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退守兴元
在这种地形平坦之地，想要在骑兵众多的情况下，绕后袭击军粮基地，那想要成功，勇武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运气。
而安思瀚被赵行实给堵住，那其实也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唯一的好处，就是让赵行实这个名字，在军中声名鹊起。
陈从进压根就不知道，随手提拔起来的一人，竟也是后来的卢龙节度使，当然，如今陈从进麾下中，还有个刘仁恭也是未来的卢龙节度使。
在陈从进地位低下时，他的一举一动，是影响不了什么，但随着他地位一步一步的提升，世界线的改变，早已是面目全非了。
以陈从进的视角来看，这场突袭，不过是件小插曲，但在另一边，却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李克用瞥了一眼李存璋，随即冷哼一声，道：“用兵突袭，这事，本王怎么不知道？”
李存璋脸色有些发白，之前他没想这么多，但从李克用的语气中，他听出来了，李克用对自己很不满。
于是，李存璋连忙躬身抱拳，并给辩解：“父王息怒，存璋并非有意欺瞒，儿只是想着，等突袭大获全胜，再带着捷报亲自来给父王报喜。
先前不说，是因为父王前些日子受了伤，还未痊愈，儿臣怕提前告知，让您劳心费神，牵动伤势，所以才一时自作主张。”
李克用闻言，忍不住呵呵直笑，语气中，那股阴阳怪气的味道，谁都能听出来
“好，好一个孝心可嘉，好一个先胜后报。”
以前的时候，李克用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可这段时间，接连的打击，倒是让李克用的性子，产生了些许变化。
事已成定局，中军大帐内的责问，如今已经改变不了什么。
这看起来只是一支五百人的突袭队伍失败的小战事，但实际上，对驻守五丈原的关中诸军而言，这已经是事实上的战略大败。
谁都知道，这样的死守，那就是饮鸩止渴，迟早死路一条，用突袭，是死中求活，但现在突袭也失败了，从上到下，无论是军将，还是士卒，谁也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军上下士气低迷，人人脸上都蒙着一层愁云，此前拦河，大伙也确实算是尽心尽力的打。
可最后，还是让梁军寻机突破，而这段时日，又一直被梁军堵在营垒前挨打，更可恨的是，跟他们打的，还他娘的全是关中的降军。
军士们被现实打击的，早已没了当初的锐气，想想当初还搞什么兵变，硬逼着秦王开仗，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散伙，该降的降，该去兴元的去兴元。
军心萎靡不振，自然也会被各级军将，一层一层上报，李克用想着这一路上，节节败退的战局，拳头是忍不住攥起。
太憋闷了，十来年，从大同开始，再到雁门，河东，河中，最后关中，他跟陈从进纠缠了这么多年，他除了在朝廷上能欺负几下陈从进，真到了战场上，是一败再败。
而且，更令人难过的是，现在朝廷也没了，天子也不在自己手中，他以后想用朝廷旨意去骂陈从进，都做不到了。
良久之后，李克用终是泄了气，他已经决定了，撤军，立刻撤往兴元……
李克用也是知兵的人，他知道，凡战阵，撤军是件极为危险的事，一个不慎，很可能会全线大溃。
所以，李克用要撤军，并未大张旗鼓的告知全军，他只是密令李承嗣，提前做好准备，该带走的东西要准备好。
而在其后，李克用一反常态，在安国军功寨时，多次组织兵力反冲，而这些被组织起来的军队，也多是关中诸州的军士。
李克用知道，当他要撤往兴元，那先前那些敢于兵乱鼓噪的军士，就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李克用的选择，和陈从进有些相似，其核心就是要消耗一部分人。
而在乾宁二年，四月十四日夜，李克用突然间下令拔营而走，李克用留下李存璋，率匡霸，奉德继续坚守大营。
李克用要求李存璋，最少要再坚守两天，两天后，他就可以率军撤往兴元。
李克用留下一句话，言：“若出了岔子，你自己提头来见。”
军令下达后，李克用拖着受伤的身体，带着沙陀突骑，第一批离开五丈原大营。
按李克用以前的退兵方式，那在退兵之前，他李克用都是亲自断后，突骑疾驰，掩护步军。
但这一次，李克用可能是真的心灰意冷，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受伤了，即便是想亲自断后，也是有心而无力。
李克用溜走了，第二天的时候，陈从进还一无所知，不过，当朱珍再次驱使安国军攻寨的时候，朱珍一下子就察觉到，寨中抵抗力量的削弱。
不过，朱珍一时间也没想到是李克用撤军了，而是认为敌军士气衰弱，军无斗志。
士气这玩意，就是此消彼长，安国军的士气不高，而对面的守军，士气更是低落。
李克用带着大部队主力撤军的消息，早已在军中传开，人心惶惶，士卒们无心恋战，即便是李存璋一直鼓动，说只要再坚守两天，便可撤军。
但都不用等两天，仅仅是勉强支撑了一天，就在十五日夜，寨中就有成群结队的军卒，逃出军寨，向梁军请降。
这一降，陈从进立刻就知道了李克用又跑了的消息，虽然陈从进自己也知道，眼下想将李克用再留下来，其可能性不高，但他还是想最后再努力一把。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陈从进便亲自督战，而这次的主攻，就不再是安国军这支杂牌了，而是雄平，静塞这样的主力军。
精锐和杂牌的区别，那真是不一样，一开打，便是突飞猛进，那股气势汹汹的杀气，直接把军心颓丧的断后部队，杀的溃不成军。
这副场面，把在后方观战的安国军，看的是五味杂陈，虽然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是有摸鱼的成分，但是差距这么大，还是让他们，有一种羞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