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四章 箭在弦上

明朝伪君子贼眉鼠眼第 10 / 777 章4,001 字

“奉旨杖杀一百多位大臣?”唐子禾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时候也顾不上自己正心虚,嘴里问着,一双妙目却不自禁地往秦堪脸上瞟去。

丁顺呵呵一笑,看了看秦堪的脸色,也不敢答话,神情间却颇为得意。

看着丁顺的表情,唐子禾愈发肯定此事必是秦堪授意所为,跟了秦堪这么多年,他的属下是什么德性她早已清清楚楚,但凡丁顺那张狗脸上露出这种小人得志的表情时,事情多半便是秦堪的大手笔。

别人不清楚杖杀一百多人的后果,但唐子禾这么精明的女人怎能不知道,此刻顿时兴奋得俏脸通红,脱口道:“新皇竟‘下旨’杖杀了一百多位大臣,以后必然尽失朝臣人心,今时此刻,正是绝好机会……”

“下旨”二字咬得特别重,唐子禾边说还边瞟了秦堪一眼。

秦堪却冷着脸,叱道:“你闭嘴!朝局天下事,由得你来兴风作浪?有笔帐我还没跟你算,等着!”

唐子禾这时才发觉自己委实忘形了,确实有笔帐没算呢,于是急忙垂头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小女人样子,不再说一句话。

丁顺道:“钱宁既然已开了杀戒,咱们不能再隐忍了,公爷,刚才四夫人没说错,如今正是新皇尽失人心之际,公爷该拿个主意了。”

秦堪沉着脸思索片刻,道:“火候差不多了,再延误下去,我只能眼睁睁看他把我多年的心血一一毁去,不能再忍了!”

丁顺兴奋抱拳:“请公爷下令。”

“去城外北郊大营辽东边军驻地,秘密召叶近泉进城见我。”

“是!”

********************************************************************

外宅内院,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传出。

秦堪铁青着脸瞪着唐子禾,唐子禾怯怯懦懦地跪在他面前,膝前散布着刚刚被摔碎的瓷片。

从见过朱厚照后,秦堪一路久抑的怒火终于发作了。

“唐子禾。记得当初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妇人不准干政,特别是我,更不准参与国事军政。”唐子禾垂着头小声地道。

“当初霸州兵败被俘后。你还记得和我说过什么吗?”

“记得,从今以后永不造反,余生还清霸州欠下的数千条性命。”

秦堪的语气愈发冷冽:“那么,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做什么?”

唐子禾仍垂着头,但语气却分外执拗:“我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当初陛下溺水,你应朝臣所请入豹房给陛下瞧病,说什么可为陛下吊命十日,想必那时你便开始布局算计了吧?陛下溺水其实并不严重,以你的医术其实当晚就能令他醒来。可你不知给他喂了什么药,令他昏迷了整整十日,让我产生了错误的判断,故而做出了错误的应对之策,后来十日之期眼看即至。你又不知拿捏了高凤什么把柄,逼他盗用司礼监和御马监的印信调开豹房禁卫,将昏迷中的陛下偷运出宫,令朝局愈发扑朔迷离,最后不得不迎立新君即位,你算准了新君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针对我这个权臣,而我为了保住自己和妻小。保住多年新政心血,不得不奋起抗争……”

秦堪的神情愈见凌厉:“唐子禾,你真是好算计,足不出户便算计了整个朝堂君臣,更连我这个枕边人也算计进去了,今日箭已在弦。不得不发,眼看京师和天下即生大变,一切皆因你之功,你说我是不是该赞你一声女诸葛算无遗策?唐子禾,你答应过我从此不再造反。如今你做的事算什么?”

唐子禾幽幽叹道:“我说过不再造反,如今我所做之事,不是为了自己的皇图霸业,而是为了保全自己的男人和家,秦堪,我做错了什么?”

秦堪冷冷道:“我用得着你一个女人来保全吗?为了保全我和这个家,你竟布下如此局面,将朝堂君臣耍得团团转,眼看京师乱局已现,万人大战在所难免,唐子禾,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唐子禾终于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嘴角竟也噙了一丝冷笑:“秦堪,你说得冠冕堂皇,你拍拍自己的良心,你敢说你真是忠臣吗?我跟在你身边十年了,我不是杜嫣和金柳,她们眼里只看到那个温文尔雅,时常让她们开心,让她们幸福的相公,而我眼里的秦堪,不仅是相公,也是腹怀天下的枭雄!”

“……你和别人不一样,他们有的是千古留芳的忠臣名将,有的是毫不掩饰的乱臣贼子,而你秦堪,你貌似忠良,实则永远给自己留了后路,你从来不会将自己陷于万劫不复的绝境,你的布局铺垫比我更久远,比我更老谋深算,十多年前朝廷派你巡视辽东开始,你恐怕已在安排后路了吧?叶近泉是你亲手捧到辽东总督的位置上,这些年京师造作局但有新式火器,你总是第一批将它们发送辽东,装备边军,叶近泉这些年在辽东排除异己,军中安插亲信,打压曾经的李杲旧部,致使辽东边军从上至下渐渐只知叶总督,而不知有朝廷!”

“正德元年开始,你在京师城外独辟大营,招募流民营良善孤儿谓为‘少年兵’,每年每五百人为一批,十年来足有五千之多,他们每日读书操练,然后发赴辽东,这些少年兵能识字能断文,熟读兵书体质过人,可谓文武双全,这样的人在边军中如何不容易出头?叶近泉顺势将他们安插军中,任为百户千户,十多年后再仔细算算,辽东边军几易秦姓矣!秦堪,你千万告诉我这一着棋子是你无意落下毫无目的……”

“朝堂上你广植党羽却不露声色,无声无息笼络了包括内阁大学士杨廷和,吏部尚书杨一清在内的一干重臣,刻意与内宫司礼监御马监掌印太监交好,兵部尚书严嵩更是你的心腹亲信。用海运巨利将保国公朱晖等一干掌握京师团营兵权的勋贵们绑在同一条船上,如今京师朝局乍看之下你宁国公已成新君俎上鱼肉,任凭宰割,实则皇帝新即不久。立足未稳,更因今日杖杀百余大臣而尽失人心,反之,你宁国公十多年经营之下,无论朝堂还是边军,你的势力如星罗棋布,无孔不入,明眼之人看来,其实新君已大大落了下风,朝堂事。天下事,皆在你手掌翻覆之间。”

唐子禾说了一大通,看着秦堪的目光却越来越锐利:“秦堪,别人不懂你,是因为不了解你。你不是忠臣,但也不是奸臣,明君也罢,昏君也罢,只要皇帝待你好,你不介意当一辈子的忠臣,反之。皇帝视你如眼中钉肉中刺,你不介意改天换地,做一番泼天的大事,而我,无非是为你做完了最后的铺垫,稍稍把你往前推了一把而已。你欲改变这个世道的毕生抱负,你一心苦苦维护的家人妻小,还有这些年无数跟随你的属下万千身家性命,全在你一念之间,秦堪。你还犹豫什么!”

唐子禾说到最后,语气渐渐冷厉,看着秦堪目瞪口呆的表情,唐子禾忽然咯咯笑了,笑中带泪,不知是喜是悲。

“秦堪,我们都不是好人,但也坏得不那么纯粹,我是一心改天换地的女反贼,而你,却是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在我眼里,错的是世道,在你眼里,错的是人心!”

…………

…………

秦堪第二次约见叶近泉,二人之间的气氛凝重了许多。

叶近泉一身武夫短衫,坐在外宅前堂如山松耸立,岿然不动,刀削斧凿似的方正脸庞毫无表情,仿佛一尊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雕像,看不到任何感情流露,可他的气势却永远那么霸道凌厉,哪怕穿着不起眼的粗布短衫,看起来也像一只盘踞待发的猛虎,令人心生敬畏。

秦堪走进前堂时,叶近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暖意,主动站起身抱拳为礼。

秦堪笑了笑,当初还只是流民营里招募来的店堂伙计,十多年过去,却成了一代令蒙古鞑子闻风丧胆,甚至改变一百多年汉蒙攻守之势的边镇名将,世间际遇造化,委实不可估测。

此生何其有幸,从万千流民中发现了这颗蒙尘的明珠。

挥退了前堂侍侯的丫鬟,堂内只剩秦堪和叶近泉二人,叶近泉压低了声音问道:“公爷召末将前来,是否打算发动了?”

秦堪脸上闪过决绝之色,点头道:“箭已在弦,不得不发,师叔,大军已准备好了吗?”

叶近泉露出一丝傲意:“辽东五万边军,愿听公爷差遣!”

秦堪笑道:“军中将士愿意干这件或许会掉脑袋的大事?”

“十年里末将安插无数少年兵入营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辽东诸镇边军上下皆已被末将掌握。”

秦堪深深看着他:“你呢?如今你已是闻名天下的一品武将,哪怕我将来做了皇帝,恐怕也无法再升你的官了,你为何愿意干这件掉脑袋的大事?”

叶近泉躬身抱拳道:“末将出身国公府。”

“这不是理由。”

叶近泉冰冷的目光终于有了几分异色:“朝廷之事,末将不懂,末将曾是宁夏边军一员副千户,大明军制之糜烂,没人比末将更清楚,正因为清楚,所以才心寒,所以末将才退出边军情愿做个衣食不裹的流民。这些年公爷励精图治,屡推强军富民之策,在公爷的推动下,连汉蒙百余年攻守之势也渐渐扭转,末将看得出,公爷才是带给大明希望的人,末将只是顺天而为。”

深深注视着秦堪,叶近泉叹道:“这几年大明的边镇和百姓好不容易才看到点起色,日子有了奔头,皆因公爷推陈出新之功,若有人想将这一切抹杀,再恢复到从前的模样,末将拼着担了这叛逆的罪名,也要将其斩于马下,哪怕他是皇帝也不行!”

秦堪释然点头:“能得一人懂我,背负千古骂名又如何?师叔,一切仰仗你了。”

“公爷打算如何发动?”

“师叔通读古今史书兵书,可知唐时武后如何夺取天下?”

“乱宫廷而不乱天下。”

秦堪笑道:“我也想这么做。”

**********************************************************************

正德十四年十月廿六,这一日的早朝出现了史所罕见的一幕。

寅时一刻,本该聚集无数朝臣等待宫门开启的承天门前竟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值守宫门的大汉将军们纷纷露出了诧异之色,待到寅时宫门开启,倒拎着拂尘的小宦官走出宫门,发现承天门广场上空空荡荡连只耗子都没瞧见,小宦官楞了一下,顿时察觉大事不妙,赶紧转身匆匆往乾清宫奔去。

与此同时,京师朝阳门内,守门的五城兵马司军卒点头哈腰地打开城门,毕恭毕敬将一队穿着大红飞鱼袍的锦衣卫送出门外。

这队人马杀气腾腾,出了城门便径自往天津方向飞驰而去,他们奉了北镇抚司丁顺的命令,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截杀钱宁!

而城外宁国公府门前,一夜之间骤然多了许多披甲控弦之士,这些将士神情冷凝散布在国公府四周,数千将士将国公府围成铁桶一般,天刚蒙蒙亮,国公府门前便有许多身披战甲的将军频繁出入,见识广阔的人一眼便看出,无论门前守卫的将士,还是来往进出的将军皆是身经百战的边军,那种数丈之遥便能闻到的血腥气和凌厉如刀锋的杀气,吃惯了太平粮的团营和御马监所属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毫无征兆的,京师城上空忽然战云密布,山雨欲来。

继续向下阅读
明朝伪君子
10/777
书详情
明朝伪君子 共 777 章
1 / 8 书籍详情
完本感言第七百五十二章 一壶浊酒喜相逢(大结局)第七百五十一章 正德现身第七百五十章 成王败寇第七百四十九章 大事已定第七百四十八章 兵谏逼宫(下)第七百四十七章 兵谏逼宫(中)第七百四十六章 兵谏逼宫(上)第七百四十五章 天津除奸第七百四十四章 箭在弦上第七百四十三章 大开杀戒第七百四十二章 君臣再见第七百四十一章 宫门惊变第七百四十章 跪谏宫门第七百三十九章 边军入京第七百三十八章 钱宁进谗第七百三十七章 礼议之争第七百三十六章 避祸之策第七百三十五章 明升暗降第七百三十四章 加恩进勋第七百三十三章 礼制之争第七百三十二章 三请三辞第七百三十一章 兴王抵京第七百三十章 鼎重几何第七百二十九章 辽东密使第七百二十八章 豹房惊变第七百二十七章 尘埃落定第七百二十六章 迎立新君第七百二十五章 酒酬故人第七百二十四章 二次廷议第七百二十三章 曲线救夫第七百二十二章 二女相见吆喝一声,给自己打个广告第七百二十一章 美人恩重请假第七百二十章 祸福难测第七百一十九章 凉亭计议第七百一十八章 善恶一念第七百一十七章 延命求生第七百一十六章 子禾入宫第七百一十五章 惊天巨变第七百一十四章 正德伤情第七百一十三章 苦肉化危第七百一十二章 墙里佳人第七百一十一章 外宅夫人第七百一十章 兴亡一叹(下)第七百零九章 兴亡一叹(上)第七百零八章 正德选妃(下)第七百零七章 正德选妃(中)第七百零六章 正德选妃(上)收官之月,最后一次求月票第七百零五章 父子谋职第七百零四章 复用钱宁第七百零三章 选妃暗流(下)第七百零二章 选妃暗流(上)第七百零一章 秦家有子第七百章 天家子嗣第六百九十九章 亲征凯旋第六百九十八章 十年荏苒第六百九十七章 缓缓归矣第六百九十六章 面授机宜(下)第六百九十五章 面授机宜(上)说一件与月票无关的事第六百九十四章 驻兵之争(下)第六百九十三章 驻兵之争(上)第六百九十二章 分化制衡第六百九十一章 香火有继第六百九十章 秦府喜事第六百八十九章 布局日本第六百八十八章 亲王相求第六百八十七章 巧取豪夺拜求6月保底月票!第六百八十六章 忍辱负重(求月票!!)第六百八十五章 小国大患第六百八十四章 使团进京第六百八十三章 百年大敌第六百八十二章 意外战果第六百八十一章 糊涂乱仗第六百八十章 黑锅天子第六百七十九章 图穷匕见(下)第六百七十八章 图穷匕见(中)二次封推感言第六百七十七章 图穷匕见(上)第六百七十六章 黎明之前第六百七十五章 乱花迷眼第六百七十四章 师出有名第六百七十三章 阴差阳错第六百七十二章 京师暗战(下)第六百七十一章 京师暗战(上)第六百七十章 因势而合(下)第六百六十九章 因势而合(上)第六百六十八章 大索京师第六百六十七章 闹市刺杀第六百六十六章 义无反顾第六百六十五章 无可调和第六百六十四章 别来无恙第六百六十三章 身陷困局第六百六十二章 四面楚歌第六百六十一章 国运之争第六百六十章 故地重游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