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我给你交个底吧，百代周绍宁一直在联系我。”
国际会展中心会议室内，惠通董事长徐建耀第二次见到李泽华，一见面，他就迫不及待直接开口。
李泽华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是好事啊，那就恭喜徐总脱离苦海，提前过上退休生活。”
惠通迟早要卖掉的，这是由市场竞争关系决定的，三通一达，顺丰才是市场主要玩家，没人愿意多出来一位分蛋糕的。
百代是淘淘亲儿子，京东物流不用提，这两家都是网购平台扶持起来的嫡系。
惠通呢？
一没资金，二没后台，关键还是运达的死敌，从成立那天开始，被针对打击到现在。
好不容易熬过枫林路大战，被蜂鸟当做换取商业区筹码接纳，过了半个月好日子。
奈何业绩越涨，徐建耀心里越没底，因为元通和运达都成了蜂鸟股东，尤其是运达和惠通的恩怨，嗨，不提也罢。
最近下面的加盟商也好，运转中心的大区域承包商也罢，都陆续有消息传来。
有人在接触，还开出令人心动的价格，试图招揽收购。
徐建耀急了，他没钱啊，就算有钱也不敢在情况没明朗之前，继续投入。
除非，李泽华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他今天来，就是要个明确答复，如果行，他就继续投钱，把惠通做好，争取打响四通一达的名号。
如果不行，他就想办法赶紧撤，趁着惠通还值点钱，卖掉。
想到这，他很光棍的直截了当问，“李总，你的商业手段，我是领教过了，现在奔驰车坐着，总不能赶尽杀绝吧！
至于退休，我感觉我这把老骨头，也许还能在做几年，起码也要见证蜂鸟称霸快递行业不是。”
明里暗里着重提那台奔驰s600，总不能他出了一半的钱，最后什么都没捞到吧？
李泽华是一个字没往心里去，“徐总不妨说明白点，我又没对惠通怎么样。
这半个月不说别的，光揽收件给惠通拿下几十万单，不是假的吧？”
徐建耀拿他这种滚刀肉性格毫无办法，换平时只能打着哈哈再找机会谈，可今天一看，他背后站着什么人？
再拖下去，自己连反抗能力都没有，就道，“李总别耍我啦，给条活路吧，当初是我做的不对。
但打了打了，错也认了，该赔偿到位的也没少出，您高抬贵手，给口饭吃吧。”
说这话时，是情真意切，只差配合流出伤心的泪水。
他是真后悔啊，和蜂鸟合作那会，他但凡再拉下脸出点血，彻底上了蜂鸟的船，都不至于混到现在这样。
奈何就半个月的时间，对方顺利完成跨越，不仅引进风投资金，还把魔都地方拉进来，要看要一飞冲天。
而阿狸呢？
光听雷声不见下雨，他昨天就在钱塘，想趁着菜鸟网络组建的事情，当面和马总聊。
可后者哪有时间见他，只安排百代周绍宁，和淘淘负责快递物流的一位副总接待他。
他徐建耀再差，也是桐庐帮的一员，惠通排名全国第六，竟然连马总的面都见不上？
百代周绍宁更是话里话外疯狂挤兑，压根没有给他留活路的意思，就是吃定他融不进蜂鸟圈子。
二选一，只能跟着菜鸟混。
这也行，哪怕条件差点，捏着鼻子也就认账，奈何今天留在那儿的副总打电话过来，把情况一说。
他明白了，阿狸这是自身难保，连最基本的业务方向都搞错。
就蜂鸟这动辄几千上万人一个大城市，菜鸟还在玩加盟商这套，那和惠通有什么区别？
有这个精力，资金，他不如自己扩大加盟商规模，还能赚更多钱呢。
李泽华实在没心情和他闲扯下去，打个电话派人把聂腾运请来。
后者一进门，正笑着打招呼准备恭贺一番，突然看到徐建耀在这，怔住。
想走吧，又怕落东道主面子，索性一言不发，进来坐在另一边装透明。
李泽华打着圆场，“聂总，今天徐总过来呢，也是想化干戈为玉帛。
加上徐总打算急流勇退，以后不在一个锅里吃饭，再大的事，就当粉笔字，一笔勾销算了。”
聂腾运好奇道，“真的？”
肯开口就是好的开始。
徐建耀苦笑一声，“当着你们二位，还能撒谎不成？
我算是看明白了，贸然跨行业发展，小打小闹还行，做大了背后没人撑，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可不是嘛，自从控股惠通以来，几乎所有的业务都发展不顺，不是招募车辆加盟被抢，就是加盟商被劫。
正所谓一步慢，步步慢！
业务量起不来，人少谈单被欺负，根本抢不过三通一达，只能吃点边边角角，勉强存活，想发财就不可能。
这行业现在他看明白了，就是赢家通吃，越是规模大人数多，成本和服务就越有优势，竞争力就越强。
他真金白银不少投进来，可差距却越来越大，不投呢就马上暴毙，再继续投，就是个无底洞啊！
好不容易搭上淘淘的电商网购顺风车，又因为规模，服务，价格各方面跟不上，不仅签不下多少淘淘商家，反而被拉开更大差距。
想到这，徐建耀发自肺腑道，“聂总，往日恩怨，我老徐自问不是始作俑者，这么多年被运达重点针对，到今天也该做个了结。
我呢，也不藏着掖着，爽快点，我想把惠通整体打包，谁出得起钱，谁拿走。”
聂腾运终于来了兴趣，“你打算要多少？”
“一口价，两个亿！”
徐建耀可不是信口开河，解释道，“最早是海航在接触，开到1.7个亿，那时我承认自己还想有番作为，咬着没松口。
现在是百代想入手，价格么，也差不多，但是周绍宁这个人你们知道，吃人不吐骨头啊！
他但凡出钱痛快点，我绝无二话，直接收拾东西走人，谁犹豫半点谁是王八蛋！”
“百代背后不是有淘淘和鸿海吗？区区一两个亿，随便凑凑不就有了？”
李泽华打断道，“何况他们一直想渗透掌控物流行业，惠通再不济也有一张遍及全国的运输网络，这也不亏啊！”
徐建耀叹口气，“谁说不是呢，再差我也是第六大。”
“很快就不是了。”
聂腾运冷笑道，“我敢作敢当，运达派出去的人，一直在接触惠通旗下加盟商，你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谈判最怕什么？
怕底细全曝光，命脉被人捏着，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徐建耀也不装了，“所以我才来找李总，趁着现在还有点筹码，我认输。
不就是仲通神通百代，一起在挖加盟商嘛，我不干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本来还以为靠上蜂鸟，接一波泼天富贵，到头来才发现，就算蜂鸟肯放他一马。
其它竞争公司也不肯啊，他们这是打算趁惠通露出破绽，一点点把自己排挤没活路。
连一门心思说要收购的百代，都偷偷在私底下接触加盟店。
幸亏全国十几个运转中心，集散中心和最关键的物流车辆，都在他手里握着股份，想脱离惠通的控制也没那么容易。
再加上自购车辆，货运站，及直营员工撑着，一时半会惠通还垮不掉，起码撑过今年没问题。
对他的摆烂，聂腾运没辙，“两个亿不现实，拿出点诚意来吧。”
运达在三通一达里也是垫底的，对惠通手里握着的资源垂涎三尺，可这个数字，运达拿不出来。
说话的同时，他忍不住看李泽华的反应，心想如果他肯支持自己，未必不能行。
李泽华苦笑一声，“聂总，两个亿啊，整个蜂鸟都拿不出来，更别说还有其他股东在，光元通那里就通不过。”
又劝道，“其实这个价格也不贵，惠通那上百台车，加上货运站集散中心等固定资产，就价值一个亿。
还有那么多长期合作合同在，聂总你想想办法，拿下不吃亏。”
目前对蜂鸟来说，运达是后来居上，反而是配合最好的一家。
聂腾运对控股权看的很重，蜂鸟索性答应入股后，签署一致行动人协议，将股份的投票权交给聂腾运。
对其他家也是如此，只要不损害蜂鸟利益，李泽华才懒得介入快递公司内部运营。
做好做坏都没意义，浪费时间还吃力不讨好，何必纠结股权投票权不放呢。
徐建耀趁热打铁道，“聂总，运达的处境你也明白，实不相瞒，这么多年下来，我知道你心里有刺，但谁让我们技不如人呢？
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你又背靠蜂鸟，淘淘现在又分身乏术，一门心思搞资本运作，玩加盟商那套迟早干不过你们。
对我来说，快递行业前途渺茫，对你来说可是前程似锦，2个亿而已，你找人凑一凑不就有了。”
“你以为我是印钱的？”
聂腾运没好气道，“别说两个亿，就算两千万我现在都拿不出来。”
为了直营弯道超车，聂腾运这次也是拼了，在公司忙的连轴转，开会研究如何快速，收回运转中心控制权。
说到底，就一个字，钱！
又和身后投资人频繁见面，有蜂鸟的业绩保障，加上顺丰直营的好处在前，原本不愿意出钱的股东，投资人也在转变态度。
奈何金融危机大环境下，他们各自经营的产业也受冲击，拿不出太多钱来。
好说歹说答应这个凑三百，那个凑五百，加上他自己一块，凑出来四千多万增资入股。
就这，算上公司账户原有资金，仅能收买几个大加盟商手里股份，剩下分散在全国各地的仓储物流中心，没有一两个亿，想都别想。
参考京东就知道，全直营自建物流体系要花多少，张垒一张口就是25个亿，这还是建立在2009年基础上。
实际京东根本不可能在一年内，完成仓储中心建设，更别提完成全国地级市以上全覆盖。
“这样啊？”
李泽华思索片刻，“聂总你给我透个底，惠通，你要不要。”
聂腾运很干脆，“要。”
“那行，没钱我们有没钱的玩法。”
李泽华不再犹豫，掏出电话给刘强栋，余卫龙分别打过去。
东哥来的很快，余卫龙也表示尽快赶来。
参加发布会他不肯，这个还是敢来的。
“……情况就是这样，现在十一点二十，距离午宴还有一个小时十分钟，就这个时间，一定要谈出个结果。”
李泽华简单给东哥介绍一遍，“与其给百代拿下，不如我们动手凑，风投那边我试着打过招呼，他们兴趣不大。”
对惠通，风投确实没什么兴趣，主要是蜂鸟这些股东和惠通不对付。
尤其是李泽华本人，别看嘴上不介意，实际上小本本记着，随时准备秋后算账呢。
刘强栋仔细询问了一些细节，“我可以出钱，收购一些关键地区的仓储物流中心，以及部分车辆，但加盟店资产，我没兴趣。”
直营，是京东物流的底线，那些车辆承包合同，加盟商资产对京东的负担，他才不要。
可恰恰这部分，就是惠通的核心资产，聂腾运也想要啊。
徐建耀更是着急，“这是打包，不是拆分，你们这样做，我剩下的卖给谁去？”
“卖给淘淘呗，它们的菜鸟网络，不是招募加盟网点吗，你这手上的资源对淘淘来说，也是一口肥肉。”
李泽华一直坚信，哪怕是一张卫生纸，也有它的用处。
加盟网点对蜂鸟系毫无作用，但是给淘淘，大有可为啊。
因为这帮加盟商，已经在当地建立了渠道人脉，对行业有深刻认知，正是淘淘需要的资源。
刘强栋反驳道，“李总，你是不是弄错了？你是蜂鸟的董事长，不是菜鸟网络的总经理啊！”
“怕什么？”
李泽华往后一躺，舒服的伸个懒腰，“菜鸟网络发展的太慢，我这不是给它加把劲吗？
你们想想，目前快递公司菜鸟多少加盟网点，而菜鸟网络做起来，会有多少覆盖率？”
连打算退出的徐建耀都被弄糊涂，“李总，你耍我呢？蜂鸟不想要直说好了，我又不是卖不出去。”
真能顺利卖出去，他就不来了！
李泽华早看穿他的底细，笑道，“海航，你是注定卖不出去的，他们那套我明白，可蜂鸟和菜鸟两大平台注定垄断快递行业。
惠通未来的溢价全部没有，哪怕花一个亿买下来，对海航来说也是巨亏，因为你们失去了金融属性。”
青云置业以未来收益打包抵押的套路，就是从这学的，惠通连未来都没有，海航肯买才怪。
“至于百代那边，徐总你是一句实话没有啊！”
李泽华点了点聂腾运，“就燕京，粤东几个大的仓储物流中心，惠通都没有占绝对控股权，我相信全国其他地方也差不多。
百代不可能接受一个，核心业务没有自主权的公司，肯定设置有苛刻条件，徐总若是想好好谈，就先听听我们的办法。”
徐建耀被揭露老底，闭口不谈。
李泽华这才开口道，“我为什么不害怕菜鸟网络？
那是因为目前快递行业，还停留在送货上门阶段，消费者享受这种服务，就不会轻易做出妥协，。
以淘淘一贯作风，收了钱不办事是肯定的。
上吃淘淘商家，中吃快递公司，下吃加盟网点，层层收割之下，它们还有利润可言吗？”
刘强栋若有所思，“菜鸟这是打算坐地收钱，让消费者自己寄存取件啊。
不过前期他们还是要提供服务的，不然在有蜂鸟的地方，它们将毫无竞争优势。”
李泽华点点头，“对咯，这就是问题所在，消费者初期不会接受，何况有蜂鸟做对此，他们会更加抗拒。
马老师玩资本驯服那套，也得问我答应不答应。
而菜鸟一开始做不成躺赚，就很难做成功。
淘淘收加盟费，收技术服务，后台端管理支持等等费用，就会拉升加盟网点运营成本，送货上门及取件，就势必要请人做服务。
我想请问一下，拼人数优势，蜂鸟怕过谁呢？”
聂腾运明白了，“如果淘淘初期不收费，就得自己砸钱，可遍及全国的加盟网络，起码得几万个吧？
可这些没用啊，加盟网点形不成规模的，因为它们的利润留不住人。
只要蜂鸟杀到，高工资一亮，这些加盟网点的员工还不纷纷跑路！
可这样算下来，好像有哪里不对，它玩加盟网点，是为了扩大淘淘销售量，降低物流成本。
蜂鸟没倒下之前，收费就是死路一条。
按淘淘一贯作风，这么大的支出，肯定要从哪里找补回来，那岂不是说，快递公司和淘淘商家，要承担大部分成本？”
“商家我们暂时影响不到，但快递公司，一定要团结起来，绝对不能让淘淘肆意妄为。”
李泽华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做蜂鸟，就是要对这种彻头彻尾的压榨行为说不！
你，我，刘总，马上来的余总，以及徐总，就是快递行业的半壁江山！
顺丰王总不用提，他们直营有底气说不。
剩下中神通两家，我们拉上魔都地方一起施压，务必把行业内这股歪风邪气打下去！
成了，往后大家一块喝酒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