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2章 万教合神,仙师惊名
巍巍穹庐山,雄峙草原。多少传说,终如云雾渺渺。
赫连山海倒不会抹掉苍图神的存在,曾为霸国天子的神尊,对历史的态度与苍图神并不相同。祂会保留苍图神的一切,从神临草原的开始,直至于自己夺神的那一刻。
不掩饰白毛风的来历,也不隐晦苍图神对草原的庇护。
所有苍图神教的信众都会知晓,今日青穹神尊,是掀翻苍图神后,才登顶无上。
「替神」不是耻辱的历史,而是光荣的战争。
「苍图教」从今改名「青穹教」,苍图神也是青穹教认可的神灵,列名在青穹神系中。当然祂是神位崩溃的「过去神主」,从现实到神话意义里都被拆分,往后只有「忽那巴」「支哥祁」「渊宁革」这些。
赫连山海在位时推动的「万教合流」,也将全部纳入青穹神系。譬如「黄面佛」,也会是青穹天国的护教灵尊,这并不影响黄弗本人继续做他的荆国诸侯。
完全不同于苍图天国的「上尊唯信」,青穹天国走的是兼收并蓄的路子。
就如赫连山海在压倒神权之后,所推动的大牧帝国的「百家在朝」,神道亦在百家中。
而赫连青瞳的故事,会抹掉不光辉的部分。毕竟天国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这些最终一战的参与者知晓。赫连山海的意志,就是最后的真相——
赫连山海最后能够登神永证,便是伟大的赫连先祖一手托举。祂牺牲自我,庇护了所有的草原儿女。
赫连氏的英雄血,仍然在草原上流淌。
青穹天国隐于云海,往后的「青穹教」,保留了超然的地位,但会全面退出牧国的政治结构,只为奉神而存在。
以具体的例子来说——祭司以前是牧场主,现在是牧场主的座上客。
草原将迎来更甚于赫连山海时期的「王权至上」时代。
当然对于这些,姜望也不是太关心。
根据早先达成的协议,荆天子正在边荒前线与七恨对峙。青穹神尊抓住机会,在【执地藏】之战延续的风波里丶于诸方开拓冥土的时间内完成永证,永证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捅七恨的刀子……这事儿想想就痛快。
七恨绝不可能毫发无损。对自己对胜哥儿来说,都是难得的喘息空间。
他看向旁边的苍瞑,饱含深意:「苍瞑阁下,早先在至高神殿……我好像捕捉到了一道非常眼熟的剑意,呵呵呵,不知是不是看错了?」
苍瞑静静地扭过头来,碎眸无神,仿佛在说,我是个瞎子,看不到你的嘴脸。不紧不慢地戴上了兜帽,裹了裹黑袍,转身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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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真是没礼貌!公家的东西还没给你算,等着赔钱吧!」姜某人对着他的背影怒斥。
相较于这个装聋作哑扮瞎子的,那良的态度就恭谨得多。
「姜真君。」他从远处走过来,一揖及地:「这次多亏您出手,牧国上下都承您的情。」
他自剥狼图,几乎废掉,但青穹神尊永证,又赋他狼图。可以说「忽那巴」等三尊护法神的保留,正是因为他。有这一次忠心为国的表现,将来再是不济,也能登上天国,永得神位。
当然,他若需要「天授」才能上去,一辈子也就到顶,神力也不会有多强。
神国的强大与否,就体现在它所能提供的神位。这一点上和如今的国家体制倒是一样的。霸国之相位,能够相对容易地撑起绝巅,霸国之下则不然。
苍图天国巅峰之时,有十二正神丶三大护法神,仆神难计,无怪乎能够南拒中央大景,奢想放牧人间。
姜真君对那良的态度也很亲近,这种人品通过了生死考验的,哪怕此生无寸进,也是个值得交结的朋友。便缓声道:「青穹神尊雄才大略,神冕祭司算无遗策,姜某不过适逢其会,发挥了微小的作用,没有李四,也有张三,算不得什么。而且青穹神尊待我也很是大方,礼重压肩我都难直身——那兄,你就不要再客气了。」
「但张三不见得会像李四一样,舍生忘死。他人风雪,干卿何事?您给了牧国超乎想像的帮助。」那良很是真挚:「人心自有一杆秤,您做了什么,那良掂量得清楚,不敢忘怀。」
「说起来咱们还是同期。」姜望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唏嘘:「很多那时候认识的人,现在都无音讯。往后日子还长,你我相识多年,有什么就都在心里了。」
道历三九一九年的黄河之会,堪称天骄并世,在历史上也数得着名次。到今天甚至可以说那是历届第一!
这场黄河之会上的很多人,已如流星划过。也有一些留下来,在今天成为左右现世格局的中坚力量。
那良也不免感怀。但忽然想到,眼前这位「同期」,已经是下届黄河之会的裁判了……
瞬间感怀变成了感伤。
就好比大家都在厄耳德弥学习,一回头自己还在上课呢,同窗变成了教习。不对,应该说是变成了院长。
咋上的课啊?
是不是偷偷学习了?
「江山百代,月涌长河,一转眼,咱们也算往届。前浪尚未追上,后浪又已涌来……」那良感慨了一番:「下一届黄河之会什么时候召开?现在方便说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姜望实言相告:「按原先的水位测算来看,应该是三九三二年。不过最终会在三九三三年召开。」
之所以会延期一年,是因为姜望以【定海镇】立长河接天海,大大稳定了长河水势。
按这个趋势来看,往后黄河之会的召开,或许将不再以黄河水位来考量。因为黄河河段的汛期,将会越来越没有威胁。
那良点了点头,才终于把话茬转回正题:「天国之事,尘埃已定。我将先一步前往星月原,护卫储君。还请姜真君指路,此行愿以您马首是瞻。」
他郑重地行礼:「神冕祭司和肃亲王,将在准备好相关仪轨后,亲赴白玉京,迎云殿下回国。」
姜望一听此言,立即拔身:「我还有事要忙。」
「待云殿下登基,我再来贺。」
不待那良说话,姜望又道:「云殿下在星月原的安全,不必担心。我早有安排。」
言毕已化飞虹而远。
那良乃是王帐骑兵的最高军事统帅之一,护卫王储的确是他的职责。但由姜望来负责这件事情算什么呢?
真要摄政不成?
大战之前亲自接走赫连云云,大战之后再亲自送回来登基,倒像是牧国国政,都在他姜某人一掌之中!
牧国不介意有这样的误会,他却要避一避嫌疑。
「欸——」那良还在穹庐山巅呼唤:「姜真君,您还没在天之镜调养伤势呢!」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飞虹似是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消逝。
姜望为牧国而战,牧国当然要全程负责他的道躯修补。绝巅强者受伤不是小事,有时候甚至能够拖垮一个势力!想来镇河真君名盖天下,交游广阔,不需为此烦恼。
想到这些,那良更惆怅了。
……
……
姜望说「有事要忙」,倒不全是糊弄。
他请托重玄遵办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
碰头的地方在【棫林】——郑国都城。
重玄遵指定的位置。
「怎么不在太虚幻境碰头……非得来这儿?」姜真君左右看了看,终究是迈进了酒楼。
倒不是嫌弃环境,而是顺便补充了一下见闻。
老国君退位不久,便寿尽身死。当然官方说法,是「伤心过度,随天下第一豪侠而去」。
新君登基,屡施仁政。虽不是什么大才,但为了证明自己,也有几分被白玉京主人瞧着的惊惧,倒也兢兢业业。郑国得以休养,百姓的生活也好了不少,眼瞅着这都城便十分热闹。
重玄遵仍是那般翩翩姿态,在哪儿都风姿夺目。哪怕是拿着粗碗,喝着浊酒,也喝出几分潇洒来。
他从不刻意贬低谁,总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总是青山明媚。
但你只要看到他,就明白自己跟他不在一个世界里。难免自惭形秽。
姜真君当然是例外的。他一屁股就挤到了风华真君的对面,还伸手去拿他的酒。
「不在现实里见面,我怎么知道你伤成这样呢?」重玄遵似笑非笑:「又被谁打了?」
「别提了。」姜真君一摆手,喝尽一碗愁,这才叹了口气:「不小心跟苍图神干了一仗……险胜。重玄兄——」
他很带感情地看过去:「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啊!」
重玄遵『哦』了一声:「姜真君文成武德,神功盖世,宰个苍图神也不算什么。」
姜真君顿觉无趣,又咂摸了一会儿,感觉有些不对:「你竟然喝这等劣酒?」
「当然不。」重玄遵拿起粗瓷酒碗,慢慢地把酒吐进碗里,悠悠道:「这酒我是用来漱口的。」
接着便取出一坛新酒,两只象牙碗,优雅地引酒。
姜真君看了看他,哈哈一笑:「酒乃俗物也,不过穿肠。吾辈能醉星河,亦能以枯瓢饮,倒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
重玄遵自斟自饮:「姜真君是不是想说……不工字者,笔砚千盒。」
「我可没这意思!」姜望还是接过了另一只象牙碗,品了品重玄遵随身带来的美酒,检查一下这位重玄阁员的品味。他不很计较享受,但也不会没苦硬吃。
喝了美酒后,那浊酒真是……漱口都不太配,平白伤了酒味。
重玄遵慢慢地道:「这是司马衡当年对左丘吾说的,骂醒了他,才有今天的勤苦书院院长。姜真君今天是想来教我一点什么啊……」
他看向姜望始终拢在袖子里的左手:「又得了新剑术?」
姜望当即停下了阎浮剑狱,暂止对两门大牧天子剑的推演,颇为认真地道:「这个不能交流,事涉别家之传承,非我能擅专。」
重玄遵笑了笑,只道:「饮酒!」
就此碰过一碗,又问:「姜真君怎么伤成这样也不去治?」
姜望品了一阵酒韵,才悠悠道:「我发现在这种状态下,更能够体悟大道。如果你要问我,为何能剑斩苍图,这是我这么多年来,一点小小的修行心得。」
如果是斗昭,自然不屑一顾。他有他的道,视诸阁皆旁门。
如果是锺离炎,嘴上肯定不信,暗地里把自己打成残疾也说不定。
但面前站着的是重玄遵,他只是微微一笑,便叫姜望恼羞成怒。
姜真君一推酒碗:「说这些你也不懂,毕竟你都不认得【道质】!」
重玄遵脸上的微笑,变成了朗笑:「【道质】于我,不过是时间的堆积,超脱才是难窥其门。斩尽诸般妄,不见一念真。姜真君以此为言,看来也没有领先太多——」
他也将象牙制的酒碗放下:「你眼下这般状态,答应我的陪练,怎么兑现呢?」
姜望再怎么自信,也不会觉得自己伤重久疲,还能轻胜重玄遵。
其实切磋胜负倒是其次,但他答应的是陪练,得让重玄遵尽情发挥,感到物有所值才行。
「瞧你那小气样。堂堂风华真君,几时变得这般不爽利!」他嗤了一声:「某家不会赖帐,回头伤愈就来找你。」
还是得去天之镜啊。
说不得云云登基的那天,自己得一直在天之镜里泡着……
姜某人的承诺还是可信的,重玄遵也便交出任务结果:「锺玄胤那边我已经查过了,他最近并没有忙重要的什么事情。但的确有些琐事一直牵制着他,叫他没办法帮你的忙。」
「另外附赠一条消息——」风华真君悠然道:「锺玄胤请朋友帮你调查仙帝之师的相关情报,他请托的那个朋友,也忽然被杂事缠身。」
他屈指磕了磕酒桌:「所以我顺便帮你查了。」
「还得是风华真君啊!」姜望粲然而笑,站起身来,殷切地为他倒酒:「事实证明,还是咱们同殿站岗,抵背而战的交情!你说说——若不是请托了阁下,何时能得一个结果呢?」
他只是请重玄遵查一下锺玄胤在干什么,以此来判断锺玄胤是否被某种力量影响,是不是有哪位存在,刻意叫他避开【仙】。
自然,他直接的怀疑对象就是七恨。
若此事能够确定,那么反过来,【仙】也可能是对付七恨的重要手段。
敌人越不想让你靠近的,便越是敌人惊惧的。
可是重玄遵真不愧斩妄在怀,天心自握!不仅帮姜望确定了这件事,还直捣黄龙,连锺玄胤这史学大家晕头转脑的事情,都查出了结果。
这才是风华盖临淄啊,真不愧是手不释卷重玄遵!锺先生还是得多读书。
重玄遵白衣如雪,语气仍是悠悠:「我做的事情,远超姜真君的请托。自然这价格,也不能是原先的价格。」
「瞧你说的!」姜望故作亲昵地推了他一把:「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重玄遵看着他:「我是个不爽利的,平生不爱开玩笑。」
姜真君磨了磨牙:「试言之。」
「司马衡可能出事了。」重玄遵面色从容地说着惊天霹雳:「如果有朝一日你要去寻他,记得叫上我。」
姜望悚然而惊:「司马衡出事了?!」
重玄遵却不理会他的惊悚,自顾道:「至于你请托锺玄胤调查的事情……那仙帝李沧虎的师父,确实也在历史失名,不知是其自晦自逃,还是被人为抹去。我溯流历史,斩断干扰,追古寻真,看到了这个名字。」
「其名……许怀璋。」
「此君以玉作六器,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
「配此六礼玉,定仙廷之矩,帮助仙帝开创了仙宫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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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能不能挤进前二十。
说是到时候有个名作堂荣誉记录。
挤进去我肯定挠破脑袋加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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