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待价而沽
“小姑娘，你姓什么？”
陆长安驻足摊位，拿起一张符箓观摩，有意无意的问道。
眼下的蓝裙少女，容颜神韵，给他一种熟悉感。
在某一世见过，关系很近。
身旁的兄长闻言，看向陆长安的眼神，多出一丝警惕。
这类情况并非第一次见。
妹妹的清纯貌美，秀外慧中，在此摆地摊，让很多男修觉得屈就，自信可以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
当这些人得知，兄妹倆在绿洲最繁华的坊市中心有一栋商铺，羞愧难堪，闹出大笑话。
“回前辈，小女子姓云。”
蓝裙少女眼波明动，脆生生的应道。
眼下的青衫中年，肌肤白净，俊朗儒雅，气质不凡，看不出具体境界。
直觉告诉她，这位跟此前的那些冒失鬼不同。
姓云？
陆长安不动声色，看着手中的一阶上品符箓，画制手法精巧，超出寻常散修符师。
“云姑娘，这只玉雕怎么卖？”
他又拿起一只青玉雕刻的迷你乌龟，看上去憨萌可爱，有点像幼年时代的玄水龟。
“这是小女子的手工品，摊位上的吉祥物。如果前辈想要，看心情给个价吧。”
云玲梨涡绽开，笑容明纯，声音宛如风中银铃。
“徐某是一位丹师，路途中遭人劫杀，穷困潦倒，灵石所剩无几。能否用丹药抵扣？”
陆长安微微一笑，摊开手掌，取出一瓶丹药。
“二阶养颜丹！”
云玲眼眸清亮，打开瓶盖，略一鉴定过后，欣然同意这笔交易。
那只青玉乌龟，材料费不过半块灵石。
融入灵魂的手工技艺，无法以价值衡量，她如此说服自己。
“前辈，要不你再拿几张符箓？”
云玲于心不忍，提议道。
“不必，千金难买心头爱。”
灵宠袋里的玄水龟，很喜欢这件手工品。
陆长安暼了一眼云玲手上的铃铛手环，笑着留下一句话，起身离去。
“铃儿，这只乌龟玉雕，伱不是说非卖品……”
云昊低声咕哝道。
“铃儿是见那位前辈真心喜欢嘛！再说，这笔生意很赚……”
云玲俏脸微红，明秀鲜润明，解释道。
“是嘛？”
云昊盯着妹妹的表情，以自小的了解判断，后者很可能撒了谎。
云玲轻哼一声，没有理会哥哥狐疑的眼神。
刚才的徐姓男子，给她一种莫名投缘、亲切的感觉，鬼使神差答应卖出喜爱的吉祥物小龟。
目送青衫中年远去的背影，云玲眼波流转，心中不解。
……
“轮回之缘？世间竟有这么巧合的事？”
离开摆摊区，陆长安眼中泛起异色，心中呢喃道。
在这片大型绿洲，遇到第四世离火上人的血脉后裔，并不意外。
因为，陆长安就是根据第四世的记忆，找到这块适合潜修，木灵气相对活跃的绿洲。
云玲的长相，有点像第四世最心爱的道侣。
因而，让陆长安感到熟悉。
不过，面对第四世的血脉后人，他并没有那种血脉相关的亲情感，至少不明显。
陆长安推测，第四世与前两世可能有一定区别。
更像是让他模拟经历了元婴真君的一生。
九印碑的规则力量，强行将其转化为九世中的一世。
之所以说巧合。
云玲不单单是第四世的血脉子嗣。
她的前世，与这一世的陆长安，曾有亲密的关系。
灵宠袋内，玄水龟把玩着手工制作的迷你小龟，眼神中流露缅怀，似乎想到某个亲切的身影。
大龟的灵感都有感触，何况是拥有九印碑的陆长安。
与他羁绊较深的故人转世，若是来生再见，便能认出其前世身份。
那铃铛手环，是卜卦气运相关的奇物。
但品阶不高，得要近在眼前，才能感应到吉兆和好运。
实用意义不大，比较鸡肋。
就好比，杀身之祸已经近在眼前，才刚刚卜卦到结果，为时已晚。
离火上人在年轻时，曾用此物参悟卜卦，后来传给了道侣女眷。
“巧芝，你这一世的出身倒不错，容貌和天赋，都胜过前世……”
陆长安心里感到欣慰。
他没有点醒关巧芝前世的想法，那需要更精纯的轮回能量，当下很难做到。
……
傍晚之前，陆长安在坊市里采购了不少物资，全部用丹药支付。
甚至，还用丹药换了一些灵石。
出售的最高品阶丹药，达到准三阶。
当晚，一位“落魄丹师”在河源坊市变卖丹药的情报消息，开始在绿洲的各地流传。
这是陆长安刻意为之的结果。
用二阶丹药，交易云玲的吉祥物，就是第一步。
二阶以上的丹师，在沙漠绿洲很稀缺，地位崇高。
陆长安与其自个去找挂靠的势力，不如待价而沽，等他人登门邀请。
绿洲上的势力，比陆长安预料中更快。
第二日早上。
河源坊市的药阁东家，一位筑基中期的白须老者，亲自过来拜会。
寒暄片刻，陆长安直接进入正题，散发若无的丹力气息。
“三味药阁背后，可有三阶灵脉？”
闻言，药阁老者面色一变，敬畏的作揖，“三味药阁不自量力，还望徐真人见谅。”
说罢，他留下一份礼盒，躬身退去。
三阶灵脉的道场，在河源绿洲要么是大势力把持，要么是强大散修占据。
假丹修为的丹师身份，需求三阶灵脉。
接下来两天，徐先生的详细情报，在绿洲上传开。
没实力的势力，望而却步。
直到三天后。
绿洲上第一个坐拥三阶灵脉的大势力，向陆长安抛出橄榄枝。
那便是河源绿洲第一商会，万华商会。
万华商会的产业，与灵木药草有关。绿洲上近半的灵竹灵木，炼丹草药，都是由该商会提供。
可以说，该商会拿捏了普通丹师和药铺的命脉。
客房内。
万华商会的副会长，鹤发童颜的山羊胡老头，面带微笑，神态从容，胜券在握的样子。
“本商不会给丹师那么宽松自由的条件，至少签订五十年灵契。”
“每年提供足额的二三阶丹药，每十年内培养三个学徒……如此，便能享有三阶灵脉，三阶地脉灵火，以及众多失传的丹方，独门炼丹手法……”
“本商会提供的大量炼丹药草，供应炼丹师提高熟练度，甚至晋升品阶，自然不会当冤大头，徒做嫁衣。相信徐真人明白其中的道理。”
“卢会长，贵商会的限制有点多，能否采取更自由的合作模式？”
陆长安摇头，提议道：
“徐某不需要贵商会的资源培养，可否以每年定量炼制的丹药，换取三阶灵脉的租赁权。”
“不行！”
山羊胡的卢会长，眯着眼睛，很直接的拒绝。
万华商会本身有三阶大丹师，炼丹物资和传承丰富，对外界丹师具有很大吸引力。
任何高阶丹师，都是由大量炼丹材料喂出来的，此外好的炼丹传承也有影响。
这方面，万华商在绿洲上得天独厚，便是仙城里的大势力也比不了。
“徐真人不如对比各方条件，再做决定。”
卢会长笑眯眯的起身离开，很是自信。
若要追求更高的炼丹品阶，万华商会是绿洲上的不二选择！
陆长安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然而，他第一个将万华商会排除。
卢会长自然不知道，炼丹技艺的追求，在陆长安各大技艺提升的优先级中排名靠后。
任何修士，毕生精力有限。
即使陆长安寿命长，空闲时间多，目前兼修的修仙百艺太多，必须做出取舍。
他的炼丹天赋太平庸，兴许上百年，都难以提升到三阶中品。
与其这样，不如把精力放在傀儡、卜卦、炼体这些天赋好的领域。
……
半个月后。
陆长安与绿洲上几家势力陆续接触。
高品阶丹师的吸引力果然大，绿洲上有头有脸的势力都派代表跟陆长安交涉。
陆长安描述的丹师技艺是准三阶，能勉强炼制少许三阶丹药，成功率比较低。
经过筛选，陆长安有两个相对合适的目标。
其一，假丹级修仙家族龙氏，勉强培育成三阶灵脉。
该家族暂无真丹修士，灵脉道场比较小，仅能供奉一位真丹修行。
其二，星月商会，濒临破产，真丹修士断代，愿意请陆长安当供奉。
不过，星月商会这块肥肉被岛上不少势力盯上。
星月商会给出的条件最优渥，宽松。
陆长安若是加入此商会，可能面临一些麻烦。
这两个目标，都有一定局限性。
前者龙氏的三阶灵脉道场比较弱，长期修行不稳定。
譬如，陆长安若是晋升结丹中期，就不太够用。又或者龙氏诞生了真丹修士。
后一个，则要与星月商会共同承担风险，包括破产的危机。
陆长安尚未做出决策，需要进一步调查。
……
“能否通融一下，向徐真人汇报。小女子与徐真人认识，做过交易。”
这日，之前在摆摊区相遇的云氏兄妹，来客栈拜访陆长安。
“这二人找我有何事？”
陆长安面泛思索。
此时，云氏兄妹被客栈的镖卫修士阻拦，不能接近这间上房。
他叮嘱过，必须是筑基期以上修士拜访，才有汇报的机会。
云氏兄妹，一个炼气九层，一个炼气八层，连汇报的资格都没有。
“让他们进来。”
陆长安传音吩咐道。
“晚辈云昊（云玲），拜见徐真人。”
云氏兄妹略显拘谨，走进客房，躬身行礼。
“你们二人越级拜访，所为何事？”
陆长安语气不冷不热，淡淡道。
在修仙界，无亲无故，炼气修士想拜见结丹真人，那是天方夜谭。
陆长安念在轮回之缘，才给兄妹俩一个机会。
即使云玲的前世是关巧芝，他不会太刻意去照顾，最多顺手帮一帮。
所谓前世今生，便是斩断了前世恩怨，轮回后化掉了大部分因果。
除非前世因果羁绊很强，或者亏欠太多，才会延续到下一世。
前世，陆长安将侍妾关巧芝养到炼气九层，甚至给了筑基机缘，并没有亏待她。
“回徐真人，阿婆让我们过来拜会，委托您炼制筑基丹。”
云昊心头一颤，维持镇定，不卑不亢，恭敬应答。
陆长安打量兄妹二人，容貌气度不俗，面对结丹真人，未曾慌乱。
二人的根骨资质也不错。
云昊是上品灵根，法力精纯雄厚，修至炼气九层巅峰，
云玲是中品灵根，听坊市的修士议论，此女心灵手巧，有不错的画符天赋。
兄妹二人年幼就搬到坊市，算是本地土生土长。
“你们的阿婆，为何不亲自来？”
陆长安心中一动，质问道。
云氏兄妹背后的阿婆，与第四世或许有较深羁绊。
“阿婆身体不健朗，衰老不堪，说不想折煞了徐真人。”
云玲轻声道。
陆长安没有追根问底，否则显得突兀。
“你们备齐了筑基丹的材料？”
“备齐了！”
云昊肯定道，“只缺一位高明丹师，保证我们兄妹二人都有正品筑基丹可用。”
筹集筑基丹的大半材料，都是二人努力赚灵石购买的。
阿婆说，温室里的花朵成不了大器，让兄妹二经历修仙界底层的磨砺。
“炼制筑基丹的报酬，比坊市里的二阶丹师高三成。事成之后，阿婆承诺为徐真人推荐一处安逸、自由的三阶灵脉道场。”
云玲柔声悦语，补充道。
“也罢，谁叫徐某穷困潦倒。”
陆长安答应了炼丹委托，与兄妹二人敲定炼丹的报酬和细节。
倘若炼成三颗筑基丹，陆长安则要分一颗。
……
当天晚上。
云氏兄妹摆完摊，回到坊市中心的一栋三层商铺。
商铺顶楼，住着一位拄拐杖，面容慈祥的银发老妪。
“阿婆，那位徐丹师答应了我们的炼丹委托。”
云氏兄妹来到三层，第一时间汇报。
“嗯，能请动准三阶丹师炼丹，这也算你们的机缘造化。”
云婆婆面带微笑，脸上纵横的皱纹，黑色的老年斑越发明显。
就筑基之事，她原本想让兄妹二人再历练一番。
没想到，云玲有幸认识一位落魄的高品丹师，便让二人尝试一下。
与假丹真人交涉，谈判，有助提升二人眼界。
而且，通过此次炼丹，可以考察那位徐真人的人品和炼丹技艺。
“铃儿，关于那位徐丹师的更多细节，你再讲给阿婆听……”
云婆婆将云玲留下，询问一番。
上次，云玲与徐真人的交易，有点反常。
彼时，云玲用鬼使神差形容，隐瞒了对徐真人的莫名投缘和亲切感。
此次询问，云玲脸皮微红，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因为，这次见到徐先生，那种感觉再次浮现。她芳心略乱，疑惑不解。
“修仙界千奇百怪，遇到投缘之人很正常。你随身佩戴的银铃给出好运启示，可见那人对你没有恶意。”
云婆婆笑着解释道。
云玲心头仍有疑惑，似懂非懂的离去。
店铺三楼，只剩下云婆婆一人。
无形的涟漪隔绝楼阁三层，此地暗藏的禁制阵法达到三阶。
“奇怪，铃儿的血脉往上数，并没有契合的结丹真人。”
云婆婆同样很疑惑，掐指推算起来。
她的卜卦技艺，这些年才踏入二阶，还是当年跟夫君学的。
在修仙界，血脉相近的修士相遇，可能出现亲近，投缘的感觉。
不过也因人而异，有些人感觉清晰，有些人感觉不到。
“看来，只能等见到那位徐真人，再做分析。”
沉思良久，云婆婆叹息一声，没推算到到结果。
唰！
店铺三层灯光熄灭，云婆婆伸手往脸上一抹。
黑暗下，那张皱纹满面的枯老面孔，忽的如擦干净的镜面。
那是一张秀雅绝伦，吹弹可破的容颜，仪态高贵雍容，双眸深邃，宛若神秘的夜星，让人心神莫名沉沦。
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的轻熟美妇，举手投足尽显优雅贵气。
……
三日后。
陆长安按照约定，来到云氏兄妹所在的“奇珍楼”。
这家店铺，只卖二阶起步的物资，丹药，符箓，法器，古董、奇物都有。
每一样的品质略胜同阶，价格却贵很多，鲜有人光顾。
奇珍楼的掌柜，是一位满面皱纹，拄着拐杖的银发老妪，外人称呼其云婆婆。
“劳烦徐真人出手。”
在云氏兄妹的陪伴下，云婆婆步履蹒跚，迎到店门口，作揖行礼道。
她浑浊的老眼，打量那位一身青衫的儒雅中年，心中泛起一丝古怪。
眼前的徐真人，她看起来莫名顺眼、舒服，本能的产生信任。
云婆婆确认，这张面容是此生第一次见到。
“云掌柜太客气了。”
陆长安笑着回礼。
靠近这位云婆婆时，他感到一丝微乎其微的羁绊感，比云玲更微弱。
并且，这张老脸的轮廓眼神，让他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云嫣，离火上人在世时，仅存的正妻道侣。”
陆长安拥有第四世记忆，立即看出云婆婆的来历。
离火宫攻破前，离火上人曾给她安排假死之策。
云嫣不缺驻颜丹，善于保养，作为真丹修士，至少还有两百年寿元，应当用异术老化了面容。
他心中暗叹：离火上人死的太早，太突然，扔下孤苦伶仃的妻女子嗣。
云氏兄妹，作为离火上人的子嗣，本该姓段，却改为云姓。
“徐真人请进。”
云婆婆声音嘶哑，将陆长安迎到店铺后院，那里有一间单独的炼丹室。
“这些是炼丹的材料，请徐真人查验。”
进入炼丹室，云婆婆打开一个储物袋，当面与陆长安确定材料。
陆长安发现，筑基丹主药是一枚纯净特殊妖核，出自地品血脉的妖兽。
“嗯，没问题。”
陆长安将材料收好，来到丹炉前，盘膝而坐，开启阵法灵火。
“徐真人，能否让我们在远处观摩，绝不会打扰你炼丹。”
云婆婆提议道。
“不可，徐某的独门炼丹手法，不接受外人旁观。”
陆长安歉意道。
他的三阶炼丹技艺，相当一部分来自第四世的离火上人，不想被云嫣看出端倪。
“那就劳烦徐真人了。”
云婆婆没有勉强，带着云氏兄妹退出炼丹室。
注视关闭的炼丹室大门，云婆婆沉吟良久，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这位徐真人修炼了某种异术，只要是女修见到他都会感到投缘，舒服顺眼？
数日后。
炼丹室大门开启，热流奔涌。
“成丹几何？”
云氏兄妹一直守在炼丹室前，这几天都没有摆摊。
热流雾气中，陆长安将三枚筑基丹摄取到掌心。
三颗丹药灵光敛去，色泽晶莹，颗粒饱满，皆是四条道纹。
“成丹三颗，皆是正品。”
陆长安面无波澜，算是正常水准的发挥。
寻常丹师，可能缺材料练手筑基丹。第四世的元婴真君可不缺，拥有丰富的练手经验。
炼丹本身的报酬，陆长安不在意。
云氏承诺推荐的一处安逸、自由的三阶灵脉道场，让他有几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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