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登神长阶
国之储君，一向是国家利益的最核心问题。
即便是十三岛屿联邦那样没什么选择的情况下，盖乌斯的储君身份仍旧不稳，更别提格林帝国这样的庞大帝国了。
皇帝马绍尔一世有许多孩子，其中最像他的便是七皇子哈莱。
马绍尔一向很喜欢这个孩子，加上他是皇后所生，名正言顺，虽然不是长子，却依旧力排众议将他定为储君，精心培养。
但或许是因为早早地确定了身份，哈莱的成长之路不免有些跑偏。
他出落得日渐顽劣、跋扈，虽不愚蠢，却也算不上什么勤政爱民、英明神武的明君。
于是，其他皇子公主的支持者便逐渐冒了头，想要把哈莱拉下去，将格林帝国未来的局势重新洗牌。
这自然是马绍尔所不能容忍的。
并非他多么疼爱哈莱——即使他最初确实疼爱这个和自己相像的孩子，但这么多年来哈莱的冲动把他的疼爱消磨得差不多了。
他不能容忍的是储君之位是他自己定下来的，大臣们想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便是不认可他的行为——皇帝的威严被挑衅，这是马绍尔一世绝不原谅的。
阶下的臣子们还在喋喋不休。
“七皇子这次是做了错事了！听说昆汀伤得极重，那剑刺穿了他的胸口，让他在家里足足躺了小半个月！”
“元帅的心真狠啊！好说歹说也是堂弟！”
“你懂什么，这才叫忠臣！”
“七皇子也是，不仅在城门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嘲笑昆汀，甚至还拔剑伤人……”
“唉，他可是储君！”
马绍尔一世的脸越来越黑。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臣子是敢在朝堂之上当着皇帝的面指责储君的！
没有任何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塞巴斯蒂安的身上——这家伙，竟然因为群臣的话而感到恼火和不安？
“你们休要胡说！”
他指责了身后的臣子们——在皇帝还没表态的时候，他便出声指责，就像这些人不是他马绍尔一世的臣子，就像他马绍尔不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一样！
皇帝的喉咙哽住了。
他知道是为什么。
宝拉，宝拉！
宝拉死了十年了，可莫妮卡夫人一直没有忘记这段仇恨！
于是因为这件事情和相濡以沫的妻子生分的元帅自然要明里暗里地为死去的女儿复仇！
他要把哈莱从储君的位置上拖下来——可马绍尔偏偏不让！
他和塞巴斯蒂安已经较劲了一辈子了！
他绝不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认输！
……
朝会散去后，元帅骑着那匹和他相伴多年的老马，姿态庄严地从维里迪安姆的帝国大道上往回走。
路过的百姓们用仰慕的目光看着他。
“嗨呀！元帅还是如此挺拔！”
“有柱国如此，帝国何愁啊！”
塞巴斯蒂安用平和的微笑回馈他们，于是百姓们更加狂热。
“我们的元帅！我们的塞巴斯蒂安！”
似乎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高官便不是高官，而是天然和他们站在一个阵营的人。
“如我所料。”
他嘴唇微动，话语钻进了身边幕僚的耳朵里。
“不管是从利益出发，还是从帝国的未来出发，帝国的重臣们已经逐渐不认可哈莱的地位。”
“这是必然的事情，”幕僚卡梅伦轻声说道：“这些年里……往他身上泼了不少脏水，他的名头差是意料之内的事。”
“可皇帝似乎并没有更换储君的准备。”
“大人，皇帝在哈莱身上投入太多了——为他与您结仇，这其中最重要的一项。”
塞巴斯蒂安拉着缰绳，突然沉沉地叹了口气。
“青壮年时精明且野心勃勃，到了年老便开始昏庸，碌碌无为——这难道是皇帝们的通病吗？征战之王是如此，陛下虽然远远不比征战之王，可竟然也落得此等下场，我所要追寻的明君究竟在何方呢？”
“您会等到的。”
幕僚草草说道：“苍天不管是哪个神明，都不会让您的这个愿望落空的。”
“想要当个纯臣竟然这么难吗？”
元帅摇了摇头：“这世界上到底有什么人能满足我的需求呢？”
幕僚仔细想了想：“您可知罗斯利亚王国那位国王？”
“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
元帅笑了笑，眸子里划过一抹轻蔑。
“一个窃位自居者，还是个女人。”
“……是。”
元帅府的门口，绿海豹先生刚钻进马车，见正主回来了，再次撩开帘子，走下马车，向塞巴斯蒂安行了个礼。
“元帅大人。”
元帅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莫妮卡夫人掌管着海伍德家族从上到下的生意往来，商会的人过来自然是做生意的。
这位洛斐先生来得坦荡走得也坦荡，所以没人多想。
更何况，这个家的主人是塞巴斯蒂安元帅，又有什么人能够比得过他呢？
元帅只是微微点头，并无其他表示。
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并未让克兰铎有什么不悦，他只是重新回到马车里，用手抹了抹嘴唇，尚有余温。
葡萄味的夫人甚是美味，可惜，碰上了个自视甚高、惯会伪装的丈夫。
……
莫妮卡夫人补了补嘴上的口脂，正看到丈夫走了进来。
“你回来了。”
她表情淡淡：“商会的人来过了，送来了这个季度的账单，你要过目一下吗？”
“你看过就好了。”
塞巴斯蒂安并不在意。
他的钱已经多到挥霍不掉的地步了，不管是夫人还是商会的经营不过是在把曾经一盘散沙的海伍德家族经营得更好，但对于塞巴斯蒂安来说，那并不能让他感到一丁点儿满足。
他沉默地回到书房去，莫妮卡夫人注视他的背影只是冷笑。
沉默的人呐……
每一颗热烈的心都会在无尽的沉默中冷却，但她绝不会就这样死去。
仇恨照亮了她无尽的黑夜。
而如今，那个身穿绿袍的年轻人为她递来了一盏灯。
和……
一把刀子！
……
“我要杀一个人。”
克兰铎对亚当斯说：“这件事儿会很难办。”
亚当斯敲了敲桌面：“我知道了。”
“你不问是谁？”
“谁都可以。”
亚当斯戴上帽子，语气锋利而高傲。
“只要是为长乐大人铸造那登神长阶——无论是谁。”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这昭示着……
一些无关痛痒的人即将死亡。
一个孩子即将诞生。
一个女王即将称帝。
一个教会即将占领这片大地。
而那些潜伏了或十年，或十五年的野心、狂气、仇恨，将汇聚于此，等待着新仇旧恨一道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