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到手

这只是一缕残魂，没有真力的支撑。

「时代变了呀」小黑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黑龙看着他，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轻蔑。

「你这样子，」它开口，声音很低很沉，「让我觉得恶心」

小黑哈哈笑了，笑声在虚空里回荡，

「没事，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感觉到自己恶心，也没什么」他收了笑，看着黑龙，「我今天来，没有别的，就是为了给我自己一个交代，一个完美的交代」

他伸出手。

五指张开，朝黑龙的方向虚虚一握。

黑龙的身体猛地一僵，它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了它的整个身体，它想挣扎，想退，但动不了，那股力量太大了，它反抗不了。

「不!!!」

它的声音带着愤怒和不甘。

小黑的手往后一拉，黑龙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他飘过来，速度不快，但很稳，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拖着。

「你不能这样！」黑龙挣扎着，身体在空中扭动，尾巴甩来甩去，但挣不开那股力量，「你不配！你不配跟本座融为一体！」

小黑看着它，眼神很平静。

「这可由不得你」

黑龙的身体离他越来越近，三丈，两丈，一丈，小黑的另一只手抬起来，隔空虚握住黑龙的头，

他把意识探了进去。

黑龙的身体猛地一震，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脑子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里面翻搅，它的记忆被翻出来，那些厮杀，那些鲜血，那些被围攻的夜晚，那些被铁链锁住的岁月，像被人翻开的旧书，一页一页地摊在阳光下。

「不要……」黑龙的声音弱了下去，不再是愤怒，是哀求，「你不能这样……我不想跟懦夫融为一体……这是对我的耻辱……我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它的身体在颤抖，

小黑的意识像一把锤子，砸在黑龙的意识上。

「砰!」

黑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怨念，都被这一下砸碎了。

它不再挣扎了。

小黑松开手，退后一步，黑龙的身体悬浮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金色的竖瞳里的光散了，变成一种灰蒙蒙的颜色。

小黑盘腿坐下，双腿交叉，双手搭在膝盖上，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开始念口诀。

「太虚引灵，阴阳同衡，弃分殊之形，归同源之宗，以彼魂息为融……」

声音传出，飘在空中，围着黑龙的身体打转。

黑龙身下亮起一圈光，阵法像复杂的机关图案，从它的身体下方向外扩大，一圈一圈地扩散。

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复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把小黑和黑龙笼罩在内，

阵法的中心，黑龙的身体开始发光，小黑在此阵眼。

四条有点虚幻的铁链从阵法边缘的四个方向延伸出来。

它们缠上黑龙的四肢，紧紧的捆绑着。

黑龙的尾巴反应地动了动，然后不动了。

小黑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变成了金色，他的手诀没有停，手指在身前翻飞，速度快到只剩残影。

阵法的光越来越亮，光链开始收缩，把黑龙的身体往阵法中心拖，黑龙的身体在缩小，被阵法压缩着。

小黑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

阵法猛地一亮。

而在外边平台上，林天躺在竹椅上。

从十天前小黑飞进巨龙眉心开始，他就一直坐在这里等。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没有动静。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巨龙的尸体没有任何变化，沉默，厚重，不会说话。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林天的竹椅换了好几个位置，一开始摆在平台边上，面朝巨龙，后来挪到石柱下面，再后来挪到巨龙尾巴旁边，图新鲜。

第十天!

林天正闭着眼睛打盹，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

巨龙的眉心，亮了一下。

像有人在那颗巨大的龙头里点了一盏灯，

林天从竹椅上站起来，把椅子收进系统空间，抬头看着龙头。

巨龙的睫毛动了动。

很轻，像风吹过树叶，但在这具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尸体上，任何一丝动静都像地震。

它的眼皮慢慢抬起来，眼睑上的灰白色物质裂开一道道口子，露出下面的鳞片，鳞片还是黑的，但相比于之前更加有光泽了。

金色的竖瞳露出来了。

鲜活的丶像火焰一样燃烧的金色，它在转动，打量着四周，打量着那些石柱，打量着那些铁链，打量着站在远处的那个黑袍男人。

巨龙的身体动了一下。

幅度不大，只是脊背微微弓起，像伸懒腰。

但那股压迫感变了，从「死物」的压迫变成了「活物」的压迫。

铁链哗啦啦响，那些从石柱上垂下来的粗大铁链，在巨龙的挣扎下开始晃动，锁链撞击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林天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伸出手，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杆长刀。

刀身很长，比他整个人还长，刀身狭长，寒芒凛冽，弯月形的刀刃泛着霜白色的冷光，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刀脊上盘踞着青龙纹路，鳞爪清晰，狰狞又威严，刀柄很长，很粗，裹着暗纹铁木，握上去很稳，刀首雕琢成龙头的样子，龙嘴张开，咬着刀刃。

青龙偃月刀!

林天之前系统给的!

林天握紧刀柄，脚一蹬地，整个人飞起来，飞到第一根石柱旁边，刀身一横，斩在铁链上。

「铛!!」

声音很脆，林天没有停留，飞向第二根石柱，又是一刀，第三根，第四根，四刀，四根石柱，四条铁链。

他落回地面，将青龙偃月刀矗立在地上!

只见四条铁链哗啦啦!砸落于平台之上!

然后他握紧拳头，运气真力，一拳砸在平台上。

「砰！」

闷响，以他的拳头为圆心，地面裂开一道道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裂缝延伸到巨龙的四肢下方，那些钉进龙爪里的铁钉，被这股力量震得松动了。

一颗铁钉弹出来，飞出去老远，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四颗铁钉全飞了。

巨龙的四肢从地面抬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很久没有动过，关节僵硬，不是很灵活，

巨龙的尾巴甩了一下。

「呼!!!」

带起一阵狂风，把平台上的碎石吹得满地乱滚。

它的身体开始动了，

巨龙站起来。

它太高了，太长了，站在平台上，龙角斜指着天，像两把巨大的弯刀，龙须在空气中飘动，一根向左，一根向右，金色的竖瞳俯视着下方，看着那个扛着刀的黑袍男人。

紧接着它冲向天际在苍穹之上遨游着，飞了好一会他才落在地上。

林天抬头看着它，

巨龙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发光，柔和的金光，从鳞片的缝隙里透出来，把整片空间都染成了金色。

金光越来越亮，巨龙的轮廓开始模糊，它在下边，收缩表小，百丈丶五十丈丶十丈丶一丈，金光猛地一闪，然后灭了。

一个人影站在平台上。

小黑!

大红袍子不见了，换成了一身黑色的劲装，头发束着，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扎起来，脸还是那张脸，瘦削，棱角分明，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邪气，

他的气息变了，之前是陆地神仙后期，现在直接蹿到了陆地神仙巅峰，不是那种虚浮的丶刚突破的巅峰，更像是在这个境界待了很久的那种巅峰。

小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松开，又握了握，然后咧嘴笑了，笑得跟以前一样欠揍。

「大哥！」他朝林天走过去，步子很大，靴子踩在碎石上咔咔响，「我超强的！」

林天把青龙偃月刀收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

「不错」

小黑站在他面前，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等后面适应了这副躯体，就更完美了，怎么说这也我原来的真龙之身，虽然老了点，但底子在」

林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适应」

小黑嘿嘿笑，开始掰手指头：「大哥，我跟你说，以后你指哪我打哪，一打一个准，一打一个烟花，还带艺术的，你要什么形状的烟花？圆的？方的？带字的？我都能打」

林天抬手打断他。

「打住打住」

「不是，大哥，我还没说完呢……」

「够了!」

「大哥，我真的有很多想说的，我都准备好了，五千字的发言稿，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快了，就很快」小黑说着，手已经开始往怀里摸，像是在掏那所谓的发言稿。

林天看着他，面无表情。

「再逼逼赖赖，一脚踹飞你」

他作势要抬脚。

小黑连忙伸手拦住，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谄媚，变脸比翻书还快。

「大哥，大哥，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踹，伤和气」

林天收回脚。

「先这样，出去再说」

小黑点头：「好!」

林天纵身一跃，朝头顶的光膜飞去，小黑跟在后面，两人穿过光膜，穿过井水，待两人再出现时，已落在井边的青石板路上。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小黑张开双臂，仰头看着天，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喊了出来。

「我——回——来——啦！」

声音在槐树下回荡，惊起几只麻雀。

「世界很美好！」他又补了一句。

林天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头都没回。

小黑连忙追上去。

「大哥，等等我，大哥！」

巷子那头，一个老大娘正朝这边走来，她挎着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十天前，她在这井边看到了奇怪的事，三个人变成了一个人，一个人又变成了没有人，她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回家静了十天，这十天之中，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天终于调整好心情，想出来走走，顺便到井边打点水。

她走着走着，抬头一看。

井边凭空冒出两个人。

像变戏法一样，前一秒还没有人，后一秒就站了两个人。

老大娘脚步一顿，她没有尖叫，没有跑，只是停在那里，看着那两个身影，一个穿黑袍，一个穿黑衣，黑袍的那个走在前面，黑衣的那个在后面追。

「大哥，等等我!!」

声音越来越远。

老大娘慢慢转过身，往回走，她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些，但不是逃命那种快，是一种「我已经下定决心」的快。

她低着头，嘴里喃喃着。

「老头子，我是不是快要见到你了？」

风吹过来，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怎么最近这几天，我总能看到奇怪的东西？看到不乾净的东西？我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了……」

她走远了。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井边的青石板上有几片落叶，风吹过来，落叶转了几圈，又落下了。

林天和小黑走在主街上，街上的铺子都开着，吆喝声此起彼伏，卖包子的摊子前围了几个人，热气腾腾的，茶馆里有人在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叮的一声。

小黑跟在林天身后，嘴就没停过。

「大哥，我跟你说，刚开始那条小龙居然骂我，说不想跟我融合，你猜我怎么着？」

林天没说话。

「我以雷霆万钧之势，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光！」小黑比划着名，手掌在空中甩了一下，带起一阵风，

「一个巴掌拍不响？那就拍两个！听不懂？那就拍三个！」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的。

「拍到第三个的时候，它就不说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他自问自答，「因为它晕了，被我扇晕了」

林天走在前面，脚步没停

小黑还在说。

「后来它醒了，还想反抗，我又扇了俩，这回它老实了，乖乖让我融合，你说这人啊，不对，这龙啊，是不是贱？」

两人拐进一条小巷，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嗒嗒嗒的。

「大哥，你说我融合了之后，是不是比以前更帅了？」

林天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也不帅」

小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大哥你说话还是这么伤人，但我喜欢」

他追上去，继续絮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