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干爹你好狂[香江]江湖不见第 53 / 217 章65,514 字

干爹生气了!

谢奕潇整个人僵住,身形下意识矮了半截,本来平视谢明晏的双眸微微下沉,任由额头落下的发丝遮住少许视线,垂眸间周身全是柔软的顺从,像是个小兽一般低头服软认错。

“干爹,是我没有管好康泰,我愿意领罚。”

他明明才十八岁,浑身上下却都是成熟男人的味道了,这个习惯了当哥哥的男孩儿已经在长久的岁月中蜕变成了男人。

谢明晏噙着一抹笑,眼神掠过谢奕潇的头顶,扫过眉眼,鼻梁,双唇,最终视线落在了那汗液未干的脖颈上,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力量,能轻而易举掐断这个脖子。

咔嚓一声,一条人命就会消失,眼前的谢奕潇就再也没办法用这样带着恳求的目光看他了。

“哦?你倒是一个好哥哥。”谢明晏阴阳怪气,朝着眼前的好儿子伸出手来。

若是此时在他面前的是其他几个崽子,估计早就已经吓得发抖,而谢奕潇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动,微微垂眸,那双温润的眸毫不退缩,任由养父将手捏在了他的脖子上。

汗水软粘,手心里热的不仅仅是跳动的喉结,还有流淌着血液的血管似乎在皮肉下滚动,触摸的时候让谢明晏止不住的加深了力气。

谢奕潇完全没有反抗,可下一秒就被养父捏着脖子压到了孤儿院的墙壁上,他整个人紧紧的贴着墙面,浑身上下最脆弱的脖颈被眼前的干爹捏着,哪怕对方没有用力,谢奕潇眼里也多了几分恐惧。

他的双手贴着墙壁,指腹已经开始扣墙,努力抑制要反抗的身体本能。

谢明晏还是第一次这样捏着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像是找到了新玩具一般,大拇指指腹轻轻的摸索两下,感受着谢奕潇年轻身体中跳动的血管,在谢奕潇喉头滚动时,瞬间捏紧。

墙面上的谢奕潇顿时无法呼吸,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狰狞,不过好看的人面目全非也是好看的,谢明晏没放手,轻轻凑了过去,欣赏着这一幕,觉得自己有些恶趣味。

拥有了如此强悍的身体,谢明晏放肆自己的强大暴力,一只手便已经压制了一个人。

“你弟弟昨晚浪费了我一张面具,奕潇,你说我该怎么罚他?”

他右手松一下,氧气瞬间回到谢奕潇身体内,在他快速呼吸的同时,谢明晏又收紧手指,禁锢着长子的脖颈,声音温和如同最慈祥的父。

被掐着的谢奕潇根本说不出来话,张张嘴想替弟弟道歉,微微仰着的头根本躲不过干爹的惩罚,知道干爹绝对不会伤害他,却还是壮着胆子抬起双手去抓干爹的手腕。

谢明晏任由这孩子抓着他的手臂,手里动作也开始卸了力,让他的手只是虚浮贴在谢奕潇脖颈的皮肉上,感受着跟梦中死人完全不同的脉搏跳动。

“干爹……”谢奕潇终于能说话,可一张嘴又不知道该如何替弟弟求情,只能恳求的盯着眼前的养父。

跟昨夜白发狼尾的中年人模样不同,眼前的干爹又变了模样,这一次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男人的脸,英俊的如同小白脸一般,那右边眼睛下的泪痣莫名的给这张脸带了几分妖异。

这已经不知道是谢奕潇见过的第几张养父的脸,就如同他总害怕这个人消失在茫茫人海一般,他见过的每一张脸都是真的么?还有干爹谢明晏这个名字,是真的么?

他不敢问,也不敢去想这件事情,十年的时间,他明明是众多孩子之中见过干爹次数最多的,可是知道干爹越多,谢奕潇就越害怕。

这个人,是他绑不住的人。

“好孩子,你长大了,知道护着下面的弟弟妹妹了。”

谢明晏松开手,谢奕潇也马上松开,下一秒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而谢明晏只是歪着头,看着手心里属于谢奕潇的薄汗,眉头紧皱。

他似乎收到了这个身体的影响,变得狂躁暴力,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

谢奕潇咳嗽几声后,马上看到了干爹皱起的眉头,便明白是为什么,手在裤子外头摩擦两下擦掉刚刚摸墙的灰尘,这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白色手帕,熟练的给谢明晏擦手。

两人的手上都是茧子,日久天长的训练让它充满力量,谢奕潇仔仔细细的擦干养父手上属于自己的汗液,脖子上已经有了一圈红痕,被掐出来的痕迹此时滚烫又隐隐作痛。

“干爹……”他想说什么,可谢明晏已经抽回了擦干的手,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晨间醒来后谢明晏洗了澡,挑选了一张不怎么用的脸,配了稍显跳脱的黑衬衫白西装外套,整个人倒像是一个浪荡公子哥,被随意用发胶抓过的头发顺在脑后,已经跟昨天完全不是一个人。

谢明晏一步步踏着楼梯下楼,却是想着难道自己要走上剧本里注定的犯罪道路么?

昨天穿越之后,谢明晏一直在接受这个身体的记忆和本能,除了战场的信息之外,记忆中似乎空白了好几年,之后就衔接到了十一年前他进入半岛赌场之后。

这十一年这个身体一直都呆在半岛赌场,因着收养了谢奕潇之后一拖五,导致他前几年消费了一些老本,之后也会帮着赌场处理一些为难的客户,日子过的也算是‘平静’?

按照剧本里的情况,他已经带着十八岁的长子谢奕潇见过赌场的黑暗面,按照下半年的计划,将会安排白锦书伪装身份接触任务目标,还有刚刚十六岁的女儿仇嘉,也会被安排出去,以身体为筹码入局。

这一趟孩子们的出道战直接创下了五亿的超级大案,他作为养父直接侵吞了五个亿,轻松的将六个拖油瓶理所应当的丢掉,像是丢垃圾一样,使用了一次之后就没了作用。

养子们被抓之后,他作为养父在外头潇洒无比,一直到养子们越狱。

剧本只是第一部 ,《罪恶家族》可是一篇长篇连载小说,后面还有什么劫狱和再次犯罪枪战飙车之类的,当然还有养子们的复仇和再次作案,反正谢明晏想想就头疼。

因为五个亿对于旁人来说可能很困难,可是对谢大经纪人来说,五个亿根本不算事啊!!!

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地方来钱最快么?

除了大家广为人知的那些炒股或者是赌博这种凭运气的战场,还有一个地方的钱每天都是按照百万计算的,谢明晏带出来过三个一线明星,最厉害的一个一天的薪酬就有八百万。

娱乐圈里搞投资也是轻松一个亿打底开始,谢明晏作为金牌经纪人也投资过许多娱乐产业,几乎是赚的盆满钵满。

可以说运气好的话,投资一个一千万左右的电影,票房要是有四五个亿,那投资者就能一夜暴富,成为亿万富翁了。

谢明晏目光毒辣,深谙娱乐圈操作,他可没打算搞那些剧本里的犯罪,想要钱的话,培养个明星,开个娱乐公司,赚的钱数都数不完好不好?养这些拖后腿的孤儿干嘛?

况且谢明晏记得自己有好几个安全屋,那里有武器,有藏起来可以换钱的东西,还有各国的护照身份。

有这些东西,谢明晏完全可以在这个新的世界之中重新开始,何必为了那些犯罪得来的钱葬送自己?

至于书中《罪恶家族》里的这六个小反派养子团,谢明晏可不打算养着,大家一拍两散不更好?

他在前面走着,谢奕潇跟在后头,目光追逐养父,总觉得今天的养父跟以往不太一样,若即若离令人难安。

随着谢明晏的下楼,孤儿院的一楼几个小崽子已经提前在这边等着了。

五个小崽子站成一排,从左往右按照年龄站,一个个眼巴巴的盯着谢明晏,看到大哥脖子里被掐过的红痕,一个个像是犯错的小动物一样夹起了尾巴。

哪怕干爹又换了一张脸,可他们还是认得出干爹,因为干爹身上的衣服是司徒星玄做的。

这会儿几个人像是犯错误的小孩儿一样忐忑,可就是有人看不清局面,眼见干爹一下来,仇康泰就已经毫无眼色的凑了上去,脸上还带着笑。

“干爹!你这张脸好像小白脸啊~不过挺帅的~”

他一张嘴就埋雷,别说身后的几个人脸色不好,就连谢明晏身后的谢奕潇也是惊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就看到了干爹一巴掌甩了过去。

谢明晏一想到昨晚满是监控的房间,对上仇康泰这张帅脸就没好气,一巴掌便朝着他那嬉皮笑脸的面颊上甩了过去,也没用太大力,五分力而已。

啪的一声,仇康泰的脸被甩到了一旁,仇嘉立马过来扶住哥哥,几个人也想凑上来,却对上了谢明晏阴翳的脸。

“怎么?你们也想被打?”

谢明晏阴沉着脸扫视几个快成年的孩子,这几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你能指望对方是什么善茬?一个个眼神跟狼崽子一样,实在是不符合谢明晏的审美。

被目光扫到的几人也不敢求情,只能将期望的目光落在大哥身上,他们都知道,只有大哥才是干爹心中最好的孩子,不然为什么他们这些人,只有大哥姓干爹的姓?

可被护着的仇康泰却不讲这个,捂着刚刚被打的脸,愤恨的看向谢明晏,理直气壮。

“干爹你凭什么打我啊!我夸你呢!!!”

他还犟嘴,谢明晏冷笑一声。

“怎么?难不成还要我夸你昨晚给我房间里装满摄像头?”

他一提摄像头,谁还敢给仇康泰求情?一个个低着头仿佛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仇康泰都愣了,知道是自己惹干爹生气,脸上疼的发烫,却是声音低了下来。

一旁不敢动弹的魏戚和司徒星玄听到这话第一时间便看向谢明晏,干爹戴了面具,他们甚至无法透过这样虚假的面具看出干爹这话是真的还是开玩笑。

干爹……不要他们了?

白锦书和仇嘉两人拽着仇康泰的手一下子失了力,仇康泰也呆愣愣的站在那里,满眼不敢置信的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养父,不敢相信对方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要将他们抛弃的话。

孤儿院的孩子,大概从懂事开始学会第一件事情就是被抛弃,无论是被领养两次都被弃养的司徒星玄,还是被坏人领走差点儿欺负最后逃回孤儿院的仇嘉,他们似乎天生就要学会被人放弃,被人抛弃,像是路边没人要的垃圾一般。

是干爹……十年前大哥说要给他们找吃的,出去之后带回来了干爹。

干爹虽然没有把他们六个带走养着,却是每隔一段时间会给孤儿院送来钱,甚至默认了他们叫干爹的称呼,虽说最后只给大哥改了姓氏,可是他们几个都是……

谢奕潇也听到了干爹分道扬镳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脖子好痛,好似被人仅仅捏住无法呼吸一般,空气穿堂风一般刺的他胸腔作痛,目光留恋在养父身上时,就察觉到了几个弟弟和妹妹恳求的视线。

身侧的手微颤,谢奕潇往前去,结果还没来到养父这里,仇康泰已经炸了。

他一下子爆发,甩开了虚扶着他的白锦书和仇嘉,头一次对谢明晏如此不尊重,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声音尖锐质问。

“干爹,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要我们了??”

“你上次来跟我们见面已经是两个月之前了,如果不是大哥去找你,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在你心里,我们就跟那路边的野狗也没区别对不对?”

他喊的眼圈通红,像是被人即将抛弃的小兽,之后马上后悔,又露出柔软的小腹,可怜巴巴的凑上来。

“干爹,”仇康泰声音软下来,“干爹你要是不喜欢监控我就不安了。”

他不再惧怕谢明晏的暴力,拖着脚步走向沙发上的男人,双膝嘭的一下跪在地上,胆大包天的伸出手去拉谢明晏的手,然后就贴在刚刚他被打过的脸上。

谢明晏依旧没动,也不说话,只是垂眸看他。

“老豆,你唔准唔要我哋呀!我会听话,会好乖好听话!”他的脸贴着谢明晏的手,不再说讨好谢明晏的普通话,反倒是用了他们习惯的粤语,像是孩子一般撒娇。

“老豆,我以后再也唔会激你嬲啦!你唔好讲啲令我伤心嘅说话呀!”

进入这个身体之后的谢明晏自然听得懂粤语,在半岛赌场,其实大部分人说的都是粤语跟英文,这个身体以前当过童子军,也当过雇佣兵,掌握了好几个国家的语言。

只是在‘他’获得自由之后发现自己的身世,后来便学习了普通话,虽然日常不怎么使用,可在这个孤儿院里,孩子们为了讨好谢明晏,自然是学的极好。

这些小崽子们叫的干爹,也是‘他’教给这些孩子的,不是粤语中的契爷,也不是老豆,是有些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干爹。

此时他没说话,只是任由仇康泰拉着他的手,带着老茧的手触摸这个小儿子光滑的脸,有些发烫的脸颊还有这可怜巴巴撒娇的模样,是有些惹人心疼。

讲真的,仇康泰有一张很不错的脸,才十六岁还有几分幼态,杏眸染着要落下的泪,强忍着委屈看你,你能不心疼?

可是那又怎么样?

这些小崽子们跟‘他’学的都是犯罪技能,一颗心早就教的无法无天,他一个和平时代来的经纪人,难不成能管得住这些小兔崽子们?

谢明晏从不做亏本的事情,也不爱让自己为难,他正准备说,你们也都长大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可下一秒,耳边是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这声音只有谢明晏能听到,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手指摩挲了两下仇康泰的下巴,立刻让仇康泰又支棱起来,把脸凑到他手心里蹭两下,跟小狗一样。

他软绵的狼尾发丝也扫过谢明晏的手指,像是摸小狗毛发的触感。

没有人知道面具下的干爹在想什么,可魏戚几个人都不敢动弹,就连谢奕潇也迟疑了一下,盯着弟弟跟干爹撒娇。

也是,干爹总是疼康泰的,这次怕是气的狠了,只要康泰认错,干爹一定会原谅他的。

气氛好似没了刚刚的剑拔弩张,只是谢明晏忽然‘呵’一声,这声音似乎从胸腔里嘲讽出来的一般。

仇康泰身子一僵,以为是干爹不原谅自己,刚想抬头,下巴就被谢明晏狠狠钳住,大拇指食指只需要用三分力,便已经捏着这漂亮的下巴抬起头来,仇康泰跪在那里不敢反抗,任由干爹捏着。

十六岁稚嫩的一张脸,肌肤冷若白瓷,鹅蛋般的轮廓清晰柔和,杏眸在生气挑衅时带着一分桀骜不驯,认错时又水波粼粼的眼角发红,一撒娇瞳孔瞪大,那股子不服气都变成了可爱。

作为一个金牌经纪人,谢明晏本能的打量着这张惯会做戏的脸,记忆中是这孩子戏弄人时的促狭得意,还有犯错时故作可怜小心翼翼的依赖。

果真是天生适合大荧幕的小骗子。

“真知道错了?”谢明晏低头看着这小家伙,心说谢奕潇也把这孩子保护的太好了,这模样哪有孤儿院孤儿应该有的样子?

“真知道错了!干爹你就原谅我吧~”仇康泰是知道如何恃宠而骄的,这会儿仰着脸撒娇,鼻头泛红,眼里都是依赖的委屈,声音倒是清亮起来。

“老豆,我以后一定做个乖仔,最听老豆话!”

他来回切换语言系统,倒是真真取悦了谢明晏,他承认自己是想抛弃这些心野了的小崽子们,不过现在他改主意了。

做经纪人,捧谁不是捧?自己这六个养子作为《罪恶家族》的主角,自然是一个个高颜值,为何不能拿捏在手中?

眼见干爹跟弟弟之间的氛围舒缓下来,谢奕潇这个做儿子的,也想起干爹没吃饭,便悄悄的去取了早就一直热着的牛奶还有面包。

再过来时,只见沙发上干爹坐在中央,康泰胆大的坐在干爹左侧,右侧是魏戚,四弟星玄站在干爹身后,将干爹围绕。

“大哥,我来帮你。”白锦书和仇嘉倒是没往谢明晏这里凑,只是这会儿已经努力掩饰了刚刚眼底出现的红血丝。

谢奕潇点头,把盘子递给了妹妹,只是在仇嘉把餐盘都放在了桌上后,才在牛奶里插上了吸管,让三弟白锦书递过去。

“干爹,喝牛奶。”白锦书也爱撒娇,但是今天格外的沉默,看到递过来的牛奶,谢明晏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像是个精致的洋娃娃,要是放在他的世界,妥妥的一个养成系偶像,嫩的能掐出水来。

“最近你们早上有乖乖喝牛奶么?身高有长高么?”

谢明晏接过牛奶,顺嘴问一句,仿佛之前的‘分家’只是怒气下随意的发泄,这会儿倒是温馨的如同真正的父亲,还知道关心家里的孩子。

“有的,干爹我现在已经一米七六了。”被干爹忽然的关心,白锦书立马回答,嘴角不自觉扬起,随后又努力收敛起来。

口中牛奶温度适中,向来是奕潇早就准备好的,谢明晏的手中又被仇嘉递过来一块儿切好的面包,温热香软,是记忆里他喜欢的味道。

“你现在才十七岁,还能再长高呢,你看看嘉嘉,她才十六岁,一个女孩子也跟你一样高了,以后多喝牛奶知不知道?别像是小时候一样偷偷让魏戚替你喝。”

谢明晏找回了跟这些孩子相处的模式,这样虚假的温情倒是让孩子们很开心。

“干爹,我好久没有替锦书喝牛奶了!那都是十岁的事情了,干爹你怎么还记得啊?”魏戚凑到了谢明晏肩膀上,虽然嘴上抱怨,可声音却是雀跃的。

干爹虽然刚刚生气了,可现在还不是记得他们的事情?心里还是有他们的,不是要把他们丢掉的。

谢明晏吃完手里的面包,一旁的仇嘉有贴心的递过来鸡蛋,剥好的鸡蛋白是独属于谢明晏这个干爹的习惯,孤儿院其他孩子可没有这个挑剔的机会。

“嘉嘉今天表现的不错,都能打得过你三哥了,看来最近没偷懒,倒是锦书,以后每天加练一个小时,奕潇你陪着他打。”

夸赞一下养子中唯一的女儿,谢明晏还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能够在全都是男孩儿的孤儿院环境之中生存,这小姑娘可是极其聪明的。

“是,干爹。”谢奕潇笑着点头,然后将刚刚剥出来的鸡蛋黄放入口中吃掉,这是独属于他这个长子的偏爱。

每次干爹在家里吃饭,分吃鸡蛋的时候,鸡蛋黄永远都是给谢奕潇的,就如同那让人仰望的姓氏一样,只给谢奕潇。

仇嘉也扯了扯嘴笑起来,她跟康泰是双胞胎,长相上很相似,却从来不会像是康泰那样撒娇,每次都淡淡的,只有戴上面具的时候,才会跟面具融为一体。

谢明晏现在脸上的面具就是仇嘉做的,她算是得了他的真传。

蝴蝶刀,泰拳,杀人技,还有制作人面具的能力,这些都组成了那个曾经在国外战场上让人听到就闻风丧胆的雇佣兵——千面。

怕是没有人想到,十几年前退出江湖的千面会留在奥港这种小地方收养了几个孩子,还玩起了虚假的养孩子过家家游戏。

虽然谢明晏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这个有千般面目的养父,最后会为了利益抛弃所有的养子,导致这些养子最后黑化,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并未开始。

“……要不我们杀了他吧。”

身后忽然传来阴鸷冷漠的提议,冷彻如玻璃渣般的炸开,像是碎掉的玻璃针一般刺入每个人的心里,说出这话的,竟然是刚刚还在疯狂踹垃圾桶的司徒星玄。

他一向是沉默的,此时抬眼看向自己这几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家人们,提出了一个‘让干爹永远跟大家在一起’的提议。

“司徒星玄你疯了?”白锦书吓了一跳,脖子僵硬的扭过头来,似乎想去认清司徒星玄这话是否是玩笑话,结果对上了一张生人勿进的面瘫脸,疏离又偏执。

魏戚扫一眼弟弟,支着下巴考这个事情的可行性,结果被仇康泰冷笑一声打破幻想。

“杀了干爹?靠我们么?他那样的人,杀了我们还差不多。”

别看仇康泰在谢明晏这个养父面前总是有几分放肆,可他以前做过一些小玩意放在这个干爹的口袋里,之后听到了一些什么,就再也生不出对干爹的反抗了。

“那我们就任由他抛弃么?像是掉垃圾一样把我们丢掉?”真正被抛弃过两次,像是垃圾一样被丢回孤儿院的司徒星玄,此时已经开始思考杀死干爹的可能性。

“我会制毒,大哥给干爹做饭干爹从来不会警惕,只要给干爹下药,我们就能轻而易举的杀死干爹,难道你们允许干爹离开这个家么?”

司徒星玄戳破这个家的温馨,寒潭一般的眸子扫过孤儿院的家人们,提醒着所有人的身份。

他们是孤儿啊,哪怕有一个表面上的干爹,也是孤儿。

孤儿院十年之前已经破产,是干爹给了钱让他们继续生活在这里,甚至后来他们每个人还被干爹找关系安排到了奥港的教会附属学校,每个人都读了九年,大哥去年毕业,干爹还给他买了一辆的士。

如今他们几个也陆陆续续的毕业了,孤儿院附属学院都多为九年制,如果没有干爹……

“绝对不能让干爹离开我们。”

第一个表示赞成的,竟然是仇嘉!她支持四哥要杀死干爹的危险想法,就如同当年一个人偷偷跑回来说永远不跟大家分离一样。

“可是我们杀不了干爹。”仇康泰少有的冷静,伸出手去掏口袋,拿出来一根棒棒糖,却没有撕开外包装,只是烦躁的塞入口中含着。

魏戚没说话,脑海中出现的是两个月前见到干爹的时候,他跟干爹过了几招,三十八岁的男人体质还在一个人类的巅峰期,别说是他们几个,加上大哥怕是也根本打不过干爹,干爹以往跟他们陪练都是逗着他们玩的。

司徒星玄哪里不知道干爹的可怕?可是他执拗的,脊背绷紧看向眼前的家人,身侧的双手早就攥的死紧,延迟而来的愤怒让他失去理智。

“噉就同老豆一齐死啦!反正佢都唔要我哋啦!佢凭咩唔要我哋?老豆唔在,我哋会点呀?!”

他的粤语愤恨无比,脱口而出的话却让众人难以回答。

是啊,孤儿院里的这些人,如果一开始不遇到干爹,会怎么样啊?

大概就像是奥港所有普普通通的孤儿那样,孤儿院破产流落街头,然后靠着偷靠着抢去长大,长大之后去赌场附近找个打手或者是叠码仔的活儿,要不然做鸭也行,反正就是肮脏的活着,女孩子也差不多是那样。

干爹虽然有些暴躁,喜欢打人,但是对他们其实挺好的,每次都给很多钱,让他们吃吃喝喝,想买什么只需要跟干爹讲,就算是外国好货,干爹也会带回来。

白锦书摸摸胸口的贴身口袋,从里头掏出一个又软又硬的长方形照片,垂眸间睫毛洒在眼睑,专注又虔诚的落在照片上中的男人身上。

躺在被子里的男人露出半张脸,头发乌黑散乱在耳侧,遮挡出的那半张脸无疑是属于男人的英俊。

“康泰,你拍的这些照片,你说里面的脸,是真的干爹么?”

他摩挲着照片边缘,都显得小心翼翼,问出的话其实所有人都迟疑。

没人见过干爹的真面目,从十年前第一次见面,干爹每次见他们,都是不同的面孔,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可干爹真实的模样……谁见过呢?

众人想起大哥,那个唯一被干爹赐予姓氏的哥哥,心头像是有蚂蚁密密麻麻的爬过,啃咬的让人又麻又痛。

而被众人惦记的谢奕潇呢?

他此时开着的士,黑色白顶的车子离开了孤儿院,经过空荡的路径之后进入了繁华又破旧的奥港,车里安静一片,谢奕潇努力凝神,让自己开车更为专注,一想到干爹就坐在车子后头,动作就更加小心翼翼起来,绝对不会让车子颠簸。

谢明晏靠在出租车后背上,这会儿侧头往外头看去,昨天穿书开始就在半岛赌场,离开赌场又是夜半三更,上了车根本来不及想其他的事情,此时此刻悠闲的坐在车里,谢明晏的目光才穿梭在车窗外头。

好儿子开车很平稳,速度不快,谢明晏就这样看着曾经只在报纸上见过的老旧大厦街道一一掠过,路边的商贩在忙碌,还有一些小孩儿在兜售物品,到处可见的都是繁体字商铺,偶尔会夹杂一些英文萄文等等,这会儿奥港并未回归,正是人员最杂乱的时候。

说起来《罪恶家族》的世界构造模拟虚构了谢明晏所在现实的时间线,在他如今的时间线里是1988年了,按照书里的计划,等1990年之后仇嘉成年,他就会送仇嘉去参选香江小姐,通过香江小姐再接近目标人物,等她被目标人物包养,开始继续布局,一步步的造就书中90年代最大的五亿绑架勒索案。

8090年的港澳娱乐圈是怎么样的?

作为一个金牌经纪人,谢明晏可以很负责的告诉所有人,这绝对是港澳娱乐圈最后的巅峰辉煌时代,在这短短的二十年间,港澳电影电视剧以及明星们创造的辉煌那是到了现代娱乐圈都难以复制的存在,那些争奇斗艳的大美人和惊才绝艳的男明星们将这个时代造就的无比星光璀璨。

哪怕自己存在于一本虚构的书中,谢明晏也有些激动,他竟然可以近距离的去接触这些曾经顶级的天王巨星最风姿摇曳,最为张狂的时代,这真是想象都令人兴奋啊!!!

如果能够将这些天王巨星,绝世佳人都签约成自己的艺人,那该是如何的风光?

他承认他在孤儿院是想抛弃这些已经长了反骨的养子们,可忽然出现的系统打断了他的弃养之路,按照系统要求,他只要好好的看顾这些养子,不让养子们成为恶名昭著的犯罪分子。

只要他做到了,不仅可以安然在这个世界寿终正寝,且死亡之后还能回到原本的世界,这倒是让谢明晏十分满意。

谢明晏昨夜接收了这个身体的所有记忆,其中却有大段的空白,空白的这段时间谢明晏猜测跟他现如今隐姓埋名不断换脸有巨大关联,因此谢明晏打算反其道而行。

一个拥有危险身份的人一直躲躲藏藏才令人警惕,那么他光明正大的用另外一个身份站在聚光等下,这才是最顶级的伪装。

谁又能想到曾经在国外被培养成童子军,又当过国际雇佣兵的人,会进入繁华的娱乐圈呢?

谢明晏决定带着自己这些养子们出道当明星,作为《罪恶家族》中绝对的六个主角,这些养子们的颜值一个个都堪比明星,是被作者用爱浇灌出来的长相,天生就有吸引人的能力,这种人不出道当明星岂不是亏了?

他沉默着扫过车窗外的风景,脑海中计划着如何搞一笔钱前往香江进行自己的娱乐圈征途,毕竟谁昨晚刚当了撒钱的财神爷后,忽然发现身上一毛钱没有,连卡上也没多少钱时都会破防的。

“干爹,要去半岛么?”谢奕潇终于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赌场这地方不分日夜的,二十四小时开门,无间断都有赌徒在里面疯狂。

“不去,找个咖啡厅坐坐吧。”谢明晏拒绝,他还没做好要继续上班的心理,打算明天再去赌场工作。

谢奕潇也不多问,开着车子寻到了一个蒙特卡洛巴黎咖啡馆,虽说旁边就是另外一家赌场,可咖啡这种饮品在茶餐厅过于热闹,倒不如这边安静。

车子停下,谢奕潇立刻下车,到后头给干爹开了车门,谢明晏也没拒绝,出来便对上了那绿色的铁艺拱门,一种欧洲风情扑面而来。

进了店内,随意的点了两杯咖啡坐在了位置上,谢奕潇看干爹用勺子品了一口半奶咖啡,不太明白这种苦涩的东西有什么好喝的?不过也是学着干爹的样子小小的呷一口。

奶味混合着苦涩席卷了口腔,谢奕潇不喜欢咖啡,他更喜欢牛奶。

两人安静的对坐,这是独属于父子二人的单独空间,谢明晏看眼前谢奕潇跟孩子一样喝了一口咖啡那怀疑人生的模样,只觉得好玩极了。

明明学的是刀,可谢奕潇的眼神总是温顺的,触碰到新事物还会惊喜的闪烁着看你,像是忠心耿耿的小狗一般。

他恶趣味的盯着谢奕潇看了好一会儿,把这孩子都看的不自在后,才故意吓唬他。

“奕潇,我打算离开奥港了。”

一句话让谢奕潇手里的勺子瞬间落入杯中,溅起的咖啡散落道桌上,急切的看向干爹,谢奕潇竟是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

他脑子里乱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都是早上干爹的话。

干爹真的要走了?干爹不要他们了?干爹……是不是嫌弃他们是累赘?干爹离开奥港要去哪里?

“干爹……”他嘴唇哆嗦,却只喊出两个字,眼圈瞬间红了,眼巴巴盯着谢明晏,像是要被抛弃的大狗狗。

噗嗤一声,谢明晏笑起来,他没忍住伸出手,一把揉揉谢奕潇的头发,才不戏弄小孩儿了。

谢明晏喜欢这个长子的乖觉,他倒是跟那几个心思早就疯了的小崽子们不一样,值得谢明晏的几分偏爱。

轻笑一声,他收回了手,切成粤语继续逗弄这孩子。

“唔怕我唔将你哋呢几个细路仔全部卖咗出去咩?”

这个岁月,虽说不像是新时代那般动辄孩子失踪几个,可人头也是能卖的,奥港这边把刚成年的小崽子贩卖到国外当黑工,反正也能赚几个子。

别问谢明晏怎么知道的,记忆里‘他’可是当年从黑船里一路漂洋过海从国外来到了奥港,自然是知道一些规矩。

奥港跟香江还未回归,各色人群都混迹在这两个小地方,偷渡层出不穷,但凡能在这个时期活下来的,那都是手里有两把刷子的。

“爸爸唔会嘅,我哋都系爸爸嘅乖仔乖女呀~”

谢奕潇身子止不住往前倾,一双温润双眸紧盯养父,却带着无比的顺从和依赖,在谢明晏看回去时有垂下眼眸,放在桌上的手握紧,声音却是小羊般软绵。

毕竟还是十八岁的孩子,他一说粤语就显得莫名的有几分可爱,谢明晏被他口中的‘爸爸’喊得一愣,忽然明白这是‘他’赋予谢奕潇独有的亲情。

其他孩子撒娇就算是一口一个老豆,可唯有谢奕潇用粤语也会认真的喊爸爸,因为他摈弃了自己的姓氏,至此只剩下了谢氏子这个身份。

“我睇嚟,净系你最乖,其他几个都系蚀本嘅,冇用!”谢明晏软了音调,愿意给长子少许的纵容,不过嘴上却不留情骂剩下几个都是赔钱货。

听干爹骂人,谢奕潇也不反驳,倒是真的觉得他们几个都是干爹的拖油瓶,若是没有他们,干爹在奥港的日子一定过的更好吧?

干爹要带他们离开奥港,他们也长大了,总不能一直靠干爹养着,等换了地方,总要赚些钱孝顺干爹才行……

他心头装着事儿,少许的在谢明晏面前走神,捏着小勺子机械性的往嘴里送咖啡,苦涩的味道再次蔓延在舌苔,却没有露出被苦到的表情,这般小模样看的谢明晏觉得更好玩了。

他这六个养子里,谢奕潇的长相属于最没有攻击力的,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下垂给人一种无害的感觉,却是几个孩子里真正第一个见过血的。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想要离开奥港,不动棺材本的情况下,必须要赚钱,谢明晏端起咖啡给自己大大的灌了一口,浓郁苦涩的味道比现代那些加了各种工业调配品的咖啡苦涩的多。

喝惯了美式的谢大经纪人完全觉得这半奶咖啡可以改成黑咖。

父子两个一同喝了咖啡,午间的时候谢明晏还首次在这个年代品尝了茶餐厅的餐点,吃的不太顺口,不过离开的时候交代谢奕潇带走了一些葡萄牙香肠,算是给孤儿院那些小崽子的补偿。

知道干爹要回赌场,看着干爹去了一趟洗手间,又变成了夜间半岛赌场那个让人‘一见生财’的白无常荷官。

亲自将干爹送到了半岛赌场,的士停在外头好一会儿,眼见干爹的身影消失不见了,这才开着车重回孤儿院。

下午三点钟,伴随着车子的嗡鸣声传来,孤儿院一楼的几个人立刻从自己的事情中抬头对视一眼,便放下手里的东西朝着门口跑了过去。

整整齐齐的五个人站在门口眺望,便看到大哥的的士缓缓而来,等车子停下,发现里面没有干爹的身影,一个个才面如死灰,脸色难看至极。

倒是谢奕潇,他停下车,从副驾驶上把干爹专门交代带给弟弟妹妹的葡萄牙香肠拿出来,这才下了车。

“大哥!干爹呢?干爹为什么没有回来?”白锦书第一个扑过来,拽着谢奕潇的胳膊,“干爹是不是不回来了?”

他……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就连白锦书都不敢问出那句让所有人心碎的话,谢奕潇自然是看出弟弟妹妹的忐忑不安,举起手里的香肠。

“干爹去赌场了,这些香肠是他专门交代让我带回来给你们吃的。”

一句话的功夫哄好所有人,仇康泰第一个冲过来,立刻夺走大哥手里的袋子,打开之后,是扑鼻而来的香肠香味。

“干爹就知道买这些哄小孩儿的玩意,难道不知道我们都长大了么?”

他嘴里这么讲,手已经伸进去要捏上一根去吃,还没碰到呢,就被司徒星玄拽住胳膊。

“康泰,干爹说吃东西要洗手,不要这样。”

他那古井无波眸子似乎一如往常般寂静,只是平时抿成一抹线的唇多了少许弧度,嘴上劝着仇康泰,眼睛已经落在了那实际上没什么好吃的香肠上。

香肠这种东西,都是小孩子才吃的,干爹怎么买这个啊。

“大哥,那干爹下次什么时候来啊?我们能去半岛赌场偷偷找他么?”魏戚带着几分试探,不自觉的想起上午弟弟司徒星玄的提议,干爹这样的人就像是伸出手触不到的风,黑暗中摸不到的影子,他们不跟着,找不到干爹怎么办?

“不行。”谢奕潇摇头,目光凝重扫向众人,知道这些弟弟妹妹的心思,“不要去半岛赌场打扰干爹的工作,成为干爹的累赘。”

他大步朝着孤儿院里面走去,其他人哄闹着跟上去,很快到了里面的大厅里,仇嘉也从桌上找到了叉子盘子,分给哥哥们一人一个。

这些叉子盘子都是他们偶尔有机会到大酒店打工时,很随意的‘顺’回来的,如同孤儿院的许多家当一样,金边雕花的餐盘搭配着完全不同的叉子,几个人都分了好几块儿香肠。

“这西班牙香肠也没什么好吃的,跟奥港本地的也差不多呀~”魏戚嚼着嘴里香浓的香肠还要做出评价,只是眼睛亮晶晶的,一想到这是干爹给他买的,就忍不住笑起来。

“我觉得好吃啊,干爹选的香肠一定是好吃的。”仇嘉也主动起来,她坐在一个旧箱子上,端着盘子一边吃一边晃着双腿,染着灰尘的裤腿却带着几分活泼。

“恩恩,好吃。”司徒星玄也给出自己的结果,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生怕这些香肠马上消失不见,然后就听到了打闹声。

众人看去,发现竟然是仇康泰几口吃完了自己的,便伸着叉子,趁着白锦书不注意把白锦书餐盘里的香肠夺走了,这下让白锦书气的哇哇乱叫。

“这里还有,不要抢,干爹交代多买一些,说你们一定会爱吃。”谢奕潇面不改色的骗弟弟妹妹,干爹当然只是随口一句让他带给弟弟妹妹香肠,其他的话就没了。

他起身给分别坐在其他位置上的弟弟妹妹们继续分香肠,一整个大袋子里的香肠,他也就在餐厅吃了两口,剩下的都分给了弟弟妹妹,不过就算是如此,谢奕潇还是开心。

作为孤儿院的孩子,他们能一起长这么大全靠干爹,是彼此最分不开的家人,只要干爹在,他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被香肠轻而易举哄好的几人,吃的肚子饱饱,这才有了脑子思考。

他们没敢说早上送大哥走了之后,几个人偷偷商量着千百种法子如何‘杀死干爹’,中午根本没想过吃饭,这会儿所有香肠都填进了肚子里,魏戚才接到了弟弟妹妹的眼神。

作为老二,魏戚敏感的发现今天大哥回来格外的开心,可还是放下了手里的餐盘,挤到了大哥身边。

“大哥,今天早上干爹是不是掐你了?是因为我们么?他……他说那些话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不想要我们了?”

只有最后一句话最重要,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大哥脖子里的痕迹已经变成了深紫色瘢痕,司徒星玄默不作声的也坐了过来,拿出早上就备好的伤药,小心翼翼的给大哥上药,自从干爹开始训练他们之后,其实大家身上新伤加旧伤都习惯了。

被弟弟妹妹们用期待的眼神盯着,孤儿院怪异的沉静像是恐惧的刀刃要砍下,谢奕潇感受到脖子上冰凉的药膏在蔓延入皮肤,终是忍不住跟弟弟妹妹分享好消息。

“干爹是要离开奥港了。”

几个人脸色突变,心头‘杀爹计划’重启千万次,默契的对视,眼里被抛弃的恐慌被杀意取代。

谢奕潇太开心了,根本没感受到弟弟妹妹们的‘杀意’,少有在弟弟妹妹这里不太稳重的又补充一句。

“不过干爹说了,要带我们一起走。”

被夺走的呼吸和氧气瞬间好似重回胸膛,心脏那里涨的发疼,魏戚眼睛瞪大。

“带我们一起走?”

“去哪里?”这是白锦书。

“干爹不会骗你吧大哥?”仇康泰满脸怀疑。

“大哥,我们一定要跟着干爹一起走。”仇嘉完全赞同干爹的决定,只要跟着干爹,去哪里都行。

没说话的司徒星玄也是愣住了,以为会被抛弃,结果没想到是要打包带走,他们么?干爹……会带走他们么?

“所以你哋要乖乖听老豆嘅话,乖啲,老豆仲系好爱你哋~”

谢奕潇被弟弟妹妹震惊的表情逗笑,又觉得今天白日自己在干爹面前是不是也像这样傻仔,便挨个去拍拍弟弟们的头。

“阿妹,相信干爹,他没想抛弃我们。”对上妹妹,谢奕潇没像是对弟弟那样摸头,而是轻轻给她腿上裤子的灰尘拍干净,蹲在那里仰着头看她,仇嘉也低头看大哥。

大哥,我们乖乖听话没用的,干爹只会爱你。

她眼底泛酸,不知道是嫉妒大哥还是嫉妒干爹,凭什么干爹要改掉大哥的姓氏?凭什么这个家只能够有两个姓谢的?凭什么凭什么?

其他人此时也沉默不语,他们只是安静的看着大哥总是一如既往温柔的安抚他们所有人的情绪,可是每个人都知道。

干爹唯一的乖仔只有大哥,他们不过是大哥的拖油瓶而已。

“干爹在这里么?”

魏戚不断搜寻着屏幕上一个个切割成小方块儿的监控,试图从中找到谢明晏的存在。

二楼寻常时候总是仇康泰一个人的电脑房里,此时几个小崽子都挤在里面,纷纷对上七个屏幕中分割出来的监控画面。

半岛赌场的监控入侵对于仇康泰来说十分简单,只是一个大型赌场光是摄像头就有好几百个,要从几百个镜头中找到干爹,才是需要眼力。

“不是正在找么?”他咬一咬嘴里没有撕开包装的棒棒糖,没有甜丝丝的味道安抚他的情绪,眉目之间多了几分戾气。

白锦书和司徒星玄还有仇嘉都不吭声,只是努力用眼睛在分辨率不高的屏幕上试图找到干爹的身影。

干爹说要带他们一起走,是骗大哥么?还是真心的?

大哥相信么?

几个人其实心里各有想法,只是大哥在的时候很难宣之于口。

“食屎啦!真系激死!呢个监控点解咁唔清楚?块面都睇唔清,点样找干爹呀?!”

白锦书看的眼睛都花了,破防的挠挠头发开始骂人,似乎只有谢明晏这个养父在的时候,这些孩子才是乖乖仔。

一旦谢明晏这个养父不在,你能指望一个孤儿能文明乖巧到哪里去?

仇嘉轻轻摸两下三哥的后背安抚,轻声问自己的一母同胞哥哥:“小哥,为什么你监控的干爹那么清楚,赌场这些监控却是这样?”

室内七个大屏幕里每个屏幕还要进行分割,切割之后一个个小框里是小摄像头画面,大致一看足足有上百个那么多。

仇康泰脸色臭的要命,如鹰般的目光反射出屏幕的亮光,眼睛疯狂记录这些画面,抱怨道。

“三百多个摄像头怎么会清楚?况且干爹给我买的贵啦,我自己改装了一下监控当然清楚,赌场那种地方,安摄像头是为了防止有人出老千和小偷小摸,跟我的能一样么?”

他翻看了一页监控,可下一秒却被魏戚阻拦,直接指着左上角的大屏幕激动道。

“左上角第二排第四个,放大!”

魏戚对画面十分敏感,这三百个巴掌大的监控,不过一分钟内,便已经找到了谢明晏,仇康泰立刻放大,下一秒在模模糊糊的放大镜头之中,几个人看到了干爹标志的白发。

在半岛赌场,只有谢明晏留着白色狼尾,他身上是赌场的工作服,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手上也戴了白色手套,此时正站在那里为桌上的赌徒们分配筹码。

白无常一见生财可不是吹嘘,每次只要是他的桌子,永远都是围满了人,最高的时候白无常这位荷官一日之间就能够被客人打赏五十多万澳币,那是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知为何,房间里莫名其妙的沉默下来,几个偷偷计划谋杀干爹上百次的小崽子们,此时只是沉默的紧盯监控中模糊的男人身影,甚至他们看不清这个人的脸,只能通过身形确定对方的身份。

“干爹没有骗大哥,没有骗我们,他没有偷偷溜走。”仇嘉低声呢喃,似喜似悲。

“呵呵,你真信了大哥的话?”司徒星玄少有的开口,所有的情绪被镜头中放大的养父吸引,一双丹凤眼贪恋中有几分愤恨,一针见血。

“这都下午了,大哥还要出去开的士,你以为他是去兜风么?”

……仇嘉沉默,后知后觉明白大哥也是害怕的,或许比他们更加恐惧被抛弃。

白锦书也摸摸下巴点点头。

“大哥肯定是去半岛赌场了,他最会骗自己,干爹说什么他都信,他就是不信自己。”

仇康泰坐在旋转椅里,没忍住踹了一下桌子,往后靠到了二哥魏戚的身上,仰着头果真看到魏戚低头看他,两人默契十足。

“二哥,大哥都不信干爹不会抛弃我们,要跟狗一样跟在干爹屁股后头,为什么我们要坐以待毙?”他撇撇嘴,一脸的挑衅。

“我们也要安排人到半岛赌场跟着干爹,仇嘉,你说是吧?”

仇嘉立刻明白哥哥的意思,歪着头有些兴奋。

“二哥,我明天要去半岛赌场,我们两个偷偷的去看看干爹,就看一眼。”

她擅长制作面具和伪装,明日若是给二哥装扮一番,说不定干爹认不出来呢?

魏戚看懂仇嘉的眼神,立刻点头。

“好。”

一场被防止弃养的反跟踪立刻要展开行动,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谢明晏正在半岛赌场里安分的当自己的荷官。

本来以为自己会不习惯,可谢明晏站在这里时,身体本能的反应让他学会了如何发牌,如何控场,哪怕面对这些陌生贪婪的赌徒面孔时,也能面无表情的发牌收牌,将这些客人们的喜怒哀乐玩转在手心里。

没错,谢明晏发现自己不仅会算牌,而且摇骰子竟然也能精确控制,怪不得能让人‘一见生财’。

牌桌上的赌徒们是一张张被欲望裹挟的狂热,谢明晏似乎成为了掌控他们的神明,只是垂眸间扫过这些被金钱彻底吞噬人性的赌狗们,才真正意识到他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有客人赚的盆满钵满尖叫狂欢,有客人输的满地狼藉涕泪恒流,不过这些都跟谢明晏无关,他像是一个游历在一切之外的人一般,到了凌晨三点半,才结束了工作。

桌上被客人打赏的筹码被叠码仔收走,谢明晏略带疲倦的到了三楼的落地窗边,嗡闹紧绷的神经因为送入口中的一只香烟而逐渐清醒过来。

镜面倒映着他如今的模样,一头白色狼尾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上栗棕色瞳孔陌生无比,眼角那虚假的皱纹就好似这对于他来说虚假的世界一般。

口中吐出一口薄荷味香烟,提神醒脑的同时,也让谢明晏更加冷静,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外头,忽然呵笑一声。

窗外被半岛赌场霓虹照亮的路上,两个互相搀扶的男人站在路边,一辆的士很快停到了两人身侧,车门打开后,两人进去,的士很快便消失在了路上。

如此远的距离,谢明晏却一眼认出那就是谢奕潇的的士,一时之间竟只觉得想笑。

他这样想着,也笑了起来。

叠码仔过来的时候,便透过镜面倒影看到白无常在笑,他以往总是冷冰冰不像人的脸上,此时竟是一种诡异的温柔。

谢明晏周身的冷硬凌厉仿佛都软了下来,唇线只是微微勾起了一丝丝的弧度,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来,带着一种温和无奈的忍俊不禁。

“白爷,您的赏钱。”叠码仔堆着笑凑了过来,九十度弯腰把手里的一沓钱奉上。

想着今天白爷看着心情不错,自己是不是能拿不少赏钱?

听到这声音,谢明晏才收回了依旧盯着玻璃的眼神,转身拿过了这一沓澳币,从里头抽出两张一千丢给对方。

“谢白爷赏~”叠码仔乐呵呵借过钱,一张青涩稚嫩的脸露出,才让谢明晏看到他的模样,看着也就十五岁左右的样子。

“我个仔大你几岁喇,唔乖得好紧要,你话我点罚佢好呀?”

他忽然问了一句,笑眯眯的模样竟是有几分炫耀。

叠码仔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白爷是在跟他讲话,马上说起了好听话。

“白爷个仔点会唔乖呀?有白爷咁嘅老豆,瞓觉都要笑醒啦!几幸福呀!”

谢明晏是真的乐了,挥挥手让这小家伙离开,再次看向镜面中自己这陌生的皮囊,才惊觉或许是得了千面这个身体的记忆,他还真是把谢奕潇当儿子了。

这小崽子,面上答应的好,私底下绕着半岛赌场转悠,真以为他在外头一直转,他这个当爹的就走不了?

真是跟小狗狗圈地盘一样,绕着树一直转,傻得要死。

《罪恶家族》的剧本开端便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案,剧本里没有写过的那些父子温情,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具象化,谢明晏不自觉的揣测着,最后这些养子们发现自己被干爹抛弃的时候,是什么想法呢?

可惜他看不到后续的剧本了,这一次剧本要按照他的意思重新来写,小狗狗就应该乖乖的拴上绳子在主人身边转悠,若是丢到了外头成了野狗,那是真的会咬死人的。

这一夜谢明晏一边思索后续怎样安排养子们,就这样独坐在三楼的沙发里,一根根的香烟燃尽,玻璃窗外一辆辆的士穿梭在街头,偶尔的一次停留,便会得到他的一次注视。

清晨时不见了那熟悉的黑白的士,谢明晏这才到了半岛赌场为他准备的休息间睡回笼觉,这一觉便到了下午三点钟。

用完餐点后,谢明晏换了新的工作服,便又开启了作为荷官新的一天,只是当他看到一袭红裙摇曳着过来的女孩儿,还有身穿白西装的 ‘富贵公子哥’来到他的桌前,心头冷笑。

这两个傻仔也未免太瞧不起他,换张皮就敢在他面前转悠了?

桌前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戴上了面具改头换面的魏戚和仇嘉。

仇嘉一袭吊带红裙风情无比,为自己挑选的美人面更是妩媚动人,黑色的长卷发如海藻一般披在肩头,小心翼翼的依偎着身旁公子哥,像是个被包养的金丝雀。

魏戚则是一张花花公子的假面,配上白西装花衬衫,手上还戴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玉扳指和劳力士手表,看着不伦不类的。

谢明晏面上不动声色,声音沉稳。

“客人想玩什么呢?”

两人听到干爹的话,立刻对视一下,惊喜自己的伪装没有被干爹看破,只是从未来过赌场的两人可没赌博过,仇嘉狠狠捏二哥胳膊。

“人太多了,看不清了!!”

白锦书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屏幕监控里,看着模糊不清的人群涌动到了干爹的赌桌上,隐约只能看到二哥和阿妹的头顶,顿时有些躁动,一脸焦急。

“干爹不让我们接触赌场,谁要是敢去碰赌,干爹会剁了我们的手的……”

虽说孤儿院这几个孩子常年由干爹出钱养着,可平时一两个月才见干爹一次,多多少少都有些坏习惯,偷东西啊爱打架啊,只是唯有赌博,是几个小崽子绝对不碰的,就连同学之间的纸牌他们都不敢玩,生怕被干爹发现抛弃。

“干爹不一定发现我们啊,人那么多他怎么看得过来?”仇康泰低声辩驳,却带着几分心虚,忍不住扭头看向不说话的四哥。

司徒星玄凝眉只是盯着汇聚在一起的赌徒们,只是心头总觉得十分不安,他可不会像是弟弟一样侥幸。

“如果能在监听范围就好了。”

他一向说话简洁,配合着弟弟仇康泰做的监听器有效范围已经超过一公里,只是孤儿院还是距离半岛赌场太远,他们入侵了半岛赌场的监控,却听不到现场发出的声音,不然也能从干爹的声音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仇康泰撇撇嘴,继续盯着大屏幕里的干爹,祈祷干爹不会认出二哥和阿妹。

半岛赌场内,白无常的赌桌上已经围满了各色的赌徒,摇骰子的赌桌游戏只看运气,当谢明晏将装有三枚骰子的骰盅放在身前,对上这些赌徒们陌生面容上熟悉到狂热和贪婪,才冷声道。

“开始下注!”

他眼底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栗棕色瞳孔如平静无波的湖面,却莫名让人平添了几分压力,越是冷漠平等的不去看任何人,越是让人紧张。

伴随着白无常的声音,周围的赌徒疯狂拿出筹码开始下注,仇嘉整个人缩在二哥魏戚怀里,贴着他的脖子低声说话。

“怎么办?”她想起刚刚干爹的眼神,那种看赌徒时如同看死人的眼神,莫名的就有些害怕。

……说好了看干爹一眼就走的,怎么就跟着二哥胆大妄为的来干爹的赌桌了?

魏戚将她的身子更紧密的搂住,防止周围的男人占便宜,微微低头。

“跟着玩就行。”

赌桌上是各色的数字,这个赌博游戏简单的很,三枚骰子摇出来最小的数字3,最大的数字18,按照大小压筹码就行。

赌客压中‘大’或者‘小’,赔率1:1,压10元赢10元,本金+奖金一同返还。

还有不常见的‘豹子’赔率1:24,压10元赢240元,要求三个骰子每次摇出同样的数字来为豹子,三个骰子同时摇出111和666则是至尊豹,赔率1:30,压10元赢300元,横扫桌上所有筹码,一夜暴富。

如果赌客无人压豹子,荷官摇出豹子,那么就庄家通吃,赌客全输。

周遭的赌客纷纷拿出自己的筹码丢到桌上,一个个都是一千元的红色筹码,还有几个五千块的紫色筹码,白无常的赌桌是高级赌桌,一般汇聚的都是高级赌客,有些时候一个筹码五千块一万块都正常。

可惜魏戚和仇嘉不知道这些,他们过来都是偷偷从大哥放钱的抽屉里拿了三千块,兑换的筹码也是一百和五百的,一共也就两个五百绿色筹码,剩下二十个黄色筹码。

从裤兜里拿出五个黄色筹码随意的放在了小上,魏戚莫名的紧张起来,小心翼翼的抬眸去观察干爹,却发现谢明晏根本就没有看他一眼,桌上这些赌徒在干爹眼里都是一样的。

一旁大腹便便的男人瞥到了魏戚丢出来的五百块筹码,顿时嗤之以鼻,故意拿出了五个一千块的红色筹码丢到了大上,志在必得的上下打量仇嘉,笑眯眯调笑道。

“靓女~跟住咁一个孤寒鬼,真系委屈咗你啦!唔好唔好,不如过我呢边呀?我最唔缺嘅就系钱啦~”

他说着还要伸出戴了三个硕大金戒指的手去摸魏戚怀里的仇嘉,被魏戚直接捏住了手腕,用力的同时嘴上多了几分狠厉,一字一句像是磨着牙咬出来的。

“够胆郁我女人?打断你只手!”

被人捏着手腕,这胖男人也不生气,脸上还乐呵着,根本不跟魏戚对视,反倒是继续逗弄仇嘉。

“我张台筹码堆到满,你想押几多就押几多,赢咗全归你,输咗算我嘅!”

他看上了仇嘉,这会儿自然是愿意花大价钱,结果没等到仇嘉说话,便听到了荷官的声音。

“封盘啦!唔好再落注!”

谢明晏的声音来的刚好,魏戚马上就要被这个胖男人激的动手,此时听到干爹的声音,本能就送开了男人的手腕,那男人只是呵笑,颇有几分不跟魏戚这个年轻人一般见识的模样,只是朝着仇嘉这个大美人挤眉弄眼。

赌场这地方,但凡真动手了,等会儿就有人过来把人带走了,这胖赌徒恨不得魏戚马上动手,到时候美人落单,不就是他的笼中穷鸟?

年轻人冲动好啊,冲动点儿他们才能捡漏呢。

谢明晏眉眼低垂扫过赌桌上压好的筹码,好似根本没看到魏戚和仇嘉两人的窘迫一般,只是确定赌客们都下注之后,开始摇骰。

围绕着赌桌的赌徒们瞬间沉默起来,狂热目光全都聚焦在身穿白衬衫黑马甲的荷官身上,准确的来说,是视线不断的被谢明晏带着白手套的双手吸引,此时所有人只听到了那骰子在骰蛊里发出一阵阵哗啦啦的声音,清脆却可怕。

好似打在所有人的心头,莫名让人紧张了起来。

第一次来赌场还赌博的魏戚,此时紧张的捏着妹妹仇嘉的手,仇嘉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紧贴的身躯就连心脏也开始跟着干爹的手摇晃,好似干爹手里疯狂摇晃的不是骰子,而是他们的心脏,呼吸都开始静止,紧张无比的盯着眼前人,所有都思维都被他掌控。

谢明晏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已经习惯了面对这些赌客,只是手臂摇动之间,哪怕赌场里其他赌桌上还有各种各样杂乱的声音,可他却清晰的能听到手中骰子摇晃的声响,在众人的焦急凝视之中,用力将骰蛊盖在桌上,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淡漠。

“摇定!准备开盅!”

他的声音太有穿透力,瞬间让赌客们的视线凝聚在桌上的骰蛊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紧张的弯着腰,试图穿透那骰蛊去看透里面的数字。

魏戚和仇嘉两人也是紧张的身子不自觉往前倾,第一次感受到赌博的魔力,接着便看到了干爹那戴着白手套的手将骰蛊掀开,露出了里面的数字。

“三点相加,合共五点 —— 小!”

谢明晏宣布结果,桌上顿时有人欢声笑语,有人低声咒骂,谢明晏对此视而不见,直接拿出桌上的银色杆子扫过赌桌上压大的那些筹码,全部归到了小,熟练的分给每一个压小的客人。

五百块的五个黄色筹码变成了一个一千块的红色筹码,薄薄的一片捏在手里,却让魏戚浑身颤抖。

他忽然扫视一旁赌客们五花八门的表情,好似明白了赌博为什么能让人如此上头,仇嘉感受不到这些,从二哥手里捏过红色的筹码,低声凑到他耳边,像是撒娇一般。

“走啦!别让干爹发现了!!!”

她狠狠的扭魏戚的腰,把他腰间的软肉扭了一个圈,疼的魏戚想龇牙咧嘴,但是人却没有动。

下一场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开始了,魏戚又压上了五个黄色筹码,压了大,旁边的胖男人笑眯眯的压了小,似乎要跟他作对一样,只是每次都输,接连输了十几把。

“黐线!今日个运气衰到贴地!连输十几把,真系黑过墨斗!”

今天胖男人似乎运气不好,玩了十几把之后,手里的大几万筹码都没了,把把都输,让他没忍住抱怨一句,离开了赌桌,来来回回的,赌桌上换了好几批人了,魏戚还不走。

眼前的筹码快要堆成山,从最开始的五百块已经在十几把不断翻一翻后成了如今的六万筹码!!!

六万块啊!要知道大哥的的士也才十万澳币,要是再赢几把,不!一把!再赢一把,就能有十二万了!!!

他此时已经被一直赢轰的脑子失去理智,一旁的仇嘉已经脸色极其难看,恨不得给这个二哥两巴掌让他清醒一下,腰上的肉已经被拧的青紫,仇嘉狠狠地将细细的高跟鞋跟踩在魏戚脚上,让魏戚脸色顿时狰狞起来,搂着妹妹赶紧哄道。

“最后一次,阿妹,最后一次,我保证!!!”

他一直赢,面前堆满的筹码已经吸引了不少人,这会儿新的一局开始后,不少赌客又加入其中下注,筹码越来越大,好些都是一万的筹码直接丢上来,刺激的魏戚直接一把定输赢,将所有的筹码推到了小上。

谢明晏依旧如同最无情的判官一般,摇动手中的骰蛊,接着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落在桌面,魏戚已经是控制不住的脸颊涨红,脖子上有青筋暴起,他弯着腰快趴在了赌桌上,此时看着模样实在是难看。

一旁的仇嘉使劲儿拽二哥,却在不小心跟干爹对视的那一眼愣了,因为干爹的眼神终于落在了二哥身上,那是一种轻蔑的目光,瞳孔里像是淬了冰一般的冷,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像是看垃圾一样。

干爹!!!

干爹分明认出二哥了!!!

她拽着二哥的手忽然使不上力气,整个人呆滞在那里,透过美人面浑身发冷的紧盯养父,眼神里已经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恳求。

谢明晏无视女儿委屈控诉的目光,终于在十几轮的赌局中将游戏落幕,掀起赌桌中心的骰蛊。

比起隔着监控模模糊糊看出谢明晏口型的三个小崽子,此时站在赌桌上的魏戚和仇嘉二人,才更加明白干爹的压迫感。

两人就这样僵硬的站在那里,手脚像是被钉住一般的不得动弹,后背已经湿淋淋被冷汗浸透,却只能够呆滞的如同砧板上的冷肉一般,明明已经被刀锋利刃片的遍体鳞伤,却还要被人嫌弃不新鲜。

毫无价值的烂肉。

魏戚冷汗从额角缓慢的滑落,在这样明明温度适宜的赌场中,却只觉浑身发冷,后知后觉的恐惧才侵占而来,密密麻麻的爬满了他的全身。

“干爹……”他低声又叫一声,可惜在赌场这种喧闹的环境中根本就不会有人听到。

谢明晏根本就不看这个小崽子,只是平静的继续赌桌上的工作,才十七岁的小崽子,第一次到赌场里就敢赌博也就算了,竟然还无法控制自己上了头,这才是最愚蠢的。

他决定重新评判一下魏戚这个人,明明剧本里的魏戚是过目不忘的活体摄像头,聪明睿智,是整个团队少有的智囊,怎么就忽然这般愚蠢?

倒是仇嘉……谢明晏发牌的间隙目光扫过仇嘉的装扮,无论是那张美人面还是勾勒出玲珑成年女性的身姿,以及魏戚的搭配,仇嘉的易容倒是学的不错,值得夸赞。

被干爹扫了一眼,仇嘉便是瞬间红了眼,却强忍着不敢落泪,只是泛着水光的瞳孔在灯光下闪烁,敬畏和歉疚的欲言又止噎在嗓子里,让她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拽着自己的红裙,似乎如此就能掩饰自己的不安。

会被抛弃么?

在犯了养父定下的错误,违逆了养父的规矩后,她跟二哥,会被抛弃么?

一想到这个可能,仇嘉直觉心头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心脏,刺痛麻痹的她更委屈了,固执的目光流连在养父身上,只想得到一个余光。

可惜之后谢明晏完全不理会这两个小崽子,一次次赌局之后,来来往往的赌客将没有下注的二人挤到了最外围,隔着那些乱糟糟的人头背影,竟然是看不到干爹了。

魏戚一把拽住仇嘉往外走,仇嘉挣扎两下不想离开,却发现二哥眼睛也红了。

二哥从来不会在她面前哭,哪怕是训练不够被干爹体罚时,也不会这样。

卸了力气的仇嘉被魏戚拽了出来,就看到二哥直接拦住了一个叠码仔,他叫小豪,之前领他们两个进来的。

“阿豪,你睇呢只表值几多钱呀?”

魏戚询问间便取下了手上的劳力士手表,这玩意是他之前在其他酒店的时候客人的打赏,以往最是喜欢,今天特地戴着出来的。

仇嘉知道二哥很喜欢这只表,每天都要拿出来摸两次。

叠码仔阿豪一看到劳力士,顿时眼睛发光,能在赌场做事儿的哪个不是长了一双富贵眼?阿豪一眼认出这劳力士是真货。

“贵客,半岛隔离就有押铺,小的眼拙估唔到价,不如我即刻带贵客们过去睇下?急住用筹码都方便!”

阿豪俨然将魏戚和仇嘉当做是第一次来赌场没带够筹码的赌客,此时笑成一朵花来,倒是有几分谄媚。

“前面快啲带路!唔好郁滞!”

魏戚比他更急,催促着便一只手拉着阿妹跟着叠码仔离开了赌厅,仇嘉想到什么,偷偷给二哥手里塞了一个金戒指。

拇指宽的金戒指俗气的要死,魏戚捏两下,用眼神询问阿妹。

“谁让那个死胖子占我便宜的!我就不能让他长点儿教训?”

仇嘉说中文,那叠码仔阿豪听到更是笑容满面,知道今日是来了财大气粗的客人了。

魏戚不知为何想到了那胖子离开时嘴里咒骂的晦气,顿时勾起唇来,捏着妹妹的手心保证道。

“干爹心里是有我们的,他不会抛弃我们的。”

两人被叠码仔带着到了赌场隔壁的典当行,手里的劳力士被递了过去,那押铺里好几个朝奉,戴着手套接了手表之后,一个看过又递给另外一个,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便看了一遍。

“正货!八六年日志型女士劳,品相咁靓,七万澳门币,当唔当?”

魏戚刚想说当,结果就被仇嘉拉着拽了两下,那枚手指宽的金戒指被丢在桌上,朝奉拿过来掂量一下,放在称上扫了一眼。

“廿一克黄金,成色唔得,畀个实价,一千二,当唔当呀?”

仇嘉有些失望,魏戚已经点了头,不仅当掉了金戒指,就连他喜欢的那劳力士,也当掉了。

七万多的澳币放在手里好似也没有多少,薄薄的一沓,被魏戚递给了仇嘉放在了包里。

两人不由自主想起每次拉开家里柜子,里面总是放着干爹给的钱,大哥从来不上锁,钱就放在里面,谁看谁拿都行,只是大家都听大哥的,没有人动那些钱。

干爹也会给他们带礼物,比如二哥魏戚的第一只机械表。

两人返回了赌场,却没有进入赌场大厅,只是花了一些钱打听到了白无常的下班时间,便守在厅外等着,看着有几分可怜。

孤儿院里,司徒星玄本来在干爹发现二哥的第一时间就打算来赌场的,可是被仇康泰和白锦书拦了下来,他们相信魏戚能让干爹消气,况且如果他们所有人一起去,干爹一怒之下不要他们所有人了怎么办?

如果只是二哥和仇嘉的话,他们其他人还能帮忙求求情。

这些都跟谢明晏无关了,他工作的时候总是心无旁骛,心情好的时候便放放水,欣赏着赌客欢心狂热的模样,心情不好就看看赌客狼狈破防的崩溃,他白无常的桌子总是不缺人的。

一直工作到了凌晨三点半,谢明晏刚走出赌厅的大门,便看到了怂在那里的两个小崽子。

魏戚和仇嘉两人本来失魂落魄,一看到干爹从里面出来,顿时瞪大了眼睛,神采奕奕的盯着谢明晏,哪怕谢明晏根本不理他们,只是从他们身边目不斜视的走过去,两人便眼巴巴的跟了上去。

谢明晏走在前头,不理会身后的两个小尾巴,一路到了休息室,直接指纹解锁后,咔嚓一声,门开了。

他走进去,仇嘉和魏戚对视一眼,赶紧跟了进去,仇嘉走在前头,高跟鞋吧嗒吧嗒的已经很痛了,魏戚也反身关上了房门。

这个休息室跟普通的酒店屋子设计差不多,只是桌上随意的丢着一摞澳币,是谢明晏的筹码换来的钱。

看着干爹正在脱马甲的背影,魏戚已经第一时间跪在了地上,等待着干爹的发落。

仇嘉站在那里,也是紧张的不行,觉得脚指头被高跟鞋磨得出血了,不然为什么这么痛?

脱掉了黑色小马甲的谢明晏只留下简单的白衬衣,转身过来的时候,一只手缓慢的解开了领口的两个扣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干爹!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来赌场,我不该赌博!干爹您罚我吧!干爹我知道错了!!!”

跪在那里脊背挺的笔直,魏戚马上认错,此时那双眼才多了几分真诚,此时焦点在养父身上,声音也是愧疚的。

“干爹,我也知道错了,我不该来赌场,干爹您也罚我吧,我跟二哥都有错。”

她不敢跪,这是家里的规矩,男孩儿犯错之后要跪在那里领罚,作为唯一的女孩儿,仇嘉也怀疑过为什么干爹没有像是对待哥哥那样对待自己,可她的惩罚也更狠。

仇嘉学的是制作面具和易容,可是人在成长的过程中骨骼都是逐渐定型的,为了更好的伪装成另外一个人,她就要学习捏骨术,每一次捏骨都是痛不欲生。

她犯错的时候,干爹会帮她捏骨,仿佛浑身的骨头重新组合一遍,痛不欲生。

谢明晏扫一眼这两个自作主张的小崽子,知道他们身后定然还有另外几个人,无非是跟奕潇一样,怕他离开,所以才来盯着。

“哼。”他冷笑一声,声音却格外的温和。

“仇嘉,去把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

干爹还愿意跟他们说话,就是事情还有余地,仇嘉愣了一下,魏戚赶紧给妹妹一个暗示的眼神。

她赶忙去打开了抽屉,结果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愣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双手呈给干爹。

那是一条纯黑的短皮鞭,色泽油亮,在灯光下看着更是如同一条吐着芯子的黑蛇。

魏戚跪在那里,自然是没看到妹妹手中的东西是什么,谢明晏却已经没了跟这两个小崽子多聊几句的心思,一把便捏住了仇嘉送上的皮鞭,下一秒啪的一声甩出去。

皮鞭就这样直接朝着魏戚脸上甩,让跪在那里的魏戚都没有反应过来,脸上便马上浮现了一道红色的鞭痕。

“啪!”

又一鞭,在另外一张脸上,哪怕隔着假面,里头的肉也火辣辣的痛,红肿之后反应到了面具上,魏戚疼的咬牙,跪着颤了一下,却脊背挺的更直,任由干爹鞭打。

谢明晏动手的时候没什么表情,甚至手里的力道都只用了三分,便是如此也让魏戚的额角疼出冷汗来。

脸上打完,谢明晏的鞭子便打到了魏戚的胸口和后背,也不说话,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鞭声还有沉默的呼吸,以及魏戚咬牙忍痛的喘息。

不知道打了多少鞭,魏戚的身子都开始摇摇晃晃,有血渍隔着衣服透出来,让那外头廉价的白西装都染成了血色,足以看出谢明晏没留情。

可魏戚却是咬着牙,眼睛里更是泛着兴奋的光,这一刻不安的心脏好似终于有了归处,一旁的仇嘉想开口求情也不敢,咬着唇生怕自己哭出来,只能看着二哥浑身都开始染血。

从卫生间里冲完澡出来,屋子里已经没了那两个傻仔,倒是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还似乎飘在鼻翼。

黑红短鞭被细致的摆放在桌上,上面的钱也都在,让谢明晏没忍住呲笑一声,在寂静房间里格外明显。

他只披了一件白色浴袍,内里的身躯是一个男人最强壮的时间段,踩着湿漉漉的拖鞋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捏起了那染了血的鞭子。

触及到冰凉鞭身,是扑鼻而来的血腥味无比熟悉,新鲜血液融入鞭子的纹路里,黑红相间本该令人厌恶,却让谢明晏只觉得喉头腥甜,捏着鞭子的手也带了几分柔情蜜意。

缓慢细致的抚摸过那染血纹路,带着茧子的指腹上染了粉色,谢明晏终于肯定,他回不去了。

进入这个以《罪恶家族》为蓝本的世界中,成为造出世纪大案的江洋大盗,在抛弃了养子们之后又跟这些孩子们斗智斗勇,他的骨血里染了战场的硝烟味道,早就无法跟普通人相处。

记忆中好几次他对这些养子们施以暴力,难道真的是不满意他们训练的结果么?还是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只有付诸暴力才能满足自己的掌控欲?

这些被烙上他印记的养子们,但凡做出一点点违逆他的事情,便是铺天盖地的愤怒和暴力侵袭而来,却在见血之后平稳下来。

谢明晏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冷笑一声将皮鞭丢到了一旁的床上,任由上面的血迹马上蔓延到了白色的床单上,之后吹干了头发,就这样披着白色浴袍便离开了房屋内。

白色狼尾贴在他的脖颈上,敞开的浴袍露出那胸口漂亮的肌肉线条,倒是让周遭路过的人都多看了好几眼。

只是谢明晏神色不虞,冷着脸来到了三楼的观景台落地窗这里,他站在那里,一旁的服务员便取了烟为他点上,再一次隔着玻璃看向窗外的夜色,谢明晏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或许说是想找到什么。

夜半的奥港莫名让人有了几分落寞,谢明晏靠在沙发里吞云吐雾,周遭烟蒂已经落了许多,隔着玻璃窗,外头的黑白的士一辆辆的停下又离开,竟是有几分怪异的荒诞感。

抬手招来服务员,发现这小子还没成年,低眉顺目。

“……冇事。”

他皱着眉又让对方离去,顿时被自己这番模样气笑了。

如何啊?难不成真打算让对方把谢奕潇叫上来?叫上来干嘛?打一顿?还是跟他说你弟弟妹妹不听话?专门找死?

对上玻璃反射中带着面具还有几分怒意的‘自己’,谢明晏闭上眼睛,安静的被薄荷的香烟味道全部淹没。

楼下的路边,一辆的士停在了路边,客人下来之后,的士却没有开走,从里面下来了一个年轻人,他站在原地活动一下腿脚,接着仰着头朝着半岛赌场看过去。

眼前是霓虹闪烁的灯火通明,谢奕潇知道干爹就在里面,只是没有干爹的吩咐,他永远不会踏入赌场一步。

干爹虽然是荷官,却最讨厌赌博的人。

他这两日跟遇到不少香江来的赌客,倒是问了一些香江的情况,干爹要带着他们六个离开奥港,到时候不能在赌场继续工作,香江那边消费也高,他总归不能让干爹一个人扛着。

以前没想过赚钱这么难,开的士也是玩,如今正经当工作,两日倒是疲累的很,钱也没赚多少。

干爹一个人养他们六个,一定很辛苦吧?

谢奕潇为自己找个理由,活动了筋骨后,这才重新上了的士,又拉着一个赌客离开了路边。

他可不知道,他心中乖巧的弟弟妹妹已经再次改头换面坐上了的士,在鲜血淋漓中回孤儿院。

魏戚和仇嘉两人又换了一张假面,在赌场顺了两套黑西装穿上这才坐上了的士,为了不让家里的人担心,高价归家。

孤儿院里,发现这两人的身影跟着干爹消失不见后,白锦书和仇康泰是担心的,只是等之后看到两人换了容貌再次出现监控,这才放心了不少。

凌晨快五点,魏戚和仇嘉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孤儿院外头,白锦书,司徒星玄还有仇康泰立刻冲了上来,七嘴八舌。

“二哥没事吧?干爹没把你怎么样吧?”白锦书立刻就要抱魏戚,可隔着衣服瞬间勒住魏戚的伤,直觉的血又要渗出来了。

“阿妹,干爹有没有生气?没打人吧?”上下打量仇嘉,仇康泰想起干爹那力道,要是打妹妹,会要命的。

仇嘉摇头,一旁的魏戚已经推开了白锦书。

“走吧,进去说。”

五个人这才走了进去,魏戚有几分警惕,低声小心翼翼。

“大哥没回来?”

一般来说大哥很少晚上不回家的,看来这次干爹的话,也刺激到了大哥了。

“没回,快说干爹怎么发现你们的?”白锦书纳闷啊!

妹妹仇嘉的改造能力那么强,服装加上面具,简直是大变活人了,干爹怎么看起来好像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知道。”魏戚摇摇头,接着脱下了外头的黑色西装,里面露出的白西装才是血淋淋的,一条条的红色血痕此时还溢着血。

白锦书和仇康泰的话顿时被这恐怖至极的伤噎在喉咙里,司徒星玄倒是沉稳。

“我去拿伤药,康泰,准备清水和剪刀。”

他们被养父训练的时候也经常受伤,不过从未有这么重的时候。

没一会儿三人就拿来了东西,仇嘉小心翼翼的将二哥脸上的面皮取下来,这下直接露出了那张被甩了两鞭子的脸,两道鞭痕红通通的让魏戚的脸泛肿。

“干爹怎么这么狠……”白锦书倒抽一口凉气,认出鞭痕,没想到干爹还打了二哥的脸。

“佢几时对我哋唔狠呀?打人唔好打脸,佢就好,专登打二哥块面,摆明系想羞辱二哥咋!!”

仇康泰也生气,怒气冲冲的腮帮子鼓起来,气的如同河豚一般,想伸手摸摸二哥的脸,却又害怕自己动作重,让二哥再疼。

干爹打孩子就爱扇巴掌,这是什么癖好?仇康泰觉得脸颊隐隐作痛。

“干爹打我,我心甘情愿呀!”当事人魏戚扯着嘴说一句,结果脸上伤疤嘶嘶疼的厉害。

身上的白色西装早就被丢到了一旁,贴身的花衬衫此时黏连到了血肉里,司徒星玄拿着剪子剪开后,又认真的将布料从伤口里取出来,听到魏戚这话,动作便重了一些。

“嘶嘶嘶!星玄你要整死我啊!痛死啦!!!”

司徒星玄这才不动声色动作放轻:“干爹生气了?”

打的那么狠,一定很生气吧?

“系呀!我都系第一次见干爹发咁大火呀!吓到我心都离晒位!”

仇嘉也卸了她的面具,露出了那张稚嫩的,十六岁的面容,此时心有余悸的看一眼几个哥哥,手里拿着棉签给二哥脸上消毒。

“喺赌场入面,得罪边个都好,千祈唔好得罪干爹!佢将所有人玩弄喺股掌之间,捧起二哥又丢垃圾噉丢低,搞到二哥都懵晒!!”

这事情在家里的白锦书,司徒星玄还有仇康泰都知道,哪怕监控并不清晰,可里头干爹的赌桌上二哥先是兴奋,接着十几把之后被干爹玩弄于鼓掌的模样实在难堪。

“干爹系荷官,玩赌客似玩狗噉,对二哥已经手下留情啦~”

白锦书细细的数了一下二哥身上的鞭痕,好家伙,干爹果真生气了,打了二哥三十多鞭,前胸后背都血淋淋的,像是爬满的红色蜘蛛网。

他一扭头,发现仇嘉完好无缺。

“干爹冇打你咩?”

仇嘉摇头,对上几个哥哥关心的神情。

“干爹从不打我的,不过下次见干爹怕是要捏骨了。”提到这个,仇嘉脸色也不太好,对捏骨其实是恐惧的,每次就感觉骨头重新被打碎组合了一样。

听到捏骨两个字,几个人顿时对仇嘉投射同情的视线,干爹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的,不听话的孩子就要被打。

“……所以,干爹知道你们去赌场是我们商量好的么?”白锦书求救的看向二哥,期待二哥将此事揽到身上,如同为他们遮天蔽日的大哥一样。

司徒星玄没说话,继续给二哥上药,一旁的仇康泰撇撇嘴,说风凉话。

“干爹同你一样系傻仔咩?”

……白锦书不说话了,苦着脸也开始加入给二哥上药的队列,听到二哥‘嘶嘶嘶’的也不停手。

魏戚是疼惯了的人,这会儿还笑呢,脸上已经被仇嘉上满了药水,苦涩的腌入味了。

“阿妹,把包里的钱放到大哥抽屉里,别让大哥发现,知道么?”

他心情颇为愉悦的交代着,仇嘉点头,带着包去放钱,两人拿了大哥抽屉里的四千块,这事情几个人都知道,也没多问魏戚输光了之后这些钱哪里来的。

有些时候不多问是孤儿院里所有孩子的默契。

等仇嘉放完了钱之后,魏戚才上完药,目光一一扫过几个弟弟妹妹,带着几分警告。

“我受伤的事情别让大哥知道,这几天我就在阁楼养伤。”

他交代着,作为大哥之外年龄最大的人,其他人都乖乖点头,只是有些时候,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

谢奕潇跑了三天的士,感觉身上都臭了,便想着开回孤儿院洗澡,顺便看看弟弟妹妹们。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孤儿院里没什么动静,想着弟弟妹妹是不是睡了,他放轻了步伐,先进了自己的屋子,打开了抽屉后,看到了里面放着的澳币。

谢奕潇拽开魏戚的睡衣,露出大片胸膛上交错的伤痕,虽然昨天的时候这些伤都皮开肉绽,如今上了药之后倒是凝成了伤疤,只是伤到了皮肉,像是干爹的惩戒。

作为孤儿,哪怕是有干爹养着他们,谢奕潇这六个人在外头上学也好,做其他事情也免不了打架,只是留下的疤痕跟干爹留下的完全不同。

“嘿嘿,干爹打的。”魏戚还笑呢,一身药味苦涩要命,却让谢奕潇冷了脸。

“你们去赌场找干爹了?”

干爹有规矩,家里的孩子不允许进赌场的,眼看魏戚被打成这个鬼样子,谢奕潇轻轻触碰一下,确定伤口不深,才放了心。

仇嘉乖乖的不吭声,任由二哥发挥,魏戚也没觉得真的能瞒过大哥,直接将自己带着仇嘉改头换面去了半岛赌场,还被干爹教训一顿的事情娓娓道来,说话间嬉皮笑脸的脸上伤疤都在跳。

“你故意惹干爹生气的?”

谢奕潇带着怒气,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二弟在做什么,恨恨的去掐了一下魏戚的脸,那脸上还红肿呢,这会儿被掐的嗷嗷作痛。

“阿哥阿哥放开啦!疼死个人啦!”魏戚赶忙捏着大哥的手腕救自己的脸蛋,可一双眼睛却是得意无比,抓住大哥的手,捏住他的五指紧紧扣住撒娇。

“大哥不是也不相信干爹要带我们一起走?我们也怕啊,跟大哥一样害怕干爹偷偷一个人溜了,到时候哪里找啊?”

……

谢奕潇听到魏戚这么说,手心发紧,便让魏戚顿时明白了他的恐惧,一旁的仇嘉也点点头,拽着大哥的手消减他的怒意。

“大哥躺下聊,我们真的没有不乖的~”

孤儿院的孩子总是这样,害怕孤单,害怕夜晚,害怕一个人,谢奕潇没理会魏戚的撒娇,看弟弟妹妹让出一个位置,便甩开两人的手,脱了鞋子躺在了两人中央。

人刚躺下,两边便有热量靠了过来,苦涩药味几乎快要把谢奕潇淹没,仇嘉已经习以为常的枕到了大哥的肩膀上,整个身体都贴上去,像是互相依赖的小兽一般。

小时候他们没有干爹养着,修女在的时候,也是一张床上挤了好几个人,哪怕后来干爹给的钱不少,孤儿院外头凌乱,内里却另有乾坤,只是人挤人的睡眠习惯也没改掉。

他们总是三三两两的睡在一起,像是长不大的孩子。

三人共用一床被子,刚躺下的谢奕潇就感觉到弟弟妹妹把脚塞到他脚上,洗完澡微凉的双脚马上被暖热起来。

魏戚歪着脑袋看大哥的侧脸,贴近了谢奕潇耳边,低声偏执。

“我就是故意的呀,在干爹的赌桌输钱,干爹一定会生气的,他把我当自己的孩子才打我的!”

在赌场里,哪怕干爹一开始没有认出他,最后魏戚都会露出‘小马脚’让干爹认出来,他就是要触犯干爹的规矩,看看干爹是否还愿意教训他,还愿不愿意护着他。

“还有阿妹,她被占便宜干爹也帮忙教训那死胖子了啊!”

也是从这个时候,魏戚知道干爹一定认出了他,才故意把那么多钱全都输光了,假做赌徒的模样,果真被干爹打。

他痴痴的笑了一下,贴着大哥的耳根呼出软软的气息。

“我们一家人不能分开啊,大哥的筹码太少,加我一个好不好?”

魏戚本就是几个孩子里最聪明的,过目不忘,人形地图,也是最顶级的人形摄像头,他带着仇嘉去赌场见干爹,一开始就没打算看一眼就走,就是要挑衅干爹,就是要气他。

试探的结果如他所愿,干爹越是打他打的狠,就证明是真的气他在赌桌上恋赌的模样,把他当自己孩子看才这样的。

干爹……真的会带着他们走的,只要他们够乖,干爹愿意的。

若是真的要抛弃他们,在赌场见到他,完全不理会就是,何必多余打他一顿?

昨日魏戚满身血色回来,其他人都不多问一句,便是已经默认了只有亲爹那才能打儿子的,干爹看到二哥犯错还动了手,那就没把把他们当外人,没打算抛弃他们。

比起这个认知,魏戚满身伤几乎是不算什么,甚至干爹还收着手呢,顶多是皮肉痛两天,过些时日长好了连个疤痕都不会有。

“睡觉。”谢奕潇撇了头扭到另外一边,不去理会聪明过了头的魏戚,却发现贴着他胸口的仇嘉已经睡着了。

成年之后谢奕潇少有的跟魏戚和仇嘉挤在一起,闭上眼睛,谢奕潇闻着魏戚身上的苦涩药味,却也安心的睡了过去,魏戚也把头埋到了大哥脖颈里,蹭蹭找个舒适的地方睡去。

第二日孤儿院其他几个小崽子见到谢奕潇是有些吓到,可看大哥没有责怪他们后,便一个个又像是小狗一样围了过来,给谢奕潇做饭的,洗衣服的,还有问他开的士拉客是什么感觉的。

谢奕潇一一回答弟弟妹妹们,这一次特地交代了几个人再不许打扰干爹后,这才又开着的士去拉客了。

开着干爹买的的士一遍遍环绕在半岛赌场,这边的赌客多而且大方,跑一趟就能赚二三十块,要是遇到大方的还有打赏,谢奕潇接下来的好几日倒是攒了一些钱来,只是再未见到干爹。

回孤儿院一趟确定魏戚的伤只是皮外伤后,又一次开着的士在赌场周边晃悠,只是每次停到路边都会认不出朝着里头眺望,恨不得看到干爹从里头走出来。

可惜每次都是失望。

谢奕潇不会知道,赌场的三楼那里,夜半的时候总是会有人站在那里或者是坐在沙发里,从上往下眺望,一根根的香烟绕的人看不清模样。

也不知是过了八天还是九天,谢奕潇夜间的的士忽然被赌场里的叠码仔拦住。

“你系白爷个仔呀?”

来人挑破的关系让谢奕潇愣了一下,他跟干爹从未一起见过外人,更遑论是对外宣称父子关系?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叠码仔又催促道。

“白爷叫我带你上去,佢话要见你呀。”

谢奕潇只得把的士停到了赌场的车库,跟着叠码仔一起上了楼,沉默的一路到了一个休息室门口,那叠码仔扬扬下巴让他自己进去,便甩着头走了。

站在门口,第一次踏入赌场的谢奕潇心脏狂跳,好些日子没见干爹了,他深吸一口气,这才推开了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进门后第一时间反锁了房门,谢奕潇只听到水声哗啦啦的响,空气中似乎有一种怪异的香烟味道,桌上那一摞摞澳币怕是有好几十万或者更多,让他只敢看一眼便不敢多看。

而真正让他目光焦距的,是随意丢在床头的短鞭,那黑红的鞭子又冷硬又柔软,谢奕潇觉得很像干爹,虽然总给他们带来疼痛,却也会给钱养着他们,不至于让他们饿死。

干爹就是拿那个打了魏戚么?干爹当时是什么表情?生气还是不高兴?

他不受控制的朝着那床边的桌柜走了过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冰凉触感的短鞭已经落在手心里,前些时日染血的鞭子混合了黑红,摸起来冰凉又让人胆寒。

“睇咩呀?想讨打咩?!”

身后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谢明晏裹着浴袍出来,便看到谢奕潇这个傻仔正站在床头看那鞭子呢,想来是知道自己打了魏戚的事情了。

被干爹吓得立马扭过头,慌乱的将手里的短鞭放在桌上,谢奕潇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一张嘴就让谢明晏心软了。

“爸爸……”

他不敢直视谢明晏,可眼神又不敢离开,只能簌簌抖着睫毛,颤颤的眼神从紧张无措到看到养父的安心,瞬间又成了一团温软的依赖。

真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狗狗,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有多好欺负。

谢明晏拿这种乖巧听话的孩子总没招,从一旁挂杆上拿了一个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坐下。

“魏戚伤好了没?”

他问着,似乎是不经意的问题,却让谢奕潇眼睛一亮,慢慢的挪到了干爹身旁,胆大的去拿干爹手里的毛巾。

“弟弟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爸爸,我来给你擦头发。”

他热衷于服务谢明晏,就好似‘爸爸’这个称呼只有他一个人能叫一样。

谢明晏松了手,任由谢奕潇拿着毛巾给他擦头发,不是白色的假发,黑色的短发湿淋淋的被毛巾小心翼翼的擦干,细心的揉捏头皮每一个地方,这感觉很舒服,让他闭上眼睛享受乖儿子的伺候。

两人少有的温情,在这样的沉默之中发酵,谢奕潇不知道他脸上现在在笑,只是手里动作更轻,手里的毛巾湿了后又换了一个新的干毛巾,指腹将养父的发丝分散,细致的擦干。

他闻到一种挥之不去的薄荷味道,不知道是干爹的洗发水还是别的,让他悄咪咪的伏下脑袋,轻轻闻了一下,决定回头也找一下薄荷味道的洗发水。

以前干爹从不会在身上留下味道,这样换伪装的时候会被人通过气味搜寻到。

现在是因为要离开奥港了,才不再伪装么?

“桌上那些钱你拿去,抽屉里有你们几个去香江那边的证件,让康泰做好联网,身份多几个也好办事。”

谢明晏闭目交代,来到奥港半个月了,在赌场摸清楚了做荷官的事情,顺便还搞到了一些香江证件,如今香江早就推行了第二代电脑身份证,光是一张假证是不行的。

康泰那臭小子平时虽然气人,在网络入侵这一块儿着实个人才。

“是,爸爸,我回去就交代康泰。”谢奕潇这下是真的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声音都雀跃起来。

无他,实在是桌上这些东西太符合的士抢劫犯的战利品了,半岛赌场附近的赌客繁多,来自于国内国外的有钱人只多不少,比如这个大哥大,就不是他们应该有的东西。

干爹虽然愿意给康泰买昂贵的电子计算机设施,却不允许他们在孤儿院安装拉线电话机,还有购买能够联系到干爹的bb机或者大哥大。

就如同干爹每次出现他们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一般,他们不被允许自主联系他,因此看到大哥大,就是所有人认为谢奕潇抢劫的证据。

谢奕潇被弟弟妹妹们紧张的神色逗笑,一张总是像是藏着无数心事的脸这才有了几分孩子气的稚嫩。

“这些可不是我抢劫来的,是干爹给的。”

这句话更是如同惊天雷落在几个人身上,不敢置信的目光落在桌上,仇康泰已经第一时间拿起了这个传闻中的大哥大——摩托罗拉 8500x。

他在网络论坛里看到过有人提起这个东西,价格昂贵,入网费更是天价起步,此时捏着这长长的天线,满脸的好奇。

“干爹会给咱们买这个?以前call 机都不让用。”

他发出灵魂质问,手里快两斤的大哥大摸起来冰凉有分量,让白锦书也凑了过来看。

“快让我摸摸,让我摸摸。”

从弟弟那里摸到了这个大哥大,他之前在酒店给人帮忙的时候见过有大佬拿这个,很厉害的勒!

还是干爹厉害!能搞到这种新鲜玩意!

司徒星玄也凑了过去伸出手去摸这个大哥大,倒是魏戚跟仇嘉两人捡起了桌上的澳币,一摞摞的堆起来数这些钱有多少。

昂贵新鲜的大哥大并不会让谢奕潇特别开心,他从身上贴身的地方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皮包,有些破旧的皮包鼓囊囊的,谢奕潇从里头取出一沓薄薄的卡片,接着一张张分发给弟弟妹妹们。

“这是什么啊?”魏戚一只手接过大哥递过来的东西,另外一只手里还捏着澳币呢,结果低头一看的功夫,澳币便散落在了桌上。

仇嘉也拿到了这黑字白底的香江身份证,这小卡边缘裹着薄薄的塑胶硬膜,拿在手里比普通纸卡挺括不少,却让仇嘉的手止不住颤抖,眼睛瞬间亮如星辰,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司徒星玄眼尖,大哥手里东西没递过来,就已经看出了那玩意是什么,声音都在颤抖。

“香江身份证?干爹给的?”

他问着,抛弃了大哥大赶忙凑到了大哥身侧,然后一张香江永久性居民身份证落在了他手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司徒星玄。

白锦书和仇康泰也顾不上手里的东西了,也赶忙凑了过去,拿到了自己的香江身份证,顿时就止不住的勾起唇来。

“干爹搞的?干爹真牛!!!”白锦书激动的把身份证送到嘴边狂亲几下,还是抑制不住激动,一把扑到了谢奕潇身上,狠狠的抱住大哥,发泄自己的喜悦和快乐。

“干爹真的要带咱们去香江了!天啊!我还从来没想过离开奥港呢!大哥你说香江是什么样子的?”

谢奕潇抱着如同无尾熊一样缠在身上的弟弟,也不把他放下来,听着白锦书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像个小麻雀。

仇康泰捏着手里这身份证翻来覆去的看,终究是没忍住红了眼睛,低声抱怨。

“臭干爹坏干爹!不是已经要带我们走么?干嘛非要吓我!很好玩么?”

天知道他们这几个人最近晚上睡觉都睡不好,一闭上眼睛,梦里就是干爹不要他们了,在半岛赌场消失不见,然后他们怎么都找不到了。

谢奕潇自然是能听到康泰孩子气的抱怨,此时一只手搂住身上弟弟的腰,另外一只手去揉揉康泰的脑袋,包已经被白锦书拿到了手里。

“干爹不是吓唬我们,可能之前干爹要办这些证件也比较困难,这是香江去年出的第二代电脑身份证,要联网验查的,康泰,干爹说联网的事情交给你,可以么?”

孩子要是作妖,就安排一些事情做,果然仇康泰一听,顿时下巴扬起,眼角眉梢都是理所当然的得意,轻轻转动手里的身份证,任由这小卡片在中指上旋转起来,玩的得心应手。

“这还用问?”他挑眉,“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保证没问题。”

得了康泰的肯定,谢奕潇也笑起来,白锦书从里头翻到了干爹的身份证,举起来迎着阳光去看。

谢明晏三个黑体字却是如此的吸引人,像是有魔力一般,没一会儿就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遍,也知道除了手里的身份证之外,干爹还做了另外两批名字年龄不同的证件,这些都需要仇康泰处理。

不会被干爹抛弃的安全感仿佛从这张虚假又真实的证件中得到,就连桌上成堆的澳币和大哥大也吸引不了几个人了。

白锦书终于从大哥身上下来,却皱皱鼻子奇怪道。

“大哥你身上怎么一股子薄荷味啊?闻着好怪。”

谢奕潇愣了一下,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弟弟的话,手不自觉的伸入口袋里,不知道捏了什么,一旁的魏戚扫了一眼,若有所思。

桌上的澳币最终数了个清楚,竟然都有六十多万,干爹这么有钱的么?

话是这么说,在场的几个人却没有贪心的,乖乖将这些钱交给大哥保管,毕竟以后大家是要去香江生活的,到时候人生地不熟的,没点儿钱傍身哪能行?

之后的几天,谢奕潇听干爹的话没有出去开的士,反倒是留在孤儿院里每天陪着家里这几个弟弟妹妹训练,他为了找干爹也懈怠了一段时间,这几日便是疯狂对练,把干爹教他的东西用回来。

训练场上,谢奕潇的短刀毫不留情,全力破空朝着魏戚的心口刺过去,魏戚早有防备,快速侧身,短刀在他胸口的衣物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口子,接着左手手腕翻转一把拽住大哥捏着短刀的手,右手的刀刃已经直戳大哥的喉头。

两人角力之间,脚下动作也没有停,几个绕身的功夫拉开距离,没一会儿又缠斗在一起。

魏戚脸上已经没了伤痕,他们几个伤疤恢复总是很快,不知道干爹从哪里弄来的药,被司徒星玄改了之后就更有用了,普通淤青两天基本上就能恢复了。

他们二人在这边对打,白锦书只是正在跟妹妹仇嘉纠缠,唯有仇康泰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在一旁偶尔戳两下,司徒星玄则是在研究大哥大,虽然这玩意来到孤儿院都没响过。

等谢奕潇和魏戚对练完,两人已经脏兮兮的浑身都是汗,可是大哥身上飘过来那若有似无的薄荷味还是让魏戚好奇,这是一种香烟的味道,大哥不是不抽烟么?

谢奕潇可不知道弟弟的想法,正在扭着手腕上的纱布,结果一旁被司徒星玄放在桌上的大哥大,忽然发出了‘嘀-嘀-嘀-嘀’的急促电子音。

一瞬间整个孤儿院寂静的一片叶子落下都能听到,所有人的目光焦距在这个可以联系到干爹的大哥大上,知道来电的人一定是干爹!!!

距离最近的司徒星玄他知道,自己应该把大哥大给大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手已经不受控制的拿起了桌上的摩托罗拉,按下了接听键,便听到了那头干爹被电流裹着的声音。

“能听到么?”谢明晏在半岛赌场的休息室,自己也是第一次用这样具有时代感的手机,板砖一样,拿出去能揍人了。

“干爹……”司徒星玄紧张喊人,谢明晏倒是惊了一下。

“是星玄啊,叫你大哥过来听电话。”

这个儿子不怎么爱说话,性格比较腼腆,谢明晏没打算为难他。

听到干爹的话,司徒星玄眉眼这才多了几分低落,不过还是乖乖的拿着摩托罗拉递给了大哥。

谢奕潇已经赶紧把自己的双手在裤腿上擦了两下,小心翼翼的接过摩托罗拉,一旁弟弟妹妹也凑过来,让他的心跳狂跳,不知道干爹有什么交代。

“干爹,您有什么需要安排么?”

他一副当家小大人的模样,忽然逗乐了电话里的谢明晏,想着现在谢奕潇一定被他那群弟弟妹妹围着,连‘爸爸’都不敢叫了。

干爹的轻笑顿时让谢奕潇耳朵泛红,总觉得干爹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结果下一秒干爹的话,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阿爸呢只烟好唔好食呀?”

谢明晏最爱逗这孩子,带着笑意的声音伴随着电流断断续续传播到谢奕潇耳中,顿时让电话那头直接沉默了。

干爹知道……谢奕潇说不出一句话来,偷偷去看身边的弟弟妹妹,发现干爹刚刚的声音电流杂音太多,他们好像没听懂。

不过谢明晏可没打算在其他孩子那里拆穿大儿子的心思,又补充一句。

“明天来半岛接我回孤儿院。”

这话说完,不等谢奕潇再说什么,便直接挂断,毕竟这年头大哥大的入网费还有通话费贵得要死好不好???

干爹的声音不见了,谢奕潇一抬头对上弟弟妹妹的眼睛,不过大家好像默契的没提什么烟,反倒是一个个惊喜无比。

“干爹明天要回来了!!”

“大哥你明天早点儿去接干爹好不好?”

“我要买干爹最爱的烧腩仔!”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让谢奕潇慢慢放松下来,到了第二天便早早的开着的士离开了孤儿院,前往半岛赌场接干爹回家。

谢明晏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赌场赚钱重要,但是也要跟孩子们进行适当的沟通,不然这些眼看快成年的小崽子们整天满脑子想着整他,还不如搞点儿别的。

啊???

干爹你疯了么?

在谢明晏说完让养子们当明星的豪言壮语后,作为当事人的小崽子们一个个脸色怪异,一张张俊脸都有些抽搐,总觉得干爹说的这些事情,跟他们这种孤儿有什么关系?

“当……明星?”仇康泰几乎是咀嚼着将明星两个字咬出来,没忍住看向身旁的仇嘉,他也没看出来仇嘉哪里漂亮啊……

“干爹!是那种海报上电视机还有影院里面的那些明星么?”白锦书倒是激动,拽着谢明晏的胳膊撒娇,他喜欢跳舞,什么迪斯科啊还有什么麦克杰克啥的,反正孤儿院里其他人都不太懂。

“干爹我能当明星么?”

他问完还甩甩头,一副自恋的模样,倒是让谢明晏心情好了几分,毕竟许多明星其实身上都有一个潜质,那就是独特的自我以及超于常人的自信。

“怎么不行啊?你长得这么靓,比华仔也差不多少,当然能当明星。”谢明晏作为一个横行现代娱乐圈的金牌经纪人,只要艺人有几个优点,他就能完全靠着炒作把人捧红。

实力是一部分,但是有些时候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被干爹第一次夸赞长得靓,白锦书顿时笑起来,他的长相其实并不符合当下香江娱乐圈的审美。

他的造物主为他塑造了最为精致如洋娃娃的美少年长相,皮肤白皙,睫毛卷翘,鼻梁小巧,唇色是一种柔软的粉,笑起来的时候浅浅的梨涡让他整个人都有一种莫名的天真感,像是未经世事的稚嫩模样。

这么一个仿佛放在香江最豪华商场的橱窗展柜中的洋娃娃,打人下黑手的时候可从来没心软过。

“干爹让我当明星,那我就去当明星!”他兴奋的不行,头靠在谢明晏肩膀上蹭来蹭去,跟撒娇的小狗狗一样。

比起白锦书的兴奋喜悦,其他人脸色都好不到哪里去,谢明晏这个大哥少有的一脸茫然,试图从贫瘠的脑袋里找出关于明星这个职业的任何线索。

魏戚和司徒星玄也没冒昧开口,大概脑子里跟大哥想的差不多,毕竟像是他们这样的孤儿,一睁开眼想到的就是如何吃上一口饭活下去,后来哪怕有了干爹,也都是在害怕被干爹抛弃的惶惶不安中度过。

每天不断的听从干爹的意思训练,精通各种冷兵器,加上干爹在奥港特殊的荷官身份,免不了让孤儿院这些孩子们早就为自己的未来规划了一条路。

他们都认为自己成年之后,干爹会安排他们加入奥港本地的帮派14k,之后一步步的在半岛赌场那边发展,可谁也没想到干爹竟然打算让他们当明星???

少见几个小崽子脸上没了伪装,都是一个个傻乎乎茫然的表情,谢明晏这才满意,毕竟还是都没成年的小孩儿呢,一天天装作大人模样有什么意思?

“知道香江那边的程龙拍一部戏能拿多少钱么?”谢明晏最近调查了一下关于香江那边的娱乐圈信息,大部分都是通过看报纸杂志和一些小道消息。

这个世界也有一个武打巨星,不过名字跟谢明晏记忆中的不一样了,而且许多信息似乎也比记忆中的历史有所延迟。

“多少?”仇康泰免不了想起干爹让大哥带回来的那六十多万澳币,干爹也很厉害啊!

“两千万港币。”

谢明晏轻描淡写落下五个字,直接炸开了六个人茫然的表情,这可是两千万港币啊!人家一部戏就能拿到,这真的是让六个没见识的小崽子们震惊了。

“这么多啊……”白锦书震惊,伸出十根骨骼分明的指头,似乎想数一下两千万港币有多少。

这年头十万块澳币能买一条命,像是他们这种孤儿估计五万就行,就算是如今14k帮派的大佬,私底下听人说下了江湖追杀令也就两千万澳币,这明星拍一部戏就赚到了?这是多少条人命啊……

“可是……”魏戚虽然对两千万港币心动,却依旧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可是干爹也很厉害啊,半岛赌场的顶级荷官,那么短的时间就可以赚六十多万澳币,所以还是干爹厉害!!!”

夸完干爹,魏戚还补了一句。

“干爹,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赌博了,但是我的学业都毕业了,要不然我也去赌场当荷官?保证不给干爹丢脸!!!”

比起看不到摸不着的明星,魏戚更加觉得荷官适合自己的身份。

谢明晏侧头瞪了魏戚一眼,冷冰冰的眼神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们以为,我给你们大哥的钱是当荷官的打赏?”

赚钱哪有那么容易?

在人家赌场里当荷官,如果你一直控制赌客的输赢,这跟赌客出老千有什么区别?早晚被人套麻袋扔公海里。

“不是么?”魏戚傻乎乎反问。

其他人倒是乖巧的不说话,等着干爹解释,司徒星玄还贴心的送上了水。

谢明晏接过来喝了一口,扫一眼不爱说话的这个儿子,刚刚那一秒发现他的手指指甲都成了鲨鱼牙齿,便知道这孩子心思也重。

“当然不是。”

“等赌客给你打赏几十万,还不如做梦来得快。”

他又瞥了一眼魏戚,让魏戚这才缩着脖子不敢再提要当荷官的话。

“从明天起,锦书你跟嘉嘉随我到半岛赌场,我给你们找了专业的表演老师教你们表演,一个月之后我们就要去香江,这一个月好好学,知道么?”

这些养子里,谢明晏最看好的就是仇嘉和白锦书,白锦书是喜欢跳舞,在音乐上有一些天分,演戏应该也可以,仇嘉则是在伪装上的聪慧,这样的人学习表演简直是一点就通。

“是,干爹。”仇嘉马上点头,一想到要跟干爹去赌场,就兴奋。

“我一定好好学,干爹你放心!”白锦书更是不得了,他长这么大都没去过半岛赌场,这会儿干爹亲自发话,那更是喜的不行。

“干爹,那我呢?”魏戚马上眼红了,眼巴巴询问。

就连之前一直沉默的司徒星玄也吐出来一句。

“我也能去学表演。”

仇康泰哼了一声,只是目光落在谢明晏身上,那控诉的小模样像是要被抛弃的小猫。

“你们几个留在家里守着,顺便多看看电影和电视剧综艺之类的了解一下演员的工作,等到了香江我对你们还有其他的安排。”

谢明晏可不想一次把六个小崽子都弄到赌场里,到时候出什么意外就翻了天了。

“是,干爹我会照顾好家里,照顾好弟弟们的。”谢奕潇永远听从养父的吩咐,哪怕不太明白该如何去当明星,这会儿也立刻承诺。

仇康泰终于满意,磨磨蹭蹭的凑了过来,傲娇的来了一句。

“身份证联网已经做好了。”

一共也就几天的功夫,谢明晏也有几分意外,低头看这几乎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崽子,终于不吝啬的伸出手,揉揉仇康泰头顶的发丝。

“康泰做的好。”

一句夸赞立刻让仇康泰愿意原谅干爹,眉眼弯弯,一双杏眸里盛着藏不住的得意,被摸完后歪一下脑袋,倒是真心有几分可爱的。

其实孤儿院里少有这样‘温馨’的时刻,他们所有人都期待跟干爹亲近,又害怕干爹,像是今日这样围绕在干爹身侧放肆,已经是太过分了。

可干爹要带他们六个去香江哦!是亲生孩子才有的待遇哦!怎么不能跟干爹撒娇了?

这一天下来,谢明晏倒是格外的忙碌,品尝了孩子们精心做的餐点,又点拨了一下孩子们最近训练的成果,来来回回身边就没有空过人,搞得谢明晏觉得自己不是养了六个孩子,而是养了六只粘人的小狗。

反正是一刻都不能离开主人的。

第二日谢明晏带走了白锦书和仇嘉,回到了半岛赌场后,直接将人安排到了自己的休息室,这边刚把人安排好,一个熟悉的人便偷偷摸摸的把谢明晏拽到了厕所。

熟悉的卫生间,熟悉的叶坤,谢明晏眯起眼睛瞅他。

“哎呦喂我的白无常白大爷啊!你可真是这个啊!!!”叶坤给谢明晏竖起一个大拇指,实际上这话说的满是挤兑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担忧。

“你知不知道你白无常一见生财的名头已经打到外头了?我看你是疯了吧?咱们是荷官,好好做荷官的生意就成,你没事当什么炒股中介啊?现在外头都传言说你在香江那边有人脉,所以炒股买哪个涨哪个!从未失手!”

去年的时候股灾,多少人跳楼啊,今年眼看股市又起来,哪怕是奥港这种没有股票交易行的地方都有人又开始买股票,赌场里甚至有人借钱买股票的。

叶坤手里不少钱,却都买了房,坚决不碰股市这种堪比赌场的东西,越是荷官,越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我推荐你的股,买了没?”谢明晏倒是慢悠悠,看出叶坤是担忧自己,便轻描淡写的问一句。

……

叶坤气死了,但是还是梗着脖子给了谢明晏后腰一下。

“买了,听你的买了盛泰,你怎么知道盛泰要发盈利报告的?现在盛泰股涨疯了已经。”

虽说赚了钱,可叶坤还是替好友担心,说完自己的私事才严肃起来。

“老谢,我收到消息,摩大佬怕是要见你,14k本来就有安排金融经理炒股,你如今露了这一手,怕是要被盯上,你实话告诉我,你在香江真有人脉?”

当然没有。

谢明晏当初接到《罪恶家族》的剧本之后给艺人搜罗关于奥港和香江的诸多信息,为了让艺人读剧本更加有代入感更加容易融入角色,所以自己也看了不少。

1988年的港澳娱乐圈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说一句难听话,奥港根本就没有什么娱乐圈,从70年代过渡到80年代是香江电影和娱乐圈发展的高峰期,却不是奥港,奥港顶多也就是参与其中有投资一些资金或者是保护而已。

奥港最火热,也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一夜暴富的赌博天堂,是赌场一年盈利几十亿的疯狂揽钱,只是这些,大头都让上头的人和赌场的主事人拿走了。

像是谢明晏要见到的14k老大哥摩大佬,也可以称呼一声平哥,在去年年末半岛赌场开启叠码包厅后,他个人就承包了不少赌厅,有些赌厅更是专门给外地来的赌客下套,一天套出来几千万都有可能。

那为什么这位平哥还会盯上谢明晏?

无非是因为一天下来赚的钱,各种人分一分,最后落到这位大佬手里的,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香江那边的娱乐圈也差不多,每一个娱乐公司和院线公司背后,全都是各种帮派,新义安和乐安什么的根本数不清,三大四小联字号,乱得不行。

14k作为大帮派,实际上在这场娱乐战争中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真正往前走,最后走到尽头的是新义安,谢明晏现在就是要靠着14k这座大山,把自己的养子们捧红,在香江真正回归之前站稳脚跟。

现在聪明的大佬都已经开始听到风声,第一时间摒弃早些年帮派那些赚钱的手段,纷纷投资娱乐圈和股票,再不搞那些江湖上砍砍杀杀的生意了。

谢明晏跟着叠码仔有条不紊的朝着厅主房走去,没一会儿便到了一个叫做金龙厅的房间,门被一旁的马仔打开,映出一片金碧辉煌的同时,地面上更是金龙狂舞的地毯,墙壁和吊灯都是以龙形为装饰,富丽堂皇无比。

他一个人走了进去,外头叠码仔都守着,走过一个赌桌后,便看到了坐在沙发里,此时正吞云吐雾的摩大佬,他右手上的龙纹嚣张无比,从臂膀缠绕到了大拇指,捏着雪茄弹了两下。

“白无常?名改得正路,响朵又煞气!不如跟我捞,包你有得捞!”

摩大佬今年四十五岁了,并非想象中的煞人,说话间笑吟吟的还有几分好相处的模样,举手投足有一种岁月沉稳的感觉,朝着谢明晏招招手,打量着这个银发荷官。

谢明晏不是摩大佬厅里的人,这算是第一次见14k的大佬,最关键的是,对方明年就要失势了。

“平哥揾我,莫非有要事?”

他竟是坐在了摩大佬面前,这番荣辱不惊的模样,倒是让摩大佬乐呵起来,手里的雪茄丢到了一旁,弯腰凑过来,好似在打量眼前人一般。

“你倒是消息灵通啊!居然连盛泰什么时候发财报都知道?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消息。”

如今刚六月份,五月初开始这位白无常就在贵宾厅那边跟赌客聊起了股票,去年股灾之后不少散客其实不敢入场了,可这位白无常不知道说了什么,竟是让贵宾厅不少赌客跟投盛泰,不仅如此,他推荐的其他几个股竟是都涨了不少。

三天之前盛泰忽然发半年财报,这只股便开始疯狂上涨,股票从买进的一只4.1港元直接涨到6.7港元,这会儿都引起了不少人疯抢。

“以前是认识一些香江的朋友玩股票,顺便带我玩一番,平哥若是有想法,不如也跟着投盛泰,天冷之前盛泰都是好股。”

一句话暗示眼前人,摩大佬果然是笑起来,眯着的眼睛十分欣赏眼前这位识相的‘白无常’,不过很快话锋一转。

“听马仔报,你找咗个表演老师。休息室嗰两个,系你嘅崽?个个都生得几靓。”

他提起白锦书和仇嘉,这也是谢明晏故意留下的信息,倒是点头,没瞒着。

“是,不瞒平哥,我朋友在香江混得不错,如今孩子们也大了,打算带孩子们去投奔,闯一闯找条路子。”

这个结果令摩大佬满意,桌上的酒杯递过来一杯,谢明晏撇到他拿着酒杯手上那龙形的纹身,肩膀已经被摩大佬揽住,如同好兄弟一般。

“这两个漂亮崽到了香江戏台,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咱们14k在香江有影视公司,回头你直接过去,带着你崽,报上我的名号,没人敢动他们。”

终于等到这句话,谢明晏放松了身体,防止自己杀手的本能要对这位摩大佬动手,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洋酒,不过没有喝。

“那就谢谢平哥照顾了,刚好最近我朋友在做一个短期股票的生意,我个人在半岛借了一百万跟投,不知道平哥有没有这个想法呢?”

聪明人说话两三句就明白对方的意思,摩大佬就是为了试探谢明晏背后香江的人脉有多硬,这会儿看对方这么上道,拍拍谢明晏的肩膀。

“俾我三日,我帮你凑二千万,够你玩周转。”

这么多?

谢明晏从赌场借出来一百万已经是极限,利息高的可怕,没想到这位摩大佬倒是一开口就能凑两千万,却是从对方这般疯狂中看出,摩大佬怕是已经存了要跑的心思了。

“平哥不怕我玩不好?”他笑起来,眉眼的皱纹带着几分虚假,可摩大佬却是在拍谢明晏肩头时捏住他肩膀,力气很大。

“噉冇计啦,送兄弟你去喂鱼咯~”

两人眼神官司,刀光剑影,最终却变成了相视一笑的默契。

谢明晏完整的进了金龙厅,又完整的出来,让担心的叶坤都再看到他时又竖起两根大拇指,十分的崇拜。

“三日后我要平哥做个大生意,参一手么?”

洗手间里,谢明晏继续洗手,身上的雪茄味道他并不喜欢,叶坤一愣,凑过来低声兴奋。

“多大的生意?”

能加入大佬的生意凑个零头也不错啊!

谢明晏伸出两只指头,叶坤更是眼睛发光,也学着他的模样,伸出两根指头。

“那我也来两只。”

这是真的信了谢明晏,要把所有钱都掏出来了。

“嗯。”带一个人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谢明晏无所谓了。

不过叶坤还是很够朋友的,得知谢明晏自己就准备了一只手指后,又帮忙借款好几个地方贷款一百万,倒是让谢明晏真的觉得这人傻的很,一百万的担保,他要是还不上来,叶坤一家子估计都要喂鱼了。

三天之后,谢明晏得到了平哥的两千万港币还有叶坤的两百万港币,加上自己的两百万港币,全部都投入到了当天开盘的丰民企业股票,九点半1.2港元全部买进,他捏着大哥大跟香江那边的人联系,那边的人也是平哥的人,防止出现任何意外。

丰民企业的股票是老千股,这只股票坑的不少散户家破人亡,谢明晏两千四百万进去,当天股价已经从1.2港元涨到了2.8港元,他知道这是最高价了,第二天九点半开市,直接全部卖出。

刚上市的股票容易出手,一个小时之后,香江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全部股票卖出。

这一共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时间,两千四百万港币翻一翻成了五千六百万,谢明晏收手。

又过了三天,五千六百万正式到账,谢明晏又去见了一眼平哥,得了一番夸赞外还有几个14k大佬在香江那边的联系方式,香江那边的影视公司也联系过了。

“我在香江那边浅水湾有座独立屋,你去了香江,就带着你崽住进去,这是我义子阿忠,给你安排了船送你去香江,阿忠就托你照顾了。”

摩大佬没打算放过谢明晏这个财神爷,愿意放谢明晏走,却要义子阿忠跟着,估计以后还有合作。

“自然是没问题,平哥放心,我会把阿忠当做自己的崽照顾的。”

谢明晏不怕被人跟着,等这位摩大佬失势,香江那边他也管不得什么了。

从金龙厅出来,谢明晏没有去休息室,直接到了半岛赌场顶楼的舞厅,这边都是安排大人物在里头开派对用的,平时不怎么启用,如今成了表演老师教学生的地方。

待他去了舞厅,平哥派遣守门的两个马仔立刻低头喊人。

“白爷好!”

谢明晏点头,走了进去,舞厅里此时是悠扬动人的粤语曲子,听出是今年最流行的《傻女》,一瞬间让谢明晏也觉得好似自己真的在融入扎根在这个年代一般。

绕过桌子,谢明晏看到了一袭粉色镶钻晚礼服像是天鹅一般漂浮在舞池里的仇嘉,跟她一起跳舞的是同样穿白色西装的白锦书,两人的脚步随着歌声在舞池里摇晃,仇嘉裙边上的白色羽毛纷飞,更是美的清纯动人。

交谊舞是香江如今最流行的舞种,要进娱乐圈也肯定要学,表演课老师顺手就教了,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赌场提供的,此时在追光灯的投影下,竟是有一种撒上星光的感觉。

仇嘉的头发被精致的盘起,上面嵌了一朵粉玫瑰,白色的羽毛镶嵌在她耳边飘着,硕大的珍珠耳钉衬得她整个人漂亮又娇俏,像是被娇养的富贵小姐一般,露出的大片后背在旋转中闪烁着钻石链的光芒,灯光打上去,白瓷一般温软,布满了美感。

这样的人似乎天生就要为镜头而生,谢明晏缓慢的走了过去。

仇嘉和白锦书在干爹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感觉到了,脚下跳舞的步伐更是好好表现,一举一动都是美感十足,就连旋转的弧度也要漂亮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在这般动人的歌声中,谢明晏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白锦书便了然,一个转身的功夫,仇嘉眼眸带笑的便扑到了谢明晏怀中。

仇嘉抱住谢明晏的胳膊撒娇,谢明晏少有的温柔慈祥,笑眯眯道。

“跳的好,这几日有没有好好学习表演啊?”

“有啊~”仇嘉擅长易容,伪装成另外一个人其实就是表演,表演老师教那些,她几乎是一点就通。

白锦书倒是没说话,放在身后的手摩挲两下,不知为何想起前几日干爹在孤儿院说他老了的话,低头掩住笑容来。

干爹哪里老?明明厉害的紧。

父女二人说话的时候,表演老师陈桂云也含笑走了过来,对仇嘉和白锦书两人的表演天分进行了夸赞,让谢明晏更是满意无比。

“既然白爷也在,不如让他们两人即兴演一段?”

陈桂云很久没见过这么好点拨的学生了,仿佛就是为了演戏而生,别说仇嘉这女孩儿一颦一笑都让人印象深刻,就说白锦书这张奶油小生脸,要是真的入了戏台,那定然是招小姑娘喜欢的。

她不会知道,在孤儿院出身的孩子,伪装已经成了本能,在什么人面前露出什么模样,早就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他们可以像凄惨无辜的流浪狗,可以像娇嗔傲然的猫,也可以像张开獠牙的蛇,但是唯独不像个人。

“哦?演什么?”谢明晏眯起眼扫这两个孩子,没想到这表演老师如此认定两人的天赋,也好奇起来。

“就来一段小情侣见家长的戏码,如何?”表演老师陈桂云见猎心喜,自然是要炫耀一下自己的两个学生。

谢明晏哪有不愿意的?自然是点头。

这下白锦书和仇嘉一下子紧张起来,暗中挺直了腰杆子深吸一口气,接着两人按照老师要求的站位过去。

两人一旦开演,还真是如同变了两个人一样,仇嘉整个人紧紧的贴在白锦书身上,热恋期男女的亲密瞬间展现出来。

白锦书搂着仇嘉的腰,低头垂眸,眼里全都是温柔劲儿,这会儿谢明晏才发现白锦书的双眸是还未完全长开的桃花眼,此时收起了在他面前跳脱的模样,整个人像是一汪水一样柔软下来,眉目含情的模样果真是深情款款。

长了这么一双眉目,经过镜头的放大,到时候怕是看一条狗都是情深似海。

仇嘉也不差,一张芙蓉面娇俏动人,灵动无比,那双杏眸软绵却像是带着勾子一般,天然的魅惑跟纯真交织在这张脸上,跟以往总是躲在哥哥们身后的她完全不同。

想来刚刚撒娇的模样,就是老师教的,要不然她是绝对不会跟自己这个养父撒娇的。

也就是演了两分钟的功夫,谢明晏对自己在这个世界金牌经纪人的未来瞬间有了更多的自信,待两人演完,便非常给面子的鼓掌。

“不错不错,陈老师教得好,你们演的也不错。”

就这么一句话,便顿时让白锦书和仇嘉两人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礼物一般欢欣起来,围着谢明晏转悠的模样哪还有上课时候的聪明伶俐?

谢明晏以父亲的身份邀请陈桂云老师一同用餐,白锦书和仇嘉两人也陪着一起第一次展示他们的西餐餐桌礼仪。

表演老师陈桂云并非只教表演课,她是谢明晏专门拜托找来的老师,得知白锦书和仇嘉二人要进香江的娱乐圈,除却表演外,便是教形体以及一些娱乐圈的基本礼仪。

这两个小家伙如今快速的习惯了富丽堂皇的舞池和优雅刻骨的上流人士礼仪,一举一动优雅如同富家出身的公子哥贵小姐,倒是令谢明晏格外满意。

不愧是被造物主精心打磨过的作品,随意的改头换面就足以令人惊艳。

瞥一眼正在低声跟表演老师交流的干爹,白锦书忽然觉得如今这一幕有些怪诞,眼前这个虚假到面容他们都分不清的男人,此时正以最慈祥的父亲身份在跟老师探讨他们的‘学业’。

不再是冷酷的惩罚打骂,倒是更加令人捉摸不透了。

仇嘉中途去卫生间,过了一会儿没回来,白锦书便也起身离开了餐厅,两人默契的在餐厅外的观景台会面。

白锦书搂上妹妹的肩膀,像是老师教导那般犹如对情人般的温柔,垂头侧目时凑到了仇嘉耳边。

“阿妹,你说干爹让我们当明星,是打算把我们卖更高的价格么?”

孤儿院出身的孩子,在奥港流落风尘的不少,传统妓院里琵琶仔十五六岁的多了去了,更小的也有,以前白锦书他们念书的学校,今日同学退学,明日就成了琵琶仔,他们见得多了。

半岛赌场叫法有所不同,有去去妹和叠码仔,嘴上叫的好听,无非是出来卖的,干爹以往从来不让他们进赌场,才没让这几个早就知道自己容貌不错的孩子走上歪路。

如今……

“就算是干爹打算把我们包装成礼物送给别人,我们又能如何?”

仇嘉抬眸,映入眼帘的便是二哥这张完全暴露出来的芙蓉玉面,这几日他们在半岛没少被搭讪,若不是知道他们是白爷的崽,怕是早就动了手。

况且从一些人口中,仇嘉得知干爹要去香江是因为那边有厉害的朋友,据说炒股很厉害,身居高位有内幕消息。

而他们两个……怕就是干爹为这位大佬朋友准备的礼物。

“……”白锦书怪异的沉默下来。

是啊,假如干爹这么做,他们又能如何呢?背叛干爹离开干爹么?还是杀了干爹?

一时之间白锦书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干爹挑选的人是自己跟仇嘉,而不是其他哥哥们,若是康泰的话,怕是要跟干爹同归于尽吧?

“香江那边的富豪可瞧不上普通的琵琶仔,我搜罗了一些香江报纸,上面就有女明星被富豪包养的,他们这些有钱人,玩男人玩女人还要再找个高级的包装,三哥,其实我倒是没所谓,只要咱们一家人不分开,一切都好说。”

仇嘉知道自己长的貌美,在孤儿院的训练中也更加努力,可每次犯错干爹从来不会打自己,就已经让仇嘉猜测到,干爹怕是要用她的身体筹谋什么。

如今不过是猜测成真了。

“……”白锦书不说话,只是硬生生挤出来一个笑容,搂着妹妹缓慢的走向干爹所在的餐厅。

他们是干爹案板上的肉,如何能挣脱的了?

况且肉若是掉到了路边,那是随便谁都能踩一脚的,到时候好肉也变成了烂肉,一团烂泥,面目全非。

这两人的心思谢明晏可不清楚,他听着陈老师一个劲儿夸赞两人有天分,对自己未来的职业生涯更是满意无比,等这两人回来后,也不吝啬的当着老师的面夸赞了两句。

之后的时间里,白锦书和仇嘉就在养父安排的厅内学习表演和各种知识,外头有马仔守着,不会有人冒昧打扰。

最近谢明晏这白无常一见生财的名头算是真的声名鹊起了,不少跟平哥关系好的都知道,他一倒手的功夫不到五天就给平哥赚了两千多万,谁不羡慕?

不过谢明晏没有再去赌厅,他已经辞职了,摆脱了每天要固定熬夜上班的社畜日子,他今日带着平哥的义子阿忠回孤儿院。

阿忠开的车是宝马e30,这年头不少商人喜欢这款车,大二十多万呢,平哥对阿忠自然是不错。

待宝马开到了外表破旧的孤儿院时,阿忠依旧是面无表情,颇有几分平哥稳如泰山的模样,下车后还给谢明晏开车门。

车辆的嗡鸣早就吸引了孤儿院里的其他人。

谢奕潇十分警惕,刀和枪同时藏在背后,朝着门口走去。

魏戚也差不多,司徒星玄和仇康泰则是站在一个木箱子后头,侧头看到了下车的白色发丝,才冲到了门口。

“干爹!干爹你回来了!”

魏戚叫的声音最大,眼神飘向干爹身后,发现弟弟妹妹没回来,顿时有些紧张。

最近他们几个是看了不少电影,通过报纸了解了一些香江的娱乐圈,可越是了解越是害怕,总觉得干爹可没想象中那么简单,锦书跟仇嘉长得那么漂亮,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

“干爹,你回来了,阿妹呢?还有三哥怎么没回来?”仇康泰也急切询问,他们这些人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

哪怕是晚上睡觉都要挤在一起的六个人,最近分开了快一个月了,实际上每天都魂不守舍,还盯着干爹留下的大哥大,企图得到一个电话,等的心力交瘁。

“干爹。”谢奕潇倒是看到了干爹手里提着东西,便立刻接了过来,心里担心弟弟妹妹,却不会问的直白。

“他们当然还在半岛学表演。”谢明晏哪里看不出这几个人的焦急?不过以为他们是分离焦虑症,也没当回事。

“这个是阿忠,平哥的义子,以后你们几个跟着叫忠哥就成。”

他介绍阿忠,谢奕潇等人当然不敢在外人面前忤逆干爹,赶忙一个个嘴甜的喊忠哥,阿忠只是面无表情的点头,那张带了一条疤痕的脸看着着实有几分骇人。

被孩子们迎进了孤儿院,谢明晏这才说出自己今日回来的原因。

“一周之后我就会带你们去香江,阿忠跟他的几个马仔也会跟着一起,你们把手里的训练放一放,孤儿院的东西若是需要收拾的就都收拾好,让你们忠哥帮忙运送到船上,知道么?”

他特意看向仇康泰,说的自然是仇康泰那些昂贵的计算机产品,这些都是‘他’从国外给这臭小子弄回来的,价值不菲。

“是,干爹。”一听到要走,仇康泰还是开心起来。

谢明晏又将目光落在司徒星玄身上。

“星玄,还有你那些小玩意,也都好好收拾起来,别上了船磕了碰了出问题,知道么?”

可惜这样的欢欣鼓舞没有兴奋多久, 水翼船速度极快,本来在甲板上吹风看海鸥的几个小崽子们很快回到了二楼的头等舱,只是康泰看着不太好, 被几个哥哥连拖带拽的。

他脸色惨白,捂着嘴遮住半张脸,整个身子都被谢奕潇半抱半拖, 原本应该亮如晨露的杏眸此时也息了火,半眯着泛出几分委屈巴巴来。

谢奕潇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护着弟弟坐在了位置上, 一旁的魏戚也懂事的赶忙给弟弟倒了水,又小心翼翼的喂过去。

仇康泰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生理性的不适让他的眼睛里马上溢出泪珠来,染湿了睫毛后看着更是惹人怜爱。

只是一张脸哪怕喝了水后,还是如同褪色的宣纸, 皱巴巴又白的吓人。

“康泰。”谢奕潇急的额头多了几分冷汗,孤儿院的孩子,最怕的就是生病。

谢奕潇这个哥哥最害怕下面的弟弟妹妹们生病, 感冒发烧也好,其他的病痛也罢,都足以让他坐立难安。

“哥,我没事。”虚弱至极的声音从仇康泰嘴里吐出,他捂着嘴, 生怕自己手撒开就要吐在船上。

摇晃的船明明速度很快, 可是却让仇康泰只觉得昏头昏脑,天旋地转,胃里好似也开始跟着一起翻腾起来,恨不得把里头的东西都倒出来一般。

他……是生了什么病?

心头这般猜测, 可另外一只放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的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试图缓解这样的症状。

他不能生病,生病的孩子很麻烦的,干爹会讨厌的。

一旁的司徒星玄已经看到康泰的动作,站过去他的椅子旁边掩饰另外那边干爹的方向,仇嘉也是愁容满面。

“是不是上船之前吃什么脏东西了?”她说完,还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掏出了最时兴的棒棒糖。

“要不然小哥你吃个糖看看会不会好一些?”

白锦书偷偷的扭头瞥一眼干爹和阿忠哥,他们两个正在看窗外的风景,似乎在聊什么,应该注意不到这边才对,康泰这是怎么了?

“……不想吃。”康泰摇摇头,看着还是面如金纸,“想吐。”

他此时浑身无力,想吐,双手软绵的跟面条一样,好像使不上力气了,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自打他吃饱之后就没有过了,而且肚子里翻江倒海疼得厉害,脑袋也开始嗡嗡作响。

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听修女说过,小孩子生病了,吃不下东西就会死的。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急病,手软弱无力的去到了大哥的手心,被谢奕潇紧紧捏住。

“大哥,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嗡里嗡气,说话都没了力气,软弱中又带着几分恐惧,那双杏眸盛着一汪泪,凄凄惨惨,悲悲切切。

一瞬间让低头听他说话的谢奕潇顿时红了眼睛,看着怀里如此虚弱的弟弟,明明昨天两人还对打,这会儿不过上船二十分钟的时间,便已经看着像是被掏空了精气神。

“哥不会让你有事的,干爹在,我找干爹。”谢奕潇也不过十八岁而已,他懂的东西也很少,这会儿急的声音哽咽。

他不知道弟弟这是怎么了,但是他知道找干爹肯定可以解决的!任何时候,只要干爹在,任何问题干爹都可以帮他们解决的。

“我……我……”我不想让干爹讨厌我,觉得我是个病秧子。

仇康泰还想说什么,可喉头的反胃充斥过来,一下子挤得他赶紧紧紧捂住嘴巴,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声,眉头拧到了一起,鬓角细密的冷汗染湿了发丝,贴在脸颊上,有一滴泪忽的落下来。

司徒星玄伸出手来,快速的帮弟弟擦掉,弯下腰贴近仇康泰,声音也在抖。

“干爹在,你一定会没事的,康泰,你的名字是干爹给的,你一定可以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活着。”

他如此笃定,平时最不会说话的人,说出来的是一连串的好词。

仇康泰想挤出来一个笑容,可那双含泪的杏眸只是软软的看着哥哥,心说其实这样死了好像也没那么怕,就是好难受啊,浑身无力,肚子里像是有人在倒腾。

白锦书急的也开始掉眼泪,他挤过来低着头看被大哥抱着的康泰,眼泪吧嗒哒的落在仇康泰捂着嘴的手上,看到康泰捂着嘴的手指都在泛白,指头用力的仿佛要将脸颊捏碎一般。

想伸出手去把对方的手抠出来,只是被康泰拒绝。

这边几个人开始上演生离死别,那边谢明晏悠然的跟阿忠欣赏着窗外的美景,这可是活生生的1988年的水翼船啊!

从奥港到香江也就一个小时就到了,如今船只在海面上掠过,外头是清晨鸣叫的海鸥,看起来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阿忠啊,以后跟着我委屈不委屈啊?”谢明晏开始逗阿忠。

别看阿忠整个人看着壮硕的很,皮肤晒的黝黑,两只露出来的膀子上纹着对视的猛虎,就连脸上都有一道深深的刀疤,可实际上……他才二十岁。

比起长子谢奕潇,阿忠不像是大了两岁,倒是像大了二十岁都不止。

“干爹让我跟着谁,我就跟着谁,白爷,您可不知道,您白无常的名头已经响彻整个半岛了,不少赌客都偷偷想找您,就连14k里不少叫得上名头的大佬也想找您,不过都被平哥拦下来了。”

阿忠为摩大佬卖乖,提起这个谢明晏也明了,笑眯眯的点头。

“摩大佬做事就是地道!”他拍拍阿忠的肩膀,“你放心,既然摩大佬让你跟着我,我自然是不会让你白白为我做事,等到了香江,每个月我给你这个数,毕竟阿忠你手底下那几个小的也要吃饭嘛。”

他伸出掌心,比出一个五,意思是一个月给五万港币,不止是给阿忠,还有阿忠带来的那些马仔。

摩大佬没打算放过谢明晏,给了浅水湾的别墅,阿忠跟着之外,他手底下有十几个马仔一同去香江,也是必要的时候帮着谢明晏出来一些人,毕竟阿忠代表的可是14k的人。

“谢谢白爷。”阿忠不太会说话,他当初能当上义子,纯靠打架厉害,他当初也是香江人,在武馆当学徒,后来拜了码头进了14k,一步步从底层爬到了摩大佬的义子,算14k的红棍打手,也是不易。

在半岛赌场这边,义父不会直接给他钱,一般都是让他带着手里的马仔去处理一些特殊的人或者事情,得到的钱兄弟们分了。

像是白爷这种按月给的,果真是财神爷了。

而且白爷这意思,就是五万照常给,要是用他们兄弟们做事情还要给红包,果真是财大气粗。

谢明晏却是先礼后兵,收回了手后,又随意的提起。

“虽说我在半岛是做荷官的,可我这几个崽可都是乖乖仔,长这么大我都没让他们去过半岛,都是一等一的乖,也省了我这个当老豆的许多事,阿忠你说是吧?”

阿忠瞬间明白这位白爷的意思,白爷虽然是荷官,可他讨厌赌狗。

“白爷放心,这次我带来的十三个马仔都是我武行出来的弟弟,都有过命的交情,从来不碰赌博那玩意,都想着好好攒钱以后娶个老婆,生儿育女过上太平日子,都不是浑人。”

谢明晏挑眉,不知道信了没,不过这个时候就看到几个小崽子朝着自己过来了。

刚刚在甲板上还玩得开心鬼叫呢,这会儿一个个走路畏畏缩缩的像是遇到什么事儿一样,让谢明晏撇过去。

谢奕潇和魏戚将仇康泰挤在中间扶着,白锦书和司徒星玄还有仇嘉跟在后头,谢明晏察觉到康泰这臭小子脸色难看,这惨白模样面无血色,而且嘴上还有捂着留下的痕迹。

这臭小子晕船了?

他这才想起他还随手买了晕船药,此时倒是派上用场了。

一行人走过来,阿忠也看了过来,但是没说话,总觉得白爷跟他这些义子关系很奇怪,这口头上说是义子,实际上跟养亲儿子有什么区别?

这个十六岁的小崽子是不是晕船了?看着不太好?

第一次坐船的阿忠也难受过,知晓这晕船的厉害。

谢明晏已经起身来了,走向几个孩子,发现谢奕潇额间有冷汗,目光急切又带着恳求。

“干爹,康泰不舒服。”

一旁的魏戚也赶忙点头,被两人拽起身的仇康泰浑身软绵绵,努力的站着,只觉得又是头晕乎乎的,看着眼前的干爹都仿佛在旋转,来不及掩饰的脆弱便从那杏眸里跳出来,委屈无比的控诉眼前人。

“……”他不敢说话,怕直接吐出来,只能用沾染着水光的睫毛努力眨啊眨,想看清楚干爹的模样。

哼!下辈子他还要当干爹的崽,到时候当亲崽气死他!!!

“哦?不舒服?”谢明晏可不知道一个小小的晕船就能把这几个孩子折磨的生离死别,刚走过来,魏戚就开始使坏。

他忽然一松手,仇康泰半边身子没了依靠,便直直的朝着谢明晏扑了过去,谢奕潇根本就来不及使劲儿把弟弟拉回来,就看到干爹伸出手,将弟弟一只手抱住。

对上二弟的眼神,谢奕潇这才松手,仇康泰整个身子被谢明晏一直左手就搂在了怀里,整个人虚弱无比的靠在他身上。

一种淡淡的薄荷烟草味充斥在仇康泰鼻腔,他刚刚扑过来一下子埋头到了干爹的脖子里,这会儿反应过来,赶忙抬起头,手里却已经依赖性的去搂干爹的脖子,像是小时候生病搂大哥的脖子一样。

谢明晏任由他搂着脖子,拖着他这幅少年躯体完全不费什么劲儿,哪怕是最脆弱的脖颈露出来给仇康泰,他也有百分百的信心不会让着臭小子得逞。

他问的过于直白, 像是一根根细碎的针扎进仇嘉的心脏,让她整个人瞬间绷直,咬着唇不回答,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哥哥。

魏戚和仇康泰如何聪明?只是仇嘉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她的意思,魏戚面容阴沉,冷笑一声。

“哼!谁敢动你们, 我就弄死谁!!!”

他咬牙切齿,黑暗中的眸光却是游离不定的, 脑海中不自觉的出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虽然对方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很短,但是魏戚记得对方的手腕多么有力量,轻而易举能将他打倒在地。

可是……可是为什么要欺负阿妹啊?

孤儿院中谢奕潇等人小时候脏兮兮的也没人打理收拾,自然是看不出有什么标志的长相,整天头上都爬满了跳蚤, 衣服也是修女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破旧衣服,小时候他们真的被所有人嫌弃,路边的狗看到他们都要叫两声驱赶。

可后来干爹的出现, 让他们有了吃的,大哥有时候一个月从干爹那里拿许多钱,有时候是两个月三个月,那些钱养活他们足以,甚至还让他们有了能打理自己的资本。

第一次把自己清洗干净出现在干爹面前, 扑到干爹怀里的时候, 被干爹夸赞一个个长得漂亮时,几个人都是欢喜庆幸的,只是干爹走了之后,他们去上学, 遇到的就是另外一种情景了。

怪异的女人试图掳走他们,恶心的男人试图欺骗他们,幸亏干爹教他们打人,所以这八年下来,就连魏戚这个不怎么爱打理自己的人,都知道他有一张好容色,能够让路边的老鸨拦住的容色。

被骚扰几乎成了他们六个成长中的常态,利用这些也成为了常态,魏戚每次想得到什么的时候,就冲着那些贵妇人笑一下,对方就会心甘情愿的把好东西送上,轻而易举。

其他人则是更加因为这些打架,他们从小到大的群架,大部分都由此有关,干爹不会知道,孤儿院的夜晚是危险的,只有六个孩子在的时候,有些有心人会故意摸上来,只为了掳走这几个漂亮孩子卖一笔钱。

他们每个人就是那个时候见了血,自此司徒星玄迷上了化学制药,他是极为擅长那些的。

仇嘉和仇康泰静默许久,结果仇康泰却忽然呲笑一声。

“干爹傻了么?难道不知道双胞胎琵琶仔更有市场,卖的价格更高?”

他声音里不知是讽刺还是理所应当,结果仇嘉却轻轻伸出手,拍拍小哥的脸。

“小哥,无论干爹要我跟三哥做什么,我们两个都是愿意的,干爹总不能平白这么一直养着我们,况且我们也应该长大了。”

哪怕是穷人家的孩子,在奥港这种地方,十三四岁出去上工赚钱的也不少,他们这几个孤儿院的倒是一直有干爹养活,不但上完了学,甚至到如今都没想过找工作赚点儿钱来。

“长大?难道长大就是像是养猪仔一样把我们养大了宰来吃?还送给别人吃?”仇康泰生气了,忍不住怒意想提高声音,却被妹妹带着茧子的手轻轻捂住嘴巴。

“小哥,声音小一些,干爹万一听到了怎么办。”她轻轻凑过去,用自己柔软的发丝蹭一蹭这个曾经共存于一个母体中的哥哥,孤儿院里六个孩子,她跟小哥是完全一体的。

“他听到就听到!有本事弄死我!”仇康泰咬着牙挤出来这么一句,声音却已经放的很低,像是从胸膛里闷闷不乐的发出来的,还补了一句。

“反正他今天在船上都说要毒死我。”

无法保护妹妹的恨意揪的仇康泰心脏抽痛,可一想到白日里自己咬了干爹,干爹也没有惩罚自己,便心头更是酸涩难言。

为什么呀?为什么他不能是真的爸爸呢?他为什么是干爹啊?

“可是干爹还是给你准备了晕船药啊,小哥,你不要生气,其实我挺开心的。”仇嘉的声音逐渐温软起来,她的手指缓慢的摩挲哥哥的侧脸,她知道他们是相似的。

一胎双生的龙凤胎,一样的鹅蛋脸,一样的杏眸,只是哥哥总是会惹干爹生气,每次闹完干爹还要凑上去撒娇。

她不知道怎么跟哥哥之外的男人相处,每次在干爹回来时都习惯性的默不作声。

现在其实挺好的,她对干爹是有用的。

“小哥,我们本来就是孤儿院的孤儿,如果干爹不养活我们,像我这种怕是早就沦落风尘了。”奥港那些琵琶仔,哪个不是只为了一顿饭就能出卖自己?在活命面前,什么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我跟三哥在半岛的时候,干爹没有让人欺负我们,只是听说干爹帮着摩大佬赚了一大笔钱,足足有两千多万港币,据说是干爹在香江这边的朋友帮忙给的消息。”

“我跟三哥猜测,干爹可能过段时间会去拜访那个朋友,我跟三哥可能是送给那位朋友的礼物。”

干爹在这场生意中的筹码太少,她跟三哥这两张面皮还算是能看得过去,能当干爹的筹码,她是愿意的。

“凭什么他赚了钱要卖你们?他怎么能这么狠心的对我们?”仇康泰低低的声音还是带了几分哽咽,像是潮水一般用来的委屈席卷了他的思维,让他像是个孩子一般哭泣。

感受到有冰凉的泪滑落在自己的指腹,仇嘉也酸了鼻子,想哭但是忍住了。

这样已经很好了,他们对干爹还有用,他们一家人还能永远在一起。

魏戚已经听明白了仇嘉的意思,在这样的夜色中,明明别墅的床榻如此柔软,可魏戚却也觉得眼睛难受的发烫,好似过敏了一样。

他沉默在黑暗里,好一会儿才忽然平静无波道。

“明天我去找干爹,把阿妹换回来。”

他说完这话,趁着仇康泰和仇嘉还没反应过来时,又自我打趣一句。

“我这副皮囊总归也算是靓仔吧?反正干爹那朋友男女都行,那我去换了阿妹,总归我跟锦书都是男子汉,就当是被狗咬了。”

……

鼻翼的酸涩忽然崩溃,仇嘉的眼泪瞬间倾泻而出,她转过头来,夜色中白净的脸颊上能看清楚那道泪痕,魏戚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帮阿妹擦掉眼泪。

“女孩子的眼泪值钱的很,别哭,天塌了有二哥顶着呢,砸死谁都轮不到你。”

干爹不就是想给香江的大佬送琵琶仔么?他今年也十七岁,不算是年龄太大吧?阿妹怕男人,怎么能去当琵琶仔呢?

况且卖身而已,又不是要命,只要人不死,活着就成。

魏戚还没有把自己分到男人的行列里,在孤儿院的环境之中,个体似乎被磨灭,他们互相依赖互相包庇成为共犯,遇到危险时,也互相顶替。

“二哥……”仇嘉贴近二哥的肩膀,埋头到他的脖子里,像是以前无数个夜晚那样,只是却拒绝了魏戚的提议。

“这次不一样的,二哥,我也想保护哥哥们,让我去吧,我可以的。”

似乎他们三人最终也商量不出来一个结果,对于还没有十八岁的三人来说,这样恐怖又可怕的未来像是深坑,往前一步就坠落,背后还站着一个想要依赖的人,如何挣扎都只能落下去。

今天她落下去,明天他落下去,后天……他也落下去。

隔壁的屋子里,司徒星玄耳清目明,听到客房那边的弟弟妹妹还没睡,也忽然扭头,问出了谢奕潇想问但是不敢问的话。

“三哥,干爹让你跟阿妹去半岛,是不是打算卖你做鸭?”

司徒星玄说话更难听了,本就因此难以入眠白锦书,仿佛一下子被及刺激到一般,扭头朝着弟弟翻了一个白眼。

“放屁!你才做鸭!!!”

他骂完一扭头,结果对上了大哥那带着问询的眼神,哪怕大哥没有说话,白锦书也看清楚了谢奕潇眼里的问题。

大哥和星玄都在担心他,就像是在孤儿院听到干爹说要捧他们当明星一样,谁不怕呢?

“干爹真的给我和阿妹请了一个表演老师,学了一些上流人士的礼仪,要是真卖,那我也是值钱的上流鸭子?”白锦书还有空笑,说完这话自己乐呵呵的在床上抽笑起来。

谢奕潇瞬间怔住,心里对干爹的揣测成为现实,他放在被子里的手不自觉的捏紧,欲言又止的看着弟弟,想说什么却忽然一句话说不出来。

是他……是他把干爹带到了弟弟妹妹身边,是他给弟弟妹妹带来了伤害。

“要不我们杀了干爹吧。”司徒星玄再次提出杀爹计划,这一次没有隐瞒大哥谢奕潇,隔着中间的二哥白锦书,他的声音飘到了谢奕潇耳边。

“大哥,我们如果杀干爹,你会阻止么?”

他好似问明天早上吃什么一样,把杀人这种事情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只是黑暗中被发丝遮挡的眼睛紧闭却颤抖,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谢奕潇哑然,几乎是本能的给出了答案。

“我们杀不死干爹。”

不是阻止也不是不阻止,而是杀不死。

“从十年前我们遇到干爹开始,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被杀死?何况他是他们的爸爸啊,杀死干爹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谁也做不到的。

白锦书自然是听出大哥的紧张,也明白弟弟星玄的保护,倒是比较无所谓了。

两只手故意伸展拉开,狠狠搂住大哥跟星玄的脑袋,让两人的脑袋靠近自己的胸膛,听着他健硕的心跳声。

皮肉贴着皮肉的感觉好似亲密回到了母胎,白锦书只要不跟仇嘉睡觉,就喜欢脱掉衣服睡,倒是旁边的谢奕潇和司徒星玄都睡衣穿的规整。

少年人的手腕轻薄, 还没有像是成年人那般厚重,谢明晏取出手里的女士劳力士,看这孩子好似一下子惊呆了一般, 站在原地不动,便伸出手来,少有的温和。

他拽住魏戚的左手手腕, 动作熟练的将这款瘦身表带的劳力士戴在了魏戚的腕子上。

摩挲间察觉到魏戚指腹上其他孩子也都有的茧子,再看看这纤长的手指, 谁也不会想到这手指的灵活和有力, 是拿暗器的好手。

魏戚整个人已经完全呆滞在那里,当他看到那只女士劳力士的那一秒钟,脑子嗡嗡作响,无数个问题和无数个答案疯狂的席卷他的脑内,只能够被动的被干爹拽着手, 然后任由干爹给他戴上手表。

赌场……自己当时戴着面具,干爹是因为这只表认出自己的么?

“干爹……”您把我当掉的表赎回来了?

他哑着嗓子说不出话来,喊出这两个字之后, 才像是终于冷静下来,哪怕此时脸颊和脑子同时都在发烫。

“干爹在赌场第一眼认出来我,是因为这只表么?干爹记得这只表?”

他的眼镜瞬间亮的吓人,在谢明晏想要松手的时候,故意把手又放在他手里, 似乎是举着这只表给谢明晏看。

坐在床榻上的谢明晏抬眸, 瞥见他低着头跟自己要一个答案,湿漉漉的发丝再次垂下来,顺着额前和鬓角自然的贴服着,那双总是勾着笑的单眼皮眸子这会儿直勾勾的盯着谢明晏, 像是在看猎物,又像是在看主人。

那眼里的期待泛着震惊的不可置信快要溢出来。

“你第一次戴这只表,是去年八月24号,那天你特意穿了一个花衬衫,打扮的像是一只开屏的小孔雀,头发还上了摩丝,对么?”

这个身体的记忆力强的可怕,只要是看过一次的东西基本上都能记住,哪怕是谢明晏的灵魂占有了这具身体,也可以第一时间搜寻到他想要的信息。

那一日在赌场,第一次见到陌生白西装的‘富贵小少爷’,谢明晏就认出了这只表,自然那是认出了魏戚。

“您都记得?”魏戚一下子觉得心头像是有滚烫的火烧灼了一般,又疼又爽。

这世界对他怎么如此残忍?让干爹竟然记得一年前他身上的穿戴?

这世界对他怎么又能如此温柔?让干爹还记得一年前他身上的穿戴?

魏戚一时之间又喜又恨,脸上的神色甚至有几分狰狞,可很快就调整出来一个笑容,眉眼弯弯的模样竟是有了几分青涩的可爱。

“不过哪家出来玩的富贵少爷手上有茧子的?那天你的手上有倒刺,太明显了,还有那个绿色玉扳指,是假的,有钱的公子哥不会真假混合戴的。”

谢明晏松开手来,提醒魏戚当天最为让人发笑的地方,结果魏戚顿时凝眉不悦。

“那个扳指是假的?我呸!这有钱人就喜欢弄虚作假,还打赏我呢!烂人一个!!!”他为之前的自己愤愤不平,轻声骂了两句。

“那阿妹呢?干爹怎么认出来的?”

魏戚低头盯着这款重新回到自己手腕上的劳力士,轻轻抚摸两下,心头欢喜的紧,倒是也想替阿妹多问两句。

“嘉嘉啊。”谢明晏想起那一日仇嘉的伪装,红色吊带长裙,黑色大波浪卷发,一张明艳四射的假面,只是她的表情太收着,太过于依靠魏戚,完全不像是以美色动人的女人。

“她那么一个艳光四射的大美人,在半岛这种赌场眼睛只盯着你这个衰仔看,完全不跟其他男人散发自己的风情万种,你觉得可能么?越是美貌的女人,越是会利用其他男人。”

仇嘉太小,根本就不知道,有些大美女只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多少男人前赴后继。

……

还怪我喽?

魏戚想起那天阿妹是很漂亮,好似跟自己在一起是丢脸了???

不过谢明晏也不想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又把另外一个盒子直接那起来,直接丢到了魏戚怀里。

“剩下这只表,你自己看着办,去把星玄给我叫来。”

反正聊一个也是聊,顺便跟另外一个不爱说话的儿子聊一下,谢明晏觉得从到达香江之后自己脑子都是嗡嗡的,一定要尽快!尽快找个地方将这几个崽都打发出去!

太烦了太烦了!人多真的让谢明晏觉得不自由,莫名的有一种烦躁感。

魏戚虽然还想多问干爹几句,可看到干爹不耐烦的模样,赶紧抱着东西出去了,一扭头脸上都是遮不住的笑容。

他离开了谢明晏的房间,关上门那一刻,才小心的低头打开了干爹给的另外一只盒子,里面还是一只劳力士,只是是男款的,表带很粗,不适合现在的魏戚。

“呵。”

咔嚓一声,重新关掉盒子,魏戚脸上没了在谢明晏面前的笑,只留下了苦涩,手表冰凉的禁锢在手腕,一时之间不像是心爱之物去而复返,反倒如同被亲手带上了枷锁一般。

“干爹,您可真是聪明啊。”

为什么不能再冷漠一些,为什么不能再对他们残忍一些呢?

他收敛表情,去了另外一个房间,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看到刚洗完澡在擦头发的大哥,还有已经换了睡衣的司徒星玄。

他们几个今天出去,别的倒是没买什么,大哥在商场倒是给他们每人都重新购置了贴身衣物,睡意也每人买了两套。

魏戚的颜色是宝蓝色,司徒星玄的颜色是深紫色,这会儿白锦书穿着奶白色睡意已经趴在床上,扭头去看门口的二哥。

“二哥?有事儿?”

魏戚没理会他,看向司徒星玄。

“星玄,干爹让你去他房间一趟,有事情。”

司徒星玄一下子从椅子上起来,被干爹的传唤吓了一跳,忍不住瞥一眼大哥,在看到谢奕潇点头后,这才踩着拖鞋小心翼翼的离开了房间,他也看到了魏戚手腕上的劳力士。

不过司徒星玄不会多问,只是蹑手蹑脚的来到了干爹门口,敲敲门之后,提高声音。

“干爹!我进来了。”

他说完,推门而入,接着就看到了坐在梳妆台前的干爹,那台子上摆放着几个小东西,他有些迷糊。

“星玄啊,过来吧。”

谢明晏朝他招招手,比起跟心眼子颇多的魏戚相处,他更喜欢星玄这样沉默的乖仔。

“坐下吧。”

他指一指面前的椅子,司徒星玄赶忙坐下,那是一句话不敢多问的,刚洗完澡的司徒星玄身上竟然有薄荷味道飘过来,让谢明晏闻到都愣了一下。

“今天新换了沐浴液?”他温和提出问题,仿佛一个慈祥的父。

“嗯,大哥在商场跟阿妹一起挑选的。”司徒星玄不太懂这些,大哥挑什么他们用什么。

坐在谢明晏面前,司徒星玄都不敢抬眼去看干爹,过长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让谢明晏直接一把将他的头发扶开撸到脑后。

“抬起头来,你这个头发太长了,明天让你大哥带去修剪一下,听到没?都遮住眼睛了。”

忽然露出的视线不再影影绰绰,无遮挡物的一双丹凤眼此时有些慌乱,迷茫的左右扫了两下后,才低垂下去,还是不敢看干爹。

而且这是干爹的主卧,他有些坐立不安。

“知道了,干爹。”

记忆中也是这样,谢明晏每次他说什么,这孩子总是会说好,说知道了,说干爹我可以。

好好的一个孩子,迷上了化学之后就性格怪异,沉默寡言的,连自己受伤都不喊疼,谢明晏认为自己的话疗之旅任重而道远。

“两只手伸出来。”

他心头哀叹一下这孩子的性格,这种类型真的适合当明星么?

司徒星玄不知道干爹要做什么,却是乖乖的伸出两只手来,被紫色睡衣半遮住的两只手纤长无比,骨骼分明,这本该是一双漂亮的手。

可惜现在这双手十个指甲尖端全都是参差不齐,没了漂亮圆润的弧度,倒像是被啃咬过的锯齿状枯枝,还有几个特别严重的指尖甲片已经刺入血肉,微红的指腹能看出溢血。

这不能是一双男明星的手。

谢明晏眉头微皱,从桌上拿起一个透明瓶子打开,接着拉住其中一只,捏起一个大拇指,仿佛在手心里把玩一般,刚洗过澡的司徒星玄手指十分柔软,不像是其他人那般充满了茧子。

他平时训练的也不少,不过因着长期做实验的缘故,双手上的皮肉依旧柔软,只是这会儿摸起来冷冷的,仔细感受还有几分颤抖。

司徒星玄已经努力控制自己不让手颤抖了,干爹温热的指腹贴着他的手心,烫的他几乎是本能的想缩回手,不安和恐惧游遍他的全身,却又不知为何有几分期待。

好似就觉得干爹不会伤害他。

谢明晏没察觉到这孩子的惧怕,毕竟司徒星玄总是面无表情的,他极为擅长掩饰自己的内心,一张脸冷漠的仿佛别人欠他八百万一样。

捏着有些微微颤抖的手,谢明晏将护甲油缓慢温柔的涂抹在乱糟糟的指甲上,低头垂目无比认真,没发现司徒星玄注视他的目光是如此复杂。

“以前就交代过你,不要一直啃你的指甲,指甲啃多了会退到肉里,到时候跟扎心一样的疼,我现在给你涂个护甲油,再图个颜色,以后不准咬指甲,听到没?”

涂了三个指甲后,谢明晏抬头‘威胁’这个儿子。

好好的漂亮手指,怎么能被这样糟蹋?看到好几个指头的甲片都缩进肉里,指尖发红,谢明晏莫名有几分烦躁。

他有轻微的强迫症,不然也不会当明星经纪人,他喜欢打造完美的作品,就如同他手里那一个个艺人,他是不允许自己的艺术品有任何瑕疵的。

本次香江小姐初选, 通过了第一次档案审核的佳丽有不少,几乎全都是香江本地的靓女,整个tvb场馆里差不多都有上百人, 一个个漂亮的佳丽不仅妆容完美,身上也散发着各异的香味。

仇嘉在这些漂亮的女孩子之中倒是没有不习惯,只是少有见到这么多女孩子齐聚一堂的时候, 特别是听到了选拔负责人黄雅琳说要马上进行第一次台步展示,所有人都紧张的不行。

“有口红么?我的口红好像花了。”

“我的发型有没有问题?需要收拾一下么?”

“我的眼妆看起来还好么?”

靓女们互相给对方看妆容和发型, 有的从包里拿出小镜子补妆, 不过对于仇嘉来说,这些她都不需要,擅长做面具的她,在自己的脸上做妆容是最简单的,遇到水都不会融化。

她站在那里脚下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 本就176的身高显得整个人更是修长无比,别以为超过一米八的女孩子会不漂亮,她光是站在那里, 已经给大家形成压迫了,那双腿几乎是长的只要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人。

工作人员开始挨个发号码牌,过了一会儿,仇嘉的手里就多了一个红色牌子,上面写着29号, 这是一个不前不后的号码, 不过也不错。

众人按照工作人员的意思,将这号码牌掀开背面后贴在了腰间的衣服上,等会儿会按照号码叫人。

所有人贴上了号码牌之后,便开始朝着另外一个走秀场馆转移, 跟着工作人员一路过去,才发现这个场馆跟外头完全不同。

一个巨大的舞台延伸出走秀的红色台面,两侧都是椅子,众人按照自己的号码落座,正前方的位置上,正是通往一个红色的桌子,那边坐了六个人,除了评选负责人外,就是五个评委了。

tvb的初选赛制是不公开的,等真正到了决赛会进行电视台直播,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战场。

黄雅琳看着这些年轻貌美的佳丽们落座,十分的满意今年的好苗子。

她推了一下身前的话筒,看着眼前这些担忧又不知所措的靓女们,开口道。

“今日我们进行第一项香江小姐便衣台步评选,我身侧的五位评审是来自于tvb的王牌经纪人刘淑芬女士,无线电台的金牌主持人张德明先生,香江名流千金何婉仪小姐,tvb人才选拔经理方家辉先生,以及tvb当红小花旦林小娥林小姐。”

伴随着黄雅琳的介绍,下面坐着的靓女们一个个都看过去,只要是看香江电视台的,就没有不认识这些人的,主持人张明德几乎是每天都会出现在电视机里,何婉仪更是不用说,父亲有钱的很。

至于刘淑芬,也有不少想进娱乐圈的靓女早就在娱乐报纸上看过,今年火红的林小娥就是她一手捧出来的。

据说林小娥出道之前是商场卖货的,刘淑芬去买货,看上了她就捧了起来,前几天的报纸上还写了林小娥约会富商呢!可谓是一飞冲天!

众人的眼睛火热啊!每个人都充满了野心和欲望,这种眼神让黄雅琳十分满意,女明星就是要有这样的眼神,这种想要得到一切的眼神!

“那么接下来,按照牌号数字,开始第一次的走秀台步表演,希望大家能够珍惜这次机会,好好表现!!!”

她说的不多,介绍完人之后,便宣布了这场初赛的开始。

拿了一号号码牌的佳丽十分倒霉,她第一个登场,又没有什么经验,在场别说参赛的有上百人了,就说工作人员也有三四十个,随着音响放出的乐曲开始。

她从后面的舞台走出来,一步步都拘谨的要命,四肢仿佛重新长出来一般,看着格外滑稽。

黄雅琳眉头紧皱,几个评委也都差不多的神色,等她终于走到台前面对几个评委,已经脸颊涨红,委屈的眼泪要落下来了。

没见过大场面的女孩子,硬生生的被这些注视的眼神看哭了。

“……不好意思,你被淘汰了。”黄雅琳很直白。

其他评委甚至不想跟这位女孩儿浪费时间,她很快就下去了。

第二位的佳丽吸取了教训,她不再看台下的人,将自己沉浸在音乐里,台步倒是走的有模有样,只是依旧紧张无比。

“淘汰。”刘淑芬这个金牌经纪人直接开口。

那女孩儿也哭了。

之后的每一个女孩儿只有几乎一分钟的展示时间,从后台走台步出来到达评委面前,只要是露出怯懦的眼神,只要是四肢有少许的害怕紧张,就会直接被淘汰。

仇嘉就这样看着这些女孩子们一个个被淘汰后哭红的眼睛,面无表情,那张精致的脸倒是吸引了台上的五个评委,毕竟绝对的美貌站在人群中央也是鹤立鸡群的。

一百多人的初选本来以为会很慢,结果没多久就轮到了仇嘉。

她对这些人的目光视而不见,毕竟在场的女孩子们目光警惕或者是紧张嫉妒,却没有半岛赌场那些男人们下流的目光来的可怕,被那些人盯的时间长了,对这些目光哪里会有反应?

仇嘉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了后台,因为是便装台步考验,所以在跟工作人员交流之后,选了一段有些慵懒活泼的英文曲目。

后台音响忽然发出的活泼曲子,让在场所有人一震,接着伴随着慵懒的英文曲调,仇嘉就这样从后台登场。

她的每一步都踏在音乐的鼓点上,那双夺人眼球的大长腿直接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她太过于漂亮,太过于夺目,黑色的卷发伴随着她的脚步弹跳着,满是一种少女的娇俏,红色的挂脖裙勾勒出那诱人的肩头和锁骨,微微留下的缝隙之间可以看到少女的白嫩。

这红裙掐着她的腰是极为纤细的,仿佛不堪一握,短短的下半截就遮住了大腿的少许,露出那疯狂勾人的绝对领域。

不是属于少女干枯瘦弱的身躯,她的两条腿很长很白,却走路时格外有力,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线条来,又长又直堪比神的造物。

腰以下仿佛全都是腿,如玉雕琢一般的美腿简直是让人一件难忘,特别是你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后,缓慢往下走时划过她的那双小腿,落在了那纤细的脚裸上。

过于漂亮的脚踝上缠绕着一圈圈黑色的皮质带子,勾勒的她两只脚都漂亮的要命,随着她踏着音乐前进的步伐,下巴微微抬起,手里还捏着一只lv小包包,看着又随意又矜贵。

像是一只让你一看就会爱上,想要摸一摸,想要藏在家里好好喂养的昂贵猫咪。

别说是参选的佳丽和工作人员看呆了,就连五个评委也是差不多,黄雅琳更是十分的满意。

伴随着乐曲,仇嘉走到了台前,接着定位,那种浓艳到极致冲击力的美,直接让几个评委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见到这只猫咪这么漂亮,她站在那里粲然一笑。

纯真和诱惑同时齐聚在这个女孩子身上,让人忍不住吞下一口口水的时候又免不了被她的脚趾吸引,上面竟然涂抹了常人难以驾驭的黑色指甲油……不知为何撩的人心魂荡漾。

仇嘉定位后,完全无视这些人的反应,转身朝着后面继续走,这次,几个评委这才发现,她的挂脖红裙后竟然也是另有乾坤!!!

光洁如暖玉的白嫩后背就这样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甚至直接滑落到了她的腰部,看的众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哪怕是参加香江小姐的女孩子们都爱美,喜欢展示自己。

可现在仇嘉的坦然大方,和对身体最完美的把控以及炫耀,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先声夺人的佳丽,一定是可以在本次香江小姐中占有一席之地的。

吸引众人的不仅是仇嘉那漂亮的后背,还有她离去的红底高跟鞋,伴随着高跟落在台面上那一瞬间,红色的底子更是多了几分挑逗,让人难以自控的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有这个能力,有将所有人目光吸走的能力。

重新回到了舞台中心,接着就是再走到前台这里,让五个评审打分了。

仇嘉按照老师的教导,这一切完成的很完美。

当她终于走到了红色台布铺成的舞台尽头,距离这些评委们只有两米的距离时,黄雅琳第一个开口。

“恭喜你!通过初审。”

不用仇嘉介绍自己,便直接出了结果。

仇嘉含笑的眸子看向对方,微微笑着点头,这模样更是乖巧无比,让黄雅琳更是觉得老友厉害,一般情况下不教孩子,一教就找到了这么一个好苗子。

“介绍一下自己吧,为什么要参加香江小姐呢?”

这是tvb金牌经纪人刘淑芬,她本来过来凑数的,毕竟这些所谓的佳丽比赛完了之后,顶多也只能够签约第一名,其他的都是陪跑,没什么用。

到时候新人签约不到她这里,刘淑芬并不感兴趣。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谢嘉,今年十八岁,想要参加香江小姐的原因是为了证明我们香江有比好莱坞更加漂亮夺目的女孩儿,我漂亮,自信,拥有东方一切最好的美德,这些都应该展示给所有人看。”

仇嘉的自信光彩夺目,她只要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人,而这般带着‘张狂’的话语,却是让在场所有评委都忍不住笑起来。

但凡是混娱乐圈的,这会儿最不怕的就是你狂,最怕的是你不够狂,你对自己都没有自信,怎么会有人喜欢你呢?

“看来这位靓女对自己十分有信心啊!恭喜你晋级初选,相信你的美貌当然可以征服所有人,你的自信才智也会吸引更多喜欢你的人。”何婉仪这个千金大小姐自然是喜欢临危不惧的人,更何况仇嘉一登场,身上那些牌子货,何婉仪瞬间认出来。

都是两个14k的大佬了, 结果被一个根本没入过江湖的人指着鼻子骂,换了旁人,怕是早就一拍桌, 刀已经丢到了谢明晏脑门上了。

可谢明晏如此张狂,骂完之后还要让潘长勇倒茶,这副无法无天, 根本就没有把14k放在眼里的做派,反倒是让两人不敢再多言, 潘长勇又给谢明晏添了茶。

谢明晏还没放过两人, 继续道。

“香江这边的帮派里聪明人多了去了,我看就算是蹲号子的向大佬也没有像是你们这般胆小如鼠,怪不得人家在香江混的风生水起,又是五虎十杰,又是娱乐圈搞钱的, 人不在新义安都发展的不错,再看看14k,倒是不如都去奥港那边玩赌场去!都给人当走狗!”

这话说的将14k贬低的不行, 可是说的又是实话,毕竟新义安发展起来之后,原本作为真正龙头老大的14k反倒是七零八散,许多厉害的如同摩大佬,都去奥港那边发展了。

毕竟你说社团这种存在, 搞钱的方式无非就是那几种, 江湖寻仇,要不然就是什么赌场啊,包房啊,鸡鸭啊, 搞点儿粉之类的,抢抢地盘这些。

可随着新义安的壮大,加上14k不少老成员都分布到各国,倒是在香江这片地区,14k真的不太行。

从前些年开始人家玩影视公司搞娱乐圈,慢慢的都打算上岸了,14k这些蠢货也跟着一起开娱乐公司,结果还搞□□那套,不是傻逼是什么?

谢明晏这些话简直是就差没有再潘长勇和蔡广明脸上扇巴掌了,你说蔡广明是从国外回来赚钱的也就算了,可是潘长勇却是真正底层杀出来的大佬,这会儿气的脸色发紫,却也听明白了谢明晏的威胁。

蔡广明一把拍了一下潘长勇的肩膀,笑眯眯的看向谢明晏。

“白爷,看来您知道的比我们只多不少,新义安的向大佬如今一直被拘留,看来是有新的进展了?不知道可否能透露一二?”

去年的时候新义安的龙头老大向大佬被捕,可今年新义安依旧在稳定发展,甚至在影视行业做出了不少成就,赚了不少钱,没想到这位白爷一上来,就透露这么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潘长勇顿时也冷静下来,一张弥勒佛一样的脸惨白,看向谢明晏已经没了愤怒,毕竟对方竟然跟警署那边也有关系!甚至能知道向大佬之后的安排,可不就是深不可测???

“白爷,您看我这眼力界儿实在是不行,来,我给您添茶,这可是上好的88青,从外头漂洋过海弄来的。”

又是递过来一杯茶水,潘长勇那胖胖的脸上都成了谄媚,香江的帮派是多如狗没有错,但是实际上哪个背后没有站着人?什么厅长啊什么警署啊,什么各种来头的人都有。

互相之间的帮派大战除了互相砍和抢地盘之外,无非就是背后的靠山出事情了。

眼前这位白爷,还真的称得上一句爷,竟然连新义安的龙头老大在里头什么情况都知道,这能是一般人?

谢明晏又品一口茶,觉得这茶水果真不错,才愿意提点两句。

“向大佬是关在里头没有错,但是又不是不放出来了,你们14k这几个都出来搞娱乐公司,结果搞得不伦不类,人家要是真出来,你以为人家不搞你们啊?夺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谁能保你们?”

他就差没有告诉这两个人,新义安的向大佬会被放出来了,而这个消息果真是让潘长勇和蔡广明两人心中惊骇。

毕竟去年的时候警署忽然抓人,而且一直拘留,不少人猜测这位向大佬怕是出不来了,结果来了位天上下来的人,说对方还能出来?

所以……无论是摩大佬还是他们,只是天上人找的工具,一个不顶用,就换一个。

两人心头一冷,又是有些火热,想说一些讨巧的话去讨好谢明晏,结果又听谢明晏道。

“你们两个,一个在香江盘踞多年,14k的老玩家了,一个是来自于荷兰,后头还有个教父吴忠,这会儿在香江这个遍地都是金子的地方开影视公司,结果手里连一两个亿港币都拿不出来?还开个屁的公司啊!回家卖红薯算了啊!”

谢明晏知道这两人心里已经对他的身份各种怀疑各种猜测,他越是张狂,对方越是害怕,毕竟普通人怕社团,社团怕谁?当然是怕上面的人。

他透露的这些消息,足以曝光了他背后天上人有多么厉害,潘长勇和蔡广明才不敢轻举妄动。

动不动杀人沉尸,那都是针对普通人的,像是谢明晏这种身份邪门的,谁敢动一下?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想挤出来笑容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真怀疑我这次来富亿是一个错误的选择,或许我应该去永盛影视公司看看。”

他如此所以的提起两个帮派竖起来的公司,俨然是在挑选一个最适合使用的,这更是让潘长勇跟蔡广明对他独特的身份深信不疑。

“白爷,我们可真不是怀疑你不信你,只是这两个亿港币那也不是我们两个一张嘴就能拿出来的啊,摩大佬拿两千万是自己凑着拿,我们两个哪有这能力啊?我背后站着教父,胡须勇还有一大堆兄弟等着养活,我们的钱紧巴呢……”

蔡广明是真的不要什么颜面了,还哭穷一番,真真把谢明晏当成是天上人派下来的白手套,虽然不知道对方身后站着谁,可是对方不想露面,却愿意给这么两个大消息,身份绝对不低。

在香江这个地方,怕是已经是顶层人物了。

“买楼都是最保险的投资了,你们若是不喜,这么吧,我找奥港那边的摩大佬联系一下14k在奥港那边的大佬们,他们定愿意啊。”

谢明晏才不听这些有钱人哭穷,直接扭头看向白锦书。

“锦书啊,把我的call机拿来,我这就给摩大佬call过去问问。”

白锦书也赶紧取出自己带着的包里的大哥大,这砖头一样的大哥大一出来,潘长勇和蔡广明两人哪里还喝得下去茶水?赶忙拦,把白锦书的手按下,脸上贴着笑。

“白爷唔使嬲!我信你!唔系两个亿咩!听日即刻买楼!一定买楼!!”

这楼花钱买了还有楼,也不是股票那种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潘长勇和蔡广明两人都愿意赌一把。

至此谢明晏的激将法成功,当然,一旦这个楼让两人吃了好处,这两人就会对谢明晏的身份更加深信不疑,所以此时颐指气使,将茶杯丢在桌上。

他冷笑之间,带着少许纹路的双眸就这样蔑视眼前的两个14k大佬,带着几分指点的意味。

“搵钱呢啲事,仲使我求你哋咩?天上掉馅饼你都嫌腥唔肯接,咁就抵你一世屈居人下!新义安能够做大做强,唔係靠义气撑住,係靠真金白银堆返嚟啦!混江湖冇义气唔得,但係冇钱,你连义气都冇地方使!”

这话说的两人惭愧啊,毕竟开娱乐公司干嘛?搞钱啊!最开始混帮派干嘛!搞钱啊!没钱说什么都是假的,也没兄弟肯信你的。

这下两人赶忙又是给这位白爷倒茶,好话说的一箩筐,让一旁站在后头的白锦书和谢奕潇更是觉得干爹神秘莫测,他们好似根本就完全不了解这个人。

眼前这两位都是14k的大佬,干爹只是几句话,就将这两人降服,甚至还要讨好干爹,这真的是足以震撼白锦书,谢奕潇站在谢明晏身后,那崇拜的眼神毫不掩饰的落在干爹身上。

这一刻谢明晏从危险人物又一次蜕变,在谢奕潇的眼里变得神秘又强大,如果以前是身体上还有武力值上的强大让人害怕和恐惧,可这一刻,几句话便将两个□□大佬玩弄在股掌之中的肆意和嚣张,就更是令人控制不住的崇拜。

干爹的强大,甚至不用刀锋和枪械,也足以让敌人臣服。

白锦书也差不多,以前都是在孤儿院或者是学校,要么忽然去酒店打工之类的,第一次跟着干爹出来,见到干爹跟外人处理事情,这一瞬间白锦书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立。

干爹……怎么能这么厉害?这外头全都是身上有纹身似乎见过血的家伙,可干爹怎么能如此潇洒的跟这两个14k大帮派的大佬呼来喝去,如此的……令人着迷。

不过干爹身后的人到底是谁?这么厉害?让社团里的人都害怕,那自己跟阿妹,是不是根本就躲不过?

一时之间白锦书不知道该庆幸自己能够遇到如此强大的父亲,还是该恐惧自己无法逃脱如此强大的父亲。

谢明晏被两人讨好了好一会儿,这才似是放过两人一番,随意道。

“你们也知道的啦!这几年香江娱乐圈来钱最快啦,我有几个崽以后都是要混圈的,今天既然来了富亿,不如带我参观一下?”

富亿影视娱乐好歹是一个大公司,总归能蹭点儿资源吧?什么表演老师什么导演摄影师应该有吧?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潘长勇干笑,只是有些心虚,倒是蔡广明直接道。

“这样吧,白爷,我带您参观一下咱们富亿,让胡须勇去联系买楼的事情,您看如何?”

为了表忠心,这是任何事情立刻就要做,谢明晏很满意。

“走吧,去看看你们富亿的班底,今年有没有什么响当当的作品啊?”

谢明晏被蔡广明带着走,听到这话也是愁容满面。

“不瞒白爷说,这公司是在拍摄一个作品叫做《幻灵小姐》,是个恐怖片,过几日就上映了,到时候白爷也可以看看。”

……

听到这个名字,谢明晏就知道这玩意是扑街货,一时之间觉得14k果真是跟新义安区别太大,人家向家兄弟也是同样开公司,也是去年刚开,人家的作品风生水起,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看看这富亿……简直就是过来送钱的。

对于阿妹的野望, 三个哥哥都不会阻止,只会在适当的时候支持,虽然偶尔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朝着前方走的这一条路是对还是错。

可是干爹在前面, 他们只能继续跟着干爹往前走,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干爹丢掉。

车子很快便到了福临门,蛇仔和阿忠等着外头, 一眼就看出了那开来的奔驰,等车子停下, 蛇仔十分殷勤的去开车门, 里头仇康泰下车,随后把蛇仔赶到了一旁,朝车里伸出手,仇嘉这才下车。

她的手指跟哥哥仇康泰交叠,从车里出来那一刻, 阿忠晨间就已经震撼的美色再次将他控制,呆愣愣的看着仇嘉,蛇仔也是愣住了, 他们这些人也算是见过不少靓女的,可眼前的仇嘉,实在是光芒四射的有些逼人了。

光是看几眼,就觉得打心眼里有一种配不上的感觉,不像是以往看到美女总想着能睡到就好, 可眼前白爷这女崽, 这般好模样,让人看了心动没错,却莫名的不敢得罪。

司徒星玄也从另外一边下车,魏戚下来后, 蛇仔更殷勤了。

“白爷就在里头等着呢,让忠哥带你们过去,车子我来停就好。”

魏戚也不客气,直接将车钥匙丢给了蛇仔,蛇仔便热情的去泊车去了,要是他手底下那些马仔们看到,估计也要眼睛掉出来了。

阿忠直接带着几个人朝着一楼的vip包间走去,周遭但凡是看到仇嘉容貌的,都免不了一下子愣住,倒是闹了一些笑话。

没办法,仇嘉和她这三个哥哥着实是靓,不说仇嘉美的如此清纯诱惑,就说她身边跟着的三个哥哥,一个个都是长相标志,在福临门这种地方都鹤立鸡群的。

一路将人护送到102,主动推开包间门,走在前面的仇嘉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干爹,还有客座上的两个陌生大佬,在干爹的身侧还专门留了一个位置,似乎在等她。

包间里,蔡广明和潘长勇二人请白无常吃饭,却不敢把对方安排到客座,对谢明晏殷勤备至,百般讨好。

谢奕潇和白锦书他们也坐在圆桌旁边,不过距离干爹有一定位置,在干爹的左侧,他们看到弟弟们和阿妹也是笑起来。

谢明晏朝着仇嘉点头,仇嘉便立刻踩着高跟鞋来到了干爹旁边,接着坐在了干爹左侧手边的位置,就听到干爹开了口。

“蔡老板,潘老板,呢个就系我最细个乖女谢嘉,系我呢班崽入面最锡嘅一个!今日佢去参加咗香江小姐初选啦!”

被介绍的潘长勇已经是看呆了,虽说他如今也是富亿影视的大老板,可实际上这公司刚开起来就是个空壳公司,哪怕香江娱乐圈这么火热,说起来也是美女如云,却没见过仇嘉这种。

她一袭红裙简直是艳光四射,露出来白嫩嫩的肩头都让人浮想联翩,却是对上那双兼具纯真诱惑的眼神时,又不敢直视对方,只能看到对方那红色的唇,像是诱人的妖精。

这就是现实里潘长勇见过最漂亮的靓女。

蔡广明倒是见猎心喜,不至于看到个靓女就心动,这会儿直接眼睛一亮,夸赞道。

“谢小姐真系索啊!样貌身材都正,绝对係全场焦点!”

夸完谢嘉,蔡广明扫一眼跟着进来的魏戚,司徒星玄还有仇康泰,这叫一个满意啊,又补了一句。

“白爷嘅崽果然系一个个人中龙凤啊!其余几个崽都系靓仔,生得咁周正标致,个个都係做明星嘅料啊!!!”

他嘴上夸赞着,桌下的手已经狠狠掐了胡须勇的大腿,女人哪里没有啊?还盯?白爷的乖女是你能高攀的起的?

胡须勇只觉得大腿顿时疼的厉害,立马反应过来,刚刚看呆了的眼神也抽离了几分,接着便对上了谢明晏似笑非笑的眼神。

“潘老板,我乖女唔错咩?生得几靓下,睇到你眼都定晒喇!”

他似是打趣又似是调侃,一只手搂住仇嘉的肩膀,轻轻拍两下,一旁的谢奕潇已经明白了干爹的意思,取来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给仇嘉披上。

这番动作,潘长勇自是干笑两声,举起茶杯来,以表歉意。

“白爷!是我潘某没见过世面,不知道白爷您的女儿如此貌美,一时都给我看呆了,冒昧了冒昧了!只是听蔡哥说白爷您打算专门开个影视公司捧您的崽,我也没什么能耐,也跟两百万如何?”

无非是想上了白无常这条船,潘长勇这般说话的时候已经不敢再看仇嘉一眼,谢明晏哼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杯跟他碰一下。

“我给蔡老板三个点股份,可潘老板你这些……”

他看不上两百万,可是潘长勇拿不出更多,立刻舔着笑脸道。

“我这些小钱白爷您肯定是看不上,不过我手里马仔多,在香江这地方,只要白爷您用得上的,我手里的人白爷您随便叫,八千个兄弟就等白爷您赏口饭吃!!!”

没错,潘长勇钱不多,他的钱还要养下面的兄弟们,这会儿倒是说的十分真心了。

谢明晏似乎这才满意,扫一眼桌前的茶杯,仇嘉立刻明白干爹的意思,端起茶杯朝着两位14k的大佬敬茶。

“蔡老板,潘老板,我替干爹给您二位敬茶,以后我跟哥哥们在香江走动,还要靠二位多照顾啦~”

她声线婉转,一张美人面又是如此追魂夺魄,这般话也只有仇嘉说最合适了。

“冇问题冇问题!白爷嘅崽就系我嘅崽!你哋遇到咩事都可以 call 我!随时联络!”

蔡广明大大方方,是真的对这几个长相不错的年轻人都颇为欣赏,倒是有几分长辈的意思。

“我也是,在香江若是有人敢为难你们,只管报上我胡须勇的名头,保证没人敢得罪你们!!!”胡须勇拍拍胸脯,只是仇嘉似乎对他不感兴趣,抿一口茶水之后,放下茶杯,目光都落在谢明晏身上。

其他人这会儿也聪明,挨个过来给这两位敬茶,胡须勇和蔡广明听着这几个崽子姓氏都不同,只有谢奕潇跟白爷姓谢,倒是明白了这些崽子都不是白爷的种。

待一番敬茶过后,谢明晏这才满意无比。

他轻轻拍拍仇嘉的手,温声道。

“干爹知道你最厉害,谁见了都喜欢,今天香江小姐的初选比赛如何啊?”

他明明猜到了答案,却还是如同最贴心的父亲一般询问女儿,仇嘉早就等干爹问了,这会儿美人面上才浮现了几分喜悦的自得和骄傲。

“今天的初选已经通过了,明天后天还需要两次比赛。”

她一双杏眸闪烁着,眼巴巴的期待得到干爹的夸赞,这会儿倒真的没了刚刚的风情万种,哪怕是妆容精致,也像是一个孩子一般。

这才十六岁呢,还是个孩子。

“你一定可以通过所有比赛,拿到冠军,干爹相信你。”

他少有的在众人面前主动夸赞仇嘉,甚至伸出手来轻柔的摸摸仇嘉今日柔软的卷发,将她掩在西装里的卷发温柔拨弄出来,这个动作令仇嘉整个人僵硬在椅子上。

她能感受到干爹带着茧子的指腹不小心擦过脖颈皮肤的温度,后颈是一种诡异的酥酥麻麻,不是以往对男人的恐惧,而是一种想要贴近又想要退缩的亲密感。

那双总是给她带来疼痛,每次训练都不留情的手,也能像是想象中的爸爸一样,为她拨弄头发。

谢明晏没多想,就是看到仇嘉的头发被西装盖住,觉得不舒服,便动手收拾一下,以前他的艺人穿晚礼服外面也会套西装,为了保持发型的漂亮,他总是习惯性的替艺人收拾。

桌上不仅仅是仇嘉紧张,其他几个人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看到干爹对阿妹如此温柔,众人也不知道该是替阿妹高兴还是难过。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福临门最经典的菜色蚝皇原汁干鲍,红烧顶裙翅,琵琶鸭,脆皮炸子鸡,摩罗炒饭,一个个倒是新鲜的很,对于谢明晏从奥港带来的这几个孩子来说,都是第一次吃。

不管如何,这顿饭吃的是挺舒坦的。

饭桌上偶尔会听到干爹跟另外两个大佬说话,白锦书起身出去,魏戚看到之后立刻聪明的跟了上去,谢奕潇看到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眉头皱了一下。

两人离开了102包间,本想找个卫生间的,结果这卫生间还不好找,找服务员带着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一楼的大厅内,魏戚直白无比。

“今天你跟大哥跟着干爹来富亿,发生了什么?”

干爹怎么忽然开始跟14k的两个大佬称兄道弟了,而且看样子这两个大佬似乎十分努力的在讨好干爹。

“……”白锦书一时之间哑然,竟然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很难去跟二哥形容自家干爹是如何的,思来想去只能来了一句。

“二哥,干爹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可怕更恐怖。”

他说完这句,露出一个苦笑。

“我们之前还总以为他会骗我们或者是如何,可实际上如果他想要对我们怎么样,根本就不用等到现在。”

权利?干爹背后站着的天上人让14k的大佬都害怕。

金钱?干爹三言两语就能弄来两千万港币,谁又能做到?

魏戚也愣了一下,低头时,不自觉的摩挲一下左手手腕上的手表,触手温热又冰凉。

“是啊,就算干爹是坏人,我们能离开他么?”

我们愿意离开他么?

无论是已经决定奉献自己的仇嘉,还是认命的白锦书,魏戚知道,他们宁愿自己变得支离破碎,也不愿意离开干爹。

没了干爹,他们几个同样会支离破碎,颠沛流离,只有干爹在身边的时候,哪怕他们每一个人都痛苦的碎掉,但是至少有一刻是幸福的。

“哇哦!这个报纸上拍的阿妹很漂亮啊!腰细腿长!一定能拿冠军的!!!”

白锦书乐呵呵的捏着手里的报纸, 只觉得这拍摄的记者还有日报的主编都是聪明人,知道阿妹漂亮,把阿妹放在头条上, 可不是吸引人买啊?

“是很漂亮,跟以前的阿妹不一样。”魏戚也是点点头,打量着报纸中的女孩儿, 她似乎在发光一样,只是一张照片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跟以前在孤儿院总是灰突突的阿妹不一样。

他莫名想起昨天阿妹的话, 香江小姐……阿妹是一定要拿到冠军的!

谢奕潇虽然没说话,可眼里都是自豪的笑意,目光一遍遍描摹报纸上的仇嘉,打算回头将这个报纸收藏起来。

谢明晏也看到了,此时拿着报纸还没有看报道呢, 就听到仇康泰也开始了。

“昨午香江会议展览中心鼓乐喧天,1988 年度香港小姐竞选初选正式拉开帷幕!百余名佳丽同台竞艳,却被一袭烈焰红裙的谢嘉抢尽风头!”

“这位年仅十八岁的妙龄少女, 甫一踏上天梯,便令全场闪光灯疯狂闪烁,成为当日毫无争议的焦点人物!!!”

记者好好的词被仇康泰读的阴阳怪气的,读完之后还十分的满意,扫一眼哥哥们。

“看到没看到没?小妹第一次露面就登上了头版头条, 拿下香江小姐冠军没问题的, 是吧干爹???”

仇康泰还挤到谢明晏这里,一副有这么一个妹妹我很骄傲,干爹你有这么一个女儿你不骄傲一下的表情。

“是,嘉嘉可以做到的。”谢明晏是真的如此认为, 虽说嘉嘉最厉害的对手是李慧欣,但是仇嘉跟李慧欣风格不同,到时候谁是冠军那要看人气了。

至少先声夺人这一块儿,仇嘉已经做到了,不枉他认真挑选的小礼服。

一个明星最主要的就是要吸睛,只要她一出现,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这就是初具星光的表现,仇嘉表现的不错。

一旁送报纸过来的阿忠也站在那里,耳朵微红,却不自觉的看向楼梯那边,对于仇嘉的变化是感觉最明显的,就连报纸上的性感女郎,都不敢多看两眼。

楼下热热闹闹的,仇嘉这才从楼上慢慢的出现,众人听到动静都看过去,便看到了仇嘉从楼梯上下来的模样。

熟悉的大长腿,只是换了黑色的蓬蓬裙,依旧露出肩膀,黑纱包裹着胸口更是说不出的性感撩人,昨日的卷发成了直发,随意的做了造型梳在脑后,有几缕黑发就这样散落在肩头更是平添了几分妩媚。

真正漂亮的男男女女都是没有尴尬期的,基本上十三四岁已经初具美人形态雌雄莫辨,到了十五六岁的时候基本上定型,一张脸虽然稚嫩,可是上妆之后就会有千百种变化。

谢明晏坐在那里,抬眸看着缓慢下楼的仇嘉,倒是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毕竟仇嘉的可塑性极高,她穿任何的小礼服都自信动人,不见怯懦,落落大方的展示自己的身体,这已经是很优秀了。

众人再一次被仇嘉惊艳到,他们的目光追逐着那个缓慢走下楼梯的女孩儿,或者是女人。

换上了一袭黑色短裙的仇嘉,跟昨日是完全不同的性感,如果说昨日是动人的红玫瑰,娇俏性感中带着活泼天真,那么今天一袭黑色挂脖连衣裙则是让她有一种想要被窥知的神秘。

黑色挂脖连衣裙胸部勾勒出令人臆想非非的轮廓,往上半截从黑色布料蔓延成了黑丝挂在脖颈上,通过那诱人的黑丝更是多了几分神秘性感,蓬蓬裙勾出仇嘉纤细的腰,不堪一握。

而那炸起的黑色欧根纱裙摆下,白生生的两条腿更是在黑色的衬托下更加诱人,加上一双八公分的同色高跟鞋,简直是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干爹~我今天漂亮么?”

享受着众人惊艳的目光,仇嘉已经经过昨日完成了真正的蜕变,她以前经过了一些事情,是厌恶男人的,也讨厌男人那些恶心的目光,但是这次不一样。

以往的时候那些男人的目光阴暗下流,像是臭水沟里的老鼠一般,可是现在她越是打扮的光芒四射,越是魅力非凡,那些普通的恶心男人竟然都不敢看她一眼,只是看一眼就要目光躲避,令人发笑。

美色到了一定程度就是拥有攻击性的,普通弱小的人根本无法拥有,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愿意为这样有攻击性的美买单。

“当然,你今天很漂亮。”谢明晏伸出手来,做出绅士的邀请。

仇嘉这才将手落在了干爹手心里,她的一整套服装都是干爹搭配的,此时手上也是佩戴了黑色的蕾丝手套,更显得整个人又昂贵又精致。

她顺直的长发还带着香味,美艳动人的脸上满是被夸赞的笑,一双杏眸沾着光,被谢明晏拉到了餐桌这边。

谢奕潇等人都笑眯眯的跟着过去坐下,阿忠也被邀请过来吃饭,只是坐在一旁不敢去看白爷身边的仇嘉,只觉得浑身僵硬,脑袋都空了。

为了仇嘉比赛顺利,晨间的早餐清淡了不少,改了西餐,甚至还有谢明晏喜欢的冰美式咖啡。

这是成为经纪人之后的习惯,女明星男明星为了保持身材总是不怎么吃东西,为了脸部不水肿就经常喝冰美式,谢明晏这个经纪人时间长了也习惯了冰美式。

桌上的咖啡杯是黑底金纹的,谢明晏端起来扫一眼,便知道是谁准备的,便看一眼长子。

谢奕潇察觉到干爹的目光,看到干爹正在用自己买的咖啡杯喝咖啡,心中一片满足,朝着干爹勾起唇。

来到香江之后,谢奕潇短短几天笑的次数都多了不少。

将咖啡送到嘴边,熟悉的苦涩味道还带着冰凉,这让六月份的清晨都变得清晰了起来,咖啡的浓香伴随着凉意划过口腔,谢明晏是十分满意的。

他悠然的喝着咖啡,倒是不在意其他人偷偷看过来的目光,毕竟这些人也没打算隐瞒,看到干爹喝了咖啡之后露出的享受表情,顿时一个个脸色难看。

他们倒是喝的牛奶,只是免不了纠结咖啡这么难喝,为什么干爹会喜欢?

仇嘉则是陪着干爹一起喝咖啡,干爹说过,黑咖喝了之后会消肿,人早起的时候脸部会肿胀,早上喝点儿冰黑咖,上镜的时候镜头会更好看一些。

“喏,今天的晨报都是你,阿妹,你一定能拿到冠军!!!”白锦书把晨报递给了仇嘉,让仇嘉自己看。

这会儿仇嘉才看到了晨报,发现上面的版面自己占据了百分之八十,这下是真的开心了,就连嘴里的咖啡都不再苦涩,一扭头就欢欣的看干爹。

“干爹我上晨报了~”她是很高兴没错,可这个好消息一定要让干爹开心才行。

谢明晏点头,看仇嘉这兴奋跟小孩子一样的神色,哪怕是精致的妆容也遮不住她的孩子气,鼓励道。

“所以今天要好好表现,tvb场馆外头肯定很多记者,你一定还能上头条。”

这就是谢明晏精心为仇嘉挑选衣服的原因,昨天的红色挂脖短裙还有今天的黑色挂脖蓬蓬裙,都是采用了一种打标签的方式,先突出仇嘉的容貌和身材,让大众第一时间记住她。

选美比赛美是重点,造型也很重要,谢明晏就是要让仇嘉在比赛初期就提前从上百个选手之中杀出重围,这样比其他选手有更多的曝光量,到时候比赛直播投票,票数就会格外高。

“嗯,都听干爹的。”被夸赞的仇嘉这下满意极了,她心情愉悦的用完早餐,又是在干爹和哥哥们的护送下前往tvb的场馆。

照理来说,昨天参加香江小姐的选拔足足有上百人,直接淘汰一半儿之后外面人应该少才对,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场馆外头这会儿人多得要命,都是记者!!

原来谢明晏和仇嘉他们不知道,除了早上他们看到的比较厉害的晨报之外,还有一些私底下的小报昨晚就已经提前刊登了仇嘉的造型,结果直接卖爆了,今天早晨的晨报更是马上销售一空。

所以各大报纸的记者早早的就过来蹲人了。

仇嘉的奔驰没有过来,几个拿着相机的记者聊天呢。

“老弟,你们《playboy hong kong》也过来拍新人港姐啊?”

一个记者认出《playboy hong kong》的记者,这个杂志可是香江专门拍性感女郎的,就是那种男人都爱看的杂志,一般来说都是要名气大,身材好的女明星才能上,结果竟然来拍新人港姐?

“没招啊!昨天晚上飞扬晚报卖疯了你们不知道啊?还有人直接打电话到我们公司问这个穿红裙子的港姐谢嘉是谁,让我们赶紧邀请拍摄,我就来堵人啊~”

这位记者其实就是来看看昨晚忽然让不少‘公子哥’打听的新港姐到底有多漂亮,据说昨晚的晚报都卖疯了,现在都找不到一张了。

“是靓哦!那腿比我命还长!这次的香江小姐比赛啊,我最看好她,你们知道么?尖沙咀那边开了小盘,多少人压这位谢小姐夺冠的。”

另外一个记者也加入其中,只是说完之后,才有人不免好奇。

“这位谢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这昨天第一次出现也就算了,就是个新人港姐,来香江小姐也不一定能拿冠军啊,《星岛日报》和《东方日报》都给了超大版面,你们看了没?”

毕竟一个大美人是能引起所有人的好奇,一个身份成迷的大美人更是惹人好奇了,人对于未知的窥探总是无穷尽的。

“什么来头?坐奔驰来的能是什么来头?反正家世肯定不错,至于到底是哪家的不重要,你们光说给的版面大,也不看看今天《星岛日报》和《东方日报》都卖光了!赚得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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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爹你好狂[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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