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准备
忽然间!风停了!
在场所有人都清晰感觉到。
空气像是被人攥住了。
就那么一瞬间，从头顶压下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像暴风雨前的压抑感!
臻蟀脖子后面汗毛炸起来了。
他下意识抬头，然后就看见虚空裂开一道口子。
那道裂缝刚好能容一个人钻出来。
裂缝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滋滋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一只脚先迈出来，黑色长靴，踏在虚空里，然后是整个人，一身黑色长衫，面容刚毅，看着中年模样，还带点胡茬子。
只见他缓缓落地，他一举一动都很自然，但那一刻，臻蟀感觉自己的腿软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人没看他，没针对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往他这边扫，可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摁住了，动弹不得，连气都喘不匀。
小黑站在林天身后，本来还咧着嘴，看到来人之后，嘴没合上，但笑收了。
他认识这人，认识得很清楚，他跟了林天这么久，林天是老大，那这位就是，老二。
他见过袁天罡出手，知道这人有多深。
小黑自认自己也算号人物，真龙残魂，陆地神仙，搁哪儿都能横着走，但在袁天罡面前，他自觉把尾巴夹紧，老老实实喊一声二哥。
药老的反应更快，他是活了上万年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上万年里他见过众多陆地神仙后期丶巅峰打架，见过妖族大能现出本体遮天蔽日，可当袁天罡从虚空裂缝里走出来那一瞬间，药老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他那只握着旱菸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泛白。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这个人，碰不得。
那种压迫感太深了，深到药老一时找不出词来形容，不是一个层次的，他活了上万年，从来没在哪个人身上感受过这种近乎本能的东西，靠近他，你会想跪下，不是意志能控制的，是你身体里最原始的那部分在拼命往后退。
袁天罡走到林天面前，拱手，微微低头：「公子!」
他说话时像个来报到的下属。
药老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看见了，听清了。
他刚才还在想这个恐怖到极点的人到底是谁，是什么来路，结果这人走到那个他原本觉得「不过是个有点秘密的后辈生」面前，低头，拱手，喊了一声「公子」。
药老脑子嗡了一声。
他看向林天，那个穿着黑袍丶面容年轻丶嘴角挂着笑的男人，此刻正微微抬了抬手，算是跟袁天罡打了招呼。
动作随意得很，像是街边遇见熟人点了下头。
药老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小黑已经凑上去了，他往前挪了两步，脸上堆着笑，那笑里头带着点谄媚，但更多的是高兴，他喊了一声：「二哥！」
袁天罡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没说话，但那一下点头，足够让小黑乐半天了。
小黑转过身，一把搂住臻蟀的脖子。
臻蟀被他搂得差点没站稳，身子往旁边一歪，被小黑硬拽回来。
「小子！我给你介绍一下！」小黑嗓门不小，脸上的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这位，我二哥！天下无双！你要是听不懂这个，那我换个说法，天下无敌！知道啥叫无敌不？就是谁来都不好使！你以后跟着我混，我跟着大哥和二哥，带你纵横天下，那都不是事！」
臻蟀没答话，他瞪着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从刚才起就说不出话，脑子里嗡嗡的，他见过强者，跟着林天之后他见过不少场面，天人境的丶陆地神仙的，他都见过。
可这个穿黑长衫的男人一出现，他整个人都傻了。
那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似乎此人在生命层次上跟他们有很大的差距。
差距太大了，大到连怕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袁天罡没理会这边的热闹，他看向林天，开口问：「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林天背着手，站得随意，像是想了一会儿，才慢慢摇了摇头。
语气不急不躁：「不急，咱们的人还没到齐，多带点人，路上有个照应，不然去了那边，万一没人手，不好办事」
袁天罡没再说什么，退到一旁，安静站着。
药老在旁边听着，心里头翻来覆去，他刚才在心里盘算了好几种可能，觉得这个年轻人，林天，背后肯定有靠山，但最多也就是某个隐世大能的后辈。
可现在，「公子」这两个字，彻底推翻了他所有的猜测。
能让这种存在喊一声「公子」的人，那得是什么身份？
他还在琢磨，远方传来了动静。
一开始是一点极淡的气息，像风从远处吹过来，若有若无。
然后那气息越来越清晰，最后一个人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那人戴着灰兜帽，黑纱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从他眼睛中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人脑子里没闲着，一直在盘算什么，身形清瘦，穿着暗灰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个罗盘，走动的时候罗盘纹丝不动，像个死物件，但药老知道那玩意儿多半不简单。
来人走得慢，但一步跨出去的距离很远，到了近前，他先朝林天拱了拱手，没说话，退到一边站着。
药老看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
天人境而已!
不过马马虎虎!
在他活过的上万年里，这种人他见过太多，不值得多看一眼。
但紧接着，第二个人来了。
从大地的方向飘来的，像一片被风吹过来的叶子，不紧不慢，一身黑衣，面容苍白轮廓冷硬，下巴线条利落，背后背着一把黑刀，刀鞘朴素，没有花纹，但整把刀给人的感觉不好惹，整个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感!
他眼神很平静!
来人便是傅红雪!
他落在场中，目光扫了一圈，没说话，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他站到一边，安安静静的，像个影子。
药老还是没什么反应。
天人境，又一个，马马虎虎。
可他心里也清楚，虽然马马虎虎，但这一个接一个的来，说明这年轻人手里的人，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第三个人来得更慢一些，身形不高，穿着戏服一样的衣裳，绣着繁花，颜色艳俗得扎眼，脸上涂了厚粉，描着细长的红妆，头戴珠冠，走路的时候身上叮叮当当响，他到了之后没急着站队，先整理了一下袖子，兰花指翘起来拨了拨鬓角，然后才朝林天拱了拱手，走到一边。
旺仔——镜心魔!
药老还是没说话，天人境，第三个，
马马虎虎!
可他心里开始生出不一样感觉了。
三个人，三个天人境，虽然不是那种能让他紧张的程度，但这种「排着队来」的场面，说明这个年轻人背后的人不止一个两个，而且还一个比一个怪，一个比一个不像正经人。
他接着仔细感受，下一刻!
空间扭曲了一下，
一条腿先从扭曲的空间里迈出来，细长，裹在紫色华服里，然后是整个人，紫发垂肩，额间缀着几颗珠饰，眉眼温婉，但温婉底下藏着东西，像平静的水面底下有暗流，身段曼妙，气质美艳，却透着说不清的深沉。
来人便是石瑶!
药老的眼睛动了动。
陆地神仙。
终于来了一个能入他眼的人，虽然只是初期，但陆地神仙就是陆地神仙，跟天人境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窗户纸，是一道天堑，陆地神仙跟天人在生命层次上已经产生了巨大差距，那是实打实的质的差距。
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下一波又来了。
这回空间波动比之前明显，一道身影从里面走出来，敷粉描细眉，束着高发，下巴上留着一小撮短须，穿着彩纹劲装，身形纤瘦，走路的姿势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翘着兰花指，眉毛一挑，眼波流转，带点娇俏，又带点风流。
来人是天巧星，上官云雀。
他落地之后先是拍了拍袖口，整了整衣领，然后才朝林天微微欠身，
药老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现在已经两个陆地神仙了，虽然是初期，不算顶尖，但两个加一起，已经是一股不俗的力量了，而且看这架势，还没完。
臻蟀此刻站在小黑旁边，腿都是软的，刚才袁天罡来的时候他脑子就空了，后面一个接一个来的人，他勉强还能记住脸，可到了现在这儿，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偷偷往小黑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黑哥……这些人……都是什么修为啊？」
小黑转过来看着他，嘴角咧开，笑得跟捡了钱似的：「很多都是陆地神仙」
臻蟀脑子「嗡」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一个噩梦，不对，是好得不像真的梦，陆地神仙，现在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还是一个接一个，像赶集一样。
他正想着，前面的空间又动了。
这回走出来的是两个人，一左一右，像约好了似的，同时迈步出来。
左边那个一身白衣，白得像雪，面容冷峭，眉眼淡得没什么情绪，周身寒气逼人，离他近的人不自觉往旁边退了一步，
西门吹雪!
右边那个穿锦袍，面料华贵，面容俊雅，气质矜贵，眉宇间藏着傲气，站姿挺拔，像一把立在地上的剑，不动，但谁都知道它锋利，
叶孤城!
两人站定之后，没有任何交流，连眼神都没碰一下。
各自沉默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两柄收在鞘里的剑。
药老的呼吸顿了一下。
四个陆地神仙了，两个初期，两个，他能感觉到，比初期强，还没到中期，但也差不多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身上那种剑意太纯粹，那种人出手，不需要花招，一剑就够了。
药老开始觉得，自己之前那些「马马虎虎」的判断，可能有点托大了。
可还没完。
前方空间又波动了，这回持续的时间长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使劲往外挤，然后，六个人同时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厉肃杀，浑身透着股刚猛劲儿，往那儿一站，像一堵会动的墙，领头人便是真刚!
断水跟在他侧后方，白发老者，黑布蒙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整个人立在那儿，你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乱神面罩遮脸，浑身凶戾之气藏都藏不住，站那儿就让人觉得不舒服，像一头随时会咬人的野兽。
魍魉是个少年，束发，双手各持一柄短剑，身形轻盈，眼神狡黠，
转魄和灭魂是双胞胎姐妹，长得一模一样，都穿着紧身黑衣，眉眼冷艳，一个稍微温和些，一个阴寒得多，但站在一起的时候，那股子压迫感是翻倍的。
六个人出来之后，整个场地的气氛又变了一截。
药老手里的旱菸杆不自觉地往下放了一截。
六个陆地神仙，其中两人是中期，剩下的四个是初期，加上前面那四个，已经十个陆地神仙了，十个，这已经属于超级势力了!
他之前还觉得，这个年轻人身边或许有一两个陆地神仙护着，已经算是了不起的大手笔了，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他意想不到的数字。
他转头看向林天。
那个年轻人还是那副样子，背着手，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等什么，从头到尾，他都没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些越聚越多的人，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小黑在旁边兴奋得直拍手：「大哥！牛啊！这么强的阵容！咱们是不是真准备去把神界给干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小，臻蟀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臻蟀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他看了看小黑，又看了看那些站在场中的丶一个比一个恐怖的身影，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黑哥……咱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小黑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笑得满脸发光：「去哪儿？去干大事！你以后跟着我，跟着大哥二哥，有你的好日子过！」
臻蟀没答话，他只是瞪着眼睛，看着那些站在场中的身影，看着那十个陆地神仙，不，加上那个叫他「大哥」的林天，加上二哥「袁天罡」，这是一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阵容。
药老把旱菸杆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灭了!
他想起之前林天对他说的话：「跟我走，带你去看真正的神族」
他当时觉得这个年轻人口气太大，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老到连看人都看不准了。
他往嘴里叼着那根灭了火的烟杆，没说，活了上万年，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话，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