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赛博飞升
生命。
生命是一切事物的起源，是一切机缘的初始。
人们无法脱离生命，去塑造那些会被记录在青史中的传奇事迹。
所以，让卡萝尔急迫的是——一个崭新的生命无法诞生。
而比这件事更让人无法容忍、急得要跳脚的是——一个沉暮的生命即将逝去。
在卡萝尔和天性教会的人正私下紧锣密鼓地追捕那些曾参与了长乐城圣战，且在其中起到了些许“不起眼”但足以“影响时局”的事情的矮身妖精们的时候，更着急的人拜访了长乐城。
一辆南瓜马车出现在了城主府门口，脸盆大小的南瓜照例由一些小号火蜥蜴拉车，而曾经那位坐在马车里的“小矮人版”若阿金，此刻正坐在马车帮子上，抖落着手里拴在火蜥蜴脖子上的缰绳。
过往的所有人对这个恐怕一脚就能踢翻的、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南瓜马车好奇地行以注目礼，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生怕自己不小心带倒了这辆不知道哪个王公贵族给孩子们准备的礼物。
“哼。”
有人在车里哼唧着。
“躲什么，躲什么……你们有胆子就过来！”
“我看一脚踢过来是把我的马车踢翻，还是掀翻你们脚的大拇指盖！”
“喂，若阿金，常乐在吗？”
“他现在究竟住在什么地方？这个城主府？这不是他妻子中的一个所住的地方吗？”
若阿金凛然一抖：“我的大人，我尊敬的大人，我生命的掌控者——请不要在这样的地方说这么危险的话……”
“我说的是实话呀，大家不是都知道——喔，也许有些人不知道，但是也有很多人知道——这是一句废话吗？下次记得提醒我，不要把宝贵的生命浪费在说废话上。”
“……”
若阿金垂头思索：所谓的精神抽离术果然只能抽离一个整体中的一部分，塑造出来的分身和本体有着天壤之别。
比如马车里的“诺亚”，她活泼的样子和爱说废话的模样跟若阿金刚认识伊莱娜大人时有些许相似。
又比如在智冕塔坐镇的“伊莲”，她博学多智，能够轻松应对学生们的各种问题，给出最优解。
伊莱娜大人的初衷是用自己“创造”出一些自己，可最后只能做到分离。
不过倒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至少这些分身能够自己活动，不用驱使她的身体——如今已经完全陷入红龙尸体里的龙之女巫伊莱娜本人。
若阿金清楚地知道，伊莱娜大人命不久矣了。
这并不是他居心叵测、无耻的猜测，而是一件可以画上句号的陈述句。
那头红龙是伊莱娜的战利品，她在这头红龙的壮年时期和它在一座大山上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
一场战斗持续了将近三个月，夷平了大山周遭的山脉，惊动了数名神明，最后，以人类的优胜为龙之女巫的名声传遍东西大陆奠定了基础。
伊莱娜杀死了那头红龙，将红龙的尸体带回了她的居所绯红之心。她本来没打算把自己和一头死去的尸体缝合在一起，狩猎红龙只是因为满足自己的战斗欲望，以及为了扬名大陆。
可看着看着，伊莱娜逐渐有些入神了。
这样的动物——怎么能和那些地精、哥布林、亡灵生物一样，作为一种“种族”生活在德卡雄比大陆上呢？
它们天生该统治这片大陆。
它们的鳞片是那么的坚硬、它们的爪牙是那么的锋利、它们的翅膀是那么的硕大无朋，展开足以遮天蔽日。
可这群古龙族正在死去。
古龙只信仰自己的祖先，只为自己血液中流淌的龙之血脉感到骄傲。
让这样的种群横行大地，对神明又有什么好处呢？
于是生育女神不愿意为这种无法受到神明节制的动物和种族降下大地和孕育的赐福，这导致了它们艰难的繁育速度赶不上它们的死亡速度。
这样伟大的种群居然因为繁衍艰难濒临灭绝。
伊莱娜同情它们，伊莱娜觊觎它们。
比起纤弱脆弱的长寿种族精灵，伊莱娜更希望自己是以这样强壮的身躯完成自己以一己之力制霸大陆的伟大设想。
于是，在用目光描摹那具龙的尸体二十年后，伊莱娜做出了一个无人理解、惊世骇俗的行为。
她要利用某种亡灵秘术将这具尸体完整长久地保存下去，同时，她将利用一种不被绝大多数神明认可的禁术，将自己人类的躯体和龙族的身体缝合在一起！
这行为彻底让龙之女巫出名了，包括接踵而至的是各种抨击批判——
“她简直疯了！”
“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和一具尸体彻夜相抱！这女人想做什么？！”
“她开了一个极坏的头，如果日后的人们都像她一样，不精炼自身，只期待走歪路错路，德卡雄比就完了！”
“这种行为已经远超神明的容忍，我提议将其捆到审判柱上，施以火刑！”
“说得好！那么谁去制服她呢？”
“……”
义愤填膺的人们安静了下来。
说得好，谁去制服她呢？
一个和全盛时期的红龙打了三个月，最后将其击杀的人类，要靠什么去制服她呢？
人们提议，让龙之女巫的朋友、东兰帝国的伟大皇帝菲尼克斯去说服那个女人自缚双手，向神明自请获罪。
伟大国王用惊讶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提议的家伙，他说：“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
“囿于人类身体的羸弱，无法打破种族的桎梏，导致求生无门的例子还在少数吗？”
菲尼克斯不屑地撇撇嘴：“如果你有这样的实力和这样的机会，你会怎么选？但我还是不支持伊莱娜的做法的，把活人和死物缝合在一起容易得病的！要我说，还是机械最合适——哎呀，你们快发展工业呀！能不能在我临死之前给我换一个全合金的心脏？”
“什么叫陛下不要妄言……血肉苦痛，赛博飞升，这么有名的话，你们都没听说过？！”
谏言者安静如鸡。
似乎比起那个疯狂的龙之女巫，这位要给自己换一个铁铸的心脏的皇帝……也不算什么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