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身中三象

出生万道俯首,我横推了一个时代后山樵第 20 / 158 章4,252 字

天骄录重新合上之后,云墟帝城的宴席反而安静了一阵。

席上仍有人低声交谈,灵酒也照旧斟着,可那些藏在酒盏后、眉眼间的试探,已经被按了下去。

榜首仍旧空着。

陈照没有落笔,也没有给顾长渊一个已经确定的名次。

可在场的人都清楚,这并不意味着顾长渊不够资格。

恰恰相反。

那片空白是在等待一场尚未完成的同代争锋。

秦裂试拳,退了半步。

雷千劫试雷,雷光归掌。

叶孤鸿按剑未出。

姜无尘未战,却约了天骄宴。

这几场都不算真正大战,甚至连胜负都留了余地。可在场的人都不是瞎子,看得出顾长渊从头到尾没有施展过真正的顾家帝法。

他只是接。

只是看。

只是让对方的道,在自己面前显出原本的轨迹。

这才最可怕。

若他祭出重器压人,或施展帝法震场,旁人还能说一句帝族底蕴深厚。

可他没有。

他甚至连兵器都没有拿出来。

宴席后半段,外来长辈说话明显客气了许多。先前那些藏在笑意里的试探,也收敛不少。

顾玄和仍旧笑呵呵地应酬,酒盏举起又放下,话说得温和,却半点实底不露。

顾玄烈心情极好。

他本就不擅长这些场面,今日难得没觉得烦。谁来敬酒,他都喝。喝完还要往论道台那边看一眼,像是恨不得把“看见没,那是我云墟的孩子”写在脸上。

剑峰长老看不下去,低声道:“你收敛点。”

顾玄烈冷笑:“老夫高兴。”

“知道你高兴。”

“那你管我?”

剑峰长老幽幽道:“你再笑,牙都快露出来了。”

顾玄烈顿时板起脸。

可没板多久,又忍不住朝那边看了一眼。

年轻一代席位旁,顾长渊正坐在那里。

他没有因满座同代的认可而露出太多喜色,也没有刻意和那些外来天才寒暄。白衣袖口垂在身侧,玉冠束发,腰间玉铃偶尔轻轻一晃。宴席的灯火落在他侧脸上,淡得像一层月色。

顾清歌坐在旁边,眼睛亮了一整晚,时不时看他一眼,像怎么也看不够。

顾云野喝了两杯灵酒,脸有些红,仍在小声嘀咕:“等天骄宴结束,那榜首迟早是少主的。”

顾玄嫌他烦。

“你已经说了很多遍。”

“我乐意。”

“那你去外面喊。”

顾云野想了想,居然认真道:“也不是不行。”

顾玄伸手按住他肩膀。

“坐下。”

顾沉舟在旁边轻笑。

顾照夜坐在阴影里,没怎么说话,只是把一碟清淡灵果推到顾长渊面前。

少年看了他一眼。

“谢谢照夜哥哥。”

顾照夜耳根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顺手。”

顾云野眼尖,立刻拆穿:“你刚才明明把那盘灵果从别人桌上挪过来的。”

顾照夜看向他。

顾云野咳了一声,转头喝酒。

顾清歌笑得差点呛住。

这样的热闹,和方才问天台上的风云激荡完全不同。

顾长渊坐在其中,神色终于比台上柔和了些。

远处,顾云曦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洛惊凰走到她身侧时,刚好看见顾长渊低头听顾清歌说话。那位刚刚压下同代试探的少年,眉眼清绝,气质干净,却没有半点高不可攀的冷意。

顾清歌说到激动处,伸手比划。

他便很认真地听。

洛惊凰看了一会儿,轻声道:“他平时也是这样?”

顾云曦知道她问的是谁。

“差不多。”

“不像刚才论道台上那个人。”

顾云曦笑了笑。

“那也是他。”

洛惊凰沉默片刻。

“云墟把他养得很好。”

这句话不是客套。

她见过太多天才。

很多人站得高了,眼里便慢慢没有旁人。顾长渊不一样。他明明站得很高,却没有把人看低。

顾云曦听懂了她的意思,眼神柔和了些。

“云墟护了他十八年,不是为了把他养成一个只会压人的人。”

洛惊凰轻轻点头。

远处,顾长渊似乎察觉到她们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

顾云曦笑着点头。

洛惊凰也微微颔首。

少年回了一礼。

只是这一眼,洛惊凰袖中的玉纸又轻轻发热。她低头按住袖口,眼底凤凰火一闪而过。

宴席散去时,天已经暗了。

外来宾客各自回客院,年轻天才们也没有继续纠缠。今日见得已经够多,许多人需要时间消化。

顾长渊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强。

他强得不太像他们原本理解中的同代天才。

这需要重新判断。

云墟帝城重新归于夜色。

可今夜的夜色,与过去十八年都不同。

过去,顾长渊藏在帝子殿里,外界只能猜。

今日之后,天下终于见到了他。

也终于知道,云墟为什么藏他。

顾长渊回到帝子殿时,云知微已经在那里等他。

他外袍上还沾着一点宴席间的冷香。

云知微没有问天骄录,也没有问秦裂、雷千劫、姜无尘。她只是替他解下外袍,手指在肩口停了一下。

今日那件白衣被万千目光看过。

可在她眼里,也只是儿子穿了一整日的衣裳。

她低声问:“累吗?”

顾长渊想了想。

“还好。”

云知微笑了。

“你每次都说还好。”

顾长渊也笑了一下。

殿外,顾九霄和顾玄微等人没有立刻进去。

他们知道,今日之后,顾长渊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

成人礼不只是礼成。

对一个藏锋十八年的孩子来说,今日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到天下人面前。

那些目光、试探、战意、赞叹、疑惑,都会像潮水一样落到他身上。

哪怕他再平静,也该有片刻独处。

夜深后,帝子殿终于安静下来。

云知微离开前,替他留了一盏灯。

灯火很淡,映着殿中帝纹,像水面浮着一层金。

顾长渊没有立刻休息。

他坐在后殿古泉旁,垂眸看着泉水中的倒影。

十八岁。

成人礼。

榜首之约。

这些东西在外界看来很重。

可此刻真正落在他心里的,却不是这些。

他想起问天台上的四道碑。

不可刻名。

十二天脉。

此命不可测。

不争道,欲执道。

也想起那一拳、那一道雷、那一缕未出的剑意。

秦裂一拳落下时,他身后自然展开山河虚影。

雷千劫的雷停在掌心时,体内十二天脉像是自己给雷光找出了一条路。

叶孤鸿剑意未出,他却已经察觉到剑鞘里那一点孤直到近乎锋冷的气。

这些都不是哪一门帝法教给他的。

也不是今日刚刚得到的东西。

更像是他身体里原本就藏着。

过去十八年,他一直在看山,看雨,看族史,看别人修行。

今日之后,他第一次开始看自己。

(/2页)

顾长渊闭上眼。

帝子殿内,灯火轻轻一晃。

他的意识像沉入一片无边静水。

最先出现的,是一座轮。

很远。

很古老。

沉在识海深处,缓缓转动。

那座轮并不明亮,甚至有许多地方黯淡无光。轮身边缘缀着许多细线,有些线通向今日见过的人,有些线沉进更深处,被黑金锁痕轻轻压住。

顾长渊看着它。

小时候顾玄微探他根骨时,曾窥见过这座东西。

后来他读族史、看帝路、看三帝旧痕时,也隐约感受过它。

今日命碑写下“此命不可测”的时候,这座轮便在识海深处动了一下。

它不是外物。

也不是云墟传承。

它本就在那里。

一个名字自心底浮起。

诸天命轮。

这个名字不是谁告诉他的。

可他看见它时,便自然知道,它该这样叫。

命轮缓缓转动。

边缘那些细线明灭不定,有的清,有的暗,有的像被雾遮着。更深处,还有几道极黑、极沉的痕迹,像锁链一样横在无数命线之上。

顾长渊看了一眼,便没有继续看。

不是看不了。

而是他隐约觉得,现在看下去,会牵出很远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属于今日。

第二处,是眼。

不是真正的眼睛。

是藏在双眸之后的一重光。

那光像经历过九重雷火、九次劫灰、九场古老寂灭后留下的沉淀。

过去那些年,他看剑气会堵,看阵纹会漏,看药性会冲突,看雷光来路会折返。

他以为那只是“不顺”。

如今才明白,是这盏灯一直隔着纱亮着。

哪怕只透出一点光,也足以让他看穿太多东西。

顾长渊看着那重光。

又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九劫帝瞳。

这个名字出现的一瞬,他眉心那点淡金道纹轻轻亮了一下。

帝子殿里的灯火暗了一瞬。

古泉水面无风起波。

顾长渊没有睁眼。

他能感觉到,九劫帝瞳还只是雏形。

现在能看法,看阵,看气,看虚妄。

也能在某些时候,看见命线浅处的折痕。

但还不能乱用。

今日他看姜无尘时,没有真正动用它。

因为他感觉到,姜无尘背后的天命古碑影子里,也有一缕不属于姜无尘自己的东西。

若看得太深,便会牵出不该在成人礼上牵出的因果。

第三处,在骨。

没有光。

也没有轮。

只有一种极深极沉的厚重感。

像天地最初凝出的第一块骨。

顾长渊的意识沉入骨血深处。

他看见十八年来,帝子殿的帝纹、九条祖龙灵脉、祖祠帝灯、三帝旧痕,以及天地间主动归来的大道气机,日日夜夜都在洗炼他的身体。

不是他刻意运功吸纳。

也不是闭关苦修。

是大道自己来。

春雨落下时,有一缕清气入骨。

冬雪消融时,有一缕寒意洗血。

祖龙灵脉吐息时,十二天脉随之轻震。

帝子殿古纹夜里流动时,也会有一点点古老道意沉入他的骨相。

他看似没有修行。

其实十八年从未停过。

别人追道。

道来找他。

所以今日秦裂一拳砸来时,他并不觉得重。

不是秦裂不强。

是他的身体,早已不是普通气海境修士的身体。

他的骨,像被山河养过。

他的血,像被祖龙灵脉洗过。

他的神魂,像被三帝旧痕磨过。

他的脉,则早在十二岁那场雨夜,便已与天地最深处的三条隐脉相连。

顾长渊心中浮现第三个名字。

太初帝骨。

这个名字出现时,他体内骨骼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某种沉睡多年的东西,翻了一下身。

帝子殿下方,九条祖龙灵脉也微微一震。

殿外守夜的强者猛地抬头,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古泉旁,顾长渊仍旧闭目而坐。

三道意象,在他体内一一沉浮。

诸天命轮。

九劫帝瞳。

太初帝骨。

它们还没有真正完全成形。

只是雏形。

像三颗种子。

又像大道早早留在他身中的三件随身之物。

名字浮现得太自然。

像不是他取的。

是它们本就该叫这个名字。

顾长渊安静看了许久,忽然轻声道:“原来,一直都在。”

声音很轻。

落在帝子殿里,连灯火都只是轻轻晃了一下。

他忽然有些疑惑。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成人礼之后,他才真正对这些东西产生了兴趣?

又为什么这些名字,会像早就刻在心里一样,只要看见,便自然浮现?

是问天台引动了它们?

还是今日与同代交锋之后,某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机,终于真正落到了他身上?

又或者更早。

早在他出生那一夜,万道俯首、帝灯齐燃、山海显象时,这些东西便已经在等他长到今日。

顾长渊想到了祖脉石门上的那只眼。

想到了三帝画像后方的黑金锁痕。

想到了族史里那句“帝星不灭,人却不归”。

他隐约觉得,自己身上的这些东西,不只是为了同代争锋。

也不只是为了争一张天骄录榜首。

它们像某种钥匙。

某种路。

某种很久之前便留给他的东西。

或许来自大道。

或许来自三帝。

也或许来自更深的地方。

顾长渊睁开眼。

古泉中的倒影也睁开眼。

倒影里,他眉心那点淡金道纹极浅,眼底一切异象都已经收敛,仍只是那个白衣清贵的少年。

他看着水面很久。

最后轻轻笑了一下。

“算了。”

有些事情,不是现在该想明白的。

他刚过成人礼,刚入天下视线,真正的路才刚开始。

帝路也好,锁痕也好,三帝不归也好,诸天命轮深处那些黑金痕迹也好,迟早都会有答案。

现在追问,只会让自己看向过深的雾里。

顾长渊抬手,轻轻拂过水面。

水中倒影散开。

三道意象也重新沉入体内。

诸天命轮不再转动。

九劫帝瞳光华收敛。

太初帝骨归于沉寂。

帝子殿恢复安静。

可就在这时,顾长渊忽然抬头,看向云墟帝城最深处。

祖脉秘境方向。

那里很远。

隔着重重帝阵、山腹、灵雾与封印。

可他还是感觉到了。

那座石门上的眼纹,似乎又睁开了一线。

这一次,它没有看向顾长渊。

它看向更远的地方。

像在看一条尚未开启的路。

也像在等一扇迟早会被推开的门。

那扇门外,便是问道山。

继续向下阅读
出生万道俯首,我横推了一个时代
20/158
书详情
出生万道俯首,我横推了一个时代 共 158 章
1 / 2 书籍详情
第1章 黄金大世,顾家帝灯燃第2章 古史无名第3章 祖祠开蒙第4章 三岁补经第5章 七峰长老都来了第6章 明日谁先教第7章 太玄来客第8章 祖老们不会教了第9章 祖脉门前第10章 帝路二字第11章 洛家请帖第12章 顾家小公子第13章 他从不出手第14章 祖脉睁眼第15章 他没有战绩第16章 问天台开第17章 你想试吗第18章 现在,可以比了!第19章 榜首仍空第20章 身中三象第21章 宴后余波第22章 白衣出帝城第23章 你终于来了第24章 白衣落云台第25章 命轮照群英第26章 诸心照壁第27章 问心无尘第28章 浮光入镜第29章 诸象入镜第30章 山河缭紫第31章 战台风起第32章 诸锋问山河第33章 万灵叩山河第34章 三丈起山河第35章 诸天骄失声第36章 真象照问道第37章 真象极境第38章 真象之后第39章 万道古境第40章 大世已至第41章 山河祖境第42章 山河入海第43章 棋局将开第44章 混沌初凝第45章 西荒亦动第46章 出发前夜第47章 苍岚城第48章 灵宝会第49章 残缺阵盘第50章 万道古境,开!第51章 古林初醒第52章 它先动的手第53章 你比我还能惹事第54章 六族传闻太含蓄第55章 这里的魂没了第56章 秦裂觉得自己又行了第57章 你真没到圆满?第58章 万泉归谷,映宫开路第59章 眉心有裂第60章 算盘一响第61章 八妖围湖第62章 玄渊吞宫蛟第63章 山河三印,白衣镇蛟第64章 道藕入手第65章 那你试试第66章 你也配争第67章 四袋来了第68章 那日你在,结果也一样第69章 七潮见真骄第70章 八潮照宫影第71章 第九潮,天宫压海!第72章 九泉映宫十绝现第73章 七曜烬命第74章 泉谷尸笑第75章 诡异魂影第76章 白曜镇神第77章 破境入三区第78章 竟然是她第79章 你只是还没赢第80章 十绝现第81章 等我片刻第82章 最后一影第83章 照尽天涯商别离第84章 十绝落名第85章 入局第86章 交出来第87章 三曜同起,六宫皆斩第88章 山河更古第89章 道源将开第90章 这才是顾家第91章 坐稳了吗第92章 封源第93章 该我了第94章 残阵核心第95章 旧人皆至第96章 玄阳照宫第97章 同行第98章 道池将近第99章 天宫道池开!第100章 池宫迷境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