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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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里安听见了身後传来的零星枪声。
余光回望，埃尔顿与布鲁斯就像一对喜剧片里才会有的组合，荒唐地笑着、哼着奇怪的曲调，用越发猛烈的火力，回应那些蜂拥而至的妖魔。
坚定的魂髓之光映亮了那成片成片的屍体，它们瘫倒在了合铸号的外沿，流淌的污血为废墟染色。
确定他们暂时安全後，希里安放下心来，大步迎上步步紧逼的强敌。
伪胎海蜇。
考虑到布鲁斯的伤势与埃尔顿屏弱的混沌抗性，以及受损的光炬阵列与合铸号。
觉察到它降临的瞬间，希里安就决定将战场尽可能地拉远，避免波及到前者们。
环顾一下四周，希里安已来到了废墟的边缘，四周一片平坦，除了滚滚的灰雾外，就是磨牙吮血的妖魔们。
这是处不错的战场，希里安大可以放手去做，毫无顾虑，也无所畏惧。
古怪的嗡鸣声缓缓袭来，而後伪胎海蜇那亵渎可憎的姿态完全呈现了出来，黏腻的触肢於半空中肆意延展，像是茂密的枝条，撑起了一片猩红。
希里安评估起对手的实力。
他习惯性地用超凡者的力量阶位作为参照，伪胎海蜇当前的力量，换算过来最高也就相当於阶位三的水平。
一旦这类存在的力量突破到阶位四，在文明世界的官方威胁评估体系里，它就会被正式划入乱城级。当其成长到阶位六时，其危险性将飙升到危域级的范畴。
至於处於金字塔最顶端的，传说中的天灾。
书本上对其的记载几乎是一片空白，不过希里安却偶然读到过一段耐人寻味的话。
「所谓的恶孽与天灾又有什麽差异呢？」
四周荡漾起更为剧烈的嗡鸣声，像是上百个音叉在共鸣、震颤。
希里安收拢心神，将一切杂念摒弃。
伪胎海蜇散发着十足的压迫感，两者间的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杀意弥漫。
突然，猩红触肢如狂怒的蟒群，从四面八方凶狠砸下，希里安没有丝毫退缩，沉腰立马，手腕猛地一抖，锁刃剑应声而起。
锁刃摩擦的锐响与剑刃破风的尖鸣瞬间交织。
锐利的剑锋狂舞，划出无数道凌厉、迅疾、切割一切的银白弧光，它们凝聚、旋转，形成了一道高速绞杀的苍白风暴。
血肉与金属的洪流猛烈对撞！
刹那的景象惨烈无比。
冲在最前方的粗壮触肢，如同投入了粉碎机，在密集如网的风暴中寸寸断裂。
坚韧的肉质被轻易切开、剁碎，接着被狂暴的剑势进一步碾压、撕裂，化为漫天飞溅的细腻肉糜和污浊血雨。
这腥风血雨甚至来不及落地，又被後续狂暴的剑风卷入、撕扯，最终被彻底打散，化作一片令人作呕、遮蔽视线的猩红血雾。
在这血雾弥漫的混乱中心，希里安抓住伪胎海蜇被短暂遏制的空隙，骤然变招。
原本散射的剑势向内紧收，凌乱致命的银光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化作一道凝聚到极点的锐利寒芒，精准无比地朝着那不断蠕动伞状主体疾劈而下。
噗嗤！
剑尖带着冰冷的决绝，深深刺入了那团黏腻蠕动的血肉之中。
然而，预想中的重创并未发生。
希里安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剑刃传来的触感是空洞的，仿佛刺入了一团腐败的淤泥，毫无生机回馈。
作为源自混沌的可憎造物，伪胎海蜇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灵魂。即便它曾经拥有过类似的东西，也早已在混沌的侵蚀下腐坏殆尽，化为一团污秽。
位於剑尖的歧魂合金，没能起效，仅仅是在物理层面，撕裂开一道道狰狞可怖的伤口。
与此同时，希里安那狂风暴雨般的斩击，彻底点燃了伪胎海蜇那非理性的狂怒。
伞状体剧烈地鼓胀、收缩，黏腻的触肢疯狂抽搐。
明明没有任何发声器官，一股直达灵魂层面的骇人尖啸却在下一刻轰然爆发。
这声音并非仅仅通过空气传播刺穿耳膜，它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精神的污秽冲击，蛮横地灌入希里安的脑海深处，在其中掀起毁灭性的震荡。
剧烈的痛苦从意识深处爆发，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向每一根神经末梢，进而蔓延至全身血肉骨骼，要将整具躯体连同意志一起拖入疯狂与绝望的深渊。
面对如此纯粹的精神折磨，换做任何意志稍逊的超凡者，恐怕早已理智崩溃，沦为身体抽搐的废人，甚至直接被混沌的低语俘获。
但希里安除外。
尖啸即将淹没意识的前一刻，衔尾蛇之印熊熊燃烧。
在蛇印的庇护下，能令常人崩溃的冲击，对希里安而言，只在最初爆发的那一刻，带来一阵短暂却钻心剜骨般的剧痛。
很快，这股痛意就被绝对的怒意所支配，沿着血脉燃烧，焚烧己身。
赐福·憎怒咀恶！
希里安不退反进，像是嗜血的野兽般，冲向伪胎海蜇。
既然歧魂合金无效，那麽就让沸剑蒸腾赤红！
希里安穿梭、腾挪，沸剑斩出一道道的流火，狠厉地劈砍在亵渎的肉体上，破碎的肉质如同粘稠的雨点般不断泼洒，在地面上积起一滩滩恶臭的泥泞。
伪胎海蜇的生命力远超想像。
被斩断的触肢蠕动着，断面处血肉疯狂翻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抽枝，甚至分裂出更多更细、更致命的鞭状分支。
希里安的每一次攻击都有效，每一次劈砍都能造成伤害，但这些伤害对那庞大的、不断再生的混沌造物而言，这只是激怒它的雨点。
血与火的厮杀轰鸣挺进，两者厮杀至了废墟的边缘时，希里安利用断壁残垣作为掩护，在狭窄的空间内闪避着横扫、穿刺。
沉重的撞击声、剑刃切割肉体的闷响、以及伪胎海蜇那无声却令人灵魂颤栗的愤怒意念交织在一起。
汗水浸透了希里安的额发，紧握剑柄的虎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精准地计算着每一次攻击和闪避，将锁刃剑的灵活与沸剑的锋利发挥到极致。
但渐渐地，局面开始倾斜。
伪胎海蜇的攻击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它的再生能力让希里安的攻击效果大打折扣，而那庞大躯体内蕴含的蛮横力量，每一次触肢的砸落都让地面震颤，让他的格挡变得异常吃力。
他的呼吸开始粗重，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一丝，闪避的空间被不断压缩。
一次格挡硬撼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跟跄後退，脚下的碎石险些滑倒。
就在这短暂的迟滞中，数根粗壮的触肢预判般从刁钻的角度袭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路线。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疾驰而至的光矛，毫无徵兆地撕裂了厚重的灰雾，横跨漫长到不可思议的距离，自某个遥远方向，精准无比地命中了伪胎海蜇那鼓胀蠕动的伞状主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高温汽化物质的声音。
伪胎海蜇被命中的部位，连同那附近缠绕的数十根粗壮触肢，直接消失了。
不是断裂，不是粉碎，而是蒸发、气化。
伪胎海蜇的庞大的身躯，被撕掉了一大块，亵渎的姿态强行打断，余下的触肢疯狂而无助地抽搐着，像是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湮灭。
笼罩在希里安身上的致命压力骤然消失。
换做任何一人，在这喘息之际，都会选择回避、拉开距离。
可希里安却趁此机会，高高跃起，扑杀至伪胎海蜇的躯体的残缺处。
他没有被疯狂的杀戮欲望支配。
这一刻，在希里安的眼中，伪胎海蜇不再是亵渎的混沌生物，而是等待他收割的充沛养料。
只要杀了伪胎海蜇，取悦了衔尾蛇之印，就算无法触及阶位三，至少也能将自身的魂髓浓度，推到阶位三的边缘。
沸剑骤然腾起烈焰，温度之高，周遭的灰雾都被扭曲、退避。
他旋身斩出，剑刃化作一道毁灭的弯月，斩向伪胎海蜇的伞状体。
嗤啦—
令人作呕的焦糊味瞬间弥漫。
沸剑的烈焰贪婪地舔舐着亵渎的血肉，伪胎海蜇伞状体表面被触及的部分如同热蜡般飞速熔化、碳化。
伪胎海蜇的庞大躯体疯狂抽搐，无数触肢在火焰中疯狂舞动、化为灰烬。
可就在沸剑即将彻底抹灭伞状体的前一刻，异变陡生！
伪胎海蜇做出了一个极为狡诈的选择，竟主动溃散了自身。
伞状体猛地向内坍缩，随即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腐烂果实般轰然爆裂。
不是爆炸，而是崩解！
无数大小不一的猩红肉块、断裂触肢，从崩解的躯干中激射而出。
那些沉眠的狰狞躯体，带着最後的疯狂与怨毒，铺天盖地地扑向近在咫尺的希里安。
这突如其来的血肉之雨，出乎希里安的意料，带着同归於尽的疯狂。
沸剑立刻由攻转守，将扑来的污秽残躯纷纷斩碎、点燃，然而，这自杀式的袭击唯一的目的，就是拖延。
当希里安被自杀攻击短暂阻隔，不得不专注於清理这些恶心的残肢断躯时，伪胎海蜇的残躯早已悄无声息地没入茫茫灰雾之中。
待他清掉了最後一头扑上来的残躯，除了弥漫的硝烟和燃烧的余烬外，已然空无一物。
希里安冷笑了一声，这样的结局倒也在接受范围内。
回过头，看向光矛袭来的方向，灰雾深处，那只有一片死寂的昏暗。
而在後方，被零星妖魔持续骚扰、但火力依旧不减的合铸号内。
那台刚刚还在发出刺耳噪音、冒着滋滋电火花的燕讯通讯台，突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略显戏谑的男声响起。
「我喜欢你们的音乐品味，很有个人风格，以及————不用谢，合铸号的各位。」
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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