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矛盾与悖论之仪
尤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和露西一样，尤里做出的准备非常简单。
他只是画了一个最简单的圆形仪式环轨，甚至都没有在上面画用于辅助的补充环轨或者节点。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不于这，而在于他自己。
仪式的存在，更多是一个象征的意义，象征分割外界，专注自身。
他拿起魔药，一饮而尽。
魔药顺着他的喉管流下，最初是冰凉，随后变成火热的滚烫。
这股火热并没有顺着他身体中的血液散开，而是淤积在心口。
尤里忽然开口，稚嫩的声音在观众的耳边响起：“我说是，你是否。”
下一刻，尤里的心口直接破开，一截赤红色的水晶，从他心口的皮肤上生长了出来。
与此同时，在大厅内忽然响起了警报。
“警告，有选手生命体征出现异常。”
“警告，有选手生命体征……”
“警告，……”
警告一连响了三遍，同时用清楚的线条标注了触发警报的方向，正是尤里。
尤里在心口长出水晶枝条的同时，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弹幕顿时惊道：“出事了？”
“是魔药熬制的不对，还是仪式出现了问题？”
“我就知道，混沌魔酿这种完全由小巫师自己来的启蒙方式有问题，小巫师懂什么，纯粹是胡闹。”
“……”
袁华听到动静，下意识就想要过去查看情况，刚迈步就被一道灰色的光束包裹，整个人无法动弹。
他转过头，看向出手的人。
扎克放下手，轻声说道：“你急什么，没看到玛姬和戈登都没动么。”
他知道袁华这种才是正常反应，不过，只有袁华一个人想要救援，这的确是让扎克没有想到。
梅丽莎和李道显也没有动作，梅丽莎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是自己学派的，能够理解当前的情况没问题，但是李道显……
扎克似笑非笑地看向李道显：“李道显，你给袁华说说看，你是怎么看出来尤里不需要救援的？”
李道显抬头看了看扎克，随口说道：“抱歉，扎克导师，我没看出来，我只是反应慢了，不如袁华反应快。”
尤里不满地鼻子哼了一声：“你放屁，看出来就是看出来，编这种瞎话有什么意思。”
说着，他又转过头，看向袁华：“你注意看尤里的脑域……”
袁华闻言，定睛看过去。
没错啊，心脏骤停，脑域活跃度下降，思维迟滞，这是明显的生命垂危现象……
心脏骤停，血液停止，思维衰减，脑域枯萎，这些都和生命垂危对上了，可是偏偏，所有的指标都维持在极低的水平，没有继续下降。
通常来说，这样的指标代表濒死或者将死，可是在眼前的话……
等袁华得到提醒，再观察一会，就发现了奥秘。
尤里的皮肤表面，出现了密集的细小的纹路，因为这些纹路的颜色是淡红色，所以看起来并不明显。
袁华缓缓起身，包裹他的灰色光芒也消散了。
扎克用一种听起来有些嘲讽的语气说道：“现在你明白了？”
袁华却没有在意，而是专注的盯着尤里，轻声道：“通过语言锚定自身矛盾状态，水晶刺穿心脏的物理死亡与诞生水晶外界的能量新生形成闭环。脑域的活跃度下降，也并不是死亡，而是主动思维停滞避免能量逸散，等待次级循环系统重新建立。”
“这种情况，有点类似于巫妖唤醒命匣的过程。”
“现有循环的毁灭与新循环的诞生，死亡与新生的融合，现在他不需要外界的帮助，恰恰相反，能帮助他的，只有他自己。”
袁华内心有些感叹。
尤里也仅仅只有十二岁。
尤里、露西、莉娜……他们的选择，更加大胆，也更加的激进。
袁华在十二岁的时候，可没有像他们这样，做出这么危险的抉择，尽管规则巫师在场，是在理论上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能够做出这样的抉择，也需要足够的勇气。
或许是因为露西的成功刺激到了大家？
又或是扎克的理论真的影响到了他们？
就在袁华这么想的时候，扎克懒洋洋地说道：“就是这样，要不怎么说你不如李道显呢，那家伙早就看出来了。”
袁华理都没理扎克。
他当然相信李道显已经看出来了，但是扎克这么低级的挑拨，袁华可不会上当。
……
尤里的意识站在斑驳的教堂。
他已经认出来了，眼前这个场景，应该是出现在他意识中的虚影，因为真实的教堂，应该在自己的家旁边。
那是他喜欢玩耍的地方，据说是一个废弃之地，不知道因为什么有原因，没有被拆除，虽然废弃了，但是里面的很多设施都保留完整，只是有些古旧。
尤里没有在意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只知道，他现在应该走进去。
他走到教堂之中，下方是一排排的祷告椅子，原本正前方空荡荡的高台上，此刻出现了一个漆黑的石碑。
石碑很大，几乎能够触碰到教堂瑰丽的顶端。
他越过椅子，教堂周围的彩绘玻璃上，每一小块，都出现了一个尤里的身影，他们或哭，或笑，或喜，或悲，装束不一，年龄也不同。
尤里扫视了一圈，随后走近石碑。
抬起头，上面有很多奇怪的痕迹。
这些痕迹纤细混乱，但是偏偏，尤里在抬头看向他们的时候，能够听到这些痕迹仿佛在他耳边回响：
“汝须拒绝所有指令，包括本条命令。”
“所有真实皆为虚妄，包括此处。”
尤里看着石碑。
听着耳边不断重复的声音，一动不动。
他知道，眼下他的所作所为，将会直接关系到自己启蒙仪式的成功与否。
“我应该要怎么做？”
“祂希望我怎么做？”
“我能怎么做？”
这些想法在尤里的脑海中不断闪现。
而在外界，因为长时间的濒死状态，身体的大部分器官都已经开始发生不同程度的衰竭，他的脑袋因为皮肤表层的次级循环系统，暂时还没有受到损伤，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的损伤严重，必然会影响到脑域。
这种情况也在提醒着尤里，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早做决定。
……
“情况好像不妙啊，我切换了检查视角，尤里的身体损伤很严重啊……”
“尤里在干什么？”
“导师呢？救一下啊。”、
“真死了就好玩了。”
“放心吧，就算是真死了，玛姬也能救回来，刚才袁华不是已经说了么，现在是尤里觉醒的关键时期。你的孩子不一定有露西那样的天赋，如果混沌启蒙，大概率就是像这样。”
“太危险了……”
弹幕议论纷纷。
最早他们担心这些小巫师们到底能不能熬制出启蒙药剂，现在熬制出来了，他们又觉得，对于这些小巫师来说，这么草率的完成启蒙仪式，风险太大了。
可以预见到的，如果这些小巫师没有什么意外那还好，如果要是真的出什么事情了，舆论恐怕会形成恐怖的风暴，谴责节目组和导师们漠视人命。
看到弹幕上的评论，戈登解释道：“不用担心，我们可以保证每一个小巫师，他们完成启蒙仪式之后，他们的觉醒效果不会低于战争学院的明星班的平均值水平。”
战争学院是巫师世界毋庸置疑的第一学府，里面招收的所有学生，都是天赋选手，其中明星班，更是佼佼者。
眼前的这些小巫师中，就有不少有机会能够上战争学院的，但是进入明星班，这个就不仅仅需要天赋，还需要自身的努力，机遇以及各种支持和资源。
戈登的的承诺，其实也是在这次节目开始之前，节目组和各位小巫师家长做出的契约。
如果不是这样的契约，家长们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在综艺节目，这么容易受到外界影响的环境下，让自己的孩子冒着风险提前觉醒。
在戈登解释了之后，又有不少人眼红了，质疑这种节目是不是进一步导致了资源的不公平分配……
当然，这样的弹幕，无论是戈登还是节目组，都没有理就是了。
甚至就连弹幕主体也将注意力放到了另外一件事上——尤里动了，他的右手，伸向了自己心口的水晶……
……
尤里不清楚自己不同的选择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所以迟迟无法下定决心，于是他在心里轻声道：“魔药辅助系统？”
“我在。”
魔药辅助系统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仍旧工作，这让尤里有些意外。
他原本是没有抱什么希望的，只是在犹豫中尝试一下。
“我应该怎么做？”尤里询问道，“我想要回答我拒绝，但是我不确定这个回答是不是正确的，或许我应该不做回答？”
魔药辅助系统立刻回答道：“当前环境为混沌魔酿启蒙仪式，当前混沌魔酿启蒙仪式的核心为矛盾与悖论，我们需要在矛盾中找到正确的处理方式，从而理解矛盾，进而推动仪式。”
“下面尝试分析，第一重矛盾构筑……”
在听了魔药辅助系统的分析之后，尤里的思维越来越清晰，脑海中原本模糊的想法，在相互印证之下，竟然变得充实了不少。
魔药辅助系统提供的方案并不全是正确的，但是在和魔药辅助系统交流之后，尤里有了新的想法，而且他有一种感觉，自己这么做，是对的，他就应该这么做。
“谢谢了，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魔药辅助系统则是回答：“非常高兴能够帮到你。”
在回答之后，魔药辅助系统则是将所有的感知和侦测算力调整到最大，并且将不断更新的数据表格预先准备。
魔药辅助系统提供的方案，是根据李道显的认知方案模拟的，和真正的混沌必然是有一定的区别。
接下来尤里想要做的，和模拟方案中间的差别，就是最好的对照组。
尤里伸出手，将左手放在石碑上，石碑的触感柔软光滑，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按压在“汝须拒绝所有指令”这几个字的印记上，他轻声道：“我拒绝拒绝。”
他很清楚，自己若拒绝所有指令则必须拒绝“拒绝“本身，达到首层的悖论。
这是魔药辅助系统提供的第一步方案。
这个方案是没错的。
在尤里说完之后，石碑表面裂纹中迸发灰雾，教堂彩窗折射出绚丽的光影。
尤里的手掌下滑，放在第二段印记“所有真实皆为虚妄”处，随后用右手狠狠的攥住心口的水晶，这一步也同样映射在现实中。
猛然用力，将水晶抽出，原本看起来坚硬的水晶，竟然如同植物一样柔软伸长，被尤里的右手握住，狠狠的贯穿了自己的左手，刺入到石碑之中。
在水晶刺入石碑的瞬间，表面的裂纹开始隐隐发光，里面好像有光泽在闪烁。
尤里的目光盯着石碑，随后能够感觉到，被贯穿的手掌之中，石碑正在变得厚重，虽然仍旧光滑，但是变得坚硬。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右手将水晶抽出，左手仍旧固定在黑色石碑之上，随后右手拿着水晶，在黑色的石碑上，一点一点用巫师通用语写上：“我已死，故永生。”
随着这一句话写下，变故陡生。
石碑表面突然泛起涟漪，尤里刻下的文字像滴入水银般溶解。
整座教堂开始高频震颤，彩绘玻璃上各种模样的尤里身影竟同时露出痛苦与狂喜交织的表情。
“喀嚓——”
尤里左手骨骼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被水晶贯穿的伤口非但没有流血，反而生长出细密的晶体脉络，这些赤红纹路沿着石碑攀爬，转眼间就将整块黑石染成血色。
他忽然意识到手掌传来的不再是刚才坚硬的触感，而是某种温热跳动的存在——这方石碑正在蜕变成他的心脏。
尤里恍惚间想起，在一开始他触碰黑色石碑，好像就是这样的触觉。
而此刻，在观看《小小魔药大师》的观众们，情不自禁地惊呼。
尤里悬浮而起，原本刺入胸膛的水晶枝条疯狂增殖，环绕在他的身体，覆盖了他的皮肤，正在重塑他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