亲宋康郡夫人都没有资格参加，房间里明亮的蜡烛被从窗户缝隙中吹进的风，吹得摇曳不定，也让她几个孙子的脸色显得阴暗不定。
冯盎是三人里面最后一个看完书信的，这时他们心里可谓是极大震惊，书信居然是皇帝杨坚亲自书写的，这也就罢了，关键是杨坚居然请求冼夫人派兵协助自己，去攻打日南郡有谋反意图的豪强。
“祖母，不知道此事我们该怎么应对？”三个孙子里面的老二冯喧有些不安问道，自从讨伐陈佛智自己徇私被祖母派人拿下后，冯喧的权力一直都是三个兄弟中最小的。
见冯盎也将书信放下，冼夫人看了冯喧一眼后面笑道：“我太婆已经近八十岁，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怎么可能给你们三兄弟当一辈子的家，有些事情终归是要你们自己做出选择的，今天把你们喊来，就是想听听你们各自的意见！”
“老大你先说说你的看法！”冼夫人顿了顿，见几兄弟都没有开口，于是对其中的老大冯魂示意道。
冯魂站起来对冼夫人恭敬道：“祖母，咱家世代忠于朝廷，这才有了朝廷的以礼相待，按说如今陛下亲自写来书信，要咱们配合大军行动，咱们也必须拿出来所有的能力帮助朝廷大军！”
不过冯魂说到这里话音一转道：“可是日南郡这次的动静我们也都听说过，却是王泽伯父在那里置办的庄园组织团练对真腊国进行威慑，所以才惊动了长安那里的陛下。
虽说如今王泽伯父自立为王，跟我等分属异国，可做人还是要讲究良心的，当初咱们岭南无药石之术，族人病死甚多，还是王泽伯父派来大量大夫，这才让我们的族人得以活命。
再看看咱们的城池、港口，甚至咱们如今居住的府邸，又有哪个不是王泽伯父帮着建造的？他们还帮我们发展耕种、纺织，要不是有跟夏国通商，我们又怎么会像如今这么富裕？所以我觉得此事还是要多加斟酌才是！”
听罢冯魂的话，冼夫人只是轻笑道：“不错，知恩图报方为大丈夫，是我的好孙儿！不过老大你终究没有提出来比较好的应对主意，我还是听听老二老三的主意吧！”
听到祖母如此评价，冯魂也不失望，他只是恭敬一礼后才坐下，然后看向站起身来的二弟冯喧。
冯喧在冯魂讲话时不停注意着冼夫人的表情，见对冯魂的话不是太满意，他顿时心里有了主意，于是他对冼夫人道：“祖母，我觉得大兄说的话虽然有道理，不过我却是不赞同的！”
冯喧这么一说话，冼夫人有了精神，她饶有兴趣道：“既然你跟你大兄的主意不一样，那么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孙儿过去因为徇私，在攻打王仲宣时，因为跟陈佛智有旧，因此就想徇私驻兵不前，要不是因为祖母及时派人纠正，恐怕孙儿如今已经犯下大错！”
冯喧一脸正义道：“从此孙儿才知道，凡事要秉公办理才是，如今我们就面对着这样一个选择，究竟是配合朝廷大军攻打日南郡，还是徇私去帮助王泽伯父，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冼夫人看着二孙儿没有说话，依然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的演讲，而冯魂则是不由皱起眉头来，只有冯盎在那里低头沉思，没有任何动作。
“日南郡豪强私自聚拢私兵、团练，虽然没有高举反旗，可是擅自聚拢数万兵马已经是谋反属实，朝廷大军攻打乃是正义之师！”冯喧激动道，“如今我家世代受朝廷封赏，又岂能不协助朝廷平叛？”
“二弟！”冯魂不悦道，“我家过去还受陈朝陛下册封呢？再说王泽伯父帮助我们那么多，又岂能忘恩负义？”
“大兄且末恼怒！”冯喧丝毫不怕大哥，毕竟是祖母就在眼前，他对冯魂道，“大兄，我知道当初王泽伯父帮助我们很多，可是我们不也给他了那么多回报么？光是岭南各郡的种植园就不知道给了他多少好处！
可是如今我们毕竟分属两国，如果还要偏向于王泽伯父，等到朝廷大军到来，有人检举我们跟他有故，到时候岂不是我们自己倒霉，这样看来不管是于公于私都最好配合朝廷大军的行动！”
冼夫人看着紧盯着自己的冯喧笑道：“这个确实有道理！”
但不等冯喧高兴起来，冼夫人又摇头笑道：“可是不管怎么说，你们王泽伯父终究是我们的朋友、恩人，虽然当初他派来的大夫没有能把你父亲治好，可也多次前来探望，还送来那么多名贵药材，我们不能忘本！”
冼夫人话音未落，冯喧的脸色就阴暗下来，本来他就是想在自己祖母面前表现一下，毕竟父亲早逝，如今当家做主的祖母又开始年迈，日后家主必然是在自己和其他两位兄弟之间展开。
这样一来如果今天能够得到祖母的赏识，日后自己就会有很大的优势，可是随着祖母的摇头，显然自己的回答没有让祖母满意。
这样一来，三人的目光顿时全部投向了最后还没有开口的老三冯盎，这时他也发现就剩自己没有开口了。
“其实我觉得大兄和二兄说的都很有道理！”冯盎一开始就是和稀泥的架势，不过随后他又道，“只不过我觉得两位兄长说的要么是站在朝廷方面看问题，要么是想着王泽伯父的情谊，却都没有从我们自己的角度看问题！”
冯盎话刚说完一句，冼夫人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她笑道：“那么我们自己的角度又有什么？你给祖母好好讲一讲！”
“虽然我冯氏是汉人，但是这些年来世居高州，跟俚人关系莫逆！又有祖母的原因，可以说我们跟俚人都是一个整体！”冯盎虽然年纪十九岁，但是却已经见过了很多大场面，讲起话来井井有条。
他仔细分析道：“从当初梁武帝时期，朝廷就重视祖母，多次册封，这就是因为我们不仅忠诚于朝廷，更因为我们自己本来就实力强大，是岭南稳定的重要因素，不然朝廷又怎么会封赏我们呢？
因此只要我们不反叛朝廷，朝廷也就不会把我们怎么样！可是王泽伯父这里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冯喧不高兴道，“如今大隋一统天下，王泽伯父虽为一国之主，可也不能攻打过来吧？”说到底冯喧还是相信占据中原的大隋帝国实力更加强大一些。
“二兄！”冯盎不悦道，“王泽伯父终究对我们有那么多的帮助，有时候做人不能只看到利益的！而且你也应该知道王泽伯父为人重情义的同时，也最恨别人背叛，一旦我们协助朝廷攻打他，在夏国水军面前咱们高州肯定要毁于一旦！”
说到这里冯盎继续对祖母冼夫人道：“祖母依我看来，我们先准备好大量的粮食辎重，还有猪羊牛，等朝廷大军到来就好好招待，但是攻打日南郡的事情我们绝对不干，这样朝廷和王泽伯父双方也不会怪罪到我们头上来！”
“我觉得最好还是提前跟王泽伯父招呼一声！”冯魂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因为三人里面他是老大，因此在冯仆去世前曾经多次带他去过东海，对夏国和王泽的感情也最深。
见三兄弟说到这里，冼夫人终于略带满意的点点头道：“老三说的不错，王泽这孩子当初我也见过他几次，对我们俚人的帮助也是最大的，可是有一点老三也忘记了！”
“还请祖母教诲！”冯魂、冯盎都低头道。
冼夫人站起身来叹口气道：“你们虽然是俚人的孩子，可是整日厮混在城中，根本无法体会到俚人对你们王泽伯父的感激之情，那可是他们的大恩人呀！”
冼夫人说着回头看了三人一眼道：“如今这岭南的几乎所有大夫都是王泽从东海带来的大夫教出来的徒弟，所有的农田、种植园也都是他派人协助开发出来的，几乎所有的俚人、寮人、汉人都记得他的恩情！”
说到这里冼夫人笑道：“你们觉得咱们麾下的士兵听到要攻打的是他的产业，还能安心作战么？更何况各部族的族老很多人都是东海的大夫医治的，更是对他感恩戴德，所以这件事我们不能掺合进去！”
“祖母，要是我们不出兵做战，朝廷怪罪下来岂不是糟糕？”冯喧不安道。
“谁说我们不出兵了？”冼夫人笑道，“你们三兄弟赶紧去准备一下，估计朝廷的大军如今也差不过到始安郡的灵渠了！你们到时候带兵一路跟着就行！你们王泽伯父那里我也会通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