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金雪梨·不可窥探，不要深入，紧追不舍
【欢迎进入电梯】
Ground Floor：__黑摩尔市罗氏丘大厦40层天台__
Access Floor：__高空通路/罗氏丘大厦38层__
Current Floor：__罗氏丘大厦21层/金雪梨与恨脸气球所在位置__-
1：__罗氏丘大厦1层/黑摩尔市地面/摔死层/欢迎__-
2：__未知/不建议进入但欢迎进入__-
3：__细滑溜腻长无数卷绕颤动舌舔舐脑沟缝隙颤抖层__-
4：__中心湾海底深处__-
5：__巢穴竖直下肢森林__
从负五层往下，就全是巢穴地名了；但金雪梨匆匆一眼扫过去，发现接下来五个巢穴地名中，没有任何一个是她在巢穴中的固定落脚点房间。
不，别说固定落脚点了，连地名她都认不出来。
这五个巢穴地名，看上去与黑摩尔市没有任何关系，她做猎人这么多年以来，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巢穴惊奇馅饼平摊滩”？什么玩意？
不能去，连一点黑摩尔市影子都没有的地名，谁知道是不是真正的巢穴？
“我在哪里你把我带到哪了我要害死你死”
此刻除了“电梯控制板”之外，她眼前只有一片幽暗昏黑；寂静吞没了一切，唯有恨脸气球和它话音里的浓浓恨意，依然从她的手臂之间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
是因为它跟自己一起进“电梯”的吧？
它没敢挣扎，是因为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吧？
真是，不管做了多久猎人，巢穴永远也不乏新的惊奇。
金雪梨决定入学时，其实早就忘了夜间大学宣传牌上，还承诺过一份“入学惊喜欢迎礼”——老实说，当入学辅导处的居民非要给她送礼时，她还觉得很麻烦，不太想要来着。
毕竟一般巢穴主动往人手上送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能不要的话……那我能换一个欢迎礼吗？”金雪梨试探着问道，“你看，我不需要改造通路，但是如果能把我的通路换成别的……”
“那可不行，”
那个加加加大码的居民倒是热情可亲，使劲摆了摆一只十字架式的手。“通路哪能说换就换呢？如果我把你的自我认知也换掉行吗？再说了，这也不是改造你的通路。”
“什么意思？”金雪梨问道，“不是要在我跳楼之后，往我坠落的过程里，加上‘一层一层’这种设置吗？”
依然要从高空跳楼，一想到这点，她的腿都发软。
既然这一点保持不变，那么到底是一口气掉下来，还是一层一层、一格一格地掉下来，有什么区别——后者只会更难受吧？
“不不，你误会了。”
加加加大码居民说：“你的通路本身不变。你跳下去之后，要不要使用惊喜礼物‘电梯’，那是你的事，你可以选。每次跳楼后，‘电梯’都会被激活，如果你不选择使用它，你就照老样子掉下去。只有你选择使用，你才会搭上‘电梯’。”
金雪梨半张着嘴，还在消化信息时，加加加大码居民又补充了一句。
“从巢穴往下跳时，你不会激活‘电梯’，只有从人世间跳楼，才会激活呢……唔，就相当于给你的通路上，额外加了一个小工具，你本身通路是没有被改造的哦。”
这是金雪梨自从入学以来，第一次激活“电梯”——当她意识到“楼梯间”只是一个假象时，她就知道，她不能进巢穴。
剩下三个人脸气球，眼睁睁看着她从半空中消失，自然会明白她去了哪儿；等奈特家猎人追进了巢穴里时，她的劣势和危险不就更大了吗？
最起码，奈特家在人世里还多少有点顾忌——唔，看看这四个破气球，这份顾忌倒也不太重就是了。
不就拿了一瓶原液吗，凭什么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凭他奈特家绕着加油站尿尿了？
“放开我送我回去我警告你我的兄弟姐妹一定会追上来因为我们彼此有感应它们会追回我杀掉你”
“你好像有点底气不足啊，”金雪梨说。
“闭上你的泔水洞”
天台上时，恨脸气球由于恨意太浓，与怒脸气球一样，都呈现出一种无法正常对话的状态；只有笑脸与哀脸才能有来有往、有前言有后语地跟金雪梨交谈。
虽然恨脸气球依然人设不倒，但是它显然已从仇恨里抽出来了一部分神智；要是加上标点符号的话，都快接近正常人了。
“你也不认识这个地方吧？”金雪梨问道。
“笑话我跟你有天壤之别我懂的事情比你多得多我当然唔咦你为什么说也”
恨脸气球沉默了一会儿。“你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好，完全正常了。
“你都不知道那要怎么出去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好黑好黑好危险我有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好恨好恨杀了你等我兄弟姐妹来了一起分享你的尸肉”
好，又变回去了。
等等，它看不见电梯控制板？
好像也说得通，“电梯”是加在金雪梨通路上的惊喜礼……
那自己现在是不是有优势？
恨脸气球突然掐断了尖声嘶叫，从扭转挣动里一下子安静了，快得像是有人按下了切换键。
“这是什么感觉，”它嚅嚅地轻声说，仿佛怕惊动了谁。“你要去哪？”
金雪梨被它问得一怔，下意识扫了一眼电梯控制板，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电梯正在下行↓】
她明明没有按键吧？为什么电梯会忽然——
等等，好像电梯就是这么用的。
如果电梯里的人迟迟不动，那么其他楼层上一旦有人要上下楼，电梯就会响应其他楼层的命令……
也就是说，负层里……有东西按了电梯？
“回去！”金雪梨顾不得气球了，一撒手松开它，使劲拍打着写着“G”的按键，叫道：“我要回Ground Floor！”
除了天台，电梯里所有楼层，没有一个看起来是能够让她活着回家的；即使还有三个人脸气球在罗氏丘大厦天台上等着她，也远远比——
“负九层到了，”
一个机械女声冷不丁地吓了她一跳。原来这间电梯里有广播？
“如果这不是您出入的楼层，请您不要窥探外界与乘客。”
……负九层是什么来着？
金雪梨一只手仍停留在G键上，那一瞬间，身为猎人的本能令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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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__巢穴里巢穴暗穴底巢后室层/金雪梨与恨脸气球所在位置__
她死死闭着眼睛，浑身紧缩，几乎快要贴上电梯控制板了。
她能听见电梯门缓缓分开的声音，就像人世间任何一部普通电梯一样。
她听见恨脸气球“嗯？”了一声。
“这里是巢穴？”恨脸气球似乎松了一口气，不知道在向谁问道。
电梯外有个东西，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句，似乎在说“是呀”。
“原来就是巢穴啊……”恨脸气球好像一边说，一边往电梯外飘出去了，声音离金雪梨越来越远。“绕这一大圈，真烦人……”
第二句话很快就消失在了电梯之外。
金雪梨感觉不到是否有东西进电梯，只一个劲拼命地按G键，按得手指都隐隐作痛——应该亮起来了吧？
她一直闭着眼，不知道这一次电梯按键是否有响应，只是在电梯门再次合拢之后，她忽然激灵一下反应过来，急忙往后退了两步。
……一般有人上电梯之后，都需要选择自己去的楼层。
不管上电梯的是什么东西，金雪梨都不想挡在它与控制板之间。
“谢谢，”一个很显然会说人话的声音，含含糊糊地说。“你可以睁开眼睛的。”
电梯广播马上就响了起来：“请不要注视可以被看见的乘客。”
“真的可以睁开眼睛。”
“请不要注视可以被看见的乘客。”
“你不要被它骗了……”
“负五层到了，”电梯广播打断了那个声音，“如果这不是您出入的楼层，请您不要窥探外界与乘客。”
那个声音沉默了下去；随即，又是电梯门开关的声响。
下、下电梯了吗？它是要去负五层的，对吧？
金雪梨深怕这是一个陷阱，依然紧紧闭着眼不敢睁开，只摸索着找到电梯控制板，循记忆找到G键；她像读盲文一样，靠指尖辨认出G的形状，又是拼命一阵按。
当那一句“Ground Floor到了”响起来时，金雪梨突然意识到，自己后背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
她只敢把眼皮微微地打开一条缝儿；在那一道被睫毛遮挡得模糊不清的缝隙里，她终于又一次看见了大厦天台。
……没错，的确就是她掉下来的地方，就连怒脸气球在地上刮出的浅沟也依然还在。
“我感觉到了，”笑脸气球正遥遥地笑道，“它原来回巢穴了！太好了！”
“原来那女人的通路是高空坠楼，”哀脸气球戚戚哀哀地说，“没能杀死她，我好伤心，奈特家……”
“快走吧先把小恨接回来谁管他妈奈特家去死”
金雪梨的手一直按在开门键上，直到远处三个气球都从半空中消失，她才匆匆几步、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天台上——整个过程，她始终没敢回头看一眼“电梯”。
……假如下次激活使用电梯时，里面已经有乘客在了怎么办？
什么入学惊喜礼，她果然猜得不错，巢穴主动送上来的，都不是好东西。
我到底刚刚经历了什么？
恨脸气球进去的，真是巢穴吗？
不……怎么想，都感觉它好像再也回不来了。
金雪梨一跤跌坐在天台地面上，沉沉地喘了一会儿气，始终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现在她“最不愿意做的事”又多了一样——进电梯。
天幕被浸饱了水的阴云坠着，越来越低，仿佛即将要压上人的头顶一样。
附近大楼里……说不定早已经有人把刚才发生的一幕幕都录下来了。
但金雪梨现在很难去关心被传上网怎么办。反正离得远，看不清她的脸就行……说不定别人会以为是在拍电视吧。
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留给她的就是发软颤抖的四肢。
金雪梨把锤子重新装好，在身上各个兜里摸了一遍，好不容易找出手机；然而看着屏幕，她却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向谁报平安。
琥珀吗？但自己正被追杀，刚被发现了位置，此刻主动联系她，说不定反而会给她带来麻烦。
该跟谁说一声……又不必担心对方受连累？
她看着联系人列表里“柴司”这个名字，刚要按下去，又想起他是不会接电话的，柴司已经好些天不知死活、音讯全无了。
如果他还在，那自己根本不至于遭这一茬罪——引发一切问题的源头，就是因为他突然失踪，不能向斯考特提供原液了。
以前打了那么多次电话也没有用，这次想来找他也没有意义。
但是奈特家追杀她这件事，说到底，都是因为凯家；凯家必须得帮忙才行吧？
想了想，她退而求其次，给天西发了个信息，简直是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没有在每一句话后面都加上五六个惊叹号。
此地不宜久留……她把消息一发出去，感觉手脚也有了点力气，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了背包。
金雪梨一转身，恰好看见天台楼梯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逐渐打开的门后，是一个陌生男人。
当他一步步走上天台时，她发现对方的眼珠颜色覆盖了整双眼睛，不剩一点白眼球。
他用那双洞似的眼睛，看着金雪梨，笑了。
“真没想到，连那几个气球都没有把你的命留下啊，金雪梨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