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兄妹俩的算计
多萝西走下城墙，每一步都踩得虚浮无力。
城墙上那个男人的话语，还在她耳边回响。
那是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仿佛她接下来要做的，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屈辱感依然在灼烧着她的内心，但当她看到训练场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这一切又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带兄长回家。
训练场上，莱因哈特正围着那台巨大的十二联装炮车，双眼放光，神情狂热，完全没有阶下囚的自觉。
他正拉着一个军官，不断地追问着各种细节，那股兴奋劲，比他当初继承家族爵位时还要夸张。
“多萝西？”
莱因哈特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妹妹的到来，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惊喜取代。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你怎么来了？”他高兴地问道，声音洪亮。
多萝西被他身上浓烈的汗味和硝烟味熏得皱了皱眉，但还是强忍着没有推开他。
她能感觉到，兄长很高兴，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我来带你回家，哥哥。”多萝西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一些，“家族不能没有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和霍尔登将军谈好了，他答应放你离开。”
“谈好了？”莱因哈特有些意外，“你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
多萝西的脸颊瞬间浮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她不自然地别过头，避开了兄长的视线。
“这个你就别管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总之，他愿意放你走。哥哥，跟我回去吧，父亲和母亲都很担心你。”
莱因哈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看着妹妹，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多萝西，我不能走。”
“为什么？”多萝西的心猛地一沉，她最担心的事情似乎正在发生，“他威胁你了？用我们的家族？”
“不。”莱因哈特摇了摇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已经向霍尔登将军宣誓效忠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多萝西的脑海中炸开。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埃尔斯王国最引以为傲的荣耀骑士，竟然向来自诺克萨斯的敌方将领，一个刚刚击败了他的敌人，宣誓效忠？
“你疯了？莱因哈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多萝西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莱因哈特非但没有动摇，反而抓住了多萝西的肩膀，神情郑重，“不但我不能走，你，还有整个使团，都应该留下来。”
“你……”多萝西被他这番言论彻底搞糊涂了，她感觉眼前的兄长变得无比陌生。
“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莱因哈特看出了她的想法，他松开手，指了指身后那片忙碌的要塞，“你知道我们那十万联军，是怎么输的吗？”
多萝西沉默了。
来之前，她只知道联军大败，兄长被俘，但具体的战况，德玛西亚那边封锁了消息，她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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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大军，兵临城下。”莱因哈特的声音很沉，“而黑铁要塞的守军，不到四万。我们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还有二十名圣骑士，三名荣耀骑士。”
“可结果呢？”他自嘲地笑了笑，“从开战到全线溃败，用了不到半天。”
“什么？”多萝西虽然不懂战争，但也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我们的圣骑士，在天上就像一群被扎破了翅膀的鸟，一个接一个地掉下来。他们的圣光护盾，在那从地面射上来的火光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我们的地面方阵，还没冲到城墙下，天上就下起了铁雨，每一颗铁蛋子落地，都会炸开一片火海。士兵们在火里哀嚎，连铠甲都烧化了。”
“德玛西亚派来的督战使者，那个高傲的德克兰，第一个抛弃了所有人，骑着狮鹫狼狈逃命。”
莱因哈特每说一句，多萝西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她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那已经超出了她对战争的全部认知。
“我以前认为，骑士的荣耀和斗气，是战场上最强大的力量。”莱因哈特抚摸着身边冰冷的炮车，眼神里充满了敬畏，“直到那天，我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哥哥……”
“多萝西，时代变了。”莱因哈特打断了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们埃尔斯王国，在德玛西亚眼里算什么？”
多萝西没有回答，但答案不言而喻。
“是炮灰。”莱因哈特替她说了出来，“这一次是黑铁要塞，下一次不知道又是哪里。就算我今天跟你回去了，过几年，德玛西亚的命令下来，我们能拒绝吗？到时候，埃尔斯王国的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我选择留下来。跟着一个能改变未来的人，或许才是我们家族，我们王国，唯一的出路。”
多萝西的脑子嗡嗡作响，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城墙的方向。
那个年轻的男人，似乎还站在那里。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还要继续扩张？”
莱因哈特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不止是埃尔斯王国。索伦王庭，逐日王国，所有参与这次联军的国家，一个都跑不掉。”
“他要将整个德玛西亚蚕食殆尽。”
“所以，听我的，留下来。”莱因哈特看着妹妹失魂落魄的样子，放缓了语气，“这不仅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防止我们的家族，在未来的某一天，被战火波及。”
多萝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她带着拯救者的姿态而来，用自己最宝贵的尊严换取了一个交易的筹码，却发现，自己想要拯救的人，早已主动跳上了另一艘看起来更坚固的大船。
而她自己，连同她的家族和王国，都只是那艘大船即将碾过的，小小的浪花。
她再次抬头望向城墙，那个身影已经不在了。
可她却感觉，有一双眼睛，正在某个地方，平静地注视着自己，注视着她这个可笑的，自以为是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