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坟场的灵界中。
赵天行站在镜头前，心中有些紧张。
脑海中无数的记忆翻涌，他心中忍不住想着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就走到这一步的。
他想起了自己在嵩阳高中的岁月，想起了死后化为魂修的经历，想起了自己读魂修大专的日子，想起了为了省钱住在一片黑暗之中，想起了在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中，终于有人雇佣了自己……
“赵首席！赵首席！已经开拍了。”
一道道字幕在赵天行的面前浮现，那是来自墨天逸的呼唤。
赵天行心中猛地回过神来：“对了，我在拍宣传片。”
“但我真的适合宣传吗？这样的大专魂修，不会被宗门层的人讨厌吗？”
“如果因为我的关系，影响了公司怎么办？”
“部长会不会对我失望？”
赵天行下意识地看向了通讯录中张羽的头像，看着张羽最后发来的：[强]
看到这里，赵天行突然感觉自己紧张、纠结的心绪渐渐放松了下来。
赵天行从不相信自己。
因为他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厉害的人。
也许以他的专升本身份，放在昆墟一层还算是个高学历人才。
可若是要和十大高校的学生相比，那他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
所以赵天行从不相信自己，但他相信张羽。他相信张羽的判断，就像土木竞赛、十大联赛、大学战争……他相信张羽能够一次又一次地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既然部长觉得我可以，那我就一定可以。”
来自算池的强横算力在他的大脑中一阵流转，已经跨入金丹境的赵天行迅速恢复清明、高效的状态。
过去，在大专的黑暗空间中，张羽的大手像是撕裂了黑暗，将他雇佣到了光明之中。
而现在，这双大手更是将他一路托举，放在了无数宗门修士的注视之下，要告诉他们……
只见赵天行看着镜头，挺起胸膛说道：“我叫赵天行，来自昆墟一层，如大家所见……我是一名完成了专升本的魂修。”
“我在昆墟一层，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就没有了肉身，彻底化为了魂修的状态。我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我，为了节省费用，我每天住在一片黑暗的灵界空间之中，不敢生成一丝一毫的图像和光亮……”
“我知道，现在旧日坟场的很多魂修，都和那时的我差不多……”
……
“简直是胡言乱语！”看着视频中的赵天行，陆衡章心中怒火更盛：“我宗门魂修，不但每天能免费加班，还有阴气滋养，吐纳的空气都比下界香甜，怎么可能过得和下界魂修一样？”
“把宗门和下界相提并论……这是抹黑啊，赤裸裸地抹黑宗门！抹黑万法宗！”
“举报他！我要举报他！”
原本陆衡章看到赵天行这个下界大专魂修搞代言，已经是出奇愤怒，可以说是比以堂堂化神之尊拉了屎还难受。
现在看到这个大专魂还在抹黑宗门，他更是要把举报键给按出火星来了，像是看到有下畜在免费吃自己拉的屎一样难受。
另一边，张羽看着视频中的赵天行，他明白光是赵天行的身份，就必然会引起很多宗门修士的强烈不满。
张羽心中暗道：“特别像是先天道统一系的修士，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应激吧？”
与此同时，张羽脑海中的考宗分身已经大喊道：“你们在干什么！宗门圣地，怎么能让一个魂修用下界的阴沟来比较？赶紧把这个视频删了啊。”
福姬说道：“又不是给你看的，你急什么？这是给中下层的魂修看的，引发他们的共鸣，争取魂修的支持率。”
考宗分身喝道：“那你们不要万法宗同门修士的支持了吗？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看到了，会怎么想？”
福姬不在意道：“我管你普通用户怎么想的。我们现在可是有了上面的支持，以后万法宗会减少其他公司的魂修进口数量，加大宗产魂的覆盖率，让咱们万法宗魂修产业伟大起来！”
“接下来我们可以使更多劲在魂修的号召力上。”
福姬嘿嘿笑道：“多说点他们爱听的话，多说点能引发他们共鸣的话，说点他们想说却没人听的话……那就行了。”
祥神喝道：“你听明白了我们福姬老大说的话了吗？一天天地在这里瞎逼逼，你买过几个宗产货？为宗门赚了多少钱？你这就是假爱宗，我们这为万法宗招揽众多魂修，才是真爱宗！”
考宗分身：“你！你……说得有道理，对宗内的宣传就应该这么写。”
……
另一边，视频中的赵天行还在接着说话。
而说话的同时，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又一幕，他所了解到的旧日坟场的中下层魂修生态。
他本以为来到宗门层内，会看到魂修的状态和下界大不一样。
但似乎不论昆墟的哪一层，对底层魂修来说都没什么区别，甚至越高层还可能越糟。
“你们吃的是工厂排泄出来的污染法力，住的是别人的阴器、阳器，一切可以勉强塞入一点点思维的地方。”
“每天睁眼就是工作，闭眼就是回到几十甚至上百人寄托的阴器中，等待下一次的临时工作。”
“你们不是不想思考，而是在那逼仄的阴器之中，光是存储你们的记忆已经有些容量不足，根本没有一丝运转你们思维的额外算力。”
赵天行感叹道：“工作中，你们重复着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机械化工作，要么就成为修士们的淘洗箱，以自己的思维、意志去承受海量数据的冲刷，去为了雇主们筛选数据。”
“工作外，你们就像是被存在一个没有窗户，没有光亮，没有眼骸的盒子里，存在的唯一目标就是等待着下一次的工作。”
“当你们实在受不了这种生活，需要卷起阴风在物质世界游荡一番，又或者是在黑暗中数数，胡乱的思考，回忆过往的记忆，继而产生一大堆额外数据的时候，公司称呼这些数据为垃圾数据，称呼我们这种状态是走火入魔，是越来越接近心智融毁。”
“但我知道，那些产生大量垃圾数据的，那些在工作中发狂暴走的，那些胡乱删除工作数据的……那些所谓心智融毁后的魂修，他们很多只是被逼疯了而已。”
……
管委会会长，第7职级的萧云鹤快速扫过赵天行的说话内容，心中冷笑：“底层魂修，一个个都是资质不足、道心不坚的穷鬼，穷鬼们死到这个地步无非是咎由自取，活该被淘汰。”
就在这时，萧云鹤的下属发来消息：“会长，这个代言人出来以后，张羽他们在旧日坟场内的魂修支持率就一直在涨，已经突破20了。”
但萧云鹤看着数据的变化，却是一脸不屑：“想靠着一个下畜，一些话术，一点点共鸣……就来引动那些底层的魂修？这样拉来的虚浮支持率有什么？”
“这个世界，终究是由强者决定一切的。”
“我倒要看看，这些废物哪个敢和我们的封杀对着干。”
……
视频中，赵天行还在继续念稿。
赵天行不知道这稿子有福姬、祥神的参与，他只知道这稿子来自于张羽。
虽然这期间，张羽也询问过他一些关于魂修的资料，但最终看到稿子的内容后，仍旧让他感觉到意外和惊讶。
他想不到以那张羽如今的身份，还能如此深入地去理解底层魂修们的状态，还有心里的想法。
只听赵天行继续按照脑海中的文档说道：“所有的公司，全都认为不产生额外数据，不运转额外算力，只思考工作，只记忆工作，不交流、不闹腾的魂修，才是正常工作的魂修。”
“而所有不正常的魂修，都会被打上一个心智融毁的标签，要么自己花钱彻底沉睡，要么被回收、销毁，甚至是转化成生产素材人的原料。”
“因为在公司的眼中，我们就是工具，就是一个个机器中的齿轮。”
“但我们有自己的思维，有自己的情绪，每天看着账单，看着欠款，怎么可能不焦虑？怎么可能不想要发疯？”
“每天除了工作，就是任务，时间已经在我们的脑海中模糊，我们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寿命在不断减少，只知道自己距离心智融毁越来越近，距离销毁、回收的日子越来越近，每天都在工作，却好像只是在等死，不知道为什么而工作。”
赵天行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其实我们想要的不多，只需要寄存的地方多一点点光，多一点点清晰度，多一点点让我们思考的算力……”
“真的只要一点点……一点点能让我们还觉得自己还是个人的东西。我们就没那么容易发疯，没那么快心智融毁了。”
“公司不会给我们，因为那些东西都代表了额外的成本，是不必要的花销，是公司利润的减少。”
……
“不然呢？”
管委会的副会长，6级宗务员的谢兰因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可笑。
“魂修还想当人？”
“张羽是糊涂了吧？搞这种宣传？”
谢兰因扫了一眼魂修支持率，心道：“22了吗？但这样宣传得来的支持率，又有什么用？”
“难道他还真打算让魂修当人？那不是给自己增加成本？”
另一边，张羽感慨道：“魂修支持率涨到22了吗？”
“福姬，祥神，你们这稿子……改得不错。看来对魂修的了解还挺多。”
“那可不？”福姬一脸得意地说道：“我跟你说，穷人的钱很难赚，但却很好骗。魂修作为穷人中的穷鬼，那就一定要靠骗的，哪个邪神没骗过魂修的钱？”
“这帮仙路竞争的失败者，流水线生产的廉价品，对昆墟充满了怨恨，却又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妄想，稍微说点他们爱听的话，就能引发他们的共鸣啦！”
祥神在一旁说道：“福姬老大说得好啊！把我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张羽心中暗道：“邪神爱骗魂修吗？这个……该不会是轮回仙帝特意安排的吧？”
他突然想到了邪神的背后是轮回仙帝，而魂修的背后是魂修道统，那让邪神欺骗魂修，是否是一种轮回仙帝用来加快魂修死亡率的方式？
……
视频中，赵天行接着说道：“在公司眼里，我们就是会思考的零件，整个体系要求用最低的成本，最高的效率，来维持我们这些零件。”
“在这个体系里，我们已经不是人，而是程序，是指令，是原材料。”
“没有人会关心一条指令，一堆原材料的心情如何，只要能正常运转就行。”
“至于不能正常运转的……自然是被当做程序中的漏洞，一一剔除后或是沉睡，或是销毁，或是回收……”
“所以修士们极少看到心智融毁的魂修，因为公司根本就不允许疯了的魂修出现在顾客眼前。”
“没什么人会去想……这些死人也曾经是会害怕、会无聊、会恐惧、会惊惶的活人。”
“没有人当回事，公司只把我们的崩溃叫做心智融毁，叫做走火入魔，就好像一个零件用久了就被磨损坏了一样正常。”
“但现在不一样了……”赵天行说道：“因为张部长打造的全新魂修公司要开业了。”
“很多人都喜欢说烂泥扶不上墙，但我想要他们看看我，看看我这个一层的大专魂修。”
“我只想告诉你们所有人，只要扶得够狠，那1层的烂泥也能扶上11层的墙！”
“我从一层的魂修高中，到二层的魂修大专，接着被张部长成功雇佣，先后参加了大学战争，成功获得筑基证。”
“进入宗门之后，多亏张部长的赏识，我又成就了金丹，未来更有望化神。”
“而现在……由万法宗、天魔宗合资开办，由张部长主持的……最懂魂修，最会扶持魂修的公司即将开业，敬请大家关注。”
……
天魔宗的7级宗务员，渡劫境的夙泠幽一瞬间便扫过了赵天行的讲话内容。
她微微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旧日坟场的魂修支持率。
“24了吗？还在继续涨，这么涨下去，最终估计可以达到30了吧？”
虽然魂修支持率在涨，但夙泠幽并不满意宣传片中的内容。
“魂修不是平稳运转的零件，难道还真想要当人？”
“还情绪？回忆？发疯？照顾这些不要额外成本的吗？”
夙泠幽心中暗想：“应该就是用骗骗旧日坟场的魂修，能骗几个就几个吧？”
……
“哈哈哈，等公司开业了，就把这帮魂修骗进来杀！”
福姬嘿嘿笑道：“一开始给他们送法界服务，送记忆修改，记忆存储，口号就是生不如死，重新做人！让赵天行带头去用！”
另一边的考宗分身也连连点头：“到那时候，用了法界服务才更有竞争力，不用法界服务的就找不到工作。等他们离不开法界了，就给他们收费，一开始便宜点，后面一步步涨价，就说法界流量大增，成本提高，必须涨价了。”
“不错不错！还可以提供更多法界服务。”福姬赞同道：“等他们付不起的时候，就让他们贷款！让他们抵押！最后为了继续工作赚钱，让他们把自己的每一丝念头，每一秒时间……”
考宗分身说道：“每一寸寿命，每一份魂质……”
福姬和考宗分身一起笑道：“全都被我们收割啊！”
祥神：“真棒！”
就在邪神和考宗分身对魂修公司的未来充满期许时，斩仙突然冷冷地说道：“张羽，如果我们来了以后，新的魂修平台开展以后，一切只是变得更压榨，那又有什么意义？”
福姬喝道：“你又瞎说什么呢？更赚钱了还没意义？”
考宗分身说道：“帮仙帝拓展法界道统，怎么会没有意义？”
斩仙没有理会他们两个，而是对着张羽继续说道：“这不应该是我们要走的路，就像宣传语里一样，真正地扶持魂修吧。”
“这次旧日坟场的事件，也可以是我们尝试改变昆墟，改变魂修生态的一次机会。”
荒牛淡淡道：“如果这一次，我们真的不只是赚钱，不只是推广道统，还能改变生态的话，便是展现出了我们未来有开创出新道统的可能性。”
“这不止是让改良派会更加支持我们，也许……也能让我们手上的空白法条，在仙帝眼中有了更高的可容忍范围。”
斩仙说道：“不错，虽然仙帝给了我们空白法条，但所谓的空白并非无上限的自由度，这个上限仍旧存在于仙帝的心中。”
“如果仅仅帮仙帝赚钱，推道统，那我们在仙帝的判断中就是好用的臣子，未来托举道统的人才。”
“必须要给出新的可能性，展现出我们主持大局的能力，改变行业生态的魄力，这才是能开创新道统的天骄，未来才有机会……成为像法界道统那样级别的仙才。”
听到这两人的说话，福姬气恼道：“张羽，别听他们的，什么新解答？太冒险了。我们只要帮仙帝多赚钱，多推广道统，慢慢往上爬就够了……”
看到张羽没回答自己，福姬急道：“张羽，你不会真听他们的了吧？不要啊，他们就是为了自己那些扭曲的目标而诓骗你，只有我福姬才是真的希望你平平安安地爬到仙道巅峰啊。”
张羽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完成了今天的修炼工作，顺便将化神池给移到了仙人洞天内。
自从张羽突破化神境界以后，便每天将元神泡在化神池里。
只因为在链法图【化神道体】的加持下，张羽的元神只要不间断地泡在化神池里，就能一步步完成神光十变，让自己的元神达到巅峰状态。
一开始每1变，都需要耗费1年时间。
而随着无限链法图的强化，在张羽每日坚持修炼功法，增加【化神道体】的层数后，就能缩短泡化神池的时间。像是如今张羽的【化神道体】已经达到二十多重，原本需要泡化神池1年的时间，现在已经变成了半年。
而张羽的元神也已经达到了神光二变，不论元神的强度，飞遁的速度，施法的效率，全都大大提升。
也趁着这次变化成功，不用再担心过程被打断，张羽就顺便将化神池放到了自己的仙人洞天内。
“化神道体还需要继续提升。”
张羽心中暗道：“虽然我明年应该就能升职，但到了那个时候，只怕我的元神还没有踏入巅峰状态……”
这一刻的张羽心中也有些感慨，对大部分宗务员来说，职级才是卡住他们境界的最大关卡。
但对此刻的他来说，修炼的时间太短，于是数值成为了卡住他突破的关键。
“不过就算没有其他助力，只是借着现有条件，让我继续提升【化神道体】的话，最多也还有两三年的时间，我就能将元神提升至10变，以巅峰状态突破炼虚，开始立法……”
……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羽和萧云鹤这两方的舆论战仍旧在持续着。
双方你来我往，对张羽这边的魂修支持率也是上上下下，最终在30左右浮动。
如此一来，旧日坟场内的绝大部分人都知晓了合资公司的存在，只不过大部分人对张羽这边并没有持正面印象。
但在技术筹备和业务测试期间，就这么保持关注度、热度，对张羽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与此同时，下界的宗考也终于结束。
伴随着最终面试的结束，十大宗门的录取名单也被直接公布。
而其中尤为耀眼的，正是冥产部的一系列名字。
磁极神君，青木神君，施怀玉，酆汀汀，偃千机。
看到冥产部一口气招了5个人，无数的下界修士都在这一刻震惊了起来。
“不愧是烛熠神君的部门！竟然一下子就招了5个人上去！”
“再加5个外包修士，岂不是一下子就有10人了？”
“果然烛熠真君是宗门里最愿意往下招人的！我明年也要报考冥产部。”
另一边的加班院内，曾经的吞天真君，如今的猴顺天不可置信道：“5个人？一口气招了5个人这么多？”
“这要是年年招5个……以我的天赋，若能考宗的话，多考个几年……终归能考到的。”
想到自己就这么错过了考宗的机会，猴顺天只觉得心中在滴血。
一旁的大专真君李求仙喃喃道：“一看就都是张羽手下的人，这是黑幕啊。张羽已经在考宗里都能搞黑幕了吗？”
另一边，作为宗务员的云织光看着这一幕亦是心生震动：“一年就招了5个？那10年岂不是要招50个？100年要招500个？”
“这是要搞多少下界修士上去？”
光是想一想，云织光就感觉浑身难受。
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当磁极、老高等人踏入宗门，参加完培训，重新回到旧日坟场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12月。
而他们一进来，就看到了张羽和赵天行的身影出现在了旧日坟场的各种广告中。
看着广告中的内容，众人这才发现今天似乎是合资公司正式开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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