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通缉,叛变
几个时辰后。
陈然还未走到天牢门口,先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再抬头,半边围墙已经塌了。
箭塔断了一截,黑烟还没散干净。
地上全是碎石和断木,几副担架从门内抬出来,白布底下的人形一高一低,边角还在往下滴血。
看来昨夜那一场战斗,确实把天牢掀了个底朝天。
“陈兄弟!”
一名相熟的狱卒快步跑来,右臂裹着带血的布条,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像是刚从废墟里扒出来。
“你可算回来了,我还当你也折在里头了。”
“我看情况不妙,就赶紧往后山跑了。”陈然把腰间水壶递过去:“城里没人来?”
“来个屁。”那狱卒灌了一口,嗓子总算顺了,
“昨晚城南那边先炸了锅。、,也不知道谁放出去的风,说粮仓里藏了绝世神功。那帮江湖人一听,眼都红了,满街抢,满街砍,镇魔司的人被抽走大半,哪还顾得上咱们天牢。”
陈然朝城南方向看了一眼,没接话。
狱卒骂了两句,又压低声音:“丁字号最惨值守的几个兄弟,死的死,埋的埋。你如果还没升入镇魔司,昨晚也悬。”
“命大罢了。”陈然收回水壶,迈步往里走。
一路过去,墙上刀痕还在,地上血迹也没人来得及擦。
杂役来回搬东西,人人都绷着脸,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陈然刚进值房,衣裳还没来得及换,李长风就火急火燎地推门进来了。
“陈然,赵大人要见你。”
陈然转头:“现在?”
“现在。”李长风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昨夜丁字号出事,红莲魔女失踪,你是之前看守她的人,他一定会问。”
说到这儿,李长风顿了顿。
“赵大人今天火气很重。说话别绕。”
陈然嗯了一声,把手里那件干净衣服放下,跟着他往外走。
临时议事厅设在外围厢房。
门一推开,里面一股血腥味混着劣香,冲得人鼻子发涩。
赵无极坐在上首,官服上还沾着血点,案上摊着几本名册,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陈然?”
“卑职在。”
“昨夜丁字号,怎么回事。”
赵无极问得很快,没有半句废话。
“大人,昨晚牢房因为收到余波导致崩塌,很多囚犯都跑出来了,我勉强杀了几个后,就准备往后走了……”
陈然简单的讲述了一下经过。
屋里静了片刻。
李长风站在一旁,后背都绷直了。
赵无极手指敲了两下桌面,继续问:“红莲魔女呢?”
陈然像是回忆了一下,这才开口:“后面来了一位统领大人。”
“谁?”赵无极直接打断。
“他说自己姓范。”陈然答得很稳,“拿着统领令牌,进来就要提走红莲魔女。卑职不敢拦,只敢躲在甬道口后头看了一眼。”
赵无极身子前倾了些:“长什么样。”
“身材魁梧,左脸有道疤。”陈然道,“走得很急,衣袍下摆沾着血,像是受了伤。”
“往哪边走了?”
“后山密道。”
赵无极盯着他:“你看清了?”
陈然回道:“卑职不敢拿这种事胡说。那人临走前还回头扫了一眼,卑职当时正好看见半张脸。”
赵无极没吭声。
屋里一下更静了。门外有人搬箱子,木轮碾过石板,吱呀一声,从窗边慢慢拖过去。
几息后,赵无极忽然骂了一句。
“范致远。”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鞋底踩得地板直响。
“好,好得很。吃镇魔司的饭,转头给魔教卖命。”
李长风站在边上,没有接话。
赵无极停下脚步,又看向陈然:“你昨夜没追?”
“卑职不敢。”陈然答得很干脆,“那时卑职身上带伤,前头又有囚犯乱窜。真追上去,也是送死。”
这句话说完,赵无极反倒点了点头。
“还算有脑子。”
他重新坐回去,翻了一页名册,语气也松了半分。
“临乱没死,还记得住人。李长风,今天把他的转正批下来,以后别再让他窝在丁字号了。”
“是,大人。”李长风立刻应声。
陈然抱拳:“谢大人提拔。”
赵无极摆了摆手,显然已经懒得多说。
“下去吧。”
……
第二天一早,天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公告板前挤得满满当当,里头有镇魔司的人,也有来看热闹的闲汉。有人踮脚,有人伸脖子,嘴里一句接一句,闹得跟菜市似的。
陈然换上了镇魔司的制式黑袍,腰间多了一块铜牌,站在人群外头看着。
通缉令贴在最中间。
【通缉犯:范致远。原镇魔司统领,勾结魔教,劫走重犯,罪大恶极。凡提供线索者,赏银万两;擒杀此贼者,官升三级!】
“啧,万两银子。”
刘明宇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站到陈然身边,眼珠子都快贴到那张纸上了。
“这哪是通缉犯,这就是个会走路的金山。谁要是真把他逮回来,下半辈子都能横着走。”
陈然看了他一眼:“前提是先活到领赏那天。”
“那倒也是。”刘明宇咂了咂嘴,“五品高手,换我上去,估计连他一巴掌都挨不住。”
说完,他又扭头打量陈然身上的黑袍,嘿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范致远倒霉归倒霉,你小子这回是真起来了。”
他伸手在陈然胳膊上拍了一下。
“昨天还是狱卒,今天就正式穿黑袍。往后见你,我是不是得先喊一声陈爷?”
陈然失笑:“刘哥,你要真这么喊,我现在就把牌子摘了。”
“那不成,这可是正经身份。”刘明宇一脸认真,接着又把声音压低,“我听说赵大人昨晚点了你的名。以后你要是真往上走,可别装不认识我。咱俩好歹一个锅里吃过饭。”
“记着。”陈然回了一句。
刘明宇这才满意,继续盯着通缉令啧啧称奇:“你看这画像,还挺像。画得跟真见过人一样。”
陈然目光在那张画像上停了一瞬,又挪开了。
“画像再像,人也抓不回来。”
“也是。”刘明宇叹道,“这种人一跑,天南地北,谁找去。”
钟声从天牢里传出来。
人群散了些。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围观的群众惊呼声。
陈然微微眯眼,看向声音来源方向。
只见远处街道上翻起一阵尘土。
车轮碾过石板的隆隆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沉重的铁链碰撞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两辆囚车缓缓驶来,后面还用粗麻绳串着十几个灰头土脸的武林中人。
这些人大多带伤,气息萎靡不定。
为首是一个扎着马尾的清冷女子,一身六扇门劲装,腰悬长剑,骑马走在最前方。
林琬本打算把这批闹事的江湖客直接押入天牢,可抬头一看,神色微怔。
她知道昨夜天牢出事了,但没想到会惨烈到这种地步。
目光扫过人群,林琬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废墟边、正百无聊赖拍打着袖口的陈然。
总算是有个熟人。
“陈然。”
她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大步走过去,声音干脆利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连外墙都塌了?”
陈然抱拳行礼:
“回林捕头,昨夜天牢暴动,红莲魔教突然袭击……。”
他用最简练的话,把能摆在明面上的经过说了一遍。
包括牢门被破、囚犯冲卡,以及后来范致远拿着统领令牌强行提走江梦璃被通缉。
林琬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红莲魔教袭击……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当初在阴暗的小巷里,神秘人第一次动手杀人,所使用的掌法就是红莲魔教标志的翻云掌。
“他之前就袭杀了校尉,此次天牢袭击,会不会也跟他有关呢?”
“不对……”林琬低声自语,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她记得很清楚,那人不仅会红莲魔教的功法,还兼炼了一门极其霸道的横炼功法。
当时对方硬接了她一记杀招,连皮都没破,那股气血无比雄厚。
会红莲魔教的功法,又能把横炼练到那种地步,符合这种特征的人,整个京城也找不出几个。
原本因为天牢暴动而显得杂乱无章的线索,在林琬脑海中反而渐渐清晰起来。
“那个人,一定还在京城。甚至,昨夜天牢的乱局,说不定也有他的影子。”
林琬眼底多出了一抹锐气。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囚车,略一沉思,做出了决定。
林琬看向陈然,在看到他身上正式镇魔司服饰后,沉声道:
“你现在是镇魔司正式成员了,这批人交给你负责接收,按规矩关进牢里。我还有别的案子要查,先走一步。”
说完,她也不等陈然多问,直接带着手下捕快翻身上马,匆匆离去。
陈然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表面沉稳地应了一声“是”,视线转过头看向那些囚犯。
……
天牢内部,部分牢房受损严重,狱卒们只能一边修补一边收监。
陈然拿着名册,把六扇门押来的武者逐个验明正身。
“姓名。”
“刘三虎……官爷,我就是路过,真没抢东西啊!”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试图狡辩。
陈然头也不抬,反手一巴掌拍在牢门上,震得铁栅栏嗡嗡作响。
“路过能路过到人家银铺里去?进去!”
陈然扫了一眼这些人的气息底子,发现大多只是七八品左右,真正能打的没几个。
放在外头,这群人能在街上闹出一阵风浪,吓唬吓唬普通百姓。
可放进天牢里,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陈然亲手给他们上锁、关门、登记。
身份晋升为镇魔司正式成员后,他不再只是个跑腿的杂役。
虽然这批人榨不出什么大油水,但蚊子腿也是肉。
刚把最后一名犯人锁进牢房,陈然正准备转身离开。
脑海中,镇狱天书忽然微微一震。
书页翻动,一行字迹浮现出来:
【张玉龙已死亡,奖励:两年功力。】
陈然脚步一顿。
张玉龙?
他立刻想起来,这正是之前被那伙神秘人从天牢里劫走的目标。
如今人死了,只能说明对方已经从张玉龙身上榨干了价值,直接灭口。
陈然眯了眯眼。
是那一伙人干的,跟范致远有关系么?
虽然范致远背了黑锅,但是陈然可以确定,此人身上也绝对不干净。
要不然没有理由想对自己动手,就是不知道这范致远到底是那一派的成员。
……
黄昏时分。
因为今日天牢主要忙着修整建筑,常规值守排不开,陈然难得提前下了班。
他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一个摊贩时,他顺手买了些熟食、热饼和两样小菜,提在手里。
穿过几条巷子,陈然回到了自己之前买下的小院。
昨夜他就将江梦璃先安排到此隐藏,毕竟明面上红莲魔女现在还是失踪的情况。
整个城内都在搜找红莲魔教的成员。
天色已暗,院里却亮着灯。
推门进去,陈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廊下的女子。
江梦璃换了一身素净的长袍,戴着面纱,衣袖束紧,气质依旧出尘,却比在牢里时多了几分收敛。
她站在那里,像是在发呆,又像是一直在等某人回来。
陈然扫了她一眼,直接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
“站着干什么?过来接东西。”
江梦璃脸色微僵。她本能地想发作,可心口那股阴冷的气机提醒着她现在的处境。
她咬了咬牙,还是走过来,伸手接过了食盒。
“你倒使唤得顺手。”她冷冷地刺了一句。
“不然白养你?”陈然语气平淡,径直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江梦璃把食盒放在桌上,将里面的饭菜一样样摆开。
摆完后,她退开半步,端着架子站在一旁,显然是不打算和陈然同桌。
陈然抬眼看她。
“站着看我吃,你能看饱?”
江梦璃抿着唇,不吭声。
陈然随手把另一双筷子丢过去,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坐。”
江梦璃看着那双筷子,神色有些复杂。
她拉开凳子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老爷对侍女,都这么宽厚?”
“看心情。”陈然夹了一筷子菜,“今天你还算安分。”
两人不再说话,安静地吃着饭。
外头是全城戒严,风雨欲来;院里却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短暂而安稳。
吃到一半,陈然顺手把买来的一份报纸递给江梦璃。
“看看吧,省得你两眼一抹黑。”
这个世界也是有类似于报纸这个东西,民间与官府一并出的为京报,也算是目前比较权威的信息来源。
江梦璃放下筷子,接过报纸。
只扫了一眼,她的眼神就变了。
天牢暴动、红莲魔教劫狱失败、范致远被通缉、京城全面戒严……
她越看越安静,陈然则坐在院子里,心念一动,查看镇狱天书。
书页上,新的提示浮现出来:
【你强势镇压魔教圣女,参与度提高,奖励:红莲业火经五年修炼经验,一年功力】
下一刻,一股关于《红莲业火经》的修炼经验涌入脑海。
记忆如海袭来,等他再度睁眼。
却发现眼前已经不是原来的院落,而是正处于一件豪华的宫殿当中。
陈然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很快就明确了情况。
“这不是我的身体,应该是江梦璃的记忆。”
陈然微微扫视周围,打量起了环境,从时间上来看前朝这时应该还没有灭亡,
忽然咔嚓一声。
大殿之外,传来了一道响动声。
只见厚重华贵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气质非凡,身穿龙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视野当中。
陈然仅仅是看到瞬间,瞳孔猛的收缩。
那是前朝的皇帝,江望。
大殿深处,龙袍男人负手而立。
陈然悬在半空,化作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旁观着眼前的景象。
江望的目光没有看向虚空中的陈然,径直盯着大殿外翻滚的夜色。
“红莲业火,焚尽八荒……。”
江望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重重砸在陈然耳畔。
“世人都以为业火是杀伐之术,是燃命换力的魔道邪功。”
江望缓缓抬起右手。
一簇暗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跃。
那团火红得晶莹剔透,层层叠叠的花瓣在火光中舒展,形同一朵正在盛开的红莲。
“杀伐只是表象。业火生莲,生生不息,方为大道。”
江望的掌心猛地一握,火焰倒卷入体。
陈然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他没有片刻迟疑,立刻顺着江望的动作,在体内调动起红莲真气。
原本暴烈难驯的火劲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但随着他改换行功路线,那股狂躁的火力开始收束。
真气沉降、聚拢、回流。
一丝丝暗红色的气劲顺着奇经八脉回到丹田,又从丹田内生发而出,散入四肢百骸。
一收一放,如同莲花开合。
原先用一次少一次的爆发式真气,此刻竟然在体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这才是真正的皇室秘法真正效果,他之前修炼的顶多算是个基础款。
而这升级款在原本的基础上让经脉变得更加坚韧,真气愈发凝实。
陈然甚至能感觉到,只要这个循环不断,他的续航能力将成倍提升。
陈然一边稳固境界,一边仔细打量着这位前朝末代皇帝。
他对于这位前朝皇帝并不算特别了解,只是看过几次画像。
如今仔细打量下来。
看不透。
以他如今五品的眼力,居然完全摸不到江望的底细,对方体内如同一个无底深渊,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丝气息,也比他见过的所有武者都要恐怖。
这种级别的强者,最起码也是上三品,甚至更高。
就在这时,大殿的画面忽然开始扭曲。
画面剧烈摇晃,大殿的穹顶轰然倒塌。
陈然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一股庞大的力量强行甩了出去。
……
夜色沉沉。
院子里的风吹过树梢,带落几片枯叶。
陈然猛地睁开眼睛,一股气息从身上暴散开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面板,果然发现了有些不同,好像在原本的名称上多了一行字迹。
【功法:红莲业火经→红莲业火经(究)】
“好家伙,这还有究极进化呢。”
陈然暗暗感叹,
坐在对面的江梦璃则正死死盯着他,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眼底满是惊疑。
江梦璃身为红莲魔教的正牌圣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红莲业火经》的底细。
这门功法虽然是皇室流传出来的功法, 可入门极难,练到深处更是会反噬自身,需要极强的定力与天赋。
可就在刚才短短半盏茶的功夫里,陈然身上的火气竟然一波三折。
那种狂躁暴烈的凶险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绵长不绝、深不见底的感觉。
他居然跨过了那道卡住无数修炼者的生死门槛。
“你刚才……做了什么?”江梦璃忍不住开口。
陈然瞥了她一眼,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吃饭,练功……”
江梦璃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她看着陈然那一脸平静的样子,咬了咬牙,把筷子拍在桌上。
陈然没有理会她的情绪,放下茶杯,声音平淡:
“京城这几日还没彻底太平,六扇门和镇魔司都在满大街抓人。从明天起,你老实待在这间院子里,哪里都不准去。”
“你在软禁我?”
“随你怎么想。”陈然站起身,“你现在出去,要么被镇魔司扒层皮,要么再次关入天牢,留在这里,对你我都好。”
他没再多解释。
把江梦璃带出天牢,本就是在镇压范围的延续。
他想看看,只要把这个身份特殊的魔女留在身边,所谓的“参与度”会不会继续增长。
就当是随身带了个经验宝宝,不用白不用。
江梦璃盯着陈然的背影,攥紧了拳头,终究还是没有反驳。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根本没得选。
更何况自己现在连修为都未恢复。
……
三天后。
天牢外的大道上。
陈然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镇魔司黑底红纹玄服,腰间挂着内勤组的铜牌,不紧不慢地走在甬道里。
刘明宇走在落后他半步的位置,正低声说着什么。
“陈哥,这边请。”
路过甲字号牢房的岔路口时,两个正在搬运刑具的狱卒老远就停下了动作,主动退到墙边,满脸堆笑地让开通道。
陈然微微颔首,面色如常地走过。
一路往里走,周围的态度几乎全变了。
以前在丁字号,大家虽然也喊一声“陈哥”或者“陈兄弟”,但大多是看在他资历老、晋升快的份上。
现在不同。
有人端着刚泡好的热茶迎上来,有人抢着去开沉重的铁栅门。每一个打招呼的人,语气里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刘明宇在旁边看在眼里,笑着搭腔:“正式成员和那帮还在观察期熬日子的普通狱卒,到底是不一样的。你如今这身皮,算是彻底穿稳了。”
陈然点点头,没有接茬。
他心里门清。
这帮狱卒敬的根本不是他陈然,全是他身上这层皮,以及代表镇魔司正式成员的身份。一旦他脱了这身衣服,这群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丁字号牢房区域到了。
陈然熟练地提起放在角落里的木桶,走到牛洪的牢房前。
“吃饭了。”他拿起铁勺,敲了敲木槽。
牛洪盘腿坐在干草堆上,身上那股狂乱的气息平复了不少。
他睁开眼睛看了陈然一眼,没说话,挪过来抓起窝头就啃。
刘明宇在一旁帮着清点名册,随口说道:“这两天天牢里倒是出奇的安静,自从那晚闹过之后,犯人们一个个都老实得跟鹌鹑似的。”
陈然把木桶放下,直起身子。
“你先去前面盯着点交接,我去里面几间牢房核实一下情况。”
“行,你忙着。”刘明宇如今对陈然服帖得很,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转身离开。
甬道里很快只剩下陈然一个人。
他提起挂在墙上的防风提灯,转过身,踩着石板路,径直朝着天牢最深处走去。
作为正式成员,他现在可比之前能探索区域广多了。
……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墙壁上的火把也变得稀稀拉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和外头那些狱卒抢着献殷勤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如同坟墓。
陈然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
一阵细碎的异响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如同某种坚硬的节肢在石板上摩擦,又如同无数根柔韧的丝线在相互拉扯。
伴随着这诡异的声音,一股阴冷刺骨的妖气顺着门缝渗透出来。
陈然停下脚步。
火光摇曳,照亮了前方那扇布满符文的厚重铁门。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向牢门深处。
牢门深处开始剧烈晃动,锁链交错声音哗哗作响,一道猩红的眸光从里面爆射开来。
嗡!
陈然提着防风灯,神态平静,停在厚重铁门前。
门缝里节肢刮擦石板的刺耳声响越来越大。
他抬起灯。
昏暗的光线顺着铁栅栏投射进去,照亮了角落里那一团庞大而扭曲的黑影。
那是一头蜘蛛妖。
体型堪比数头成年水牛,浑身长满钢针般的黑毛。八条长腿被粗大的精钢锁链死死钉在墙上,稍微一动,锁链就哗啦作响。
哪怕被镇魔司的符文压制了妖力,它身上那股阴冷、嗜血的妖气依然让人极度不适。
陈然面色平静。
他脑海中,镇狱天书微微翻动。
【囚犯:黑面魔蛛】
【罪孽:深重(吞食活人,吸食精血)】
【状态:重伤、封禁、饥饿】
【天赋:天网】
陈然往前走了一步。
牢房里的黑影猛地一缩。紧接着,两道猩红的目光从黑暗中亮起,死死盯住了他。
这妖怪好似已经忘掉眼前之人是谁,此刻凶光毕露。
“嘶——”
蜘蛛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一团灰白色的粘稠物从它口中喷出,直奔陈然面门。
陈然连躲都没躲。
“啪”的一声,那团蛛丝狠狠砸在铁栅栏的符文上,当即被激发的红光烧成了一缕青烟。焦臭味弥漫开来。
陈然看着地上的灰烬,心里盘算开了。
这东西虽然被关着,但妖性还在。
而这也是他现阶段唯一能接触到的妖兽了。
这种绝佳的“低风险实验对象”,必须要好好利用起来。
他想试试,除了杀人,还能不能用别的方式从天书里榨出点好东西。
天牢里的犯人千千万,如果只能靠砍头来获取奖励,效率太低了。
而且,很多重犯根本轮不到他一个内勤狱卒来处决。
必须找到新的“刷经验”方法。
陈然放下提灯,从旁边的木桶里拿起长柄铁勺。
桶里装的是掺了碎骨头和下水的不明糊状物,专门用来喂食妖犯。味道极其刺鼻。
他没有像其他狱卒那样,隔着老远把食物随便泼进去。
陈然握着铁勺,稳稳地穿过铁栅栏,将食物递到了蜘蛛妖面前。
蜘蛛妖往后缩了缩,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这些妖兽虽然不能口吐人言,但是智力已经不弱于三四岁小孩了,已经有初步的认知了。
陈然也不催,就这么举着。
僵持了片刻,饥饿的本能终究战胜了警惕。
蜘蛛妖试探着往前爬了两步,见陈然没有攻击的动作,猛地张开长满利齿的口器,一口咬住铁勺上的食物。
它吞咽的速度极快,连嚼都不嚼。
就在它进食的这一刻,陈然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的镇狱天书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悸动。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应。
如同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和这头蜘蛛妖连在了一起。
陈然眼睛一亮。
有门!
他再次舀起一勺食物,这次故意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蜘蛛妖的视线立刻跟着铁勺移动,喉咙里发出急躁的低吼。八条腿不安分地在地上刮擦。
陈然手腕微转,将食物倒在离它稍远一点的地上。
蜘蛛妖立刻扑过去,大口吞食。
天书里的感应,比刚才又清晰了一分。
陈然心里彻底明朗了。
参与度,不仅仅是送饭、审讯或者处决那一刻的动作。
持续的接触、行为上的引导、甚至是情绪上的控制,都能加深这种因果联系。
这简直就是发现了新大陆。
以前他只知道杀犯人爆金币,现在看来,完全可以把犯人当成“经验宝宝”养起来,慢慢薅羊毛。
只要操作得当,一头妖犯能提供的价值,绝对远超一次性砍头。
他看着蜘蛛妖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像在看一块正在茁壮成长的韭菜地。
陈然收回铁勺,看着还在舔舐地面的蜘蛛妖,脑子飞速运转。
从人族武者身上,他能薅到功力、武学经验、甚至功法传承。
那从妖族身上呢?
妖怪最值钱的是什么?
不是那点驳杂的妖力,而是它们与生俱来的天赋异能。
就拿眼前这头蜘蛛妖来说。
它最擅长的是什么?
结网、潜伏、以及那种对周围环境极其敏锐的感知能力。
如果能把这种感知天赋薅过来……
陈然心头一阵火热。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情报获取能力。天牢里鱼龙混杂,京城更是暗流涌动。
如果能有一张无形的网,帮他提前感知危险,那他的生存几率将大幅提升。
“不能急着弄死。”
陈然在心里定下基调。
这头蜘蛛妖现在就是个宝藏,得留着慢慢刷参与度。
等因果羁绊足够深了,再找机会收割,爆出天赋的概率绝对比直接砍死要大得多。
他提起木桶,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显得格外轻快。
接下来的几天,陈然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蜘蛛妖的牢房前。
他不断变换投喂的方式,有时多给,有时少给,甚至故意饿它一顿。
蜘蛛妖对他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凶戾,逐渐变成了本能的贪食和服从。只要陈然一靠近,它就会主动爬到铁栅栏前等待。
天书中的因果感应,也在这日复一日的互动中,变得越来越粗壮。
陈然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蜘蛛妖的情绪变化。
饥饿、暴躁、满足、恐惧。
这种掌控感让他非常受用。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手,一点点收紧手中的网。
这天傍晚,陈然喂完蜘蛛妖,提着空桶回到外围的休息区。
几个狱卒正围着火盆烤火。
刘明宇也在其中,正眉飞色舞地跟人吹牛。
这些日子来,几人的关系熟络了许多,称呼也随意了起来。
看到陈然过来,几人立刻站起身,满脸堆笑地打招呼。
“陈哥,忙完了?”
“陈哥快来烤烤火,这鬼天气,牢里阴冷得邪乎。”
陈然点点头,在火盆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才去深处转了一圈,那几头妖犯倒是老实。”陈然随口起了一个话头。
一个老狱卒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说道:“能不老实吗?进了咱们天牢的妖物,就没几个能全须全尾出去的。”
刘明宇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你刚转正可能不知道。咱们这牢里的妖犯,可不光是关着等死那么简单。”
陈然挑了挑眉:“哦?还有什么说法?”
“镇魔司那边,时不时就会派人下来提走几个妖犯。”刘明宇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名义上说是换押或者提审,但实际上……”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老狱卒接话道:“我听上面的人漏过嘴,说是拿去做什么实验。反正被提走的妖犯,再也没见回来过。”
陈然不动声色地拨弄了一下火盆里的炭火。
做实验?
镇魔司在拿妖族做实验?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情报。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头蜘蛛妖的身影。
如果镇魔司会定期提走妖犯,那蜘蛛妖迟早也会轮到。
这不仅是蜘蛛妖的死局,更是他收割因果的绝佳机会。
借镇魔司的刀,杀自己的妖。
完美。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在蜘蛛妖被提走前做点手脚,等它死在镇魔司手里,天书的奖励照样会落到他头上。
而且,还能顺便试探一下镇魔司的底细。
“提走妖犯的人,有什么特征吗?”陈然随口问道。
刘明宇想了想:“都是生面孔,穿着镇魔司的黑衣,但腰牌跟咱们不一样。而且每次来,都是直接去深牢提人,从来不跟咱们废话。
那帮人身上总带着一股子药味,闻着就让人不舒服。”
旁边另一个狱卒也附和道:“可不是嘛,上次有个兄弟多看了一眼,被那领头的瞪了一下,回来做了好几天噩梦。”
陈然点点头,不再多问。
言多必失。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夜深人静。
【坐镇天牢一日,奖励一年功力】
陈然盘膝坐在私宅的床上,运转着《红莲业火经》。
一股能量自丹田中凭空升起,又很快融入体内,最后化为一股经验流入到他所运转的功法当中。
真气在体内生生不息地循环,他的脑子却在复盘今天得到的信息。
镇魔司提走妖犯……
他忽然睁开眼睛。
这种官方机构的行动,绝对不会是心血来潮。
提人,押送,交接,这中间必然有一套固定的流程。
也就是说,镇魔司来提妖,很可能是有固定周期的。
陈然目光微动。
只要摸清了这个周期,他就能提前布下杀局。
“或许获得妖族天赋要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接下来的几天,陈然依旧像个普通的内勤狱卒一样,每天按部就班地当值、巡视、送饭。
但他暗地里,已经将注意力从单纯喂养蜘蛛妖,转移到了整个天牢深处的动静上。
他开始默默记下每一个来深牢提人的镇魔司武者。
时间、人数、押送的配置,甚至他们身上的气味,陈然都一一在脑海中归档。
他就像个耐心的猎人,趴在草丛里,一点点拼凑着猎物的活动规律。
到了第五天,规律浮出水面。
陈然得出了一个确切的结论:几乎每隔七天,镇魔司就会有专人下来,带走三到五头妖犯。
而且,这些被带走的妖犯,再也没有回来过。
“难怪刘明宇说他们是去拿妖族做实验。”陈然一边把空木桶叠放好,一边在心里琢磨,“这频率和消耗量,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审讯。”
以这种速度,迟早会轮到他们这里关押的妖兽。
这意味着,蜘蛛妖的死期也快了。
陈然拎起一桶特制的妖兽饲料,再次走向天牢深处。
阴冷的甬道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蜘蛛妖的牢房前,那头庞大的黑影已经迫不及待地趴在了铁栅栏边。
经过这几天的“投喂训练”,它对陈然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只要陈然出现,它就知道有吃的,原本的凶戾和警惕已经被进食的渴望压倒。
之前它关押在天牢里,平日里都是隔几周才喂食一次,哪有人像陈然这样每天都来喂养。
陈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倒食物,而是端着木桶,走近了一步。
蜘蛛妖长满黑毛的复眼盯着木桶,八条腿急躁地在石板上刮擦,却并没有对陈然发起攻击。
“吃吧。”
陈然将长柄铁勺伸进铁栅栏。
蜘蛛妖立刻扑上来,大口吞食着勺子里的糊状物。
就在它进食最专注、防备最松懈的瞬间,陈然的眼神骤然一冷。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隐蔽地捏了个法诀。
一丝细若游丝的暗红色气血,悄无声息地从他指尖逼出。这股气血极度凝练,透着一股阴冷诡谲的气息,正是《化血大法》凝结而成的血种。
陈然屈指一弹。
“嗖——”
微不可察的破空声被蜘蛛妖进食的咀嚼声完美掩盖。
血种化作一道极其微弱的红芒,精准地没入蜘蛛妖长满刚毛的腹部,瞬间钻入它的体内,潜伏在气血最深处。
蜘蛛妖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猩红的复眼闪烁不定。
但那股异常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血种藏得极深,平时完全不显山露水,只有在陈然催动,或者它自身气血剧烈翻腾时,才会像定时炸弹一样从内部爆发,反噬宿主。
蜘蛛妖没发现异样,加上食物的诱惑太大,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吞食。
铁栅栏外,陈然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
凝结这枚血种,抽走了他体内相当一部分气血。即便他现在是五品金身,也感到了一丝虚弱。
“这化血大法确实阴毒,但消耗也大,短时间连续凝练两道血种还是有些勉强么……”
陈然深吸了一口气,运转功法平复气血。
不过,这笔买卖划算。
血种已经种下。
接下来,就是静待时机了。
……
几天后的清晨,天牢交接区。
空气里还透着刺骨的寒意,几个穿着黑底红纹玄服的镇魔司武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带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悍汉子,脸色阴沉,腰间的铜牌制式和天牢的内勤截然不同。
“丁字号,提人。”
精悍汉子掏出公文,往桌上一拍,惜字如金。
刘明宇赶紧上前查验公文,确认无误后,陪着笑脸在前面引路。
陈然正拿着扫帚清理甬道口的积水,看到这一幕,不动声色地往墙边靠了靠,低下头,像个最普通的杂役一样让开道路。
不多时,伴随着沉重的锁链拖拽声,几头被五花大绑的妖犯被押了出来。
其中体型最庞大、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正是那头蜘蛛妖。
它的八条腿被粗大的精钢锁链死死缠住,口器也被特制的铁套封死,只能发出沉闷的低吼。
镇魔司的武者动作粗暴,连拖带拽地将它们押向停在天牢外的大型囚车。
“进去!”
伴随着一声呵斥和沉闷的撞击声,蜘蛛妖被重重地砸进囚车内部。
陈然远远地站在甬道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神色平常。
旁边一个狱卒砸吧砸吧嘴,小声嘀咕:“啧,又带走一批。这头大蜘蛛我看关了好久了,这回怕是连个渣都剩不下。”
陈然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在心里估算着距离。
……
京城外城,一条通往内城的僻静街道。
初冬的清晨,街上还没什么行人。
囚车的木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嘎吱”声。
负责押送的镇魔司武者一共六人,前后戒备。虽然妖犯都被封禁了修为,但他们依然保持着警惕。
“头儿,这批货色不错,尤其是那头魔蛛,上面应该会满意。”一个年轻武者骑在马上,对领头的精悍汉子说道。
汉子冷哼一声:“少废话,赶紧送到地方。最近京城不太平,别出岔子。”
话音未落。
囚车里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响动。
“咚!咚!”
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在疯狂撞击车厢内壁。
“怎么回事?”精悍汉子猛地勒住缰绳,回头看去。
只见那头被死死捆住的蜘蛛妖,此刻正像疯了一样在囚车里疯狂抽搐。
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原本漆黑的甲壳下,隐隐透出一种极其暴戾的暗红色光芒。
它的复眼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疯狂。
“它体内的气血失控了!退!”
精悍汉子瞳孔一缩,厉声大喝。
然而,太迟了。
隐藏在蜘蛛妖体内的那枚化血血种,在陈然的远程感知下,瞬间被引爆。
压抑到极点的气血之力,犹如一座喷发的火山,从蜘蛛妖体内轰然炸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坚固的精钢囚车被狂暴的力量瞬间撕碎。
混合着腥臭妖血的碎肉、断裂的节肢、以及锋利如刀的甲壳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无差别散射!
街道两侧的青砖墙壁被碎甲击中,瞬间千疮百孔,碎石飞溅。几家临街店铺的木门更是被直接轰碎,木屑横飞。
“啊!”
拉车的两匹健马直接被炸成了两截。
领头的精悍汉子反应极快,周身罡气爆发,挥刀劈飞了几块砸向面门的碎铁。
但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波还是将他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硝烟和血雾弥漫。
精悍汉子灰头土脸地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擦伤,双眼通红地环顾四周。
“警戒!有埋伏!”
剩下的三个武者立刻拔刀出鞘,背靠背围在一起,紧张地盯着周围的屋顶和巷口。
可是,四周死寂一片。
除了风吹过街道的声音,和地上同僚的惨叫声,根本没有任何敌人的踪迹。
没有暗器,没有毒瘴,也没有高手的气机锁定。
就好像,那头蜘蛛妖真的是因为不堪受辱,自己选择了一场无比壮烈的自爆。
“见鬼了……”
精悍汉子看着满地的碎肉和彻底报废的囚车,脸色铁青,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是遭遇埋伏,他还不至于如此恐惧。
但这种毫无征兆、毫无理由的妖物自爆,却让他感到一丝丝不寒而栗。
……
与此同时。
天牢丁字号,陈然正慢条斯理地将扫帚放回原处。
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一丝牵引。
就在刚才,他脑海中的镇狱天书,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检测到黑面鬼蛛已经死亡,正在结算】
天牢外围的喧嚣丝毫没有影响到深处。
陈然转身走进属于自己的那间狭小休息室,反手扣上门闩。
他没有立刻查看天书,而是先走到水盆边,仔仔细细地洗净了双手,然后才盘膝坐在那张硬木板床上。
心神沉入识海。
那本古朴厚重的《镇狱天书》正散发着幽微的光芒,书页无风自动,快速翻过前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停在了最新的一页上。
【囚犯:黑面魔蛛】
【罪孽:深重(吞食活人,吸食精血)】
【状态:已死亡(因果结清)】
【参与度:高(投喂、观察、引导、击杀)】
【获得妖族天赋:天网(初级)】
陈然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猜对了!
只要参与度足够深,不光是人族武者的功法,连妖族与生俱来的天赋都能被天书硬生生抽出来!
虽然这次只爆出了一个天赋,没有附带功力或者经验,但陈然心里清楚,这玩意儿的价值远超几十年的功力。
天网。
陈然立刻闭上眼睛,开始在体内寻找这项新天赋的痕迹。
他本以为这会像蜘蛛精一样,从嘴里或者手里吐出什么实质性的黏液蛛丝。如果是那样,未免也太恶心了些。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这项天赋在经过天书的转化,融入他的人族之躯后,发生了奇妙的变异。
它并非实质的蛛丝,而是与他的精神力也就是神魂,紧密地结合在了一起。
陈然心念一动。
他的感知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能模糊地覆盖周身几丈远。
一缕缕近乎透明的、由纯粹精神力凝聚而成的“丝线”,从他眉心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
这些精神丝线轻盈、隐秘,如同水银泻地般顺着墙缝、地砖的纹理、甚至空气中微小的气流,迅速向四周铺开。
它们没有实体,肉眼不可见,寻常武者的罡气也极难察觉。
陈然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控制这些丝线向外扩张。
十丈。
二十丈。
五十丈。
随着精神丝线的延伸,周围的世界在他脑海中以一种全新的方式“亮”了起来。
他听到了。
不,准确地说,是“感知”到了。
精神丝线附着在石壁上,将那些极其细微的震动和声音,清晰地传递回他的识海。
先是隔壁甬道里,两个负责换班的狱卒正在小声嘀咕。
“听说了没?外城那边出事了。镇魔司早上提走的那批妖犯,半路上炸了!”
“我的亲娘哎,炸了?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听说现场碎肉崩得满街都是,死了好几个镇魔司的差爷。现在上面都疯了,正满城戒严抓人呢!”
陈然嘴角微微一勾。
这消息传得够快的。
他没有理会这两个狱卒的震惊,继续将精神丝线向更远处延伸。
牢房里一个被废了武功的老魔头正在啃咬着自己指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刑房里,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和微弱的惨叫交织在一起。
牢房深处,某个疯癫的囚犯正用头一下下撞击着墙壁,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都得死……都得死……”
再往外……
天牢外围。
巡守的兵卒穿着重甲走过青石板路,甲叶摩擦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更远一点,甚至能听见墙根下一只老鼠在杂物堆里觅食的细碎声响。
陈然猛地睁开眼睛,将所有精神丝线瞬间收回体内。
“嘶——”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天网】这项能力确实逆天。
它就像是在陈然周围织起了一张无形的情报网。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触碰到这些精神丝线,他就能第一时间察觉。
在这个封闭、复杂、且处处暗藏杀机的天牢里,这项能力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神器。
以后谁想暗算他,或者天牢里哪个老怪物想搞小动作,根本逃不过他的感知。
但缺点也很明显。
这玩意儿极度消耗心神。
以他目前五品的实力,全力铺开天网,最多覆盖方圆百丈左右,而且不能维持太久,否则就会头痛欲裂。距离越远,感知到的信息就越模糊。
不过,陈然在仔细体悟天书传递的信息后,发现了一个让他更加惊喜的设定。
这天赋是可以升级的。
只要他愿意投入功力,就能不断强化【天网】的范围、精度,甚至降低心神消耗。
“能用功力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陈然长出了一口气,眼神发亮。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功力。只要继续在天牢里苟着,每天都有进账。
这让他看到了一条崭新的变强之路。
天牢里的妖犯,现在在他眼里不再是发臭的麻烦,而是一个个行走的技能包。
就在陈然盘算着以后怎么物色新的“经验宝宝”时。
刚刚收回不久的天网,忽然本能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动。
外围的甬道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车轮碾压石板的声音。
这动静不小,不仅有狱卒的呼喝,还伴随着沉重的锁链拖拽声。
又来新犯人了。
陈然重新闭上眼,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精神丝线,顺着墙缝向天牢入口处延伸过去。
感知画面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大批镇魔司武者和六扇门的捕快正押解着几辆重型囚车进入天牢。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六扇门飞鱼服的高挑女子。
她面容清冷,腰悬佩刀,步伐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干练。
正是林琬。
陈然眉头微挑。这女人自从上次天牢暴动后,似乎办案越发拼命了,隔三差五就往天牢送人。
不过,陈然的注意力很快从林琬身上移开。
他的精神丝线“触碰”到了林琬身后的那辆由精钢打造、贴满了镇煞符文的重型囚车。
囚车里关着一个人。
不,那或许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他的手脚被儿臂粗的铁链锁住,琵琶骨上穿透着铁环。整个人披头散发,身上的囚服已经被干涸的鲜血染成了黑褐色。
就在陈然的精神丝线刚刚靠近囚车的一瞬间。
那名垂着头的重犯,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被乱发遮掩的脸庞微微抬起,朝着天牢深处的方向。
发出一声怪异而沙哑的低笑。
“呵呵………”
这声音顺着天网的感知,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陈然的识海里。
那人似乎早就感知到天牢深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陈然在休息室里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微凝。
“这新来的……是个硬茬子啊。”
天牢外围。
阴风裹挟着细雨,打在青石板上,泛起湿冷的寒意。
一排精钢打造的重型囚车在镇魔司武者和六扇门捕快的押解下,缓缓驶入天牢大门。
车轮碾压地面的沉闷声响,打破了这里长久以来的死寂。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身飞鱼服的林琬。
她今日并未披甲,但腰间那柄雁翎刀的刀鞘上,却残留着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为了挖出囚车里这个人,她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
陈然当初那句看似漫不经心的“往炼体路子上查”,就像是一把钥匙,帮她打开了京城地下势力错综复杂的锁扣。
她顺着镇魔司和六扇门过往的卷宗,将京城内外大大小小数十个帮派、武馆梳理了一遍。最后,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名叫“铁骨门”的三流帮派上。
这帮派平日里靠着给商户收保护费、押运些不值钱的镖物度日,帮主也就是个刚刚踏入八品炼体境的粗犷汉子,看着再普通不过。
但林琬查到了他们一处隐秘的账目,有一笔来历不明的银子,每个月都会准时送入铁骨门后院的枯井里。
她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带了几个六扇门的精锐,蹲守了整整三天。
终于,在昨夜凌晨,让她堵住了一个从枯井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林大人,这次可是捞到大鱼了。”
旁边的一名六扇门捕头搓了搓冻僵的手,瞥了一眼后方那辆被重重锁链缠绕、贴满镇煞黄符的囚车,眼中仍有余悸。
“十几年前就被判定死在极北苦寒之地的‘碎骨手’李洛,竟然一直躲在京城里的眼皮子底下。昨夜要不是您当机立断,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咱们这几号人,恐怕都不够他一只手捏的。”
林琬面色清冷,没有接话。
回想起昨夜那场短暂却极度血腥的厮杀,她现在还觉得有些后怕。
那个叫李洛的老怪物,不仅武功极高,而且肉身强悍得离谱。寻常刀剑砍在他身上,连道白印子都留不下。
要不是她提前调动了六扇门的破甲重弩,加上镇魔司特制的迷魂散,根本拿不下他。
只不过可惜这人与那个神秘人并无关联。
“不管他是死是活,进了这天牢,就别想再出去。”林琬冷声说道。
车队在乙字号牢房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镇魔司百户赵无极,早已带着一众狱卒等候多时。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金色的锦衣,双手拢在袖子里,狭长的双眼扫过囚车,最后落在林琬身上。
“林捕头,辛苦了。”赵无极拱了拱手,“这大半夜的,还劳烦你亲自押送。”
林琬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卷宗,递了过去。
“此人名叫李洛,是十几年前在京城犯下数起灭门血案的重犯。他不仅精通横炼之术,而且背后可能还牵扯到一个庞大的隐秘组织。具体口供还没撬出来,上面有令,先将其关押在乙字号,严加看管。”
赵无极接过卷宗,随意翻看了两眼,目光在“李洛”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转过头,看向那辆囚车。
车厢里,那个被称为“李洛”的老怪物,手脚被儿臂粗的精钢锁链死死锁住,琵琶骨上更是穿透着带有倒刺的铁环。
他披头散发,身上的囚服破败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青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疤和烧伤的痕迹。
似乎是察觉到了赵无极的目光,李洛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野兽般凶狠、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