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266 / 677 章14,149 字

第210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张安世其实只说了一个’可能‘而已。

哪里想到,朱棣突然变得无比冷酷起来。

将军的憨直,与帝王的无情,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居然毫无违和感。

张安世道:“这……这也只是预计……”

张安世道:“臣以为……若只是这些银子,他们干不成什么大事,那么……那张兴元一定还隐瞒了一些什么,当然……也可能不是隐瞒,而是这些财富,未必他也知道详情。”

张安世顿了顿,接着道:“说到底,这张兴元终究是一条狗罢了,他即便是再睿智,也只是走狗,他的主人,一定有制约他的手段。”

“只是他既该说的都说了,虽说此人意志坚定,可到了诏狱里,日夜遭受酷刑……照理……照理来说………可能会愿意提供线索,毕竟他的意志已经摧毁,为了少受皮肉之苦……拿出一点东西来,即便是让自己少受一些折磨,想来也是应该的。”

“问题就出在,为何锦衣卫没有奏报?为何没有只言片语?他在城楼上,都可喊出他知道宝藏所在,难道在诏狱的酷刑之下,就不会开口说吗?”

“这里的可能只有两个,一个就是他的话,完全不足为信,锦衣卫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所以就没有奏报。而另一种可能就是……”

还不等张安世说下去,朱瞻基在旁冷不丁地道:“皇爷爷,我明白啦,阿舅的意思是,要嘛是锦衣卫蠢,要嘛就是他们坏!”

张安世一脸委屈的样子道:“没,不是这样的,我没说。”

朱棣挥挥手,示意亦失哈将朱瞻基抱出去。

朱瞻基显得很不乐意。

等这厅中只剩君臣二人,朱棣便淡淡地道:“这不是小事。”

张安世道:“陛下说的对,不如……召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来问一问,便一切都知道了。”

朱棣站起来,踱了几步,却道:“不必啦。”

他想了想道:“一个人若当真有了念头,你便是给他一百个机会,他也绝不会回头。”

张安世道:“陛下的意思是……怀疑……纪指挥使……”

朱棣只是平静地道:“只是怀疑而已,他乃锦衣卫指挥使,乃心腹肱骨之臣,朕深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只是这件事过于蹊跷,朕不得不慎之又慎……这牵涉的乃是大量的贼赃,何况……还关系到了锦衣卫……”

朱棣随即,深深地看张安世一眼:“此事,你来办,朕不过问。”

张安世抬眸道:“陛下不过问是什么意思?”

朱棣道:“不过问便是不过问。”

张安世道:“陛下还是将话说明白一点,不然臣……”

朱棣却是瞪了他一眼,随即答非所问地道:“天色不早啦,朕要摆驾回宫了,你也好生地护送皇孙回东宫吧。”

张安世有点气闷,最讨厌这样让人猜谜语。

不过……说起猜谜,张安世却有捷径。

张安世乖乖地道:“是。”

张安世护送着朱瞻基,二人上了马车,朱瞻基有些倦了,却还是匍在张安世的膝上,犹如懒猫一般,摆着最舒服的睡姿。

此时,朱瞻基微微地张着眼睛,却是定定地看着张安世,带着几分期许地道:“阿舅,下个月我才能去栖霞见小六儿吗?”

张安世不高兴了,他觉得自己的心受伤了,带着几分哀怨地道:“伱为何不说见阿舅?”

朱瞻基理直气壮地道:“阿舅又不会跑。”

张安世一时语塞,最后叹息一声:“哎……”

轻轻地摸摸他的脑袋,张安世才又道:“等你下次来,我带你去模范营里看看。”

朱瞻基点了一下头,转而道:“方才皇爷爷和你说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

朱瞻基嘟了嘟嘴道:“阿舅不说,怎晓得我不懂?”

张安世皱着眉道:“我感觉……嗯……怎么说呢……罢了,下个月你来栖霞的时候,就晓得真相了。”

朱瞻基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却道:“阿舅你会像皇爷爷一样对我好吗?”

张安世道:“你为何这样问?”

朱瞻基道:“我说不明白,总觉得阿舅的心思比较脏,我见许多人感激你,可又见阿舅没心没肺……”

张安世感觉自己被自己的好外甥骂了,郁闷了两秒,便叹口气道:“好是相对的,你之所以觉得小六儿那些人对我感激涕零的不可思议,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此之前,有人对他们更加糟糕?“

”世上从来没有所谓的好与坏,只有相对的好坏。就好像这马车,咱们坐在马车里,虽然觉得很慢,可若是你皇爷骑马驰骋而过,那么对他而言,我们是快还是慢呢?”

朱瞻基皱眉道:“阿舅说话越来越绕弯子了。”

张安世笑了笑道:“这是教你大道理,我们舅甥是一家人,别人才不会和你说这些话呢,也就只有阿舅心疼你。”

张安世抚着朱瞻基的背,突觉得朱瞻基比从前长大了不少。

此时,朱瞻基又道:“可是皇爷爷生气的时候,阿舅就要躲开。”

张安世脸不红心不跳地道:“这是阿舅忍辱负重,保住自己的有用之身,只有这样,将来阿舅才能陪在你身边,免得有人害你。”

“很多时候,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所想着的是陪伴,而不是鲁莽地去做出头鸟,你还这样小,阿姐又在东宫,姐夫人又太宽仁了,没有阿舅保护你,你可怎么办?”

“我和你说……”

说到这里……

张安世却发现朱瞻基打起了鼾声。

张安世:“……”

将朱瞻基送回了东宫,没有停留,张安世马不停蹄地又往鸡鸣寺去。

“见过姚师傅。”

见到了姚广孝,张安世便美滋滋地道:“哎呀,现在鸡鸣寺不得了了,我这几日苦思冥想,都在琢磨着烧舍利的事,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

姚广孝一见他,叹了口气道:“说罢,什么事。”

张安世讪讪地道:“有些事,确实想赐教。”

张安世毕恭毕敬的样子,随即道:“今日……内千户所,搜了贼赃,此后……”

张安世一五一十地将锦衣卫的事说了,没有一丁点添油加醋的成分,毕竟这是关系到自己的事,添油加醋影响到了姚广孝的判断,这就是作死!

姚广孝微笑道:“你是想询问陛下对此的看法吧?”

张安世便道:“哎!陛下实在太圣明了,就是我太愚钝,他交代的话,我有些听不懂,不知陛下这是何意?”

姚广孝很直接地道:“就是让你去办的意思。”

张安世又道:“可是……要办这样的事,宫中不过问是什么意思?”

姚广孝深深地看了张安世一眼:“不过问就是不过问啊。”

张安世却是怒了,瞪着姚广孝道:“我回去将烧舍利的炉子拆了,从此以后,一拍两散,不,我明日去栖霞寺烧舍利出来,要烧得比鸡鸣寺好十倍。”

姚广孝连忙道:“安南侯不要动怒嘛。“

张安世气咻咻地道:“我赤诚相待,你却和我卖关子,你知道为了烧炉子,我给你捡煤,累得我腰都直不起来吗?那炉子的火也是我吹的……我……我……”

姚广孝道:“其实陛下的意思很简单……纪纲已经无用了。”

张安世道:“陛下的意思……是纪纲要垮了?早说呀,那还卖什么关子,陛下下一道旨意,纪纲不就死得不能再死了吗?”

姚广孝奇怪地看着张安世道:“谁说陛下要亲自弄死纪纲?”

张安世道:“可你方才说……”

姚广孝微笑道:“弄死了纪纲,锦衣卫怎么办?没有锦衣卫……陛下在宫中,就等于是没有了眼睛和耳朵,一个人怎么能没有眼睛和耳朵呢?纪纲就是陛下的耳目,虽说这耳有些背,视力也比较浑浊,可总比没有的好。”

张安世深思起来,口里下意识地道:“这样说来……陛下是想弄死他,又不能弄死他。”

“不!”姚广孝道:“陛下只是想找一个新的耳目,将这纪纲,取而代之。”

张安世恍然大悟,随即就道:“找到了吗?”

姚广孝叹道:“陛下乃是雄主,他身边的军将,都是跟着他一道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他不喜的是那些纸上谈兵之辈,所以从锦衣卫而言,他不喜欢夸夸其谈和纸上谈兵之辈,要找这么一个人……可不容易。”

张安世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姚广孝道:“除非有一个人……可以证明自己可以执掌锦衣卫,彻底地将纪纲取而代之,将这南北镇抚司,治得服服帖帖。”

张安世惊诧地道:“我好像明白了。”

姚广孝道:“所以陛下才说,这是你自己的事,他不过问。你听说过养蛊吗?”

他笑了笑道:“所谓养蛊,便是将所有的毒虫装在一起,让他们自相残杀,只剩下那最后一个毒虫活下来!而活下来的那毒虫,一定是天下最剧毒的蛊虫!”

“贫僧没有消遣安南侯的意思……也没说你是那蛊虫,只是陛下的意思……大抵就是如此……他的意思是,在锦衣卫内部,那个彻底把持锦衣卫的力量的人,谁能整死纪纲,谁就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一只蛊虫……至于怎么解决……那是这个人的事,陛下不会过问,也不会帮衬,他只是旁观者。”

张安世乐了:“原来如此,害我想半天,吓我一大跳。”

姚广孝微笑道:“我若是安南侯,只怕也要吓得睡不着。”

张安世讶异地道:“为啥?”

姚广孝耐心地道:“纪纲不愚蠢,哪怕他没有收到消息,也会嗅到一点什么。这天下,能瞒过他的事可不多。即便只是他猜疑上了陛下的心思……也绝不会再迟疑了。”

“你的意思是?”张安世下意识地皱眉起来。

姚广孝摇头,凝视着张安世道:“你了解纪纲吗?你可知道,纪纲是如何发迹的吗?”

张安世面容认真起来,道:“愿闻其详。”

“那时,陛下还是燕王,行军过程中,他突然窜到了陛下的马前,冒死扣住了陛下的战马,请求追随陛下。”

张安世道:“他那时候不过是区区一个草民,居然敢这样做?”

姚广孝道:“准确来说,那时候,他是一个读书人。一个读书人……不安心于读书,冒险闯到陛下面前,扣下他的战马,这是十分危险的事!但凡陛下大怒,他便性命不保!“

”可他依旧敢于这样做,这就说明两件事,其一:此人极聪明。其二,这个人……胆子很大,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顿了顿,姚广孝叹道:“当初,他为了求取富贵,可以冒着杀头的危险,而今……他大权在握,又怎么甘心将自己所得的一切,拱手送人呢?你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吗?这种人……哪怕是到了穷途末路,也绝不会甘心失败,不会束手就擒,哪怕是天大的风险,他也不会畏惧,谁若是敢挡在他的前头,无论想谁……他也……敢于杀之而后快。”

姚广孝深深地看着张安世,笑吟吟地道:“安南侯是太子的妻弟,陛下对你又极宠幸,这南京城的文武,敢动你的人不多,可是若真有这样的人,就一定会是纪纲。他一旦意识到你威胁到了他,就绝不会手下留情,也一定会干脆利落。哪怕即将面对的,可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也在所不惜。”

张安世禁不住喃喃道:“入他娘,所以姚师傅的意思是……”

姚广孝道:“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张安世道:“那该怎么解决他?”

姚广孝微笑道:“这……贫僧可不能说。”

张安世大怒:“你的舍利……”

姚广孝叹口气:“别总拿舍利威胁贫僧,方才你威胁贫僧,贫僧愿意指点你,是因为你我终究还是有一些旧情的,贫僧愿意给你指一条明路,所以即便没有舍利,贫僧也会说。可如何解决纪纲,即便有舍利,贫僧也依旧不能说。“

”有些事,不能说便不能说,这应该是安南侯该去思考的事,陛下要养你这一只蛊,自然有他的深谋远虑,贫僧岂可胡言?”

张安世苦着脸道:“难道就没有一点东西传授给我吗?看在舍利的份上……”

姚广孝感觉自己有点给眼前的这家伙给逗笑了,随即笑着道:“只一句忠言:尽力而为,绝不可心慈手软。”

张安世叹了口气道:“可惜我心善……”

姚广孝直接不鸟他。

能问的都问完了,张安世最后怏怏地出了鸡鸣寺,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

另一头,朱棣回宫,落座不久,亦失哈便奉茶上来。

朱棣倒是奇怪地看了亦失哈一眼道:“今日你怎么寡言少语?”

亦失哈干笑道:“陛下,奴婢……没什么本事,自然不敢胡说。”

朱棣道:“朕看你也憋了这么久,有些话不妨说了吧。”

“陛下,纪纲若是……真有什么过错,陛下下旨……”

朱棣道:“他有过错吗?证据呢?”

亦失哈道:“那就让人去查证据。”

“要查,当然是锦衣卫去查,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难道朕让都察院,让大理寺和刑部去查,若是真查出一点什么呢?”

亦失哈连忙道:“是,是,锦衣卫去查。”

朱棣接着道:“这锦衣卫上下,谁敢查他?”

亦失哈眼眸一张,随即皱眉道:“奴婢明白了,也只有安南侯去查了。奴婢只是担心,这纪纲不是省油的灯,一旦察觉到了危险……只怕……”

朱棣低头,呷了口茶,才道:“是啊,这是一条狗,也是一条疯狗,朕现在慢慢地回过味来了。朕既是让张安世查办这个案子,同时也想看看张安世,到底能否承这样的重任!取代纪纲的人,必须得能镇得住锦衣卫上下那些人。这些人,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除此之外,还要足够果决。张安世什么都好,唯独朕觉得……他有点贪生怕死!入他娘的,这八成是从太子身上学来的,哎……他们哪,打小就有人护着,终究还是不知人世间的险恶。一个真正的汉子,想要干点事,就要快,要准,要狠。”

顿了一下,朱棣接着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有的人很明白这些道理,可有的人……纵是明白,终究还是没有手段去干。”

说着,朱棣叹口气:“朕信得过的人不多了,孤家寡人……驾驭这样大的天下,还有太子……太子宽仁是好事,却也是坏事。至于皇孙……皇孙年幼,这一次令朕很欣慰,等他年长,他迟早也会和朕一样,会意识到……这底下的群臣会为了好处而奉承他,同样也会为了好处而欺骗他,若是没有信得过的人,可怎么成?”

说到这里,朱棣显得落寞:“大明江山……能延绵多久,朕看不到,不会去想,也不敢去想。可朕的孙儿……不能像朕这般……”

亦失哈拜倒在地道:“陛下苦心,若是太子、皇孙和安南侯知道……”

朱棣一挥手:“他们能知道个鸟,只怕张安世已在破口大骂朕要害他了。”

…………

“入他娘的。”张安世骂骂咧咧着:“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是人干的事吗?”

回到了栖霞的张安世,对着陈礼便是狂喷。

陈礼一脸尴尬。

张安世瞪着他道:“我骂的就是你,你这个混账。”

陈礼松了口气,立即道:“对对对,侯爷骂的就是卑下,卑下……听了很感动,差点还以为……”

“还以为啥?”张安世怒视他。

陈礼连忙道:“没,没啥。”

张安世道:“这个案子,怎么说?”

陈礼尴尬道:“这得看侯爷怎么干。”

他死死地盯着张安世,而后道:“侯爷……敢干,卑下就敢干。若是侯爷……有所犹豫,卑下……卑下……”

张安世却道:“下头的兄弟们呢?”

陈礼迟疑了片刻,才道:“侯爷,弟兄们都愿意以侯爷您马首是瞻,卑下说的是实在话……大家伙儿……在这内千户所,是为了什么?往近了说,是侯爷您对咱们好。往远了说,不就是想博一个出身吗?咱们都晓得,只有侯爷您水涨船高了,弟兄们才有出头之日,这锦衣卫里头,咱们说来说去,也只是一个内千户所,侯爷您都只是佥事,那么咱们下头的,又算个屁?“

”纪纲这个人,要说弟兄们心里不怕他,那是假的,可入他娘的纪纲,他挡了咱们侯爷的路,便是挡了咱们的路,他若活着,弟兄们便不得好死,这还有啥说的?只要侯爷一声令下……弟兄们谁敢皱眉头,家法伺候。”

锦衣卫崇尚家法。

而且家法极为严厉,内千户所沿用的也是北镇抚司的家法系统,只是现在互不统属罢了。

见陈礼一副死心塌地的样子。

张安世道:“兵戎相见,拔刀相向,那北镇抚司里头可有不少你们从前的老兄弟。”

陈礼毫不迟疑地道:“谁挡侯爷您的路,我等尽杀之。”

张安世想了想,便道:“那就吩咐下去,给我彻查!当然,不要明火执仗,先暗中搜罗证据,诏狱那边,有我们的人吗?”

陈礼道:“有几个……”

张安世道:“南北镇抚司,还有宫里的大汉将军,包括了诏狱,以及经历司,这上上下下所有掌事之人的情况,都要摸清楚,是谁掌事,掌事的人是谁,我要一个不漏。现在开始……所有人,全部使用暗语,一切内千户所的公文以及信件往来,都要照我的方法加密,还有,内千户所,未必没有这纪纲安插的人……给我挖出来……先放一点假消息出去,且看看动向……”

陈礼认真地道:“卑下明白。”

他显得很激动。

干纪纲,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说实话,他现在是无一日不想做掉纪纲。

纪纲在一天,侯爷都是锦衣卫指挥使佥事,自己也永远都是千户。

他纪纲不让贤,自己一辈子做千户吗?

“卑下这就去布置。”

张安世道:“千户所里的所有百户和总旗,这两日都要来见我,我一个个和他们谈谈。”

陈礼恭谨地道:“是。”

张安世微笑道:“去吧。”

…………

校场里。

北镇抚司里的校场并不大,此时……天气寒冷,许多的树木早已光秃秃了,却只有沿着北镇抚司的小何边,几棵垂柳依旧伸展着枝叶。

射柳乃军中的游戏。

而纪纲将这规矩也延续到了南北镇抚司内,每月月中,他都要召集锦衣卫官校,于此射柳。

而这个时候,往往都是纪纲最后出场。

其余的官校纷纷射了,纪纲才打马出来。

他一出场,众官校纷纷拜下道:“见过都督。”

纪纲坐在马上,那柳树下,站着一人,乃北镇抚司镇抚庞瑛。

纪纲老神在在,打马驰行。

所有官校纷纷抬头,死死地看着纪纲。

纪纲已经断了一只手,可此时,却见马上的纪纲举起一只手,一气呵成地弯弓搭箭。

这弓箭引而不发。

随即,箭矢飞出。

这箭矢显然是射偏了,只飞出了几丈便插在了地上。

众官校一看,脸上都露出了遗憾的样子。

可就在此时,那站在柳树下的镇抚庞瑛却猛地晃动着柳树的枝叶,口里惊喜地大呼:“恭喜都督,恭喜都督,都督射中柳枝,射中了,都督百步穿杨……”

他高兴得要跳起来。

马上的纪纲,则老神在在地收了弓箭,眼睛看也不看不远处射偏的箭矢。

官校们听罢,纷纷道:“恭喜都督,都督百步穿杨,卑下人等……钦佩之至。”

纪纲落马,理所当然地走出了校场。

众人还在称颂:“此次射柳,都督又得头筹,都督威武。”

“威武!”

在称颂和赞叹声中。

纪纲徐步来到了自己的值房,无论外头如何欢声雷动,他的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那北镇抚司镇抚庞瑛则兴冲冲地截了一条柳枝进来,跪在在地,将这柳枝托到了自己的头顶:“请都督核验。”

纪纲只道:“知道了。”

庞瑛便喜滋滋地道:“外头欢声雷动,都说都督您箭无虚发……不过……卑下看见,千户张晋,百户刘文武二人,面露不忿之色,卑下在想……他们是否对都督您有什么成见。”

纪纲道:“这是养不熟的狼……”

“对对对。”庞瑛道:“这狼崽子……不是东西,卑下以为……这样的人……不可信……不如打发他们出京城去……免得他们在京城碍都督的眼睛。”

纪纲道:“为何要打发出京城?”

“啊……卑下……”

纪纲平静的道:“过几日……有一个案子,让他们去办,而后……搜抄他们的家,现在这卫里头,许多人手脚不干净,该整肃一二了。”

庞瑛听罢,打了个冷颤,随即道:“对。入他娘的,这群乱臣贼子,不行家法,他们不知死活!还有那个陈礼,这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若是有机会……”

第211章 纪纲,你死定了

纪纲背着手,却是凝视着案牍上的一份刚刚送来的奏报。

而后,他眉一挑,慢悠悠地道:“今日内千户所,将一份奏报,送到了陛下手里,你猜陛下是在何处?”

“这……”

纪纲直接道:“在栖霞。”

顿了一下,纪纲道:“南北镇抚司这么多年,陛下从未移驾过南北镇抚司,可单单今年,陛下去这栖霞,就有七八次之多。内千户所那边,报上去搜抄的银子,不过数十万两……”

镇抚庞英打了个寒颤,意外地道:“这样少?”

“是啊。”纪纲道:“我也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少。”

庞瑛勉强地笑了笑道:“我看……内千户所只怕也从中……”

纪纲冷冷地看着庞瑛:“无论他们有没有做手脚,但是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陛下信任他们,只要陛下信任,那么无论是不是几十万两,便都是几十万两。”

庞瑛道:“都督不必担忧……”

纪纲皱着眉头道:“怎么能不担忧?看来你是对陛下还不了解。”

“既如此,那么怎么陛下没有旨意来?”

“没有旨意……才是最可怕的。”纪纲道:“伴君如伴虎,到了如今……我已感觉有些不妙了。”

庞瑛吓了一跳:“都督,都督……这可怎么办?咱们的事……咱们的事……”

纪纲抬头定定地看着庞瑛道:“我若死,必定是诛灭三族之罪,我若活着,必定位极人臣。”

他顿了顿,接着道:“你们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我若死,伱们一个都逃不掉。我若活着,你们必有一世富贵。”

“是,是,是。”庞瑛不断地点着头,心里却是恐惧到了极点。

纪纲道:“陛下与张安世只密谈了片刻,谁也不知他们密谈了什么,可是……我觉得要出事了。”

庞瑛看着纪纲,眼眸里带着几分试探道:“不如去见驾……请罪?”

纪纲摇了摇头道:“有些事就是这样,你认了一个罪,那么……免不得,就要彻查,而一旦彻查,你平日里犯下的一桩桩罪,就会被一件件地翻出来,直到这些罪加起来,足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不可。”

庞瑛打了个颤:“都督得想办法啊!”

“只有一个办法了。”纪纲突然转身,回头从柜里取出了一个匣子。

他将匣子揭开,而后,从里头翻出了一张信笺。

纪纲森然地朝他笑道:“来,你来瞧瞧。”

庞瑛不明就里,蹑手蹑脚地上前,接过了信笺,低头一看,顿时……庞瑛魂飞魄散。

庞瑛……

永乐元年三月初七,污蔑富户王德,诛其家中老小九口,掠财三万两之巨。

九月十六,强娶生员王欢之女为妾,王欢状告……乃使人诬告其家藏甲胄,杀生员王欢。

十一月初二,收受方孝孺党羽陈昌进之子财货,使其脱罪。

永乐二年正月……

庞瑛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这一条条,一桩桩的事,都是他所为,每一件事,时间、地点、人物,都记得一清二楚。

哪一条罪拿出来,都足够他被处死的,何况……

纪纲笑吟吟地看着他道:“现在……你安心了吗?”

庞瑛看着面上带笑的纪纲,就像看着恶鬼一般,最后,他拜下叩首:“纪都督饶命。”

纪纲叹道:“你一定在想,我记下这些,一定是我想要害你。哎,你真愚蠢,我记这些,是保护你啊!你一人身上,就犯了这么多的罪,若不是到了最后关头,我会给你看吗?哪怕是到死,本都督也会带着这些秘密……进坟墓里去。绝不会害你。”

庞瑛控制不住地身躯颤抖着,只是磕头如捣蒜。

“那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纪纲道:“除了你的这份,这卫中绝大多数人……的事,我都记下了。不只卫中,百官之中,又何尝没有一些把柄呢?还有军中……”

纪纲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现在你可以安心了吧,记下来的,不只你一人,我们是兄弟,是在一条船上的,不只你我,这卫中许多人,甚至朝中和军中不少人,大家都得同舟共济,若是我完了,不知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呢。你想想看,我纪纲……能完吗?”

庞瑛骤然明白了一点什么,连忙小鸡啄米地道:“不,不,绝不会,谁要整死都督您,卑下人等,绝不答应。”

纪纲又笑:“是吗?就怕有人心怀侥幸,带着异心,以为啊……只要自个儿弃暗投明,就依旧还有一个好前程,人最怕的,就是首鼠两端,忘了本。”

庞瑛牙都要咬碎了:“这……这断无可能,谁要是对都督有异心,莫说是都督,就算是卑下也绝不答应,卑下和他拼了。”

纪纲落座,他抚摸着自己的断手,露出遗憾之色,而后慢悠悠地道:“这些年,我只一条准则,那便是有把柄在我手上的人,我便提拔这个人。若是没有把柄的,我便对他小心防范,所以这卫中上下,有哪一个不识相,呵……”

他翘着脚,居高临下地看着庞瑛道:“卫中上下,我谁也不忌惮,这……”

他指了指匣子道:“这东西,我抄录了十份,都交在了最心腹之人的手里,我若是过得好,大家都好。我若是死,那么便一齐死。只是,我唯独忌惮的乃是那张安世……张安世啊张安世……这天下能威胁我的人,唯独是他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庞瑛斩钉截铁地道:“跟他对着干,什么太子妻弟,什么陛下信重,那又怎么样,他是个什么东西?”

纪纲满意地点头道:“很好,待会儿……我抄录一个名录给你,你暗中去给名录的人说一说这公房里的事,再告诉他……让他自己心里有数。”

庞瑛明白了纪纲的意思。

这些年来,卫中许多人干的脏事太多了,这些把柄,可不是好玩的,纪纲肯定能确保这匣中的东西一旦公布于众,必然要教大家跟着一起死。

既然如此……这个时候,不跟着纪纲拼命,也绝不可能有好日子过。

至于那些没有把柄的,多半也不可能升上来,说难听一些,大家都是心狠手辣之人,如今被逼到了墙角,除了破釜沉舟,还能如何?

此时,纪纲站起来,口里道:“还有………一件事……交代你去办……”

庞瑛忙恭敬地道:“请都督您示下……”

纪纲淡淡道:“有一笔天大的富贵,就在眼前,那张兴元招供的藏银并不只这些,我实话和你说了吧,那宝藏的数目,绝对是你无法想象的。这一笔富贵……我绝不独吞,即便将来分送诸位兄弟,也保大家十世富贵。”

庞瑛舔了舔嘴,这件事,他也略有耳闻。

“谢都督。”

纪纲意味深长地道:“张兴元……不能留了。”

“明白。”

…………

诏狱之中。

张兴元早已是体无完肤。

他一次次地昏厥,又一次次地醒来,身上早已没有了一块好的皮肉。

只要稍稍清醒一些,他便开始嚎啕大哭,那种钻入心底的疼痛,仿佛深入至了灵魂深处。

今日……却有校尉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此人什么都没有说,只和几个负责行刑的校尉使了个眼色。

低语了几句。

“是。”

随即,行刑的校尉解下了张兴元的绳索,其中一个人道:“算你运气。”

说罢……

有人捂住了张兴元的口鼻。

张兴元下意识地挣扎。

口里发出呃呃呃的声音。

可那大手,似乎要将他的腮帮都要捂断。

张兴元的身子开始抽搐。

再不久,便再也动弹不得。

来的校尉只看了一眼之后,转身便走,留下几人,开始收拾残局。

不久,这里的油灯被熄灭。

只一张草席裹着的张兴元,隐入了黑暗之中。

…………

“侯爷,侯爷……”

陈礼冲刺一般,奔到了张安世的面前。

见张安世正气定神闲地喝着茶,陈礼激动地道:“侯爷……咱们千户所的兄弟出事了。”

“出事了?”

“一个兄弟,突然死在了东郊的一处城隍庙里……”

张安世皱眉道:“派人去勘察了吗?”

“已经去了,不过……小人在卫里呆了这么多年,此等手法,摆明着就是锦衣卫的手法,一般无二。”

张安世大怒道:“老虎屁股也敢摸?”

陈礼却是深深地看了张安世一眼,而后道:“侯爷,这事不简单。”

张安世道:“你说。”

陈礼道:“若是侯爷交代的是真的,那么……就说明了两件事,其一,就是纪纲已经察觉出了陛下的意图,他已开始布局出手了。这其二……便是锦衣卫上下,依旧还有许多他的心腹,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以至于连这样的事都敢干。“

”他们这样做……直接敢对内千户的人行凶,其实也是在告诉别人,没有他纪纲,这锦衣卫……谁也无法驾驭!而内千户所这边,不明不白死了兄弟,说杀便杀,如此有恃无恐,只怕……弟兄们……”

张安世道:“说也奇怪,为何这些人,都对纪纲死心塌地……”

陈礼皱眉道:“这个……不好说。”

张安世道:“这些日子,要打起精神,入他娘的,咱们也要进行报复。”

陈礼道:“卑下来负责布置……”

说着,陈礼微微转身。

张安世却道:“回来。”

陈礼本要走,却回头驻足道:“侯爷还有什么吩咐?”

张安世淡淡道:“我看这事不简单,他们敢这样做,就说明,早就想到了我们报复的可能。我来问你,你不是负责联络卫里的老兄弟么?怎么……在那经历司、南北镇抚司,还有诏狱里,那些从前你的老兄弟……可有说什么?”

陈礼苦笑道:“他们突然对我避之如蛇蝎了,从前大家还能一起喝酒说笑,现如今……却好像对我有了防范,这纪纲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入他娘的,卑下有个把兄弟,平日里与我喝酒,也没少骂那纪纲,可现在……竟突然与我反目,甚至奉劝我出门仔细一些……竟是威胁我……”

一说到这里,陈礼禁不住地开始沮丧起来。

张安世越来越疑惑:“我记得从前的时候,卫里想打听点什么,都还能打听出来的,现在却变成这样?”

“是啊。”

张安世一副匪夷所思的样子:“纪纲莫非还会妖法不成?我不信……”

陈礼叹气道:“若不是当真发生,卑下也不敢相信。”

张安世道:“使银子呢?”

陈礼郁闷地道:“开过价钱,可他们嗤之以鼻,甚至还有人……直接要拔刀。”

张安世这时终于大惊失色:“连银子都不要?这下糟了,这纪纲竟是铜墙铁壁。”

陈礼道:“咱们还报复回去吗?”

张安世摇头道:“别急,我先想一想,到底问题出在哪里。不想清楚,就算出手,杀再多的锦衣校尉,也只会让这锦衣卫上下同仇敌忾。我们的目标是纪纲,而不是一两个校尉。”

张安世所面对的,可是拥有数万人之多,超级膨胀的权力机构啊。

这些人方方面面,无孔不入,当初朱棣进南京,为了打击建文皇帝的残党,锦衣卫也在朱棣的授意之下,不断地膨胀。

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若是使用张安世惯用的手段,从内部使对方分崩离析,倒也容易得手。可哪里知道……对方突然上下一心起来,这渗透至天下各处的锦衣卫系统,若要从正面去强攻,可就不好对付了。

张安世微微低着头,若有所思地道:“这卫里,有不少人,也善于察言观色,照理来说,他们不可能……会跟着纪纲一条道走到黑,除非……”

张安世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其实这也不难猜测。

“我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张安世突然看向陈礼道:“他娘的,纪纲真够狠。”

陈礼不解地看着张安世道:“侯爷……”

张安世道:“不成,我得搬救兵……去搬救兵……”

…………

大内。

今日乌云蔽日。

虽是正午,天却阴沉沉的。

以至于武楼里,不得不点了几盏油灯。

亦失哈将一份快报,送到了朱棣的案头。

朱棣低头看着奏报,打开……一看,而后……朱棣将快报放在了案牍上。

他好像对此……早有预料一般,依旧面无表情。

亦失哈不敢做声,于是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朱棣突然道:“张兴元死了。”

亦失哈道:“看来……”

外头有宦官道:“陛下,姚师傅来了。”

“宣。”

姚广孝入殿,行礼。

朱棣微笑道:“姚师傅来的好,这里正好有一份奏疏,你看看。”

姚广孝上前,看过奏疏之后,微笑道:“真是骇人听闻。”

朱棣看着姚广孝:“姚师傅竟觉得骇人听闻,朕还以为,你与朕想到了一处去了呢,都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结果。”

姚广孝道:“贫僧愚钝……”

朱棣道:“你这秃驴,少来这一套。”

姚广孝只好苦笑:“贫僧确实也预料到了。”

“朕该如何处置?”

“陛下不是在养蛊吗?”姚广孝道:“贫僧还听说,有一个内千户所的校尉都死了,可见这蛊虫们……”

朱棣勃然大怒:“朕分明是在熬鹰,到了你这秃驴口里,却成了养蛊。”

姚广孝道:“这熬鹰和养蛊,差不多的意思。”

朱棣道:“这不同,养出了蛊王,终究还是蛊,是见不得人的蛆虫。熬出来的鹰,却是自家的雄鹰,大鹏展翅,鹏程万里。”

姚广孝道:“陛下……看来是贫僧轻浮了。”

朱棣摆摆手:“接下来,只怕有好戏看吧。真没想到……这纪纲……竟还有后手,朕果然没有小看他。”

姚广孝道:“此等见不得光的人,手段恶毒无比,当初的时候,贫僧就劝陛下,说此人……狼子野心……”

朱棣叹道:“那是当初,非要有这样的人不可,朕岂会不知道此人的面目,好啦,现在说这些也是无益。你来看看,这张安世,能否破局。”

姚广孝摇头,苦笑道:“臣以为……难……”

朱棣道:“怎么,你瞧不上张安世?”

“非也。”姚广孝道:“而是力量过于悬殊,张安世的力量,来源于对陛下的信任,还有锦衣卫内部,会有人各怀鬼胎。”

姚广孝继续道:“可现在……陛下在此观望,任他们彼此攻讦,这锦衣卫却又突然铁板一块,陛下,锦衣卫有数万之众,那纪纲经营了这些年,更是对京城内外,无孔不入。若是这些人,当真对纪纲死心塌地,岂是这区区内千户所,可以动摇的?”

“有时候,实力的对比过于悬殊,就绝非人力可以企及了。张安世确实很聪明,可纪纲却也是老谋深算,手段狠辣,不容小觑,依臣看,陛下这只鹰,要有苦头吃了。”

朱棣摇摇头:“此吾家麒麟也,朕看也不尽然。”

姚广孝只好微笑。

见姚广孝高深莫测的样子,朱棣忍不住有些灰心:“若是和尚,你采用什么法子破局。”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姚广孝道:“臣和陛下一样,也都是旁观者,旁观者在旁叫好助威即好了,何须去为登台的人劳心费神呢。”

朱棣嘟囔着,道:“哎……让这小子吃吃苦头吧,就算不胜,至少也让他吃一点教训。”

…………

“金部堂。”张安世抵达了一处靠着外城的小宅院。

这宅子占地很小,只有一个老妇和一个门子。

等金忠下值回来的时候,张安世便兴冲冲的上前,热情的道:“金部堂真是辛苦,你这宅子也不怎么样,我看在眼里,疼在眼里,我打算好啦,无论如何,不能教金部堂您……受委屈,明日搬我一处宅子去,是在内城,靠近文庙,那地方敞亮,主要是我买了,平日也不住,里头三四十个奴仆和婢女,也没主人使唤他们,咱们不能浪费了才是,只好委屈委屈金部堂,帮我照看一下那宅子。”

金忠板着脸:“我不吃这一套。”

张安世面上没有丝毫的尴尬,却道:“哎呀。我素知金部堂高风亮节,方才不过是试一试金部堂而已,没想到,闻名不如见面,金部堂实乃君子……”

“我一个算命的,算个鸟君子。”

虽然骂骂咧咧,金忠还是迎着张安世进了小厅。

对着那老妇道:“你这娘们,来了客人也不端点茶水来,人家见了,要骂我们不知礼的,我瞎了眼,娶你这娘们。”

张安世才知道那老妇原来不是金忠他娘,而是他的妻子……一时说不出话。

那老妇也骂骂咧咧:“没钱了,没钱了,这过的什么日子,你守你的贞洁,要做清官,外头人却都说你做了好大官,我跟着你享福,谁晓得跟你挨一世的穷,亏得我人老珠黄,如若不然,怕要去窑子里卖笑才好。”

张安世:“……”

另一边,那三十多岁的门子突然跑来,嚷嚷道:“爹,娘,你们怎的又吵。”

张安世:“……”

这门子原来是金忠的儿子。

金忠叹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我还有客,少说几句吧。”

回头,看向张安世。

张安世尴尬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金忠摇头:“你何时来都不是时候。”

张安世怯怯道:“朝廷的俸禄不低啊。”

金忠道:“陛下那鸟……不,陛下现在还拿宝钞当俸禄发呢……哎……”

张安世打了个寒颤,说起来,张安世也做官,不过好像从来没有去领过薪俸,也不知道薪俸多少。

说实话,拿宝钞当等值的俸禄来发,这确实有点缺德,还真只有姓朱的干得出来。

张安世悻悻然道:“我……我……”

“你来做什么的?”

张安世道:“近日的事,金公略有耳闻吗?”

金忠道:“听说一些。”

张安世道:“金公,你说锦衣卫,怎么就铁板一块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金忠却凝视张安世:“不,其实你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敢下定论而已。”

张安世一下来了精神,果然找对人了,其实他想找姚广孝的,却知道姚广孝这人过于滑头。

还是金忠是老实人,我要薅他羊毛。

张安世道:“我在想,想要驾驭人,无非是两个手段,一个是财帛动人心,一个是拿捏了别人的把柄,财帛……这不对,我不是瞧不起纪纲,他算个什么东西,我拿银子能砸死他。”

顿了顿,张安世道:“这样想来,纪纲毕竟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多年,手里捏着许多人的把柄,倒是有可能,金公,你说……若是真拿捏了把柄……”

金忠道:“你为何没去问姚和尚?”

张安世道:“主要是我比较信任金公您……”

金忠冷笑:“一定是他不肯实言相告,你才来找我吧。”

张安世道:“不,不是的,金公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没这么多肠子,我主要是和金公一样都是老实人,比较投缘,我和姚和尚不太熟的,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关键时刻……还得……”

金忠叹了口气:“他没有告诉你,一定有不告诉你的理由,而你寻到我这儿来,姚和尚都不能告诉你的事,我又能说什么呢?你就别为难老夫啦。”

张安世道:“好歹提醒一二。”

金忠道:“我算过命,颇懂一些洞察人心的法门,你方才的分析,不无道理。说到底,是纪纲拿捏住了他们的把柄,可是你是否知道……把柄这个东西,什么时候才有效吗?”

张安世道:“什么时候?”

金忠淡淡道:“对于有希望的人才有效。”

张安世:“……”

金忠道:“好了,言尽于此,我那婆娘还不斟茶来,怕是这茶水没得喝了,哎……我造了什么孽啊。”

张安世安慰道:“金公你想开一点,男人在世上,谁不遇到一点难处呢?就比如我……虽然有钱,也算是少你得志,人又年轻,生的又英俊,可又如何,现在不也还没娶妻吗?人嘛……要能珍惜眼下,不要因为一点点缺憾,便自哀自怨……”

金忠道:“要不我这婆娘给你,你再来和老夫说这样的话。”

张安世脸霎时黑了,沉默了老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方才我的话,金公就当是放屁,方才我说错了话。金公……我知错啦,后会无期,不,后会有期!”

张安世悻悻然的从金家逃之夭夭,回头看那残破的小宅院,不禁摇摇头。

外头……陈礼带着一队人候着,一见张安世出来,立即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如临大敌一般。

陈礼道:“侯爷……”

张安世气定神闲道:“我已经有破局之法了,接下来……这纪纲他死定了,入他娘的,他敢跟我玩样,我教他知道,我张安世疯起来不是人,这一次是他招惹我的,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陈礼听罢,抖擞精神。

…………

大家国庆节快乐,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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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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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共 6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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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五千字送到,求月票。第150章 陛下,我们又做了一件善事第151章 大获全胜第152章 好阿舅第153章 前所未有的大捷第154章 龙颜大悦第155章 巨大的收获第156章 天降横财第157章 封侯第158章 陛下起杀心第159章 一网打尽第160章 有一百六十章:重拳出击第161章 杀第162章 有一百六十二章:简在帝心第163章 张安世智擒乱党第164章 有一百六十四章:水落石出第165章 真相第166章 有一百六十六章:必死无疑第167章 一个不留第168章 有一百六十八章:东窗事发第169章 纪纲,你完了第170章 有一百七十章:原形毕露第171章 斩尽杀绝第172章 有一百七十二章:真相大白第173章 完蛋了第174章 通通拿下第175章 起死回生第176章 陛下苏醒第177章 诛灭第178章 天罗地网第179章 血债血偿第180章 你也配谋反?第181章 功不可没第182章 张安世发老婆了第183章 功德圆满第184章 这舍利又大又圆第185章 喜上加喜第186章 三喜临门第187章 总算捉住你了第188章 落网第189章 水落石出第190章 真相大白天下第191章 死不足惜第192章 神兵利器第193章 满载而归第194章 朕是一个大傻瓜第195章 斩杀殆尽第196章 大开杀戒第197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第198章 救驾第199章 人赃并获第200章 原来如此第201章 功德圆满章节发错了,已经修改。第202章 最后的真相第203章 杀手锏双倍求月票。第204章 册封第205章 赶尽杀绝第206章 绝世神兵第207章 舅甥一家亲最后一天,求月票!第208章 圣孙第209章 龙心大悦新的一月,求月票!第210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第211章 纪纲,你死定了第212章 清洗第213章 王者归来第214章 陛下,张安世诈尸了第215章 陛下大喜第216章 加官进爵第217章 皇孙,快出来看热闹第218章 原形毕露第219章 朕光明正大第220章 天子门生第221章 天大的秘密第222章 洞房花烛杀人夜第223章 斩草除根第224章 真相毕露第225章 尽诛之第226章 大杀器第227章 毁天灭地第228章 名震天下第229章 破天荒的赏赐第230章 价值连城第231章 千秋功业第232章 二:超规格的赏赐第233章 格杀勿论第234章 主谋落网第235章 人证物证俱在明天中午更新。第236章 墙倒众人推第237章 富可敌国第238章 外甥随舅第239章 死而复生第240章 神奇的医术第241章 转危为安第242章 祖坟冒烟第243章 往死里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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