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她的父亲
李道显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凯瑟琳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随后，他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长袍，衣料上隐隐有暗纹流动，仿佛某种古老的符文在呼吸。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眼神深邃如渊，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既显得从容不迫，又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威严。
“李道显，久仰大名。”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请进。”李道显微微一笑，侧身让开，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男人迈步走进屋内，目光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凯瑟琳身上。凯瑟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手指紧紧绞在一起，低声道：“父亲。”
“凯瑟琳。”男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你看起来气色不错，这很好。”
凯瑟琳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男人脱下自己的帽子，放到一旁的衣帽钩上:“我原本还在担心在你逃离过程中会虚弱。”
李道显关上门，走到凯瑟琳身旁，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目光直视着男人：“岳父请坐。我们有很多事情需要谈。”
“岳父？哈哈哈哈。”男人笑了起来，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身体前倾，目光在李道显和凯瑟琳之间游移，最后定格在李道显身上：“年轻人，你很直接。”
“我喜欢直接的人。”
“直接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李道显坐在男人对面，凯瑟琳则紧挨着他坐下，手依旧被他握在掌心。
男人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那么，我们就开门见山吧。”
“凯瑟琳是纯粹主义学派的核心成员，她的存在对学派至关重要。她身上的奉献概念，是推动学派未来发展的关键。我必须带她回去。”
李道显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轻轻摩挲着凯瑟琳的手背，在安抚她的情绪。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眯起，轻声笑道：“岳父大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还是不用再说了，我们不妨直接聊一聊彼此的价码，用什么可以交换她的自由？”
男人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自由？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自由从来都是相对的。凯瑟琳出身早已注定她的使命，她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
“然后呢？”李道显看着天花板，轻声道“岳父大人，您所谓的使命，是指将她当作工具推动您的野心，还是说借由凯瑟琳来维持纯化学院高层的稳定？”
男人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你都知道些什么？”
凯瑟琳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父亲身上散发出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地往李道显身边靠了靠，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李道显将凯瑟琳揽在身后：“我知道的不多，不过总要做些了解才是……”
“我不喜欢别人反对我的决定。”男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却透着一股寒意，“你有没有想过，挑战一个学派的意志，会有什么后果？”
李道显毫不退缩地与男人对视，眼眸眯起，嘴角含笑：“岳父大人，您可以代表学院？请恕我直言，纯粹主义学派内部的矛盾这么尖锐，您真的认为，纯粹主义学派愿意和我开战？”
男人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还知道些什么？”
李道显轻轻摇了摇头，随意说道：“无非也就是那些事罢了，在家族式的结构下，自然而然衍生出来的问题。”
“纯粹主义学派内部的权力斗争已经愈演愈烈，您虽然是高层，但并非没有对手。”
“您过来，恐怕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凯瑟琳，更多的，是某些人纯化的代价，我说的对么……”
男人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你比我想象中知道得更多。”
“过奖了。”李道显淡淡一笑，“我只是希望您明白，我是认真在和您做一笔交易。如果我是你，在有选择的时候，我会花些时间听听看，而不是一意孤行将女儿推向深渊。”
男人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凯瑟琳和李道显之间来回游移。凯瑟琳低着头，不敢与父亲对视，但她的手依旧紧紧握着李道显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男人冷笑一声：“自以为是，总会有人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不过，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所谓交易，往往只能在对等的关系下建立。”
“而你，恐怕还没有这种能力，年轻人。不要以为晋升了领域巫师就沾沾自喜，你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看向躲在李道显身后的凯瑟琳，“如果你不想你喜欢的人出现什么意外，最好现在就和我回去。”
李道显原本微笑的表情也淡了下来，嘴角虽然有笑意，但是目光已经盯在了眼前的男人身上。
“有点傲慢啊，在我的地盘说这种话，用我作为威胁的手段……”
男人抬起手，冷笑一声：“聒噪。”
他抚过水晶袖扣的刹那，十二道暗金锁链突然从虚空垂落，链条碰撞声带着审判般的轰鸣。
李道显头顶的空气中，忽然浮现出领域的影子，暗金色的锁链穿过李道显维持的领域，勾链的顶端毫不掩饰地滑向凯瑟琳。
嗯，有点东西。
李道显的领域虽然不具备封闭空间的特性，但是基本的防御性还是存在的，能够这么轻易的入侵领域，还不错。
“父亲！“凯瑟琳惊呼。
她腕间的皮肤正浮现青铜色徽记，在她身体中另一个灵魂，此刻正在熠熠生辉，盘踞成一团，捂着脑袋哀嚎，这种痛苦在第一时间就同步到了凯瑟琳的身上。
深入灵魂的疼痛，让凯瑟琳有一种自己灵魂在融化的感觉。
这纯粹学派最高级别的“概念质押”印记。
李道显打了个响指，黑白巨树的虚影拔地而起，一株贯穿天地的黑白巨树，枝干分岔处形成黑白两色的天平。
左托盘是扭曲的万物之影，右托盘是堆积的灰烬。
而在托盘之下，是无数如同触须一般狂舞的枝条。
无数枝条将凯瑟琳保护起来的同时，和暗金色锁链纠缠在一起。
病毒顺着枝条渗入锁链，将冰冷的金属染成妖异的黑色。
同时，大量的触须轻抚在凯瑟琳身上，凯瑟琳痛苦的神情缓解，身上的青铜色徽记也渐渐消失。
“对自己的女儿下抵押印记……”李道显身后的启示树愈发的清晰，“岳父大人的行事风格，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不错的领域。”男人看了一眼李道显身后的领域，从容地松开袖口，随后转动尾戒，暗金色的锁链忽然亮起了血色符文：
“感情不过是可量化的筹码，作为以‘交易’概念为核心的领域巫师，我以为你会认同这一点，毕竟，你们这种掮客，什么都能卖。”
“不净接触。”随着血色符文的闪耀，凯瑟琳父亲的双瞳亮起银白色概念观测光环。
纯粹主义学派特有的“真空剥离”启动，启示树树枝在凯瑟琳父亲的视线中开始逐层崩解：
数据化表皮→被分解为“二进制粉尘”（灰白色颗粒状概念残渣）。
交易契约网络→拆解成“承诺碎片”（闪烁金光的菱形结晶）
病毒核心→暴露出“进化冲动”（不断增殖的黑色肉芽）
促完美基质→退化成“死亡与升华的闪光”（耀眼的金色光点）
他轻笑道：“我全都看到了，纯化剥离。”
男人伸手轻轻向前，暗金色的锁链的链条断开，直接没入到启示树的枝条之上，精准的勾出“二进制粉尘”和“死亡与升华的闪光”。
随后在无形的力量挤压下，二者竟然直接被拟化成了一条蜿蜒毒蛇。
“概念态是蛇么？真是漂亮的形态……”男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形成后的毒蛇——完美的体型，漂亮而璀璨的鳞片，每一点都闪烁着难以言喻的魅力。
他轻柔的抚摸，强忍住收藏的冲动，将注意力放回眼前，启示树的枝条在缺失了表皮和部分内核，表面发生了龟裂，暴露出了脆弱的交易网络和进化冲动。
随后，金色锁链畅通无阻，尽管枝条在不断地进化调整形态，可是结果却越来越糟，甚至因为进化而产生的错误逻辑，导致彼此之间发生了混乱。
男人冷笑一声：“在纯粹主义者眼中，失控的进化本身就是杂质。”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毒蛇，随后向前一推：“去吧，在原本诞生的废墟之中去追求纯净……”
毒蛇没入到锁链之中，被洞穿的启示树的树枝被吸收，四大组件在锁链的血色符文中开始重新组合。
二进制粉尘构成牢笼框架，死亡与升华的闪光作为抑制涂层，承诺碎片作为能量源，进化冲动被改造成追踪触须。
男人看向李道显，眼神中闪过一抹深意：“这就是纯粹主义学派的战斗方式，也是专门针对你的而制造的‘数据坟场’。”
这个被命名为“数据坟场”的概念牢笼，正在以极快的频率不断收缩，分解启示树覆盖在凯瑟琳身上的烙印。
她的手腕又一次散发出青铜色的徽记，这是启示树给凯瑟琳包裹的数据化外壳被消解的前兆。
凯瑟琳的父亲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完全没有在意李道显，恐怕李道显现在还在稳定正在不断突变的启示树呢吧……
男人的身形顺着锁链，飞快的来到了凯瑟琳的身前，看着眼前女儿惊恐的面容，他伸出手，温柔地说道：“没关系，我们回家吧，审判我会陪你一起去，人总要学会面对……”
当凯瑟琳的父亲即将抓住女儿的时候，那些已经被消解的数据化粉末，忽然闪烁出金色的光芒。
在光芒之中，原本漆黑的灰烬，核心忽然出现白色的空洞。
看似被剥离的组件，忽然沸腾，黑色液体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契约条款——是李道显最为核心的交易网络，同时也是在启示树内恒久流动的契约。
“您剥离的概念体，从来都不曾是无主之物。”李道显的瞳孔漆黑如墨，其中隐隐有着无数的线条在其中编织，“只要我注意到了，那他们不是树枝，是您亲自签署的转让协议才对。”
所有被分解的组件突然倒流，在凯瑟琳身前重新组成“蛇形锁链态”的启示树枝条。
拥有和使用的权利在这一刻产生了明确的划分，存在与不存在因果关系发生了模糊。
这株兼具了存在与虚无属性的造物，让真空剥离的规律陷入到了错误的循环。
每剥离一层概念，就会生成两倍的新规则组件。
凯瑟琳父亲的手指停在女儿颈前半寸，被无数矛盾概念卡死：
因接触过病毒组件，若继续剥离，需要先解构自身存在的合法性。
若强行突破，将触发契约的使用条款，“数据坟场”则会在契约中消失。
用于剥离烙印的“数据坟场”，此刻竟然和烙印产生了循环，反而成为了保护凯瑟的防火墙。
男人挑眉：“有点意思。原来病毒才是核心么……看来不洁观测的定义需要重新修订一下了，不过也没关系。”
“绝对基准，此为不洁。”
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声音在一瞬间变得宏伟。
李道显可以感觉到，这是对方领域根源的秘术。
凯瑟琳身上的烙印在闪烁了一下之后，竟然只剩下了斑驳的闪光，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李道显眼眸闪烁，他看懂了这个秘术的作用。
凯瑟琳的父亲将自己的概念升华为“绝对基准”，直接改写现实认知，除了他认为纯净之物外，所有的一切都会在领域内被认为是杂质剔除。
像启示树烙印这类多种复合类的规则产物，会因为组成的缺失而造成功能瘫痪……
只要没有完成概念性的同一性，就一定会被这种“绝对基准”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