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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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顿一直昏睡到了午後，这才悠悠醒来。
显然，在这种环境下入睡，睡眠质量很是一般。
「啊————」
埃尔顿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昨夜生死存亡间，紧绷的精神淡去了身体的伤痛，现在他安全了下来，它们便如毒蛇般缠绕了上来。
埃尔顿先是头痛欲裂，浑身的肌肉又传来难忍的酸涩感，活动了一下身体，更多的钝痛感袭来，撩开衣服，发现身体遍布着一处处的淤青，应该都是撞击中留下的。
他打了个冷颤，翻出一瓶止痛药，直接按照最大剂量来了几片。
在等待药效发作的期间里，埃尔顿就这麽近乎呆滞地坐在单人床上。
某一刻，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一个月————
在荒野上度过的这一个月真是漫长啊。
漫长到，埃尔顿时常有种错觉，仿佛在赫尔城的日子，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低头看了眼止痛药，这种错愕感更强烈了。
一个月前的自己，吃药时会反覆看说明书，确定药物剂量，生怕对自己有什麽影响，到了现在，恨不得把整瓶都咽下去，只为缓解一下痛意。
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野蛮人。
埃尔顿静坐了好一阵，待身体舒服些後，这才慢悠悠地起身。
布鲁斯仍在合铸号外忙碌不休，低沉的金属敲击声在寂静的荒野中回荡。
经过一中午的疯狂抢修，那些触目惊心的巨大凹陷总算被临时装甲板勉强覆盖，虽然表面依旧坑洼狰狞，像一张扭曲的脸，但至少重新撑起了基本的防御骨架，不至於再被轻易撕开。
布鲁斯蜷身在履带旁，几对负重轮在剧烈的撞击中发生了形变，倔强地歪斜着，更糟的是，一段履带板出现了明显的断裂豁口，狰狞地张着。
源能以质变的方式，将金属重新融合在一起，嘶嘶作响中，像是电焊般喷吐着刺眼的蓝白色火焰。
埃尔顿默默走近，递过一瓶水。
「你该休息会了？」
「没事，还撑得住。」
布鲁斯头也没抬，吐着舌头，大口地喘息。
「能修一点是一点，鬼知道今晚，这该死的荒野又会给我们送来什麽惊喜。」
换做从前，它早就瘫在阴凉处偷懒了。
但此刻，一想到前方迷雾中可能潜伏着一艘庞大的协乐级陆行舰，深入骨髓的寒意便攫住了它。强烈的生存本能压倒了疲惫，驱使着它近乎麻木地劳作。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希里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边缘，他拖曳着几块沉重的装甲碎片，那些金属残骸边缘翻卷扭曲，焦黑的表面下，几道褪色斑驳的旧涂装痕迹顽强地显露出来，如同模糊的伤疤。
「哦，你醒了？」
希里安的目光扫过布鲁斯沾满油污的脸，落在了刚睡醒的埃尔顿身上。
埃尔顿点了点头，有些不明白，自己就睡了这麽一会，气氛怎麽变得这麽严肃。
「把自己累垮了，只会拖慢进度的。」
希里安仰头看了眼天色，确定时间後，把装甲碎片丢到了一边，示意道。
「该吃饭了。」
在荒野上待久了，两男一狗时常抱着一种凑合的心态，对待绝大多数的事情。
除了用餐。
——
食慾是为数不多，能令他们感受到喜悦与幸福感的事了，如果这也凑合的话，那这日子未免有些太苦了。
他们重新点燃了篝火，支起锅炉与烤盘，和清晨一样，这顿午餐同样极为丰富。
希里安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讲起，埃尔顿昏睡期间，他和布鲁斯的新发现。
「一艘协乐级陆行舰，不会毫无理由地出现在这，结合琉璃之梦号所说的话————
布鲁斯整理起线索，开口道。
「破晓之牙号一定是在运送什麽重要的东西，而那个东西直接引起了千变之兽的追击，而我们则十分倒霉地与他们路线重合在了一起，遭到了波及。」
埃尔顿敷衍地点了点头，它讲的这些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遥远了，根本听不懂多少。
一旁的希里安则一反常态地严肃了起来，问询道。
「等一等，布鲁斯，你刚才说的什麽？」
布鲁斯疑惑道，「破晓之牙号在运送什麽————」
他指正道，「不，最後一句。」
布鲁斯回忆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们十分倒霉地和他们的路线重合了————」
话刚说完，一人一狗都从彼此的目光里读到了巨大的惊讶。
埃尔顿没反应过来，不解道，「怎麽了？」
希里安急切道，「路线重合————也就是说，破晓之牙号的目的地，可能与我们一样，都是孤塔之城！」
埃尔顿呆滞住了。
这时布鲁斯急匆匆地钻回了合铸号内，把地图带了出来，摊开在地上。
「破晓之牙号丢了这一地的装甲碎片，它肯定也遭到了很大的损伤，一定会寻找临近的城邦，进行停靠休整，离这最近的一座城邦————」
它失声道。
「即是孤塔之城！」
希里安扯过地图，接着分析道。
「已知，孢囊圣所正在孤塔之城周边活跃，现在又多了破晓之牙号，还有那头千变之兽————」
他抬头与布鲁斯对视，两人异口同声道。
「烈阳！」
种种线索交汇在了一起，於他们眼前形成了一场未知诡谲的风暴。
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可希里安就是本能地认为，这些事件都是相互关联的，它们自四面八方而来，将在此地狂欢起舞。
顷刻间，巨大的压力降临，每个人都沉默不语。
良久之後，希里安喃喃道，「继续朝孤塔之城前进的话，恐怕会有可怕的危机在前方等着我们」
「你要退缩了吗？」布鲁斯反问道，「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希里安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我离开赫尔城时，可是不告而别的，要是现在回去，撞见了梅福妮————」
他接着低声道。
「我听说过的，坏了洛夫家帐的人，没几个好下场，是要被断手断脚的啊。」
一旁聆听的埃尔顿表情尴尬了起来，任谁也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逆隼，离开赫尔城时，实际上是负债潜逃。
希里安将问题抛回给了布鲁斯，问询道，「你呢？有什麽打算。」
「我？」
布鲁斯满不在意道，「我对任何事都没什麽牵挂，这你是明白的————我只是想搞懂我究竟是谁，既然如此，我只能朝着更大的世界前进。」
到了这种时候，它的回答意外地可靠了起来。
他们俩都作出了表率，目光问询似地落向了一言不发的埃尔顿。
「额————」
埃尔顿被他们盯得浑身不适，咽了咽口水，絮絮叨叨道。
「都过去一个月了，我应该因为无故旷工，被城卫局开除了吧，还有我租的房子，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付，屋子里的那些东西，多半也被房东丢到垃圾桶里了————」
明明讲起的尽是糟糕悲伤的事，可埃尔顿越说底气却越足了起来，到了最後，他甚至有心情微笑。
「这麽看来，我在赫尔城也是一无所有，没什麽牵挂了啊————」
埃尔顿深吸了一口气，强硬道。
「我要去孤塔之城，我要去见莉拉！」
希里安抬手鼓掌。
面对潜在的重大危机，合铸号车组成员们再次统一了目标，决定继续向孤塔之城进发。
希里安问询道，「布鲁斯，你预计，我们什麽时候能出发？」
「你回收的这些装甲碎片很好用，抢修进度比我想像的要快上很多。」
布鲁斯计算了一下，「但既然知晓了前路的危机，我们多少也要做足了准备，至少再休整一天的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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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希里安点点头，又看向埃尔顿，「我们的物资储备如何？不会突然饿死在荒野上吧。」
在狭间灰域的反覆冲刷下，荒野上几乎没有任何生命存在，哪怕存在一些老鼠之类深藏在地下的生物，但没人知晓，它们在混沌的扭曲下，是否发生了异变。
「目前来看，往後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得省吃俭用些了。」
埃尔顿补充道，「但至少这几天，我们可以吃得丰盛些。」
听完两位组员的汇报，希里安心中有了些底气，再次整理了一下现状後，他翻出了冷日氏族的旗帜，面露疑色。
希里安继承了所谓的执炬圣血，成为了阳葵氏族的最後一人，并遵循努恩的教导，尽可能地隐藏自己的存在。
他曾萌生过，与其余执炬人氏族交涉的想法，但在罗尔夫的提醒下，他又嗅到了危机与阴谋。
那麽，自己该处於何种位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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