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官好。」罗夏打了个招呼。
凯文点点头，目光落在场内的两人身上，随口说道：
「是不是觉得魔法学徒之间的战斗很无聊？」
罗夏诚实地点点头。
说实话，确实有点无聊。
两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电影中的西部牛仔拔枪一样，就比谁构筑魔法更快一步。
赢了双双下场，输了也是双双下场。
没有走位，没有策略，没有心理博弈，甚至连法术对撞都没有。
凯文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耐心地解释道：
「这也不难理解，魔法学徒自身魔力普遍薄弱，就算有魔杖加持，短时间内也只能释放五六次法术，一次失误就意味着浪费了五分之一的战斗力，谁都不敢马虎。」
他目光看向场内还在对峙的两人：
「而且，法师的身体素质普遍薄弱，大部分法师整天坐在图书馆里研究术式，让他们像战士一样跑跳腾挪，那是在为难他们。」
「所以这种情况下，只能比较谁的魔力操控水平更高，谁的施法速度更快。」
「至于走位丶策略丶战术...」他摊了摊手，「那是以后的事。」
凯文看了罗夏一眼，语气里多了一点感慨：
「像你这样经常去冒险者协会接委托的法师，反倒是个异类。」
我倒成异类了。
罗夏有点无语，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麽回事。
艾米莉娅就和凯文口中的魔法学徒差不多，理论水平一流，但真到了野外，连一只史莱姆都追得她满地乱跑。
罗夏转头问凯文：「今天怎麽突然这麽多人？」
凯文说道：「最近至少有一半魔法学徒都掌握了攻击魔法，想找个地方试试手，协会索性就把决斗场开放了。」
凯文看着场下，语气里带着一点思索，「这个比例，以前从来没有过。」
罗夏心里咯噔一下。
凯文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在想，是不是要向上面报备一下，开启一阶法师的等级测评了，再让他们卡在学徒阶段，也没什麽意义。」
罗夏回过神来：「一阶法师测评？」
凯文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知道为什麽要叫他们『魔法学徒』吗？」
罗夏想了想：「因为他们还在学？」
凯文点点头：「没错，因为他们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
他看向场下，新上场的两个人正在对峙，谁都不敢先出手。
「但一阶法师与他们截然不同。」
凯文收回目光：「一阶法师的考核内容除了笔试外，还会有实战，所以我们要求参加考核的魔法学徒，至少掌握一种实用的攻击魔法。」
罗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麽说来，一阶法师的测评门槛，确实比学徒高出一大截。
学徒阶段考的是「会不会」，到了这个阶段，考的就是「能不能用」了。
「所以，一阶法师必须要学会战斗？」他问。
凯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不说在奥克瑟尔王国，就光在橡木镇，你见到过其他智慧种族吗？」
罗夏想了想。
还真没见过。
他见过的委托对象，不是哥布林就是野狼，要麽就是树精丶蝙蝠这种魔物。
至于矮人丶精灵丶兽人这些传说中的种族，一个都没见过。
凯文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这就是一阶法师必须要会战斗的原因，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反对这种所有法师必须要会战斗的晋升方式。」
「他们认为法师应该是知识的探索者，而不是战争的工具，两派争论了很多年，到现在也没争出个结果。」
他没说哪一派是对的，也没说哪一派是错的。
罗夏也没追问。
他只是一个外乡人，对这个世界的历史和现状都知之甚少，说不清哪个更好。
凯文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随口说道：
「如果顺利的话，一阶法师的测评大概会在下个月开始。」
「虽然你已经达到了一阶法师的标准，但如果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来看看。」
他补充道：
「这个称号虽然比不上顶尖学院的毕业证书，但在外面还是很有含金量的，肯定对你的前途有所帮助。」
罗夏点点头：「好。」
凯文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又说：
「还有，你赚的那些钱就留着买法杖或者法袍吧，虽然少了点，但好歹还能在委托中保住性命。」
「我可不希望一个充满前途的年轻人死在冒险协会的委托里。」
罗夏愣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凯文今天出现在这里，恐怕不只是「碰巧」来看决斗的。
想想也是。
这几天他的卷轴在魔法学徒圈子里传得那麽疯，协会不可能没人注意到，而凯文在魔法师协会地位不低，肯定能了解到一些东西。
现在想来，恐怕就是凯文给那个什麽市场监督局打了声招呼，那群人才跟他客客气气的，甚至还退还了当天的摊位费。
要不然，按照正常流程，他那八十多枚金币能不能保住，还真不好说。
毕竟那些商家举报他的时候，估计把能想到的帽子都扣了一遍。
「恶性竞争」丶「扰乱市场」丶「以次充好」.......随便拎出一条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谢谢。」罗夏真心实意地感谢。
凯文笑了笑，摆摆手：「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啊。」
他的语气轻松了不少：
「以前这些魔法学徒，十个里有七个连火球都搓不出来，协会每年要花不少资源在他们身上。」
「现在倒好。」他笑了一声：「那群卖魔法卷轴的商家被逼无奈，也学会了你火球术的术式结构，推出了差不多的卷轴，虽然品质差了点，但比以前那些破烂强多了。」
「这个省下来的资源可以拿去培养更高阶的法师，这笔帐，怎麽算都不亏。」
他看向罗夏，目光里带着点欣赏：
「这年头的天才真是越来越多了，我没想到一个魔法学徒对魔法术式结构的理解能这麽透彻。」
「更没想到你能在短短几天内就铭刻那麽多卷轴，这实在是太夸张了，哪怕是一阶法师的精神力也没你这麽雄厚。」
罗夏没来得及接话，凯文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行了，我该走了，下个月测评的事别忘了，到时候来试试。」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对了，下次做卷轴，别卖那麽便宜，好东西，就该有好东西的价钱。」
罗夏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道尽头。
这位考官比他想像的要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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