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神躯雏形

尽管吴常对玛丽变为血肉怪物的模样有所准备，实际看到时，对她猎奇的外表还是有些惊讶。

他尚且如此，奥莉尔和杀意波动更加不堪，他们脸上都浮现出恐惧之色，转过身去不敢再看玛丽。

倒不是两人太注重外貌，见不得丑东西，而是玛丽的外观不只猎奇，更带有一定程度的精神污染。

她身上每一个人面疮，背后都蕴含着极为强烈的负面情绪，像杀意波动这种意志不够坚定的玩家，只是看了一眼便受到严重影响。

哪怕闭上眼睛，那些含有强烈情绪的人脸仍浮现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试图用情绪来感染他，让他也和他们一起疯狂。

若不是杀意波动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负面情绪，只是看玛丽一眼，就足以对他造成不小的精神伤害。

玛丽知道自己的状态，对于奥莉尔和杀意波动的失礼并未在意，相比于两人，她反而对吴常的反应更好奇。

因为吴常看向她的眼神只有惊讶，没有受到人面疮的影响，生出其他负面情绪。

仿佛那将她折磨到濒临崩溃的精神冲击，无法撼动面前男人分毫。

她忍不住问道：

“你不怕我？”

吴常微微摇头，甚至还靠近了玛丽几步。

“为什么要怕，以人类的审美，你现在的模样有些超前，但是站在超凡者角度，你的身体简直太棒了！”

这句话一出，反而让玛丽感到害怕，忍不住后退半步。

吴常摊手表明没有恶意，说道：

“不要紧张，我是在真诚的赞美。”

他对于玛丽的欣赏，不是他受到何伟影响，觉醒了某种怪异的性癖，而是他真的从玛丽身上看到了美，强度的美。

生物识网失控的改造者，虽然被称为血肉怪物，但玛丽此刻的状态，已经脱离了血肉之躯，用纯粹的根源和规则，重新构筑了她的躯体。

她的肉体在不断变化，便是因为某种意义上，她的存在已经成为了一种概念，而不是实体。

正因如此，她作为领域级超凡者，却拥有远超同境超凡者的领域，能将整个加莱州笼罩在内。

上一次他见到这种形态的肉体，还是向他展露神明真身的莱曼。

下位者不可直视的神躯，和权能一样，都是高位神的标志。

如果玛丽拥有神性，她在构成身体的部分中加入神力，再加入她构建的神国，那她将直接变成高位神明。

虽然没有神性和神国，但艾琳有啊！

他看着玛丽，不是在看着一个面目骇人，仿若恐惧聚合体的怪物，而是一条凝聚神躯，通往高位神的捷径。

尤金无意间造成的实验失误，创造出了一件了不得的东西。

一旦能将玛丽的转变研究清楚，能够稳定复刻，那无论是艾琳还是他，都相当于已经在高位神领域占据一个位置，只待时机成熟就能直接升格。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片火热，忍不住又向玛丽靠近几步。

如此特别的实验体，必须仔细保护起来，绝对不容出现任何闪失。

看到吴常眼中的欲望，玛丽忍不住又向后退了几步，作为失控梦境的核心，她见证了太多失控者内心的阴暗和疯狂，本以为已经看穿了人类的底线。

可吴常的出现，让她再一次见识到人类的可能，并为此深深恐惧。

千万不能让眼前的人进来，否则她坚持不到伟大梦境修复，精神就会坏掉的。

玛丽见吴常随着她后退不断逼近，忍不住说道：

“停下，我让他带你过来，是有正事和你商量的。”

听到玛丽的呵斥，吴常才发觉自己有点心急，他冷静下来，换上一副和善的表情，安抚道：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不是太离谱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玛丽眼中露出困惑之色，认为吴常似乎没明白两人之间的位置。

她是失控梦境的核心，能在一定程度上操控血肉怪物，是雅克市乃至加莱州的化身，应该是她占据高位，帮助尤金和吴常结束一切。

吴常虽然强大，但他只是一个人，为什么他的姿态高高在上，仿佛他才是提供帮助的那一个。

她想不通，她的身体状况也不容她多想。

自从前两天大批外来者进入雅克市，她的负担便越来越大。

这些外来者有的被血肉怪物吞噬，令血肉怪物们更加失控，有些无法适应雅克市的规则，也化身为血肉怪物，加入到失控梦境。

她能保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随时有可能失去理智，必须趁着现在状态稳定，把事情交代清楚。

“听着，我现在的状态支撑不了多久，希望你可以认真起来。”

“外来者，在你帮助奥莉尔之前，我就注意到了你，你救出了尼尔斯，还得到了尤金教授的认可，不仅如此，你还能将奥莉尔从危机中挽救回来，这足以显示，你和其他人的不同。”

“如果你的目的是回收摇篮曲技术，将尤金教授带到安全的地方，以你表现出的能力绰绰有余。”

“可如果你们想修复伟大梦境，让雅克市乃至加莱州恢复正常，你们现在做得还不足够。”

吴常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伟大梦境出了问题，因为玛丽的状态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按照主线任务规定的六十天来看，玛丽的精神应当至少能坚持50天，最少也要有30天才对。

可他们仅进入副本位面几天时间，此刻玛丽的意志已经摇摇欲坠，随时有崩溃的可能。

如果他不介入的话，以玛丽现在的状态，绝对撑不过一周。

他说道：

“玛丽小姐，你只是知道我的存在，却不知道我和尤金教授的谈话。”

“我是奉我主启示，来到这片土地，结束这场灾难。”

玛丽诧异地看向吴常，没想到眼前的外来者竟然是一名狂信徒，不过对她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不管对方站在什么立场，能够帮助到尤金等人就是好事。

她刚想说什么，身上却突然多出四五个人面疮，这代表有新成员加入失控梦境，而且一次就是四五个。

每一个意识加入失控梦境，都会对她的意识造成伤害，连续多次精神冲击，让她忍不住发出低沉的哀鸣。

吴常见玛丽的意识摇摇欲坠，有失控的倾向，连忙动用北辰渡劫经，召唤出禳灾令旗。

禳灾令旗不仅能「涤魂」，还能「养魂」，它的效果不足以帮玛丽恢复正常，但帮她暂时抵挡精神冲击，一定程度上帮她巩固灵魂，还是可以做到的。

养魂效果下，玛丽的精神得到滋养，险些浑浊的瞳孔恢复了清明。

她看向吴常，惊讶道：

“外来者，你拥有的力量，比我想象中更加神奇，如果你早些出现，或许一切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对于玛丽的感叹，吴常认为恰恰相反，如果不是走到这一步，让副本位面濒临失控，他也不会进入这一副本，来到雅克市。

玛丽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外来者，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是伟大梦境出了问题。”

“从结果来看，伟大梦境比我们想象中更加成功，它凝聚出的梦境，真的能将所有融入其中的意识融为一个整体，形成一个巨大的思想聚合体。”

“它不仅能分担每个连接梦境者的压力，还能激发他们的力量，让他们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

“如果它没有出现意外，凭借伟大梦境的力量，我们足以抵抗联邦。”

短暂的惋惜后，玛丽感觉自身精神再度不稳定起来，连忙加快了语速。

“伟大梦境原本的设计没有问题，它强调意识间的统一和融合，彼此成为一体，可随着它的失控，这一特质衍化出了新的危机。”

“由于奥莉尔的帮助，我没有彻底失去理智，和其他改造者一样，变成被负面情绪和破坏欲操控的怪物。”

“这让我，也就是伟大梦境的核心，反而成了梦境中不和谐的那个因素。”

“伟大梦境太过完整，一旦成型，就能摆脱核心独自运转。其他负面意识发现无法同化我之后，他们对统一和协调的渴望，正在催生出一个新核心。”

“一个和他们一样疯狂，充满破坏欲，纯粹的怪物核心。”

听到这里，吴常明白了玛丽的意思。

也就是说，融入伟大梦境的意识，察觉到玛丽不仅是异类，还在阻碍他们的发展，于是想要推翻玛丽这个名义上的伟大梦境首领，另立新王。

这个新王并非某个具体的意识，而是比他们还极端，比他们还疯狂的虚拟意识体。

难怪玛丽比他想象中虚弱这么多，原来是她正在逐渐失去对伟大梦境的掌控，她的力量正在被新王吞噬。

玛丽看出吴常理解了现状，便继续说道：

“那个纯粹的梦境怪物，正在日益壮大，我在尽可能压制它的生长，为你们争取时间。”

“但我无法支撑太久，它受到伟大梦境中所有意识的支持，而我受到伟大梦境的排斥，我最多只能拖延一周，不，十天时间。”

“有你这面神奇的旗子在，我可以拖延十天时间，请尤金教授务必在十天内想出修复伟大梦境的方法。”

“如果尤金教授来不及修复伟大梦境，请他们带着东西离开加莱州，然后让联邦将加莱州彻底摧毁，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你应该已经发现了，伟大梦境的力量已经超出了生物识网框架，它不只能影响改造者，还能影响普通人，如果放那个扭曲的意识体出去，将是全人类的灾难。”

吴常能够感觉到，玛丽说的并不夸张，甚至还有所保留。

那个失控梦境自发凝聚出的梦境怪物，不仅拥有玛丽同样的类神躯体质，还获得了所有改造体的支持，综合实力远超普通下位神。

彻夜无眠是理界副本，副本内超凡普及度很高，位面中的改造者极多，每一个改造者，都是梦境怪物的养分。

艾琳的神国在副本位面受限，来不及展开，真打起来最多不会输，想要赢乃至除掉对方，并不现实。

如果彻夜无眠副本失控，梦境怪物吞噬整个位面，很可能靠着神躯，直接成为中位神。

要是它侵蚀入理界，再去荒野吞噬些其他位面，短时间内成长到接近上位神也并非不可能。

到时便不是副本位面全人类的灾难，怕是整个理界的灾难了。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他就知道，深渊游戏不会给他安排轻松的副本。

本以为彻夜无眠是个连神明都没有的休闲副本，没想到在背地里整了个大的。

玛丽动用能力，从体内分出一根生物识网的白色触须，将它化为一个手环，递到吴常手中。

“事不宜迟，你现在便回去吧，你只需要将我的话转达给尤金和尼尔斯，不要告诉他们我的状态，我不想以这种模样和他们相见。”

“这只手环是进入这里的权限，如果他们有事需要和我联系，还要麻烦你代为传话。”

吴常接过手环，但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抬头与玛丽直视，说道：

“我还没说会配合你的方法去做。”

玛丽被说的一愣，她不明白吴常为什么会拒绝。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你的目的是结束这场灾难吗。”

吴常说道：

“对，但我要用我的方式，来结束这场灾难。”

“玛丽小姐，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玛丽摇了摇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她失控之后，已经没有精力去记住那些。

吴常露出一个充满安全感，会令人安心的微笑，说道：

“我叫和平，代表我的到来，会让一切恢复和平。”

“我相信你说的，梦境怪物一旦失控，就会成为全人类的灾难，但只要在这里把它干掉，让它没机会离开雅克市，那灾难便不会发生。”

玛丽说道：

“可是……”

吴常打断道：

“没有可是，对付梦境怪物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来考虑，你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玛丽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不明白为什么是眼前的外来者来给她分配工作。

可在吴常强大的意志面前，她下意识认可对方的话，问道：

“我需要做什么。”

吴常说道：

“你现在需要做的，便是摆脱眼下随时可能崩溃的状态，不要让失控梦境中其他意识的负面情绪对你产生影响。”

“既然他们认为你是异类，对你产生排斥，那你干脆保持独立，和他们所有人切割，成为一名独立的叛乱者。”

玛丽露出奔波儿灞同款表情。

“啊？”

她是不想摆脱精神崩溃，和失控梦境带给她的负面意识切割吗？

她是不能！

可以的话，她在伟大梦境刚开始就做了，如果她真有这种能力，别说是保持独立，她甚至能直接关闭失控梦境，不让那么多改造者被失控梦境吞噬。

吴常知道玛丽的想法，说道：

“我知道单凭你的能力无法做到，不用担心，我会帮你。”

“你只需要相信我，我能帮你找回自我。”

从理智来说，玛丽没道理相信眼前的普通人，可以帮她和失控梦境切割，不再受到失控梦境影响。

可她的直觉却告诉她，她可以相信对方，这个名叫和平的外来者，或许真的有办法。

她看向插在不远处的禳灾令旗，迟疑片刻，打算相信他一次。

“好，我相信你，我该怎么做？”

吴常像治疗奥莉尔时那般，说道：

“我会试着用精神与你接触，放开你的心灵，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我手中有神明赐予的能力，它能帮助你找回自我，你需要做的，便是待会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停下脚步，相信我会在前方等着你，带你离开。”

玛丽点了点头，她放开抵抗，注意力集中在吴常身上。

在玛丽配合下，他顺利进入玛丽的精神世界。

玛丽和奥莉尔的情况不同，奥莉尔并未进入失控梦境，她崩溃的原因，是承受了超过她上限的精神冲击，所以只需要“死上一次”，让精神攻击爆发出来，就能恢复正常。

但玛丽不同，她受到的精神冲击不是一波，而是来自失控梦境，源源不断的精神冲击。

如果不让她和失控梦境切割，就算护生的净化效果能暂时恢复她50%精神，很快也会继续崩溃。

对付玛丽的状况，必须治本。

她之所以被失控梦境困住，哪怕被梦境的排斥，被梦境怪物夺取力量，依旧会像梦境核心一样，在新意识加入时，灵魂受到冲击。

其原因便在于，在失控梦境爆发的瞬间，她已经陷入了失控，成为了失控梦境的一部分。

她只是保留了部分神志，并未真正清醒。

要让她拥有完整的自我，与失控梦境切割，却还保持着现在的力量，那就要让她彻底清醒，不被失控梦境影响。

所以吴常在玛丽心灵世界内选中的节点，正是奥莉尔和她刚见面，失控梦境马上开始的时间。

这一段经过吴常已经看过，所以他直接用凝虚为实出现在心灵世界，来到玛丽面前。

他见到玛丽之前，没想到玛丽会有神躯，也没想到玛丽的状态这么严重。

本以为禳灾令旗足帮玛丽坚持到副本结束，现在看来，远不足够。

还好他家底厚，有其他手段。

他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一条项链，戴在失控梦境未爆发前玛丽的脖子上，项链质地很轻，仿佛没有重量，项链的吊坠上，挂着象征莱曼的徽章。

进入玛丽心灵世界之前，他说他手中有神明赐予的能力，能帮助玛丽找回自我。

但他没说是哪个神明赐予的能力。

他取出的这条项链，正是从灵谕手中获得的「梦境道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