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旧例重演

而当李克用答应不撤，与陈从进决战，要将关中重新夺回，这个消息传至各营，诸部顿时军心大振。

大家都是武人，要是输了跑路，那大伙也认了，可从幽州军入关中后，一战未打，便一退再退，这把大伙的心气都快给折腾没了。

虽然稳定了军心，可在实际上，这场变故对李克用的威望，是极大的伤害，在这唐末乱世，早已没了君臣纲常，也没了上下尊卑。

底层军卒能以军心意志，倒逼上层定下的决策，在某种意义上，兵权已不在帅，而在卒了。

虽然是被迫着，要和陈从进在这凤翔之地打一仗，可该部署的战事规划，那也得好好部署。

李克用是仔细复盘了这些年和陈从进数次大战，可是越盘算，却也越无力，自己和陈从进的每一战，在军力上，都是处于下风。

从情报上，陈从进在关中的兵力，大致数目在十万至十三万之间。

另外，陈从进控制了关中，又会在各州在，征发多少土团，民夫，这一部分，李克用的情报就没那么准确了。

就这些情报，还是李落落弄的内司察事院那剩下的探子搞回来的，李克用有时都后悔，要知道如此，自己早几年就应该设立这个机构了。

诸将也是议论纷纷，一旁的李承嗣愤恨的说了一句：“这个陈从进，就喜欢人多打人少，实非英雄也。”

此言一出，众将皆有些无奈，这话太幼稚了，打仗不就是这么回事，要不是自家实力有限，谁不想打这种人多欺负人少的仗。

要说陈从进的十来万大军中，有一大部分是州兵，土团，那大伙也不至于这般纠结。

可问题是大家都知道，进入关中的这批河北军，几乎全是职业老卒。

讨论了大半天，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一句话，这仗，不好打啊！

但是，不好打也得打，军中鼓噪至此，不打的话，都不用等陈从进来，大军直接就要溃了。

这也是李克用对军中控制的手法够高，军中诸将全是李克用信任之人，普通军卒就算想投靠陈从进，他也没这个门路。

而且，陈从进发展至今，其羽翼早已深厚，并不缺少人才，且其核心部将，几乎全是河北人氏，而李克用却渐渐的变成以关中为基础。

河北，关陇之间的矛盾，再加上陈从进那边已经饱和，谁都知道，就算现在投过去，未来也是坐冷板凳的下场。

与其如此，还不如拼死一搏，要是赢了，大赢特赢，要是输了，说难听些，实在不行再撤川蜀。

要是运气不好被俘，那就直接降了，真要说陈从进杀降，那就拉倒吧，一了百了。

………………

乾宁二年，三月十四日，陈从进驻军兴平。

大量的轻骑已经在遮蔽战场，李克用铁定是看不到陈从进抵达哪里，又在哪驻军，扎营，但是陈从进却能把李克用驻军的位置，看的清清楚楚。

这是骑兵实力上的悬殊差距，就算李克用的沙陀骑兵很努力了，可也难以弥补数量上的劣势。

不过，陈从进都到兴平了，李克用还窝在岐山大营，这反常的举动，倒是让陈从进有些疑惑。

什么情况？难道李克用真要在凤翔府跟自己决一死战？

在刚入关中的时候，陈从进猜测，李克用九成的概率，会在长安郊外，跟自己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决战。

可最后的结果是，李克用溜了。

而现在陈从进大军压境，其势更甚于刚入关的时候，对面的李克用无论是钱粮还是兵力都远不如自己。

陈从进在从长安出兵时，心中就推测，李克用很大可能，是会再弃凤翔，退往兴元，在汉中之地，依山据险。

但这斥候的陆续回报，却让陈从进感觉一丝不对，李克用的样子，真的像要在凤翔开打了。

这都让陈从进怀疑自己了，难不成真是年纪大了，对于敌我之间的预估，竟会错到这般地步。

不过，兵法上，最宝贵的地方，就是能在战场上，拥有以众击寡，以强凌弱的优势，无论李克用在凤翔府有什么诡计，那都要打一打看看。

………………

乾宁二年，三月十七日。

天气已经逐渐变暖，这本是个踏青的好日子，可在凤翔府内，却是一片杀意弥漫的地方。

说来既像是巧合，又像是必然，李克用大营的旧地，竟是昔日诸葛武侯所驻军的五丈原。

在渭水和武功水的交汇地带，有一块凸起的黄土台，这便是五丈原，五丈原上地势平坦，而在东西两侧，则是陡峭的山壁。

如果陈从进要进攻五丈原，那就必须要渡过渭水，涉水而攻，甚至说，陈从进连封锁五丈原，隔绝李克用的粮道，也无法办到。

因为李克用可以借助渭水来运输粮草，即便陈从进从北侧，绕至凤翔府州治天兴城，但李克用仍然可以接收到从兴元府转运的粮草。

相似之处是很像，唯一不像的地方，便是昔日诸葛武侯是进攻的一方，而司马懿据守，时间拖的越久，对诸葛武侯则越不利。

而这一次，陈从进是主攻，而李克用主守，陈从进想将李克用彻底赶出关中大地，那就必须主动进攻，陈从进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关中，和李克用一直这般对峙。

虽然从战术层面上，李克用已经使出了自己最大的能力，可双方的实力差距，以及军心的鼓噪，还是让李克用焦躁不安。

李克用和陈从进的年纪相差不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兵乱，还是过于操心的问题，这短短数日时间，鬓角已然出现了白发。

“陈贼到了哪里？”李克用站在高台上，望着东面，头也不回的问道。

“回大王，陈贼已至武功。”李存璋轻声说道。

“贼众数目，可曾探清？”

李存璋闻言，顿时沉默，片刻后方才说道：“大王，突骑屡次侦探，只看到长安的驿道上，军士，车马络绎不绝，渭水上，也有大批的民船，在为陈贼运输辎重，只是具体数目，贼骑众多，突骑实难…………”

“再派人去，一定要打探清楚！”李克用加重了语气，沉声说道。

对其而言，不查清陈从进出兵的数量，以及出兵的军号，李克用实在是难以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