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积蓄力量
江倾月的第二掌打了出去。
这一次她没有等，月佩亮起的瞬间，月华已经在掌心凝聚，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绷到极限，然后瞬间释放出去。
银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比上一次更亮丶更快丶更狠。
那鬼面敌人才刚从上一掌的伤势中缓过来，还没来得及隐入黑暗，第二掌已经到了。
他瞳孔骤缩，本能地侧身，但可惜为时已晚。
月华结结实实地轰在他右肩上，黑色的血花飞溅，那半边袍子直接被炸碎，露出下面灰白色的丶布满裂纹的皮肤。
不对，那不是皮肤，严格意义上来讲，更像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噗一—」
黑色的血从他面具下喷涌而出，落在影壁上滋滋冒着青烟。
他踉跄后退，一手捂住伤口，面具后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痛楚。
已经是第二次被江倾月命中了。
一次命中，他还能说是运气好，是侥幸。
可两次呢？
还能继续这样假装看不见，继续嘴硬吗？
他的手指攥紧，指甲嵌入掌心。
既然不是侥幸，那就是有什么东西在给她指路？
是什么？
难道这林中还有隐藏的高手，能在看破他的术并指挥攻击的情况下，还不被他所察觉到？
莫非是这些年轻的子弟？
他退到影壁边缘，靠在那道漆黑的屏障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目光扫过江倾月，又扫过远处那些正在黑暗中摸索的弟子。
只见那个戴眼镜的呆子正在试图用手里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仪器发电光，而那个拿剑的水灵根丫头在喊人，还四处警戒周围可能的危险。
至于那个玩火的，则在试图点燃火焰照亮四周，看起来，他还在摸索自己的位置，想要发动突袭攻击。
鬼面不禁想起自己现身前那些被轻易看破的影化分身，想起那些低级弟子互相配合三下五除二就斩断了他的影子爪牙。
他可以接受江倾月看破自己的术，毕竟那是一百年也难得一遇的宗门天骄，是林云宗倾力培养的满月神女。
但那些低级弟子呢？那个玩水的丫头，那个戴眼镜的瘦弱呆子，那个只会放火的炎阳长老门徒，他们也配看破幽影阁传承数十年的秘术？
他吐了口鲜血，随后咬紧牙关。
不，不可能是他们看破自己的术。
只能是江倾月。
哼，他嘴角微微翘起，还是自己轻敌了。
其实从始至终，他的表现都太过轻敌了。
这时，四周的黑暗忽然淡了一些。
就像是浓稠的墨汁被水稀释一样，那些浓稠的黑色变得稀薄丶透明。
然后，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王行知————师姐————你们听得到吗？」
是乐菜。
她的声音竟然已经可以传过来了。
江倾月的眼睛微微睁大，立刻回应：「乐菜！我们在一」
话音未落，那声音就被重新涌上来的黑暗吞没了，但另一个方向又亮起两道电光，一闪即逝，像在浓雾中挥舞的火把。
看起来，应该是王行知乾的，他们都还在，都在努力挣脱这片黑暗。
江倾月的心沉静下来。
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很显然，敌人的力量在衰减。
这个剥夺五感的结界，这个连月华之力都无法穿透的影域，正在松动。
它撑不了太久了，而一个被困住的野兽，接下来会做什么？
想也知道。
是发动最猛烈的攻击，以此搏命。
她取下腰间的月佩，握在掌心。
那玉佩温润如玉，还残留着许尚注入灵力时微微发烫的余温。
她闭上眼，将体内残存的月华之力一点一点地灌入其中，没有保留。
在这片被影子统治的黑暗里，她无法呼唤月亮，但她自己就是月亮，不需要借光，不需要回应，她自己就能发光，那样也就够了。
那鬼面敌人也察觉到了。
他看着江倾月掌心的月佩越来越亮，像一颗即将炸裂的星。
这动作，他边眯着眼看边在心里思索。
看起来，应该是某种积蓄能量的动作。
而且能量应该相当巨大。
既然如此！
他突然收起黑暗，收起双头刃，将所有的力量汇聚在周身。
黑色的影子从影壁上剥离，从地面上涌起，从他自己的伤口里流出，一层一层地包裹住它的身体，像一件厚重的铠甲。
这一击过后，胜负便分。
乐菜眼前忽然亮了。
这种程度并不同于那种刺眼的光亮，而是像从深水中浮上来，然后原本四周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那样。
她看到了王行知，看到了李青崖，看到了叶青梧和沈安石。
大夥都很懵，此时正各自拿着各自的武器做出防守的姿势，对眼前的状况同样十分惊讶。
大夥面面相觑，随后确认了一下各自的安危，默契地点点头，随后看向场地中央。
然后大家看到了江倾月，只见她的身姿挺拔，一手握着那枚月佩，银白色的光芒从指缝间倾泻而出，照亮了她半张脸。
而对面，那鬼面敌人浑身缠绕着漆黑的影子，像一尊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雕像。
「后退！」乐菜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大喊，「所有人，立马撤退到边缘！做好防御，动作快！」
王行知一把抱起仪器连滚带爬地往影壁边跑，李青崖拽着叶青梧和沈安石往后撤。
乐菜连忙招架出柔水障，制造出一个大号水盾。
李青崖三人不甘示弱，同样用出了组合防御罩。
沈安石在水盾前升起一面土墙，随后叶青梧立刻将藤蔓攀附在上面。
江倾月抬起头，看向那鬼面敌人。
她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也看着她。
「满月神女，」那声音沙哑如砂纸，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厉，「就让我看看，是你的月华更亮，还是我的影域更暗。」
下一瞬，江倾月松开了手，白光与黑光同时炸开。
整个结界都在震颤，影壁上那些人影发出无声的嘶吼，像要被这光芒撕碎。
乐菜闭上眼睛，王行知捂住耳朵，大夥只看到了那白光，纯粹丶炽烈丶一往无前。
看到了那黑光，浓稠丶深沉丶百死不悔。
然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