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厚重无比的青铜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最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彻底闭合。
门外是风,门内是死一样的寂静。
正殿里,那盏长明灯的火光微微摇曳,将顾长风孤身一人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拉得又细又长。
他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那个端坐的姿势,仿佛一尊枯槁的雕像。
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被他端起,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茶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
那扇将正殿与后殿隔开,常年紧闭,雕刻着繁复云纹的巨大紫檀木屏风后面,突兀地,响起了一声轻笑。
笑声很轻,不带丝毫温度,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顾长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毫不意外。
他将茶盏放回几案,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看够了?”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屏风后,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一个身影缓步从屏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来人身穿一身天剑宗内门弟子的月白色道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腰间悬着一枚质地上乘的暖玉,走动间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如果叶凡此刻还在这里,定会骇然失色。
因为这个从屏风后走出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还与他在洞府里交易,那个满身药渣味、疯疯癫癫的丹痴,陆沉!
此刻的陆沉,身上哪里还有半分痴狂癫傻的模样。
他双眼清明,神情沉静,平日里那种对炼丹的狂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从容,以及深藏在眼底、让人看不真切的城府。
“顾长老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
陆沉走到大殿中央,朝着顾长风微微拱了拱手,这一下,更像是平辈之间的礼节,而非晚辈对前辈的恭敬。
顾长风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转向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为了这么一个废物,动用你我之间的人情,值得吗?”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叶凡刚才跪过的地砖。
“那小子的肉身确实有些古怪,气血旺盛得不像锻体境,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年岁太大,根骨已废,这辈子筑基无望,这种人,在外门一抓一大把,死了也就死了。”
顾长风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叶凡这条命的漠视。
在他这种元婴大能眼中,一个连凝气都不到的外门弟子,确实与蝼蚁无异。
若不是陆沉提前打了招呼,他甚至都懒得亲自出面,直接让手下把叶凡当成弃子处理掉,用来平息宗门内追查魔道奸细的风波,省时省力。
陆沉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顾长风对面的客座上,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甚至还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面对元婴期大修士该有的拘谨与敬畏。
两人之间,不像宗门长老与内门弟子,反倒更像两个地位对等的交易者。
“顾长老说得没错。”
陆沉将茶杯端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却投向了那扇紧闭的殿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青铜,看到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他起步太晚,根骨也确实是废了,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他先是认同了顾长风的看法,话锋却陡然一转。
“可是,顾长老不好奇吗?”
“一个废物,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从一个行将就木的九旬老翁,变成如今这副气血鼎盛的模样的?”
“一个废物,又是凭什么,敢去接那连外门体修第一人都不敢碰的血色悬赏,还从雷劫地里活着把东西带了回来?”
“一个废物,又是哪来的胆子和本事,能从灵焰残区那种地方,带回药性完整的赤阳草?”
陆沉一连串的反问,让顾长风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些事情,他当然知道。
也正是因为叶凡身上的这些反常之处,他才会同意陆沉的请求,留了叶凡一命,顺手将其当成一枚探路的棋子扔出去。
“有点奇遇罢了。”
顾长风淡淡地评价道。
“修真界之大,无奇不有。哪个修士身上,还没点秘密?”
“奇遇?”
陆沉笑了,摇了摇头。
“能让一个五行废灵根的老朽脱胎换骨,这可不是奇遇两个字能解释的。”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平日里清澈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古井。
“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毕竟,能有胆量,且有命去修炼那种功法的人,这世上可不多见了。”
“那种功法?”顾长风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变化。
陆沉看着他,平日里那种对炼丹的痴狂,此刻化为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灼热的东西。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四个字。
“《九龙搬血》。”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长风那张万年不变的枯槁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动容。
他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他练的,是锻体篇的全本。”
陆沉靠回椅背,神情恢复了平静,却像是扔下了一颗惊雷。
“我陆家,别的本事没有,对天下奇功异法的研究,自认不输于任何宗门世家。”
“归根结底,那门功法,乃是上古时期某个已经覆灭的炼体大宗的无上传家宝。”
陆沉的声音在大殿里缓缓回荡,揭开了一桩惊天隐秘。
“当年那场浩劫之后,功法残卷散落天下。“
”我陆家耗尽了整整三代人的心血,也仅仅只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得到了一小部分残卷。”
“仅仅是残卷,就已经被我陆家列为禁术。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一条路,而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吞噬天才的无底洞。”
“每一次焚练重修,消耗的资源都会成倍暴增,对肉身的折磨更是超乎想象。”
“历史上,不是没有惊才绝艳之辈尝试过,但无一例外,全都死在了半路上。”
“要么被庞大的资源耗死,要么被焚练的痛苦逼疯。”
“那是一条被诅咒的死路。”
陆沉说到这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但也可能……是一条通往常人无法企及的极致之路。”
顾长风沉默了。
身为元婴修士,他活了数百年,见识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他当然听说过一些关于上古宗门的传说。
那些宗门的功法,霸道绝伦,但修炼条件也极为苛刻。
没想到,叶凡身上,竟然藏着这等来历的功法。
“一个连引火诀都不会的杂役,从哪弄来的全本?”顾长风的声音透着一丝沙哑。
“这,也正是我最感兴趣的地方。”
陆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或许,他背后还另有其人。又或许,这本身就是他最大的机缘。”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顾长风看着他:“你想从他身上,得到这门功法?”
“不。”
陆沉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玩味。
“功法虽好,但对我陆家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我们缺的,从来不是功法。”
他的眼神中,逐渐燃起了一抹近乎狂热的贪婪。
那是一种比他对炼丹的痴迷,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欲望。
他凝视着殿门外那深邃的夜空,仿佛在看着一件即将成熟的稀世珍宝,喃喃自语。
“我只是想看看,这条路,他究竟能走多远。”
“如果……如果这条路真的能被他走通……”
“或许,他能够成为那把钥匙。”
“一把……能帮我找到天下最难得到的至宝的钥匙。”
“届时,我陆家……”
“便可借此,炼制出那传说中,真正的……仙丹!”
仙丹二字出口,饶是顾长风这等心如古井的元婴大能,呼吸也不由得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
大殿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那盏长明灯的灯芯,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许久之后,顾长风才缓缓开口。
“你陆家的野心,还是这么大。”
“修仙问道,本就是与天争命,没有野心,和咸鱼有什么分别?”
陆沉轻笑一声,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一尘不染的道袍,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内门丹痴。
“好了,人情已还,棋子也已落下,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陆沉再次对顾长风拱了拱手。
“告辞。”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屏风后的黑暗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空旷的大殿,又只剩下了顾长风一人。
他静静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重新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任由那股冰凉苦涩的液体,滑入喉中。
……
与此同时。
已经远离天剑宗百里之外的一处密林中。
叶凡的身影从一棵大树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天剑宗的方向,那里早已看不见半点灯火,只有一片连绵的漆黑山脉轮廓。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道缚心印传来的刺痛感,如同跗骨之蛆,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的性命,还捏在别人的手里。
他收回目光,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张简陋的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着方向。
黑风谷。
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地方,即将成为他新的牢笼,也是他新的猎场。
而在他不知道的天剑宗执法堂内。
刚刚消失在屏风后的陆沉,并没有离去。
他只是站在了后殿的窗前,同样望着叶凡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去吧,叶凡。”
“努力活下来,可千万……”
“别让我失望啊。”
夜色如墨,山风如刀。
叶凡的身影在密林中穿行,已经连续赶了三天的路。
胸口那道缚心印,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他,自己的小命正被人捏在手里。那阵阵的钝痛,已经从最初的难以忍受,变成了如今挥之不去的背景音。
顾长风给的地图十分简陋,只在天剑宗千里之外的一片连绵山脉上,画了一个潦草的圈,旁边写着黑风谷三个字。
越是靠近地图上标注的区域,叶凡反而越是放慢了脚步。
他想象过无数次黑风谷的模样,魔气冲天,白骨遍地,又或者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可当他真正站在山谷入口时,却愣住了。
眼前哪有什么凶险之地,就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山谷。
谷口开阔,草木丰茂,甚至还能听到清脆的鸟叫声。
一条被车马碾压过无数次的土路,蜿蜒着伸向谷内深处。
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叶凡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事出反常必有妖,越是看似平静的地方,往往藏着越大的凶险。
他收敛全身气息,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散修,顺着土路朝谷内走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路边的密林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来了。
叶凡脚步不停,眼角的余光却已经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嗖!嗖!嗖!”
几道人影从林子里猛地窜了出来,一前一后,将叶凡的退路彻底堵死。
一共五个人,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身上穿着破烂的皮甲,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有长刀,有板斧,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更关键的是,这几个人身上,都带着灵气波动。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修为最高,已经到了锻体七阶。剩下的四个,也都在锻体四五阶的样子。
“站住!”
独眼龙将一把锈迹斑斑的大环刀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凶神恶煞地吼道:“小子,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一套相当熟练的开场白。
叶凡停下脚步,打量了这几人一眼。
都是锻体境,连个凝气期都没有,就敢出来拦路抢劫,胆子倒是不小。
独眼龙见叶凡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还以为是被吓傻了。
脸上横肉一抖,不耐烦地喝道:“看什么看!没听见你龙爷说的话吗?赶紧的,把储物袋交出来,不然别怪爷爷的刀不长眼!”
旁边的几个喽啰也跟着起哄。
“小子,识相点,我们老大可是锻体七阶的高手!”
“磨磨蹭蹭的,想死不成?”
叶-凡终于开口了,他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叫嚣,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这里是黑风谷?”
独-眼龙一愣,没想到这小子不害怕,反而问起地名来了。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他警惕地眯起剩下的那只眼睛。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我来投奔黑风谷。”叶凡言简意赅。
“投奔?”
独眼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身边的几个兄弟对视一眼,都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投奔我们?”
“小子,你脑子没病吧?咱们这是打劫,你跟我们说投奔?”
独眼龙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用刀尖指着叶凡的鼻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说!你到底是哪个山头的探子?是青竹山的还是黑岩寨的?说出来,爷爷给你个痛快!”
在他看来,这小子肯定是附近哪个对头派来刺探情报的细作。
二当家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诧异,他重新上下打量着叶凡,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
“锻体五阶……能一瞬间撂倒他们五个?”。
他摸着下巴上钢针般的胡茬,显然还是不信。
“老三,你该不会是找了个托,来跟我演戏吧?”
“二哥说笑了。”
胡三摊了摊手。
“是真是假,让他上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好!”二当家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巨响。
他指向血斗场,声如雷震。
“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也不管老三是不是在替你吹牛。想进我黑风寨的门,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他的手指,指向了人群中一个同样身材高大,气息彪悍的汉子。
那汉子一头乱糟糟的红发,脸上有一道狰狞的蝎子刺青,正抱着双臂,一脸狞笑地看着叶凡。
他的修为,是锻体九阶圆满!
“那是‘红蝎子’,我手下最能打的一个头目。”
二当家的声音里充满了傲慢。
“只要你能在他手底下走过十招,我就同意你留下!”
话音刚落,周围的匪徒们立刻就炸开了锅。
“十招?二当家也太看得起这小子了吧?”
“就是!红蝎子老大可是能跟凝气境初期的修士过两招的狠人!这小子能撑过三招就算他厉害了!”
“我赌一招!一招之内,这小子肯定趴下!”
“我赌两招!”
一时间,场中议论纷纷,各种起哄声和下注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看好叶凡。
在他们看来,一个锻体五阶对上锻体圆满的红蝎子,这根本就不是比试,而是单方面的虐杀。
胡三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叶凡,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慌乱或者恐惧。
但让他失望的是,叶凡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面对二当家近乎羞辱的条件,面对全场匪徒的嘲讽和戏谑,叶凡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个被称为红蝎子的汉子。
然后,他向前迈出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用十招。”
“打赢他,是不是就能留下?”
二当家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好小子,够狂!我喜欢!”
他指着叶凡,对周围的匪徒们大喊道:“都听到了吗?这小子说要打赢红蝎子!”
“好!我今天就把话放这了!只要你能打赢他,别说留下来,老子直接让你当个小头目!”
“可你要是输了……”二当家的笑容陡然变得森然,“血斗场的规矩,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叶凡没再说话,只是用行动回答了他。
在全场数百道充满戏谑、残忍、嗜血的目光注视下,他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上了那座沾满了血腥的青石平台。
红蝎子见状,也狞笑着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跟着走上了斗场。
他比叶凡高出一个头,壮了不止一圈,两人站在一起,体型对比极为鲜明。
“小子,记住爷爷的名字,红蝎子!”
红蝎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双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下辈子投胎,机灵点,别再跑到这种地方来送死!”
全场的气氛,在这一刻被推向了顶点。
“杀了他!红蝎子,拧断他的脖子!”
“三招!我赌三招!”
血斗场上的气氛,被红蝎子那句充满杀意的话彻底点燃。
周围的匪徒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个个兴奋地嚎叫起来,污言秽语和下注的吼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声浪。
“拧断他!红蝎子,把这小子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
“我压三块碎灵石,赌他撑不过三招!”
“三招?你也太看得起他了!老子压五块,一招!就一招!”
二当家抱着粗壮的臂膀,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那双铜铃大眼里满是看好戏的轻蔑。
胡三站在他身侧,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凝重,他总觉得事情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个姓叶的小子,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诡异。
青石平台上,红蝎子扭动着粗壮的脖子,骨节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他那锻体九阶圆满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形成一股沉重的压力,朝着叶凡碾压而去。
“小子,准备好受死了吗?”
红蝎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整个人如同一头即将扑食的野兽。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青石板猛然一震,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旋风,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叶凡的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毫不留情!
场外的匪徒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叶凡脑袋开花的血腥场面,叫好声更加疯狂。
然而,就在那拳风即将触及叶凡发梢的瞬间,叶凡的身形只是向左侧轻轻一偏。
如同风中摇曳的柳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嗯?”
红蝎子一拳落空,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小子,身法竟然如此诡异。
“只会躲吗?跟个老鼠一样!”
红蝎子怒吼一声,攻势变得更加狂暴。
双拳如雨点般落下,腿影如鞭,带起阵阵恶风,将叶凡周身上下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全部封锁。
一时间,平台上劲风呼啸,拳影翻飞。
叶凡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身影在密不透风的攻击中不断闪转腾挪。
他始终没有还手,只是躲。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既不提前,也不拖后,仿佛能预判到红蝎子所有的攻击路线。
在外人看来,叶凡险象环生,好几次拳风都擦着他的衣角飞过,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击中。
场外的嘲笑声更大了。
“哈哈哈,这小子果然是个银样镴枪头,只会跑!”
“我看他就是个泥鳅,滑不溜丢的,屁用没有!”
二当家也看得直摇头,脸上的不屑更浓了:“老三,这就是你说的有本事?我看连给红蝎子热身都不够格。”
胡三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得分明,叶凡虽然一直在躲,但他的呼吸、他的步伐,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这哪里是狼狈逃窜,分明是闲庭信步!
平台之上,久攻不下的红蝎子已经有些气急败坏。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挥舞着大锤的壮汉,在追打一只苍蝇,明明力气大得多,却怎么也打不着,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憋屈。
“你他妈的!有种别躲!”
红蝎子暴喝一声,攻势骤然一停。
他双脚猛地一踏地面,全身的肌肉高高鼓起,皮肤下的青筋如同虬龙般盘绕,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凶悍的气息轰然爆发!
“疯魔拳!”
伴随着一声怒吼,红蝎子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了右拳之上。
他的拳头表面,甚至因为灵气的剧烈摩擦,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这一拳,是他压箱底的绝技,是他的最强一击!
他要用这一拳,将眼前这个只会躲闪的臭虫,彻底轰成一滩肉泥!
场外的匪徒们也感受到了这一拳的恐怖,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双眼瞪得溜圆。
二当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胡三的心,则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面对这避无可避的致命一击,叶凡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不再闪躲。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伸出了一根食指。
那根手指,白皙修长,看起来没有丝毫力量感,与红蝎子那砂锅大的、泛着红光的拳头,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他……他想干什么?”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他想用一根手指去挡红蝎子的疯魔拳?”
“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就在众人嘲讽和惊呼声中,那蕴含着锻体圆满修士全部力量的拳头,和那根看起来脆弱不堪的手指,终于在半空中……
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红蝎子那狂暴无匹的拳头,就那么停在了叶凡的手指前,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拳头上蕴含的狂暴劲风,吹得叶凡的黑发向后狂舞,衣衫猎猎作响,但他整个人,却如同一座万古不移的山岳,纹丝不动。
全场的喧嚣和嘲笑,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针落可闻。
红蝎子的脸上,狰狞的笑容还凝固着,但他的眼睛里,已经被无边的惊骇所填满。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不是撞在了一根手指上。
而是撞在了一块无法撼动的神铁之上!
那股从指尖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哀鸣。
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刚刚从他脑海中闪过。
叶凡那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太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彻了整个血斗场!
只见叶凡那根看似纤细的手指,只是轻轻往前一顶。
“啊!!!”
凄厉无比的惨嚎声,从红蝎子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那砂锅大的拳头,连同整条小臂的骨头,竟然被这一指之力,硬生生地震得寸寸碎裂!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鲜血狂涌而出!
剧痛让红蝎子的脸瞬间扭曲变形。
然而,这还没完。
叶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震碎对方手臂的同时,他那看似随意的右脚,已经闪电般地抬起,然后重重地踹在了红蝎子的小腹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红蝎子那近两百斤的魁梧身躯,就像一个破麻袋般,被轻而易举地踹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越过数十米的距离,重重地砸在了血斗场外的空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落地之后,他只是抽搐了两下,便脑袋一歪,彻底晕死了过去。
秒杀!
一个锻体九阶圆满的头目,被一个看起来只有锻体五阶的瘦弱青年,用一根手指,一脚,当场秒杀!
整个黑风寨,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仿佛都停了。
所有匪徒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嘲笑、戏谑、残忍……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所取代。
他们看着那个静静站在平台中央,缓缓收回手指的黑衣青年,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二当家那粗壮的臂膀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身边的胡三,瞳孔更是缩成了针尖大小,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猜到叶凡不简单,却万万没想到,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锻体五阶?
这他妈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
人群最后方的独眼龙和他那几个兄弟,更是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裤裆里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他们现在才明白,之前在谷口,人家根本就不是在跟他们打。
那是在逗他们玩啊!
如果当时这位爷稍微用点力,他们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地碎肉了!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一个略显阴沉,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突兀地从众人头顶响起。
“有意思。”
“一个特殊的炼体士,竟然会跑到我这小小的黑风谷来。”
众人骇然抬头。
只见血斗场旁边最高的一座箭楼顶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瘦,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脸上带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睛。
他明明就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虚幻感。
一股远比二当家和胡三加起来还要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血斗场。
筑基境!
“大当家!”
看清来人,包括二当家和胡三在内的所有匪徒,全都脸色大变,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地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平台之上,叶凡缓缓抬起头,与箭楼顶上的那道身影对视。
那道身影也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片刻之后,那阴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可以留下了。”
话音落下,那戴着青铜面具的大当家身影一晃,便凭空消失在了箭楼顶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他身上那股筑基境的恐怖气息,却依旧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久久不散。
直到那股压力彻底消退,血斗场周围的匪徒们才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二当家从地上爬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了一眼被踹得半死不活、已经被人拖走的红蝎子,又看了一眼平台中央安然无恙的叶凡,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再放出半句狠话。
实力,就是黑风寨唯一的道理。
叶凡刚才那一指、一脚,已经把这个道理诠释得淋漓尽致。
“哼!”
二当家重重地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带着自己手下的一帮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狼狈。
胡三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他快步走上平台,脸上带着一种混杂了惊惧、庆幸和热络的复杂神情。
“叶兄弟,真有你的!哥哥我这次是看走眼了,彻底看走眼了!”
胡三拍了拍叶凡的肩膀,手掌却不敢用力。
“你这身手,别说当个小头目,就是跟哥哥我平起平坐,那也是绰绰有余!”
叶凡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胡三自知失言,讪讪地笑了笑,连忙改口:“大当家金口玉言,说让你当小头主,那就是小头目。”
“走,哥哥带你去你的住处,顺便跟你说说寨子里的规矩。”
在胡三的带领下,叶凡穿过了喧闹的血斗场,往山寨的后方走去。
一路上,所有见到叶凡的匪徒,无不远远地就低下头,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敬畏,再也不敢有半分之前在血斗场时的轻视和嘲弄。
叶凡的新住处,是一个位于半山腰的独立石屋。
比起废阁那四面漏风的破木屋,这里简直称得上是豪宅。
屋里虽然陈设简单,但石床、石桌、石凳一应俱全,而且打扫得干干净净。
“叶兄弟,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地盘了。”
胡三指了指石屋,又指了指山下的一片区域。
“从那条小溪到东边的哨塔,那一片都归你管,手底下有二十来号兄弟,平日里负责巡山放哨,有什么事你直接吩咐就行。”
叶凡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胡三见叶凡始终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更是犯嘀咕,这个年轻人,城府实在太深了。
他犹豫了一下,凑到叶凡身边,压低了声音。
“叶兄弟,哥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哦?”叶凡终于有了点反应,侧头看向他。
“咱们这黑风寨,水深着呢。”
胡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细不可闻。
“那个二当家,名叫周屠,是个莽夫,但心眼比针尖还小。”
“你今天让他当众丢了这么大的人,他肯定记恨上你了,以后你得千万小心他给你下绊子。”
叶凡不置可否。
胡三见状,咬了咬牙,继续说道:“二当家还好说,他虽然是凝气三阶,但脑子不灵光,只要防着点,出不了大事。”
“真正要小心的,是大当家。”
提到大当家,胡三的脸上明显闪过一抹浓重的忌惮。
“大当家……他,你看不透他,寨子里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人见过他面具下的真容。”
“他三年前来到这里,只用了一天,就整合了当时一盘散沙的几十个山头,建立了黑风寨。他的手段……很邪门。”
说完这句,胡三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住了口,干笑两声:“总之,叶兄弟你心里有个数就行。以后咱们就是自家兄弟了,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拍了拍叶凡的胳膊,胡三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石屋里,只剩下叶凡一人。
他走到石床边坐下,回想着胡三刚才的话,双眼微微眯起。
二当家周屠,凝气三阶,不足为虑。
三当家胡三,凝气二阶,心思活络,可以利用。
真正让他感到压力的,是那个神秘莫测的筑基境大当家。
还有他体内的那道缚心印,像一条毒蛇,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还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
叶凡喃喃自语。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有自己的拳头够硬,才是唯一的活路。
……
接下来的几天,叶凡开始履行自己小头目的职责。
他每天都会在自己管辖的区域内巡视,名义上是熟悉地盘和手下,实际上是在不动声色地收集情报。
他手下的那二十几个匪徒,之前大多都是些亡命之徒,对这位一招秒杀红蝎子的新头目,怕到了骨子里。
叶凡但有吩咐,他们无不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日,叶凡巡视到一处存放物资的仓库。
他看到几个匪徒正在将一批新到的物资分类入库。
其中有几箱上好的伤药和几袋蕴含灵气的妖兽肉,明显是修炼用的资源。
然而,负责登记的匪徒只是草草记录了一下,便指挥着手下,将这些好东西都搬到了一辆单独的推车上。
“这些东西,要送到哪里去?”叶凡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那负责登记的匪徒一见是叶凡,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躬身回答:“回叶头儿,这些都是要送去三位当家洞府的。特别是大当家那边,每日的份例,都是最好的,一点都不能差。”
“哦?剩下的呢?”
叶凡指了指仓库角落里那些品质明显差了一截的普通肉干和粗粮。
“这些……这些就是咱们底下兄弟们分的。”
匪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奈。
叶凡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通过几天的观察和打探,他已经彻底摸清了黑风寨的运作模式。
这是一个等级森严到极致的金字塔。
所有的资源,无论是抢来的财物,还是山中采集的灵药,都会被集中起来,然后由上而下进行分配。
位于塔尖的三位当家,尤其是那位神秘的大当家,占据了超过九成的资源。
剩下的那一丁点残羹冷炙,才轮得到他们这些头目和底下的喽啰分食。
整个黑风寨,仿佛就是一台巨大的机器,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供养那三位当家。
这种发现,让叶凡心中疑云更重。
就算是普通的山大王,也不会把手下压榨得这么狠,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这一日,叶凡在巡山时,远远地看到大当家闭关的那个山洞,石门竟然难得地打开了。
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绕了过去,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悄悄观察。
片刻之后,大当家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紧身衣,戴着青铜面具,看不清样貌。
一股强横至极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远在百米之外的叶凡都感到一阵心悸。
筑基境的威压,果然恐怖。
但叶凡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凭借着四次焚练后远超常人的感知,他敏锐地察觉到,大当家的气息虽然强横,但其中却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虚浮和……暴戾。
就像一座看似雄伟的大坝,内部却布满了细微的裂痕,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这种感觉,叶凡再熟悉不过了!
这分明是修炼《九龙搬血》时,根基不稳,强行突破才会留下的后遗症!
第七十八章人为鼎炉
就在叶凡心神剧震之时,他看到一个匪徒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黑色的坛子,快步走到了大当家面前,跪下呈了上去。
大当家接过坛子,揭开封口,仰头便将里面的东西一饮而尽。
叶凡离得太远,看不清坛子里是什么,但空气中却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喝完坛子里的东西,大当家身上那股虚浮暴戾的气息,似乎被压制了下去,整个人的状态平稳了许多。
他将空坛子随手一扔,便转身返回了山洞,沉重的石门再次缓缓关闭。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息。
但躲在巨石后的叶凡,后背却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血腥味……需要定期进补……根基不稳……
一个个线索串联起来,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在叶凡的脑海中疯狂滋长。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叶凡决定主动出击。
他找到了正在院子里擦拭佩刀的胡三。
“胡三哥,有空吗?”
“叶兄弟啊,什么事?”胡三见到叶凡,立马热情地站了起来。
“闲着也是闲着,心里头发痒。”
叶凡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手腕。
“不如咱们走两招?来这几天,还没正经跟寨子里的高手过过招呢。”
“这……”胡三面露难色。
他可是亲眼见过叶凡是怎么一指废掉红蝎子的,自己这点实力,上去不是找虐吗?
“放心,只是切磋,点到为止。”
叶凡看出了他的顾虑。
“我就是想领教一下胡三哥你的功法路数,也好心里有个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胡三也不好再拒绝。
两人来到院子中央,拉开了架势。
“叶兄弟,那你可小心了!”
胡三低喝一声,率先发动了攻击。他手中的钢刀化作一道寒光,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劈叶凡面门。
叶凡不闪不避,只是简单地抬起手臂,用小臂迎了上去。
“铛!”
一声脆响,胡三只感觉自己的刀像是砍在了一块精铁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飞出。
而叶凡,连脚步都没晃动一下。
“胡三哥,力气再大点。”叶凡平静地开口。
胡三的脸瞬间涨红,他怒吼一声,将全身的灵气都灌注在钢刀之上,刀身上亮起一层微光,疯狂地朝着叶凡身上招呼过去。
“铛!铛!铛!”
院子里,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胡三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的全力攻击,落在叶凡身上,竟然连对方的皮都破不开,最多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而那白印,又在转眼间消失不见。
这家伙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
打了十几招后,胡三累得气喘吁吁,主动停了下来。
“不打了,不打了!”
他摆着手,看着叶凡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这家伙,就是个铁疙瘩!跟你打,纯粹是自己找罪受!”
叶凡笑了笑,收回了架势。
他看似随意地揉了揉被砍了十几刀的手臂,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胡三哥这刀法不错,够快够狠。就是不知道,跟大当家的功法比起来怎么样?”
胡三喘着粗气,闻言下意识地回答:“那哪能比啊!大当家修炼的,可是‘无上神功’!霸道得很!”
“哦?有多霸道?”叶凡追问。
“霸道到……”
胡三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连忙警惕地闭上了嘴,干笑道。
“嗨,我哪知道,我也是听说的。大当家的本事,咱们这些做手下的,哪有资格揣测。”
看到胡三讳莫如深的样子,叶凡也没再追问。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告别了胡三,叶凡回到了自己的石屋。
他关上门,坐在石床上,脑海中飞速地将所有的线索全部整合起来。
那个神秘的大当家,气息虚浮暴戾,根基不稳。
他需要定期饮用某种充满血腥味的补品,来压制体内的隐患。
他修炼的功法,被胡三形容为霸道的无上神功。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让叶凡头皮发麻的结论。
那个大当家,修炼的功法,和自己的《九龙搬血》,绝对同出一源!
只不过,《九龙搬血》的正统修炼之法,是向内求索,通过一次次焚练,燃烧自身的修为和杂质,破而后立,铸就无上根基。
而这个大当家,很明显是走上了一条邪路。
他没有选择最痛苦的自焚重修,而是选择了向外掠夺!
他修炼的,是一个需要不断吞噬外物,用别人的血肉和生命来弥补自身根基缺陷的邪功!
整个黑风寨,就是他为了修炼邪功而建立的猎场和……饲养场!
想通了这一点,叶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现在待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山贼窝,而是一个魔窟的雏形!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石门被人敲响了。
“叶头儿,在吗?”
是手下一个喽啰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恭敬。
叶凡收敛心神,脸上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起身打开了门。
“什么事?”
“叶头儿,大当家传令,召集所有头目,去聚义厅议事。”
终于要来了。
叶凡心中一动,面上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跟着那名喽啰,穿过层层岗哨,第一次走向了黑风寨最核心的区域。
聚义厅设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之中,洞口有四名凝气境的精锐匪徒把守,气息彪悍。
一走进溶洞,一股混杂着血腥味和硫磺味的燥热空气便扑面而来。
洞内空间极大,足有半个血斗场那么宽阔,四周的石壁上插满了燃烧的火把,将整个溶洞照得忽明忽暗。
洞厅的最深处,是一个用黑石垒砌的高台,高台之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虎皮石椅。
此刻,那张石椅上,正端坐着一道身影。
正是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筑基境大当家。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一股无形的压力就笼罩了整个溶洞,让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高台之下,分左右两列,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便是黑风寨除了三位当家之外的所有小头目。
叶凡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站在左列首位的,正是二当家周屠。
他身材魁梧如熊,此刻正抱着双臂,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叶凡,眼神里的怨毒和不善毫不掩饰。
站在他对面的,则是三当家胡三。
胡三看到叶凡,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后来。
叶凡没有理会胡三的示好,也没有去看周屠的挑衅。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队伍的末尾,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仿佛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他这副姿态,让原本想看好戏的周屠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又等了片刻,见人已到齐。
石椅上的大当家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青铜面具后的双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颅。
叶凡也垂下眼睑,但他凭借着强大的感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着这位大当家的气息。
强横,霸道,但又充满了驳杂与混乱。
就像一团即将失控的火焰,外表看起来声势骇人,内部却充满了不稳定的因素。
这更加印证了叶凡的猜测。
“叫各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议。”
大当家的声音响了起来,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听得人耳朵很不舒服。
“再过半月,便是本寨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
祭祀?
叶凡心头冷笑,只怕是“进食”大典吧。
只听大当家继续用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着:“今年的祭祀,与往年不同。我需要更多的‘祭品’,品质也要更高。”
他的目光转向二当家周屠。
“周屠,山下的情况,摸得怎么样了?”
周屠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抱拳,瓮声瓮气地回答:“回大当家!都摸清楚了!”
“往东三十里有个李家村,村里有个退下来的老镖头,锻体七阶,是个硬骨头。”
“往南五十里有个王家镇,镇上有个小修仙家族,最强的家主不过凝气一阶,但跟附近的宗门好像有点香火情。”
“香火情?”大当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三流宗门而已,不必理会。”
“是!”
周屠狞笑一声。
“那李家村和王家镇,加起来能凑出上千口人,足够这次祭祀用了!”
听到上千口人这个数字,在场的一些头目脸上都露出了残忍兴奋的神色,而胡三的眼角,则不易察明地抽搐了一下。
叶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这个魔窟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就在这时,一直对他虎视眈眈的周屠,忽然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叶凡。
“大当家!”
周屠粗大的手指猛地指向叶凡。
“这次行动事关重大,我信不过这小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叶凡身上。
胡三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叶凡依旧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
大当家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面具后的目光落在了叶凡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周屠见成功引起了大当家的注意,立刻添油加醋地说道:“大当家,这小子来路不明,虽然有点蛮力,但谁知道他是不是哪个宗门派来的探子?”
“咱们黑风寨的机密,要是被他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祭祀大典如此重要,需要绝对忠诚的人去执行。”
“我建议,把他排除在这次行动之外,先关起来,等祭祀结束了再做处置!”
周屠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充满了不容置喙的霸道。
他这是要借着大当家的手,直接把叶凡往死里整!
胡三急得额头冒汗,刚想开口替叶凡说两句话。
叶凡却先他一步,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周屠,而是直视着高台上的大当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我的忠心,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我来这里,是因为这里讲拳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的拳头够硬,所以我站在这里。”
说完,他终于斜了周屠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如果二当家觉得我的拳头不够硬,或者对我的忠心有什么疑问,血斗场的大门随时开着。”
“我们可以再上去走一趟,用黑风寨的规矩,把事情说明白。”
“你!”周屠被他这番话顶得脸色涨红,勃然大怒。
整个溶洞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够了。”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大当家,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周屠身上的气焰瞬间熄灭,不甘地瞪了叶凡一眼,退了回去。
大当家的目光在叶凡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的时间,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看清骨髓里的秘密。
叶凡体内的气血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压制到了极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锻体五阶修士,平凡无奇。
“忠诚,不是用嘴说的。”
大当家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要用命来证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高台之上爆发,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朝着叶凡当头压下!
这股力量来得太快,太突然!
胡三和周围的头目们脸色剧变,纷纷暴退,生怕被波及。
唯有叶凡,站在原地,仿佛被吓傻了一般,动弹不得。
那股力量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灵气爆散的华光。
但在接触到那股力量的一刹那,叶凡的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股力量的波动……
这股以燃烧气血为根基,霸道无比的运转发力方式……
错不了!
这他妈就是《九龙搬血》的简化版!
甚至可以说是劣化版!
它舍弃了最核心的焚练与破而后立,只保留了燃烧气血瞬间爆发力量的术,却没有铸就根基的道!
这是一条彻头彻尾的邪路!
无数念头在叶凡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的身体,却做出了最完美的反应。
他体内的气血在那股力量的压迫下,仿佛被点燃了一般,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噗!”
叶凡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完美地控制着肌肉和气血的逆流,张口喷出了一道血箭。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踉跄着倒退了七八步,最后咚的一声,单膝跪倒在地,用手撑着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凄惨无比,仿佛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
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倔强地抬起,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大当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屈服。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周屠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和幸灾乐祸的神色。
活该!让你小子狂!
胡三则是满脸的惊骇和担忧。
而高台之上,那戴着青铜面具的大当家,在看到叶凡吐血跪地之后,面具后的双眼之中,却闪过了一抹极其浓厚的兴趣。
他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整个溶洞里,只剩下他沉稳的脚步声。
他走到叶凡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单膝跪地的青年。
“根骨不错。”
他沙哑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赞许?
“能在我的血煞功下,只是受点轻伤,没有当场爆体而亡,你是第一个。”
说完,他挥了挥手。
“都散了。”
周屠等人虽然心中不解,但不敢违抗,只能带着满肚子的疑惑,躬身退出了溶洞。
胡三担忧地看了叶凡一眼,也被大当家一个冰冷的眼神给逼了出去。
很快,巨大的溶洞之中,只剩下了大当家和还单膝跪在地上的叶凡。
“起来吧。”大当家淡淡地开口。
叶凡这才缓缓地从地上站起,他擦去嘴角的血迹,身体站得笔直,不卑不亢地看着对方。
“多谢大当家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
大当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我若不留情,你现在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他围绕着叶凡,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稀有的藏品。
“你修炼的,是炼体功法?”
叶凡心头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坦然:“是。”
“你这功法,有点意思。”
大当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跟我修炼的法门,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相似的味道。”
来了!
叶凡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装作一副受宠若惊又有些茫然的样子。
“大当家的神功盖世,威力无穷,小子不敢与您相提并论。”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和无奈。
“不瞒大当家,我修炼的,只是祖上传下来的一部残缺炼体术,威力小不说,修炼起来还痛苦无比,时不时就会气血逆行,跟走火入魔一样。”
“哦?残缺的?”大当家似乎更感兴趣了。
“是。”
叶凡点了点头,将早已编好的谎言说了出来。
“据祖上说,完整的功法似乎是一门无上神功,但传到我这一代,只剩下锻体境的一点皮毛了。”
“小子能有今天这点实力,全靠运气和拼命,跟大当家您的神功相比,不值一提。”
大当家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要将叶凡彻底看穿。
叶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体内的缚心印,就是眼前这人身后那位元婴长老种下的,万一被他看出什么端倪,自己今天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大当家终于再次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
“罢了。”
“你的根骨,确实是万中无一的炼体奇才,修炼这种残缺功法,倒是可惜了。”
他背着手,转过身去。
“既然你我功法同出一源,也算有缘。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或许,我能指点你一二,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无上神功。”
溶洞外,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跳跃。
周屠抱着那柄门板宽的巨斧,看了一眼紧闭的溶洞石门,重重地吐了一口唾沫。
“胡老三,你带回来的那个瘦猴,这回死定了。”
“大当家最烦别人在他面前狂。那小子进去这么久没动静,估计已经被大当家吸干了血,变成一滩渣子了。”
胡三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拢在袖子里。
他瞥了周屠一眼,语气平淡:“大当家的心思,咱们做手下的猜不透。二哥还是别把话说得太满。”
“猜不透?”周屠冷笑一声,握紧巨斧的斧柄。
“老子跟了大当家三年,他什么脾气老子最清楚!”
“那小子敢当众顶撞老子,就是不把黑风寨的规矩放在眼里。”
“等大当家把他的干尸扔出来,老子非得把他的骨头敲碎了喂狗!”
周屠越说越得意,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一会怎么羞辱胡三。
轰隆。
沉重的石门终于开启。
周屠立刻收起脸上的狂态,站直身体,双手抱拳,低下头颅。
胡三也跟着躬下身。
门内的阴影中,传出沉稳的脚步声。
大当家戴着青铜面具,穿着黑色紧身衣,一步步走出溶洞。
筑基境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压得洞外的几个头目呼吸一滞。
周屠大声喊道:“大当家!”
说话的同时抬起头,目光越过大当家看向后方。
下一秒,周屠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大当家身后,叶凡迈步走出。
身上的粗布麻衣完好无损,除了脸色略显苍白,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甚至还抬起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
这小子还活着?
怎么可能?
大当家走到众人面前,停下脚步。
青铜面具后的目光扫过周屠,声音沙哑道。
“通知全寨。”
“从今天起,叶凡就是我黑风寨的二当家。”
溶洞外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守门的喽啰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屠愣了足足三秒,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猛地跨前一步,大声吼道。
“大当家,您说什么?他当二当家,那我算什么?!”
大当家转过头,看着周屠。
“以后你排老三。胡三排老四。”
“我不服!”周屠彻底急眼了,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一个刚上山的新人,寸功未立,凭什么骑在老子头上!”
“大当家,这小子肯定用了什么妖术蒙蔽了您!”
叶凡站在大当家身后,双手下垂,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屠发飙,一句话都没说。
大当家更是没有解释,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隔空对着周屠猛地一按。
轰!
一股狂暴的血色气浪从大当家掌心喷涌而出,直接砸在周屠的胸口。
周屠那两百多斤的魁梧身躯,连同手里的巨斧,瞬间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方的石壁上。
石壁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噗!”
周屠跌落在地,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黑风寨的规矩,是我定的。”大当家收回手,背在身后。
“我让他当二当家,他就是二当家。你有意见?”
周屠趴在地上,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感受到了真正的杀意。
只要他敢说半个不字,那只无形的大手就会直接捏碎他的心脏。
“没……没意见。”
这般逼迫下,周屠也只能咬着牙默认此事。
大当家冷笑,看向其他人。
胡三第一个反应过来。
上前一步,对着叶凡深深鞠了一躬,大声喊道:“见过二当家!”
周围的喽啰和头目们如梦初醒,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音响彻半山腰:“见过二当家!”
叶凡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众人,视线扫过趴在地上的周屠,最后落在胡三身上,点了点头道:“各位兄弟请起。”
大当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站在洞口,俯视着众人。
“祭祀大典在即,时间紧迫。周屠,胡三,你们明天一早,带上寨子里所有的精锐,分头下山。”
“把李家村和王家镇给我洗干净。记住,我只要活口。谁要是弄坏了祭品,我拿他填炉子。”
“是!”周屠和胡三齐声应答。
叶凡上前一步,拱手抱拳:“大当家,我刚接手二当家的位置,理应为寨子出力。这次下山,请大当家让我带队。”
大当家转过身,看着叶凡,青铜面具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不用。”大当家语气平淡。
“你修炼的功法反噬严重,身体还没恢复。”
“这次祭祀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留在寨子里,好好静养。”
叶凡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甘心,但最终还是低下头:“是,全凭大当家做主。”
这老狐狸,表面上是关心他的身体,实际上是不放心他。
看似升官发财,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麻烦!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黑风寨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三百多名匪徒全副武装,刀剑出鞘,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周屠换了一身干净的皮甲,胸口的伤势被他用灵气强行压了下去。
他骑在一匹黑色的角马上,手里提着巨斧,眼神阴厉。
胡三骑着一匹灰马,跟在另一支队伍的最前方。
随着一声号角,两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冲下山去,兵分两路,杀向周边的村镇。
一个时辰后。
李家村。
原本宁静的村落,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茅草屋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村道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鲜血。
“跑,快跑!”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在泥泞的路上狂奔,身后跟着两个狞笑的匪徒。
嗖!
一柄钢刀飞来,直接贯穿了妇女的后背。
妇女扑倒在地,怀里的孩子摔进泥水里,哇哇大哭。
匪徒走上前,一把拎起孩子的后领,扔进旁边的木笼车里。
笼车里已经塞满了惊恐万状的村民。
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
周屠站在一堆尸体中间,巨斧上滴着血,脚下踩着一个村练的脑袋。
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玉瓶子。
瓶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周屠拔开瓶塞,将瓶口对准地上的尸体,催动体内灵气,打出一道法诀。
黑玉瓶子表面亮起一层红光。
地上的尸体开始剧烈抽搐。
紧接着,一丝丝暗红色的血气从尸体的七窍中钻出。
在半空中汇聚成一股红色的雾气,源源不断地钻进黑玉瓶中。
随着血气被抽干,那些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了皮包骨头的干尸。
周屠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看着瓶子里的血气。
转头看向还在四处抓人的手下,大声吼道:“动作快点!男的挑断脚筋扔进笼子,女的绑紧了!天黑前必须赶回山寨!”
……
与此同时,往南五十里的王家镇。
这里的战斗远比陈家村激烈。
王家镇有一圈高高的石头围墙。
镇口的大门紧闭。
围墙上,几十个青壮年手持弓箭和长矛,严阵以待。
带头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手里握着一杆精钢长枪。
他是王家镇的镇长,锻体七阶的修为。
镇子外,胡三骑在马上,看着围墙上的守军,脸色阴沉。
“三当家,这帮泥腿子反抗得很激烈,兄弟们冲了两次都没冲上去,折了十几个弟兄。”一个头目跑到胡三马前,气喘吁吁地汇报。
胡三抬头看向围墙,那个老镇长正举着长枪,大声鼓舞着村民的士气。
“胡三哥,不能再拖了。”头目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大当家定的规矩,天黑前必须带人回去。下令放箭吧,用火箭烧了他们的寨门,直接杀进去!”
胡三没有说话,他看着围墙上那些拿着农具、双腿发抖却死战不退的村民,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胡三很清楚,一旦下令放箭,这个镇子就会变成一片火海,死伤无数。
“三当家!”头目再次催促。
胡三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过了两秒,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犹豫被一抹冷酷取代。
“放箭。”胡三松开握紧的拳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破开大门,反抗者,杀无赦。”
嗖嗖嗖!
漫天的火箭划破长空,落进王家镇内。
惨叫声和烈火燃烧的声音瞬间交织在一起。
外界的哭喊与厮杀声早已平息。
夜幕彻底笼罩了黑风谷。
半山腰的石屋里,叶凡盘腿坐在石床上,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他面前摆着那个巴掌大小的赤金小炉。
大当家那股混杂着血腥味的筑基期威压,还有心脉上时不时传来刺痛的缚心印,这是两把实打实的催命符。
不赶紧把实力提上去,迟早被这两个老怪物生吞活剥。
叶凡动作极快,把储物袋里的家底全倒了出来。
雷火玄鸡的雷核,火蜥蜴的尸体,在灵焰残区搜刮来的异化废料,还有几把从劫匪手里缴获的破烂法器。
这全都是他翻盘的本钱。
他一把抓起火蜥蜴的尸体,连同那一堆废料法器,一股脑塞进赤金小炉。
体内气血催动。
炉身表面繁复的纹路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将昏暗的石屋照得通明。
小炉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溶解声,各种材料在不可思议的力量下被强行揉碎、提纯、融合。
一炷香后。
红芒收敛。
叶凡掀开炉盖,一颗暗紫色的丹药滚落掌心。
丹药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火纹,隐隐还有几丝电弧在跳跃,散发着极其骇人的高温和狂暴的能量波动。
叶凡连停顿都没有,直接把丹药扔进嘴里,一口吞下。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热流直接在食道里炸开,顺着经脉疯狂乱窜。
《九龙搬血》第五次焚练,正式开始!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叶凡浑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皮肤表面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
经脉被那股狂暴的雷火之力寸寸撕裂,又在赤色气血的滋养下迅速重组,变得更加宽阔坚韧。
他死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拼命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庞大的能量冲刷四肢百骸。
体内的气血被反复淬炼,骨髓深处传来阵阵酥麻。
黑色的杂质顺着毛孔不断排出体外,立刻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灰烬。
力量在节节攀升。
锻体六阶!
锻体七阶!
一直冲到锻体八阶的门槛,那股狂暴的药力才逐渐平息下来。
四转直接跨越到五转!
叶凡缓缓睁开眼,握紧双拳。
指节发出爆竹般的脆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蛰伏着一股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现在的他,就算不用任何巧劲,也能一拳生生打爆周屠的脑袋。
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彻底巩固这暴涨的境界时。
轰隆!
整个石屋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石床上。
外面出事了!
……
黑风寨的广场上火光冲天,把半边夜空都映得通红。
周屠和胡三带着人马满载而归。
广场正中央的高台上。
大当家端坐在那张巨大的虎皮交椅上,青铜面具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周屠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上前,单膝重重跪地。
他双手捧着那个刻满符文的黑玉瓶,高高举过头顶。
“大当家!李家村一千三百口,精血全在这瓶子里了!”
周屠满脸横肉挤在一起,邀功的意图根本不加掩饰。
“还有一些活口,全按您的吩咐,挑断了脚筋带上山,随时可以扔进炉子里放血!”
胡三站在一旁,跟着递上另一个稍小些的玉瓶,低着头没吭声。
大当家站起身,一把抓过周屠手里的黑玉瓶。
大拇指挑开瓶塞。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广场上的汗臭和泥土味。
一道暗红色的粘稠血气从瓶口飘出,顺着面具底部的缝隙,直接钻进大当家的鼻腔。
大当家仰起头,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舒坦的叹息。
他身上那股原本虚浮暴戾的气息,在这股庞大精血的滋养下,迅速变得凝实。
筑基期的强横威压节节攀升,直接压得广场前排的喽啰们双腿发软,扑通扑通跪倒了一大片。
“干得不错。”
大当家随手把空瓶子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把那些活口推上来,今晚就开炉……”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漆黑的夜空中,毫无征兆地亮起十几道刺眼的白光。
白光撕裂夜幕,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山谷外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广场上的匪徒们下意识地抬起头,以为是流星坠落。
紧接着,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流星。
而是十几把踩在脚下的飞剑!
御剑飞行!
十几个筑基期修士!
为首的一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大袖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高高悬停在黑风寨广场正上方。
这人面容冷峻,右手并拢成指,凭空捏着一个剑诀。
周围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动,在他头顶上方迅速汇聚成一把长达十几丈的灵气巨剑。
巨剑通体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锋芒,把整个黑风寨照得亮如白昼。
“落。”
道袍修士手指往下一压。
十几丈长的灵气巨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砸向广场中央!
轰隆隆!
地动山摇!
巨剑落下的瞬间,狂暴的剑气向四周疯狂肆虐。
靠得近的几十个黑风寨精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凌厉的剑气绞成了漫天血雨。
坚硬的青石板广场被生生劈出一条几十米长、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
碎石夹杂着断肢残臂漫天飞舞。
周屠离得最近,被狂暴的冲击波正面击中,两百多斤的身躯直接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的石柱上,狂吐鲜血,胸前的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胡三反应极快,在巨剑凝聚的瞬间就早早扑倒在地,双手抱头,躲过了一劫,但也被震得双耳流血,脑子里嗡嗡作响。
大当家身形暴退十几步,周身血气疯狂翻涌,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十几个人,青铜面具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半空中。
那道袍修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惨状,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整个山谷上空回荡。
“魔道余孽,搜刮平民精血修炼,罪大恶极!”
“今日,我九天剑宗就替天行道,将尔等统统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巨剑砸下的余波掀翻了广场上大半的匪徒,惨叫声连成一片。
烟尘还未散去。
高台之上,大当家扭了扭脖子,青铜面具下传出一声嗤笑。
“替天行道?”
“就凭你们这几个杂鱼?”
话音刚落。
大当家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青石板轰然炸裂。
他整个人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拔地而起,直冲半空中的剑修人群。
月白道袍中年人眉头一皱,抬手打出一道剑诀。
“放肆,绞杀他!”
十几柄飞剑带着凌厉的破空声,齐刷刷刺向半空中的大当家。
大当家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
他迎着剑雨,身上的黑色紧身衣瞬间鼓胀,气血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暗红色的护体罡气。
铮铮铮!
飞剑砍在他的身上,竟然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火星四溅,连皮都没破开!
“什么?”几个剑修大惊失色。
大当家已经冲到了近前。
他一把抓住最前面那个剑修的脚踝,用力往下一扯。
刺啦!
那名凝气后期的剑修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硬生生撕成两半,血雨当空洒落。
大当家动作不停,反手一记手刀劈碎了旁边一人的咽喉,接着一拳轰爆了第三个人的脑袋。
短短几个呼吸。
四名九天剑宗的弟子当场毙命,尸体砸在下方的广场上。
剩下的剑修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御剑后退拉开距离。
中年人面沉如水,大吼出声。
“不要乱!”
“结九天诛魔剑阵!”
剩下的十来个剑修迅速分散站位,手中飞剑首尾相连。
庞大的剑气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朝着大当家当头罩下。
大当家狂吼一声,浑身血气暴涨,双拳齐出,硬生生砸在剑网之上。
轰!
狂暴的能量在半空中炸开。
双方竟然僵持住了。
大当家的肉身确实强悍到了极点,但他修炼的毕竟是残缺的邪功。
就在这全力爆发的节骨眼上,他体内虚浮的气血突然一阵紊乱。
“噗!”
大当家张嘴喷出一大口黑血,护体罡气瞬间溃散。
中年人抓住机会,手指猛地往下一压。
“诛!”
剑网瞬间收拢。
无数道剑气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大当家的身体。
大当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直直坠落,重重砸进广场边缘的废墟里,激起漫天灰尘。
中年人松了口气,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匪徒,冷哼一声。
“邪魔外道,不堪一击。”
“众弟子听令,剿灭所有土匪,一个不留!”
剩下的剑修齐齐答应,御剑俯冲而下,冲进人群。
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
周屠强撑着重伤的身体,挥舞巨斧砍翻了一个剑修,转头就被两柄飞剑洞穿了大腿,跪倒在地。
胡三在地上连滚带爬,借着人群的掩护拼命往后山逃窜。
整个黑风寨乱成了一锅粥。
此时。
广场边缘的一处断墙后。
叶凡收敛全身气息,静静地趴在阴影里。
他刚在石屋里完成第五次焚练,听到动静赶过来,正好看到大当家被剑阵击落的那一幕。
叶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跳有些加速。
大当家手里极有可能掌握解除缚心印的办法。
现在对方重伤垂死。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叶凡扫了一眼广场上正在大开杀戒的剑修,趁着没人注意,身形一闪,贴着墙根钻进了那片废墟。
废墟里光线昏暗,到处都是倒塌的石柱和碎裂的砖瓦。
叶凡放慢脚步,竖起耳朵仔细辨认。
“咳咳……”
一阵极其微弱的咳嗽声从前面不远处的几块巨石下方传来。
“叶凡……是你吗……”
大当家的声音断断续续,透着掩饰不住的虚弱。
叶凡立刻换上一副焦急的表情,快步跑过去,双手抱住那块几千斤重的巨石,用力掀开。
大当家瘫倒在碎石堆里。
他身上的衣服成了布条,纵横交错的剑痕深可见骨,鲜血把周围的地面都染红了。
更严重的是,他体内的经脉已经被剑气彻底绞碎,整个人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
“大当家,您挺住,我这就带您走!”
叶凡满脸关切,伸手就要去搀扶。
“别动我……”
大当家咬着牙,制止了叶凡的动作。
他费力地抬起右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刻满符文的黑玉瓶。
“扶我坐直……”
叶凡依言照做,小心翼翼地把大当家扶起来靠在石壁上。
大当家用大拇指挑开瓶塞。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飘了出来。
大当家把瓶口凑到嘴边,猛地吸了一大口里面的血气。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血气入体,大当家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停止了流血,肉芽开始快速蠕动愈合。
他原本萎靡到极点的气息,也开始一点点往上攀升。
叶凡眼皮猛地一跳。
这恢复速度太邪门了!
照这个架势,最多半炷香,这老怪物就能恢复行动能力。
到时候自己再想动手,绝对是死路一条。
必须马上解决他!
叶凡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模样。
“大当家,这是什么宝贝?疗伤效果这么好?”
他一边问,一边极其自然地挪动脚步,绕到了大当家的侧后方,摆出一副警惕四周、替他护法的架势。
大当家咽下那口血气,感觉好受了不少。
他根本没把叶凡这个下属放在眼里。
“这是……”
大当家刚吐出两个字。
叶凡的右手五指瞬间收拢,攥紧成拳。
锻体八阶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地汇聚在拳锋之上!
体内的气血轰然爆发,连空气都被这一拳挤压得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砰!
叶凡一拳狠狠砸在大当家的后心上!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暴力。
狂暴的拳劲直接震碎了大当家的脊椎骨,透体而入,将他的心脉轰得粉碎。
大当家双眼暴突,身体猛地僵住。
他艰难地转过头,青铜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叶凡,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不甘。
大口的内脏碎块混着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来,堵住了他想说的话。
叶凡凑到他耳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对不起,我想活。”
“那就只能是你死了。”
大当家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咯咯声,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叶凡立刻抽回手。
他一把扯下大当家脸上的青铜面具,想看看这老怪物到底长什么样。
面具下,是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根本认不出本来面目。
叶凡没去管这些,双手飞快地在大当家身上摸索起来。
两个黑玉瓶被他一把塞进怀里。
紧接着,他在大当家腰间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储物袋。
叶凡刚把储物袋抓在手里。
废墟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边有动静,去看看!”
一个九天剑宗弟子的声音在几丈外响起。
叶凡心头一紧。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直接催动气血,掌心涌出一股高温,按在大当家的脸上。
滋啦一声。
那张本就毁容的脸瞬间被烧得焦黑一片,再也查不出任何线索。
做完这一切,叶凡猫着腰,像一只灵巧的夜猫,顺着废墟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朝着后山的方向溜去。
刚跑出没多远。
轰!
后山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着,一股比大当家还要恐怖数倍的阴寒气息,冲天而起,直接将半空中的那名中年剑修锁定。
“九天剑宗的小娃娃,杀我的人,问过老夫的意见了吗?”
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尖锐嗓音,在整个黑风谷上空炸响。
叶凡猛地停下脚步,头皮一阵发麻。
这黑风寨里,竟然还藏着一个老怪物?
后山那股阴寒气息冲天而起。
半空中的中年剑修首当其冲,脸色骤变。
他连剑诀都顾不上捏,脚下飞剑调转方向,拼了命地往谷外逃窜。
晚了。
一只完全由黑气凝聚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一把攥住了那柄十几丈长的灵气巨剑。
咔嚓。
巨剑寸寸崩碎。
黑气手掌余势不减,朝着中年剑修当头罩下。
“前辈饶命!我是九天……”
话音未落,黑气手掌猛地握紧。
半空中爆开一团血雾。
一个筑基后期的剑修,连一招都没撑过去,当场尸骨无存。
剩下的十几个剑修吓破了胆,四散奔逃。
黑气在半空中化作十几道黑色锁链,精准地穿透了每个人的胸膛。
尸体下饺子一样砸在广场上。
全场鸦雀无声。
幸存的土匪们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后山方向,一个穿着破烂灰袍的枯瘦老头踏空而来。
他凌空虚步,每走一步,脚下就荡开一圈黑色的波纹。
老头落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阴冷的视线扫过全场。
胡三反应极快,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双膝跪地,脑袋磕得砰砰作响。
“恭迎老祖宗出关!”
周围的土匪如梦初醒,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齐声高呼老祖宗。
灰袍老头根本没看他们,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老夫那个不成器的徒弟呢?”
胡三愣了一下,赶紧指着广场边缘的废墟。
“回老祖宗,大当家刚才被剑阵击落,掉进那边了。”
老头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废墟上方。
大袖一挥。
几千斤重的碎石被狂风卷起,露出下面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大当家的脸被烧成了焦炭,但身上的黑色紧身衣和体型做不了假。
老头落在尸体旁,干枯的手指在尸体上摸索了几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黑玉瓶不见了!
那里面装的可是他突破境界急需的万人精血!
他闭关多年,特意收了这个徒弟在外面替他搜刮血气,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东西居然没了!
老头猛地转过身,一脚踹碎了旁边的石柱。
“谁干的!”
这一声怒吼夹杂着金丹期的灵力,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
胡三壮着胆子凑上前,看了一眼大当家的尸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祖宗……大当家的后心,被人一拳打碎了。”
“这不是飞剑的伤口,是拳伤!”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暗算了大当家!”
“九天剑宗的人来得太蹊跷了,肯定有人暗中报信!”
“咱们寨子里有内鬼!”
老头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吹号角!”
“把寨子里所有喘气的,全给我叫到广场上来!”
“今天找不出拿了血瓶的人,你们全都要给他陪葬!”
低沉的号角声在黑风谷回荡。
……
半山腰的石屋里。
叶凡坐在石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慢条斯理地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粗布短衫。
黑玉瓶和储物袋已经被他贴身藏好。
石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二当家,老祖宗发话了,所有人立刻去广场集合!”
叶凡推开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虚弱。
“出什么事了?我刚才在疗伤,听到外面动静很大。”
喽啰急得满头大汗。
“大当家被人暗杀了!老祖宗出关,正在找内鬼呢!您快跟我走吧!”
叶凡点点头,跟着喽啰快步朝山下走去。
到了广场。
几百号土匪排成整齐的方阵,个个噤若寒蝉。
叶凡走到队伍最前面,冲着高台上的灰袍老头抱拳行礼。
老头阴冷的视线在叶凡身上扫过,停顿了片刻,眉头微皱。
“你就是那个新提拔的二当家?”
“回老祖宗,正是。”叶凡不卑不亢地回答。
老头冷哼一声。
“刚才大敌当前,你躲在后山干什么?”
“大当家体恤我功法反噬,让我留在石屋静养,未曾参与下山行动。”
叶凡的话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
瘫坐在人群前方的周屠突然跳了起来。
他指着叶凡,扯着嗓子大吼。
“老祖宗,内鬼就是他!”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在叶凡身上。
周屠满脸怨毒,捂着断裂的肋骨,一步步挪到高台下。
“老祖宗您明鉴啊!”
“这小子刚上山没几天,九天剑宗的杂碎就杀上门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今天故意留在山上不去李家村,就是为了给正道那帮人通风报信!”
周屠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刚才大当家遇刺的时候,这小子根本不在广场!”
“大当家之前身受重伤,他有足够的能力暗算大当家!”
“他杀了大当家,抢了您的血瓶,然后跑回石屋装模作样!”
“老祖宗,绝不能放过他啊!”
周屠这番话逻辑严密,把所有的疑点全扣在了叶凡头上。
周围的土匪们听完,看叶凡的表情都不对了。
胡三站在一旁,张了张嘴,却没敢出声。
高台上。
灰袍老头盯着叶凡,没有说话。
但他身上那股恐怖威压,已经毫不留情地朝着叶凡碾压下来。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叶凡双腿猛地一沉,脚下的青石板直接踩出两道裂纹。
浑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金丹老怪动了杀机。
对方根本不在乎真相,只要有一点怀疑,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会放过一个。
再不反击,今天必死无疑!
叶凡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的气血轰然爆发。
他没有去辩解,也没有向高台上的老头求饶。
而是猛地转过身,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周屠!
“你找死!”
周屠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叶凡敢在老祖宗面前动手。
他想举起巨斧格挡,但重伤的身体根本跟不上反应速度。
叶凡瞬间欺身而进。
锻体八阶的力量汇聚在右拳,狠狠砸在周屠的胸膛上。
砰!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周屠的胸膛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大坑,后背的衣服直接炸裂。
他那庞大的身躯被打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十几米远,重重砸在地上。
鲜血混着内脏碎块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周屠抽搐了两下,直接断了气。
一击毙命!
全场死一般寂静。
谁也没想到,这个新来的二当家脾气这么爆,当着金丹老祖的面,直接把三当家给秒了!
高台上的灰袍老头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当着老夫的面杀人,你真以为老夫不敢杀你?”
黑色的灵气在老头掌心汇聚,随时准备拍下。
叶凡收回拳头,转过身,直视着高台上的老怪物,声音洪亮。
“老祖宗息怒。”
“我杀他,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证明我的清白。”
叶凡指着地上的尸体,朗声道。
“周屠说我勾结九天剑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一个刚上山的散修,连黑风谷的地形都没摸熟,拿什么去联系九天剑宗的人?”
“九天剑宗可是名门正派,他们会跟我一个满手血腥的散修合作?”
叶凡往前走了一步,直视老头的眼睛。
“再者,周屠说我暗杀大当家抢血瓶。”
“我一直待在后山石屋,周围全是巡逻的兄弟,谁看见我离开过半步?”
“大当家是筑基期修士,就算受了重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一个锻体境,凭什么能一拳打碎他的后心,还不弄出一点动静?”
叶凡的话字字珠玑,直接戳破了周屠的逻辑漏洞。
周围的土匪们面面相觑,觉得叶凡说得确实有道理。
灰袍老头掌心的黑气稍微黯淡了几分。
他盯着叶凡。
“如果不是你,那你说,血瓶去哪了?”
叶凡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脑子飞速运转,立刻把水搅浑。
“老祖宗,您仔细想想。”
“九天剑宗的人来得这么快,目标这么明确,直接奔着广场上的大当家就来了。”
“大当家被击落后,那些剑修为什么不追杀到底,反而分散开来屠杀底下的兄弟?”
叶凡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致命的推论。
“有没有一种可能。”
“九天剑宗的人,根本不是冲着替天行道来的。”
“他们是冲着您的血瓶来的!”
此话一出。
灰袍老头猛地眯起眼睛。
叶凡继续添油加醋。
“正道宗门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干的龌龊事还少吗?”
“那千人精血可是大补之物,他们肯定是得到了消息,特意来抢夺的。”
“大当家掉进废墟,肯定是被哪个隐藏在暗处的剑修发现,一击毙命,顺手牵羊拿走了血瓶!”
灰袍老头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正道宗门抢夺魔道资源,这种事在修仙界简直是家常便饭。
叶凡的推论,比周屠的污蔑要合理得多。
“九天剑宗……”
老头咬牙切齿地念出这四个字,身上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敢抢老夫的东西,老夫要你们满门陪葬!”
危机暂时解除。
叶凡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老头转过头,看向叶凡。
“你小子脑子转得挺快,实力也不错。”
“既然大当家死了,周屠也被你杀了。从今天起,你就是黑风寨的大当家。”
老头扔出一块黑色的令牌,落在叶凡脚边。
“老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个月内,再给我凑齐一万人的精血。”
“凑不齐,老夫拿你填炉子!”
叶凡弯腰捡起令牌,双手抱拳。
“定不辱命!”
老头冷哼一声,转身化作一道黑气,冲回了后山。
广场上的土匪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胡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凑到叶凡身边。
“大当家,咱们现在怎么办?”
叶凡看着手里的黑色令牌,又看了一眼周屠的尸体,扯了扯嘴角。
“把地洗干净。”
“通知所有兄弟,明天一早,跟我下山。”
胡三愣住了。
“下山?去哪?”
叶凡把令牌揣进怀里,转头看向天剑宗的方向。
“去干一票大的。”
“一千人的精血,去凡人村落凑太慢了。”
“咱们,去抢修仙者的坊市!”
胡三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抢修仙者的坊市?
这新来的大当家,比老祖宗还要疯啊!
叶凡回到半山腰的石屋。
把门一关。
脸上的镇定瞬间褪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赶鸭子上架。
这就是他现在的处境。
那个老怪物随手扔个大当家的位置过来,根本不是赏识。
纯粹是找个干脏活的傀儡。
半个月,一万人的精血。
这老怪物闭关这么多年,一出关就狮子大开口,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邪功到了最后关头,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
等这一万人的精血凑齐,老怪物突破境界,第一件事绝对是杀人灭口。
自己这种修炼同源功法,又清楚底细的人,活下来的概率为零。
留在这里,横竖是个死。
逃?
往哪逃?
体内还有顾长风种下的缚心印,跑出黑风谷五百里就会爆体而亡。
前有狼,后有虎。
叶凡坐在石床上,手指敲击着膝盖,脑子转得飞快。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借刀杀人。
把水彻底搅浑。
今天九天剑宗死了个高手,外加十几个内门弟子,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只要把黑风寨藏着老怪物的消息传出去。
九天剑宗绝对会派元婴期的大能过来平事。
到时候神仙打架,自己趁乱摸鱼,说不定还能捞到解除缚心印的机缘。
但问题来了。
谁去报信?
自己去?肯定不行。
老怪物绝对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敢下山半步,当场就会被拍成肉泥。
得找个替死鬼。
不,得找个真正的内鬼。
九天剑宗的人今天能准确无误地掐着点,直接杀到广场上空,要说山寨里没内鬼,打死叶凡都不信。
谁是内鬼?
叶凡脑海中闪过今天发生的一幕幕。
怀疑的对象他心里有,可总不能直接告诉对方,我想要跟你合作吧?
万一对方不是内鬼,死的就是自己了!
为了保险起见,叶凡决定广撒网。
他推开石门,叫来门口站岗的喽啰。
“去,把寨子里排得上号的小头目,一个一个给我叫过来。”
“就说我新官上任,要单独跟他们交代点规矩。”
喽啰领命而去。
……
没过多久,第一个头目战战兢兢地走进石屋。
这人是个光头,满脸横肉,一进门就扑通跪在地上磕头。
“大当家,您找我?”
叶凡背对着他,看着墙上的火把,声音压得很低。
“别装了。”
“你就是那个卧底吧?我都看出来了。”
光头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肥肉剧烈哆嗦,吓得魂飞魄散。
“大当家!冤枉啊!我对黑风寨忠心耿耿,我连九天剑宗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啊!”
光头砰砰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血都磕出来了。
叶凡转过身,盯着光头看了一会儿。
这怂样装不出来。
“行了,滚出去吧,我诈你的。”
光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裤裆都湿了一大片。
接下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叶凡用同一套说辞,连诈了五个头目。
全都被吓得屁滚尿流,痛哭流涕地表忠心。
没一个有问题的。
叶凡也不着急,坐在石凳上喝了口水。
“下一个。”
石门再次被推开。
胡三走了进来,他现在的状态很差。
脸色煞白,眼底全是红血丝,走路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确实是九天剑宗派来的卧底。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传信让宗门派人来剿灭大当家,自己里应外合。
谁能想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竟然藏着一个老魔头!
带队的师叔被一把捏爆,十几位同门师兄弟惨死当场。
胡三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消息传回宗门。
必须让宗门派元婴长老过来,替师兄弟们报仇!
可现在黑风谷被老怪物封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根本找不到机会。
正发愁呢,就被新任大当家叫了过来。
胡三跨过门槛,回身关上石门。
还没等他开口见礼。
叶凡坐在石桌旁,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头也不抬地甩出一句话。
“别装了。”
“你就是那个卧底吧?我都看出来了。”
哐当。
胡三手里的佩刀直接掉在地上。
他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在一瞬间差点停跳。
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但他双腿沉重无比,根本挪不动。
眼前这位,可是能一拳打爆大当家后心,一拳秒杀周屠的狠角色!
自己的修为,在人家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胡三死死咬着牙,脑海中天人交战。
这位新大当家,行事作风跟以前那几位完全不同。
今天在广场上,他甚至敢跟老祖宗当面叫板。
而且,他刚才说要抢修仙者的坊市,这摆明了是要把事情闹大啊!
赌一把!
横竖是个死,不如拼出一条活路!
胡三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佩刀,扔在桌上。
扑通。
他双膝跪地,直挺挺地看着叶凡。
“大当家慧眼,我认栽。”
这下轮到叶凡愣住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心里乐开了花。
还真诈出来了!
自己就是随口一说,这小子居然这么实在,直接就招了!
叶凡面不改色,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胆子不小啊。”
“正道宗门的探子,跑到魔窟里来当三当家,你也不怕被老怪物抽魂炼魄?”
胡三苦笑一声,干脆破罐子破摔。
“事到如今,要杀要剐,大当家一句话的事。”
“但我胡三死不足惜,只是不忍心看着这黑风谷,变成人间炼狱!”
胡三抬起头,满脸悲愤。
“您刚来不久,不知道那老魔头的底细!”
“他要的一万人精血,根本不是为了修炼什么正经功法,而是为了炼制血煞丹,强行冲击元婴期!”
“一旦让他得逞,方圆千里的凡人和低阶修士,全都会遭殃!”
“我九天剑宗本想替天行道,却低估了那老魔头的实力,导致同门惨死……”
胡三说到这里,眼眶发红。
“大当家,您跟他们不一样。”
“您今天在广场上,是为了自保才杀的周屠。您根本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魔修。”
“只要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下山把消息传回宗门。”
“我九天剑宗的元婴长老一到,那老魔头必死无疑!”
“到时候,我胡三愿以性命担保,绝不牵连大当家,甚至可以引荐您加入我九天剑宗!”
胡三一口气把底牌全亮了出来。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打动叶凡的筹码。
叶凡静静地听着。
心里早就把局势盘算得清清楚楚。
引荐加入九天剑宗?
扯淡。
自己身上带着天剑宗的缚心印,跑去九天剑宗,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不过,让九天剑宗的元婴长老来对付金丹老怪,这倒是跟自己的计划不谋而合。
叶凡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胡三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半天。
叶凡终于停下动作,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胡三的眼睛。
“你说的这些,听起来是很诱人。”
“但口说无凭,我凭什么相信你?”
“再说了。”
叶凡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语气透着商人的精明。
“放你下山,我可是要冒着被老怪物抽筋扒皮的风险。”
“我帮了你,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胡三听到叶凡松口,面色大喜。
“大当家放心!”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只要您肯帮忙,事成之后,我九天剑宗绝不会亏待您!”
“地阶功法、极品筑基丹、甚至上品法器,只要您开口,我一定求长老赐下!”
叶凡看着胡三,眉头微微皱起。
“功法我不缺,法器我用不上。”
“我要雷火双属性的四阶妖兽内丹,年份在三百年以上的赤炎草、鬼面花,还有……”
“筑基后期以上修士的精血,越多越好。”
胡三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
雷火妖丹也就算了,赤炎草和鬼面花那可是剧毒之物,正经修士谁碰这玩意?
更别提最后那个要求了。
高阶修士的精血?
这他妈比邪修还邪门啊!
胡三感觉后脖颈直冒凉气。
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新任大当家,骨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不过转念一想,这小子今天在广场上一拳打碎周屠的胸膛,那股子狠辣劲儿,确实不像什么善茬。
“怎么?有困难?”叶凡挑了挑眉。
“没……没困难。”胡三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应下。
“只要能除掉那老魔头,这些东西,我一定想办法给您弄来。”
“好,爽快。”叶凡拍了拍手,站起身。
“那咱们就来盘盘明天的计划。”
胡三赶紧竖起耳朵。
“明天一早,你挑二十个腿脚麻利的精锐,跟我下山。”叶凡走到石屋中央,压低声音。
“打着去坊市探路的旗号,等出了黑风谷的地界,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二十个人全宰了。”
胡三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全宰了?”他压着嗓子惊呼道:“大当家,那可是二十个活生生的人啊!”
“怎么?你一个正道弟子,心疼这帮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叶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胡三被噎得说不出话。
“死无对证,你才好趁机放信号,把你们九天剑宗的大能引过来。”叶凡拍了拍胡三的肩膀。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个道理你不懂?”
“可是……”胡三急得直搓手。
“二十个精锐无缘无故失踪,老祖宗那边怎么交代?那老魔头可不是好糊弄的,万一他起了疑心,咱们俩都得玩完!”
“老怪物那边,我自然有办法让他闭嘴。”
“你只管按我说的做,准备传讯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眼看叶辰这般自信,胡三犹豫片刻,最后也只能点头同意。
送走心神不宁的胡三,叶凡重新关上石门。
他坐回石床,脑子里把整个计划又过了一遍。
胡三传讯,九天剑宗的大能一旦杀到,老怪物肯定要出去迎战。
神仙打架,自己这个小虾米正好趁机溜进后山老巢。
只要能找到解除缚心印的解法,这趟就算没白来。
到时候再顺手拿走九天剑宗承诺的好处,两头通吃。
不过,老怪物那地方阵法密布,真要硬闯,估计还没找到东西就被发现了。
当务之急,得先去探探路,摸清楚后山的底细。
至于怎么糊弄老怪物?
这帮魔修要的无非就是利益。
只要自己能画出一张足够大、足够香的大饼,对方绝对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打定主意,叶凡推门而出,直奔后山。
……
后山是黑风谷的禁地,平时连大当家都不敢轻易涉足。
叶凡一路摸索,刚刚来到山口处。
还没辨明方向,一道黑影闪现,已经来到了叶辰身前。
竟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童子。
不过,童子的模样略显古怪。
穿着一身宽大的灰袍,脸色惨白,双眼无神,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尸臭味。
留意到这般细节,叶辰脸色骤变。
这竟是一具童子肉身凝练的傀儡!
老怪物竟然对孩子下手,好狠的心!
“来者止步。”药童张开嘴,声音刺耳。
“烦请通报老祖宗,新任大当家叶凡,有要事求见。”叶凡拱了手,态度放得极低。
药童直勾勾地盯了他几秒,转身朝山上走去。
叶凡跟在后面,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的草木山石。
看似寻常的小路,实则暗藏杀机。
左边那棵歪脖子老树下,埋着几根散发着阴气的阵旗;
右边的乱石堆里,隐约可见干涸的血迹,显然是个杀阵的阵眼。
短短几百米的山路,叶凡至少发现了五处连环阵法。
若是贸然闯进来,筑基期修士也得脱层皮。
他默默把这些阵眼的位置记在心里,跟着药童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天然山洞前。
洞口被两扇沉重的青铜门封死,门上雕刻着狰狞的恶鬼图案。
药童停在门外,不再动弹。
“进来。”
老怪物干瘪沙哑的嗓音从厚重的青铜门后传出,透着一股不耐烦。
叶凡深吸一口气,推开半扇门,迈步走入。
山洞里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药渣味。
洞穴深处,一个巨大的血池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老怪物并没有现身,声音从血池后方的阴影里飘出来。
“老夫让你半个月凑齐一万人精血,你跑来干什么?嫌命长?”
恐怖的威压瞬间充斥整个山洞。
叶凡顶着这股压力,单膝跪地,大声汇报:“回老祖宗,属下正是为了这一万人精血而来!”
阴影里的气息顿了一下。
“哦?说来听听。”
“去凡人村落抓人,动静大不说,那些凡人的精血杂质太多,提纯起来费时费力。”叶凡抬起头,语气笃定道。
“属下打算,直接对往东三百里外的青云坊市下手!”
此话一出,山洞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青云坊市!
那可是附近几个修仙家族联合建立的交易集市,常年有上千名散修和低阶修士聚集。
修仙者的精血可比凡人强上百倍!
“你好大的胃口。”老怪物的声音冷了下来。
“青云坊市虽然没有大宗门坐镇,但也有几个筑基期的老家伙看场子。就凭你手下那些烂番薯臭鸟蛋,去送死吗?”
“老祖宗明鉴,强攻自然不行,但我们可以智取。”叶凡胸有成竹。
“属下已经计划好了。明日一早,我亲自带二十个精锐兄弟下山探路,摸清坊市的阵法薄弱处和巡逻规律。”
“只要布置得当,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青云坊市绝非难事。到时候,上千名修士的精血,足以抵得上数万凡人!”
血池后方,老怪物沉默了。
他在盘算。
以前那个徒弟,做事畏首畏尾,只敢对凡人村落下手,搞得他这功法迟迟无法圆满。
这新来的小子,胆子够大,路子够野。
一千名修士的精血……
只要能拿到手,他就能立刻突破!
到时候,就算九天剑宗的老怪找上门,他也能从容退走。
大不了做完这笔买卖,直接放弃黑风谷这个据点远走高飞!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好!”
老怪物的笑声在山洞里回荡,透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老夫果然没看错你!比周屠那个废物强多了!”
呼!
一道黑芒从阴影中射出,稳稳落入叶凡手中。
正是白天周屠用过的那个刻满符文的黑玉瓶。
“这聚血瓶赏你了。只要人一死,催动法诀,便可抽取精血。”
老怪物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口诀老夫这就传你,你且听好……”
片刻后。
叶凡将黑玉瓶揣进怀里,再次磕头谢恩。
“属下定不负老祖宗厚望!”
“去吧,老夫等你的好消息。”
退出青铜门,顺着原路下山。
离开后山地界的那一刻,叶凡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摸了摸怀里的黑玉瓶,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探路?
探你大爷的路。
明天,就是这黑风谷覆灭的日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胡三敲开石屋的门,身后跟着二十个精壮的汉子。
“大当家,人挑好了。”胡三压低嗓音。
“全是周屠以前的心腹,手脚麻利。”
叶凡扫过这群人,个个气息彪悍,多是锻体六七阶的修为。
胡三这小子心够黑,专门挑以前不对付的人来当替死鬼。
“走。”叶凡吐出一个字,大步流星往山下走。
一行人骑上角马,冲出黑风谷。
刚出谷口,叶凡一拨马头,直奔东边。
二十个土匪紧紧跟上。
马蹄声碎。
一口气跑出上百里。
周围的山势越来越陡峭,草木稀疏,根本不像是有坊市的样子。
终于,一个刀疤脸忍不住勒住缰绳,驱马凑到胡三跟前。
“三当家,这路不对吧?青云坊市不是在南边吗?咱们怎么往东跑,这都快到九天剑宗的地界了!”
胡三勒停马匹,没搭理刀疤脸,转头看向前方的叶凡。
叶凡同时停下,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手腕。
“路没错。”叶凡转过身,视线扫过这二十人。
“送你们上路,这里正合适。”
刀疤脸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胡三毫无征兆地暴起。
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半空中抽出佩刀,刀背亮起刺眼的灵光。
哧!
刀疤脸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腔子里的血喷起两米多高。
“三当家疯了!”
“宰了他们!”
剩下的土匪大惊失色,纷纷拔出兵器。
叶凡懒得废话,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炮弹,直接撞进人群。
一个锻体七阶的土匪举起狼牙棒砸下来。
叶凡不闪不避,右手五指攥紧,一拳轰在狼牙棒上。
咔嚓!
精钢打造的狼牙棒碎成十几块铁疙瘩,拳劲透体而过,直接把那土匪的胸膛砸穿。
太弱了。
四转肉身的叶凡,对付这帮锻体境的土匪,完全是单方面屠杀。
他连功法都没催动,全凭纯粹的肉身力量。
一拳一个,一脚踹飞俩。
骨裂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不到十个呼吸,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二十个人,一个活口没留。
胡三提着滴血的刀走过来,看着一地碎肉,咽了口唾沫。
这新任大当家杀起人来,比魔修干脆多了。
叶凡踢开脚边的一具尸体,在草地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迹。
“去吧。”叶凡指着东边:“动作快点。”
胡三收起刀,连连点头。
“记住。”叶凡声音转冷。
“回来的时候,把我要的东西带齐。少一样,或者敢耍花样,这黑风谷就是你的坟地。”
“大当家放心,我胡三拿脑袋担保!”胡三打了个哆嗦,转身施展身法,朝着九天剑宗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着胡三消失在视线里,叶凡转身离开。
他在附近找了一座凡人城池,要了间客栈上房。
关好门窗,叶凡铺开纸笔。
脑海中回忆着昨天在黑风谷后山看到的每一处细节。
歪脖子树下的阵旗,乱石堆里的杀阵,血池的位置,青铜门的方位。
一笔一划,一处不落。
半个时辰后,一张详尽的后山布防图跃然纸上。
接着,他又拿出一张新纸,凭空捏造了一张青云坊市地形图。
哪里是阵法薄弱点,哪里是藏宝阁,画得有模有样。
做完这一切,叶凡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太阳逐渐偏西。
客栈窗外传来三声极轻的敲击声。
叶凡睁开眼,推开窗户。
胡三翻身跃入房内。
不过,胡三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穿着普通的散修服饰,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名门正派的傲气。
气息内敛,全都是凝气后期的修为。
叶凡眉头当即拧成一个死结。
“大当家,别误会!”胡三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解释。
“咱们带出去二十个精锐,结果全死了,我一个人回去没法跟老祖宗交代。”
“这三位是我同门师兄妹,乔装打扮成咱们的人,跟我一起回去复命,正好也能摸摸山寨的底。”
叶凡视线在那三人身上扫过。
带头的男修冷哼一声,下巴微微抬起。
“你就是那个新当家?听胡师弟说,你愿意弃暗投明,配合我们剿灭魔头?”
这语气,完全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
叶凡没搭理他,直接看向胡三。
“我要的东西呢?”
胡三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双手递过去。
“全在里面。四阶雷火双系妖丹三颗,五百年份的赤炎草和鬼面花各五株。还有……”
胡三压低声音道:“三位筑基后期长老的精血,足足四大瓶,比您要的还多。”
叶凡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确实没少,甚至超额完成。
这九天剑宗为了剿灭老怪物,算是下了血本。
那名男修见叶凡无视自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小子,拿了我们九天剑宗的好处,最好把事情办漂亮点。要是敢耍花招,我飞剑可不长眼!”
叶凡把储物袋揣进怀里,斜了男修一眼。
“想活命,进了山寨就把你那副名门正派的臭架子收起来。”
“老怪物一巴掌拍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男修大怒,刚要拔剑,被旁边的女修一把按住。
“师兄,大局为重。”女修冲叶凡拱了拱手:“一切听大当家安排。”
“走吧,天快黑了。”叶凡推开门,当先走了出去。
……
傍晚时分,一行人风尘仆仆回到黑风寨。
刚进寨门,叶凡立刻吩咐手下吹响聚将号角。
呜!
低沉的号角声传遍整个山寨。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百多号土匪全部聚集在广场上。
叶凡站在高台上,胡三和那三个乔装的剑宗弟子站在下方。
“兄弟们!”叶凡气沉丹田,声音盖过了广场上的嘈杂。
“今天我带人去青云坊市探了路!”
底下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叶凡从怀里掏出那张伪造的坊市地形图,一把展开。
“坊市的阵法薄弱点,巡逻规律,老子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虽然折了十几个兄弟,但这趟买卖,绝对值!”
底下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大当家,真要打坊市啊?”一个头目咽了口唾沫。
“怕个鸟!”叶凡破口大骂。
“老祖宗发了话,要一万人精血!去凡人村子抓,抓到猴年马月?”
“青云坊市里全他妈是修士,干这一票,老祖宗的差事直接办妥!”
叶凡收起地图,抛出重磅炸弹。
“明天老子亲自带队,大家一起动手!”
“话说在前面,修士的精血归老祖宗,但坊市里那些灵石、丹药、法器、娘们……”
“谁抢到,就是谁的!”
这句话一出,整个广场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吼。
“大当家威武!”
“干了!抢他娘的!”
“老子早就眼馋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了,明天非把他们的储物袋扒光不可!”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帮刀口舔血的土匪,平日里只能抢些穷乡僻壤的凡人,哪见过修仙者坊市里的油水?
现在大当家把地形图都摸清楚了,还承诺财物全归自己。
这诱惑,谁顶得住?
连那些原本对叶凡还有些不服气的头目,此刻也全都红了眼,扯着嗓子嚎叫,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青云坊市去。
叶凡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一张张贪婪扭曲的脸,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笑吧,叫吧。
明天,这黑风谷就是你们的乱葬岗。
天刚蒙蒙亮,黑风寨的广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三百多号土匪全副武装,个个精神抖擞,手里的刀剑擦得锃亮。
叶凡站在高台上,视线扫过这群即将赴死的炮灰。
胡三和那三个乔装的剑宗弟子混在队伍中段,低着头一声不吭。
“兄弟们!”
叶凡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底下瞬间安静下来。
“青云坊市就在东边三百里外。那地方富得流油,遍地都是灵石和丹药!”
叶凡从怀里掏出几张临摹好的羊皮纸,扔给最前面的几个小头目。
“这是坊市的地形图,上面标得清清楚楚。哪里是阵法中枢,哪里是钱庄,哪里是藏宝阁。”
头目们赶紧接住地图,当成了宝贝一样揣进怀里。
叶凡继续加火:“进了坊市,先毁阵法,再抢钱庄。谁抢到的就是谁的!”
“只要把修士的精血装进聚血瓶带回来,老祖宗那边我顶着!”
“大当家威武!”
“抢光这帮修士!”
三百多人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全红了眼。
“出发!”
叶凡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冲出寨门。
两个时辰后,青云坊市外围。
这是一座建在平原上的巨大集镇,外围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防御阵法光罩。
平日这里修士进出频繁,今天却显得格外安静。
叶凡勒住缰绳,停在坊市外的一处高坡上。
“大当家,阵法开着呢,咱们怎么进?”一个头目凑过来问。
“没长脑子吗?”叶凡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每天早上辰时,坊市会放运送灵蔬的杂役进去,阵法会开个口子。你们趁那个时候冲进去!”
叶凡伸手指着坊市南边的一个侧门。
“我带胡三他们几个在外面接应,顺便截杀那些想跑的修士。你们进去之后,按地图行事,动作要快!”
“明白!”头目们摩拳擦掌。
辰时一到。侧门果然打开,几辆拉着货物的兽车正排队往里走。
“兄弟们,杀!”
几个头目抽出兵刃,带头冲了下去。
三百多号土匪嗷嗷叫着,直接撞开守门的几个低阶修士,潮水般涌入青云坊市。
坊市内起初乱成一团。
土匪们见人就砍,见摊子就掀。
不少低阶散修没反应过来,当场被乱刀砍死,精血被玉瓶吸走。
“哈哈哈,大当家说得对,这帮修士就是一群软脚虾!”刀疤脸头目一刀劈翻一个炼气期散修,狂笑着把一个储物袋塞进怀里。
没过半炷香的时间,坊市内部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一队队穿着统一服饰的筑基期护卫从内城冲了出来,带头的是个筑基中期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把宣花大斧。
“哪来的蟊贼,敢来青云坊市撒野!结阵!”
护卫们训练有素,瞬间组成几个战阵,灵气光芒大盛,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土匪绞成了肉泥。
土匪们哪见过这种阵仗,顿时慌了神。
“别怕!按大当家的地图,往阵法中枢撤!”刀疤脸头目大喊。
他掏出地图看了一眼,指着左边一条街道:“从这拐过去,拔了他们的阵旗,这帮护卫就废了!”
一百多号土匪跟着他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冲进左边的街道。
跑到尽头,刀疤脸傻眼了。
前面根本没有什么阵法中枢,而是一座张灯结彩的青楼。
几个穿着清凉的女修站在二楼阳台上,正花容失色地看着他们。
“这他妈怎么回事?阵法核心呢?”刀疤脸把地图揉成一团,破口大骂。
护卫们已经从后面包抄过来。
“杀!”宣花大斧带起一道狂暴的灵气,直接把刀疤脸劈成了两半。
另一边,另一个头目带着人按照地图去抢钱庄。
“地图上标了,穿过这条巷子就是钱庄后门!”
一群人闷头冲进巷子。
跑到头,一堵十米高的铁墙挡在面前。
死路。
“擦!不是说拐过去就是钱庄吗?怎么是墙?”
“妈的,坑死我了,地图是假的!”
土匪们终于反应过来。
坊市的护卫已经把巷子口堵死,各种法术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惨叫声在青云坊市各处响起。
一场原本有预谋的洗劫,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
坊市外的高坡上。
叶凡听着里面传来的惨叫声,掏了掏耳朵。
“行了,差不多死绝了。”叶凡转身往回走。
那三个乔装的剑宗弟子跟在后面。
男修冷哼一声:“你这借刀杀人的手段倒是够毒,三百多条人命,眉头都不皱一下。”
叶凡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你要是觉得他们可怜,现在就可以进去跟他们作伴。”
男修被噎了一下,脸色铁青,把手按在剑柄上。
女修赶紧拉住他,对叶凡拱了拱手:“大当家别见怪,我师兄脾气直。咱们还是赶紧回黑风谷吧,师门长辈应该已经到了。”
叶凡没搭理他们,翻身上马,直奔黑风谷。
……
两个时辰后。
黑风谷外围的密林里。
叶凡趴在灌木丛后方,看着静悄悄的山门,眉头微皱。
山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胡三不是传讯了吗?九天剑宗的人怎么还没来?
那老怪物该不会察觉到什么,提前跑路了吧?
正琢磨着,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十几把巨剑直接撞碎了云层,带着狂暴的威压,悬停在黑风寨正上空。
带头的正是那个月白道袍中年人。
“魔道老妖,滚出来受死!”中年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整个山谷回荡,震得周围的树叶哗哗作响。
黑风寨里留守的几十个喽啰吓得抱头鼠窜。
“轰!”
后山方向炸开一团黑气。
灰袍老头踏空而上,停在半空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凭你们这几个残兵败将,也敢来送死?”老怪物大怒,干枯的手掌猛地一抓。
周围的天地灵气瞬间暴动,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鬼爪,朝着中年人当头抓去。
中年人根本没躲,反而大笑起来。
“妖孽,你看看这是谁!”
中年人话音刚落,他头顶的虚空突然一阵扭曲。
一个穿着紫金道袍的老者缓步走出来。
老者没有借助任何法器,就这么凭空站在天上,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元婴期大能!
黑色鬼爪还没靠近老者,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粉碎。
老怪物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
“卑鄙,你们名门正派居然暗中藏着元婴老怪!”老怪物气急败坏地大叫。
紫金道袍老者冷哼一声,抬起右手,一巴掌拍下。
“除魔卫道,何须讲江湖规矩,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一个巨大的金色掌印凭空出现,把整个黑风谷都笼罩在内,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砸向老怪物。
老怪物避无可避,只能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精血,双手快速结印,硬扛这一击。
双方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灵气爆炸的冲击波把黑风寨的建筑摧毁了大半。
金丹对元婴,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
老怪物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能靠着诡异的邪功苦苦支撑。
叶凡趴在林子里,看着头顶上打得天崩地裂的两人,咧开嘴笑了起来。
好戏开场了。
他没去管身边的胡三和那三个剑宗弟子,直接从地上爬起来,猫着腰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老怪物被元婴大能缠住,现在后山就是个空壳子!
叶凡一路狂奔,很快就进入了后山地界。
他从怀里掏出昨晚自己画的那张真实布防图,对照着周围的地形。
“左边歪脖子树下有阵旗,绕过去。”
“右边乱石堆是杀阵,贴着石壁走。”
叶凡脚下生风,按照图上的标记,在危机四伏的阵法中穿梭自如。
这些阵法布置得极为精妙,但只要清楚阵眼的位置,对叶凡来说就形同虚设。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叶凡顺利穿过最后一道禁制,来到了那座巨大的天然山洞前。
门口那个用童子炼制的傀儡不见了踪影,估计是被老怪物带去迎敌了。
叶凡侧身钻进山洞。
洞内光线昏暗,中央那个巨大的血池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叶凡没去管血池,视线在洞穴里快速搜索。
他要找解除缚心印的线索,或者老怪物藏宝贝的地方。
走到血池后方,叶凡停下脚步。
前方的石壁上,镶嵌着一个暗格。
暗格的门半开着,里面放着一个古朴的木盒。
叶凡走过去,刚把手伸向木盒。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干瘪沙哑的声音。
“新来的,你胆子很大啊。”
叶凡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过身。
那个失踪的童子傀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血池边缘。
傀儡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直勾勾盯着叶凡,手里还提着一把滴血的短刀。
短刀的刀柄上,赫然刻着九天剑宗的标志。
那是跟着胡三一起来的男修的佩剑!
傀儡张开嘴,发出的却是老怪物阴森的声音。
“真以为老夫会把后方空出来让你随便逛?”
“老夫的这具分身,等你好久了。”
傀儡举起短刀,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直接朝着叶凡的脖颈抹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完全超出了锻体境的范畴!
叶凡双眼微眯,气血之力瞬间在体内沸腾。
躲不开,那就硬碰硬!
叶凡不退反进,右手五指攥紧,迎着刀锋一拳轰了上去。
拳头与短刀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拳头与短刀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没有血肉横飞的画面。
九天剑宗那柄精钢打造的短刀,在接触到叶凡拳锋的瞬间,刀刃直接卷起一个大豁口。
狂暴的拳劲顺着刀身传递过去。
咔嚓!
童子傀儡的手腕直接折断,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肤露在外面。
傀儡那具矮小的身躯被硬生生震退了七八步,后背撞在血池边缘的石壁上,砸落大片碎石。
叶凡甩了甩右手。
皮都没破。
四转焚练后的肉身强度,徒手接下这种低阶法器完全不在话下。
傀儡没有痛觉,稳住身形后,并没有立刻扑上来。
那双毫无焦距的白眼珠子死死盯着叶凡的拳头。
老怪物沙哑的声音再次从傀儡嘴里传出,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诧异。
“你小子练的到底是什么邪门功法?”
“老夫这具分身用的可是百年玄阴木做骨架,居然扛不住你一拳?”
叶凡没接话。
脚下猛地发力,青石地面踩出两个深坑,整个人借着反作用力再次欺身而上。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先拆了再说!
叶凡左手成爪,一把扣住傀儡完好的那条胳膊,往怀里猛地一拽,右膝顺势重重顶在傀儡的胸口。
砰!
傀儡的胸骨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
老怪物不怒反笑,声音里竟然透出浓浓的贪婪。
“好霸道的肉身!”
“老夫原本还觉得那个废物徒弟死得可惜,现在看来,简直是天助我也!”
“外头那具本体被九天剑宗的元婴老狗缠住,多半是保不住了。”
“要是能抢了你这具肉身,老夫这道分魂照样能重塑金身!”
这话一出,叶凡心里咯噔一下。
夺舍?
这老东西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叶凡反应极快,扣住傀儡胳膊的左手猛地发力,直接把那条胳膊硬生生撕了下来。
接着一脚踹在傀儡残破的胸膛上。
砰的一声巨响。
童子傀儡彻底散架,变成一堆破铜烂铁和碎肉,掉进旁边的血池里。
就在傀儡散架的瞬间。
一缕浓郁到极点的黑色雾气从傀儡眉心处猛地窜了出来。
速度快得根本让人来不及躲避。
黑雾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直接撞向叶凡的面门,顺着眉心钻了进去。
叶凡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眼前一黑,整个人僵在原地。
脑海深处,老怪物猖狂的笑声震耳欲聋。
“哈哈哈!”
“小子,别白费力气挣扎了!”
“老夫这道分魂可是金丹期凝练出来的,就凭你这锻体境的微末道行,拿什么挡?”
“乖乖把身体的控制权交出来,老夫还能留你一丝真灵去投胎!”
黑雾在叶凡的识海里疯狂扩张,试图吞噬他的意识。
叶凡站在血池边,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点惊慌。
甚至扯了扯嘴皮,发出一声冷笑。
“老东西,你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吧?”
“想占我的地盘,你问过房东没有?”
脑海中,叶凡根本没去跟那团黑雾硬碰硬。
意念一动。
直接催动蛰伏在体内的那个赤金小炉!
嗡!
原本安静待在叶凡体内的小炉子,感受到外来神魂的入侵,瞬间光芒大盛。
炉身表面那些繁复的纹路齐刷刷亮起。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小炉内部爆发出来,直接锁定了识海里那团正在张牙舞爪的黑雾。
老怪物的笑声戛然而止。
黑雾剧烈翻滚,拼命想要往外逃。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放开老夫!你体内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至宝!”
老怪物真的慌了。
那股吸力根本不讲道理,直接把他的分魂当成了炼丹的材料,生拉硬拽地往炉口里拖。
“刚才不是叫唤得挺大声吗?”
叶凡在脑海里冷冷回了一句。
“进来了就别急着走,正好给我这炉子当点柴火烧。”
吸力猛地加大。
黑雾被扯成了一条长长的细线,大半截已经被拖进了赤金小炉的炉膛里。
炉火翻涌,灼烧灵魂的剧痛让老怪物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别烧了!别烧了!”
“大爷!祖宗!我认栽!”
“留老夫一命,老夫对你有大用!”
叶凡控制着炉火稍微收敛了一点,只把老怪物剩下的一小团分魂吊在炉口。
“大用?”
“你外面的本体都快被打成死狗了,你一个分魂能有什么用?”
老怪物疼得直哆嗦,赶紧抛出筹码。
“老夫知道这后山所有的阵法中枢!”
“老夫还藏了半辈子搜刮来的天材地宝,极品灵石!全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放过这道分魂,老夫愿意效忠于你!”
叶凡冷笑出声。
“口说无凭,真把你放出来,你反咬一口我找谁哭去?”
“想活命可以。”
“交出你的本命魂血,主动结下奴印。敢说半个不字,我现在就把你炼成渣。”
老怪物沉默了。
交出本命魂血结下奴印,那就意味着生死全在叶凡一念之间。
叶凡让他死,他就得死。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堂堂金丹期大能,给一个锻体境的小辈当狗,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怎么?舍不得?”
叶凡懒得废话,意念一动。
赤金小炉里的火苗猛地往上一窜。
“啊!”
老怪物发出凄厉的哀嚎,仅存的黑雾被烧得又淡了几分。
“我交,我交!”
“爷,快停下,再烧就真没了!”
一滴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魂血从黑雾中分离出来,颤巍巍地飘向叶凡的意识体。
叶凡毫不客气,直接将神识打入那滴魂血之中。
繁复的奴印瞬间成型,深深烙印在老怪物的分魂深处。
做完这一切。
叶凡这才松了一口气,把老怪物的分魂从小炉口放了出来,随意丢在识海的角落里。
睁开眼,叶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这一下其实极其凶险。
要是小炉子不给力,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具受人摆布的行尸走肉了。
“行了,别装死了。”
叶凡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对着空气开口。
“你的藏宝库在哪?带路。”
脑海里传来老怪物虚弱委屈的声音。
“主人……老奴这分魂受创太重,没法显形带路了。”
“宝库就在血池底下。”
“您走到血池正后方的石壁前,第三块凸起的青砖,用力按下去。”
叶凡依言走到石壁前,找到那块青砖,一巴掌拍了下去。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关摩擦声响起。
血池里的暗红色液体竟然从中间一分为二,向两边退去,露出一条直通地下的青石台阶。
台阶两侧亮起幽绿色的长明灯,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叶凡顺着台阶往下走。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推开石门。
一股浓郁的灵气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密室的空间很大。
左边堆着成箱的下品和中品灵石,粗略一扫,起码有十几万块。
右边的架子上摆放着各种法器、功法玉简,还有一些罕见的灵草灵药。
这老东西占山为王这么多年,家底确实丰厚。
但叶凡的视线根本没在这些东西上停留。
他直勾勾地盯着密室正中央的一个巨大黑木货架。
货架上一共分了五层。
每一层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黑色的玉瓶。
瓶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着极其浓烈的血气波动。
跟老怪物之前给他的那个聚血瓶一模一样!
叶凡走上前,随手拿起一个玉瓶,掂了掂分量。
很沉。
脑海里,老怪物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和炫耀传了出来。
“主人,这些都是老奴这些年攒下来的心血。”
“一共三十二个聚血瓶,全都是提纯好的精血。”
叶凡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一个聚血瓶,要杀多少人?”
老怪物没察觉到叶凡语气的变化,随口答道。
“凡人的精血杂质太多,一个瓶子大概得抽干五千个青壮年才能装满。”
“这三十二个瓶子,可是费了老奴不少功夫呢。”
五千人。
三十二个瓶子。
十六万条人命!
叶凡握着玉瓶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是个土匪,手上也沾过血,杀周屠杀那二十个替死鬼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因为那些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死有余辜。
但十六万手无寸铁的凡人!
这根本不是修炼,这就是纯粹的屠杀!
“老东西,你他妈真该死啊。”
叶凡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骂出声。
老怪物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叶凡直接催动了脑海中的奴印。
没有任何留手,全力催动!
“啊!”
老怪物的分魂在叶凡识海里疯狂翻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比刚才在小炉子里被火烧还要痛苦十倍。
“主人,老奴做错什么了!”
“饶命,快停下!”
叶凡根本不理会他的求饶,继续加大力度。
对待这种毫无人性的魔头,根本不需要讲什么道义。
老怪物疼得快要魂飞魄散了。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这道分魂今天得交代在这里。
为了转移叶凡的注意力,保住小命,老怪物扯着嗓子在脑海里疯狂大喊。
“别折磨了,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叶凡根本不去理会识海里老怪物分魂的哀嚎。
他手脚麻利地扯下腰间的储物袋,直接敞开口子。
密室里的东西,管他是灵石、法器还是灵草,连带着那三十二瓶装满精血的黑玉瓶,全被他一股脑塞了进去。
十几万块灵石堆成的灵石山,眨眼间就空了。
货架被搬得干干净净,连地上垫着的几块蒲团叶凡都没放过。
识海里,老怪物看着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被洗劫一空,心疼得直抽抽,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现在算是认清了现实,眼前这个年轻人,下手比魔修还要狠毒十倍。
密室很快变得空空荡荡。
叶凡把装得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重新系在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趟黑风谷算是来对了。
天剑宗那个叫顾长风的老狗,强行在自己体内种下缚心印,逼着自己来这魔窟当探子。
现在黑风寨被九天剑宗的高手打上门,老怪物本体多半要交代在外面,这任务阴差阳错算是完成了。
回去交差,只要逼顾长风解开缚心印,凭着这次搜刮来的海量资源,自己的实力绝对能迎来一次暴涨。
天剑宗里那些曾经算计过自己、踩过自己的人,全都得死。
等实力够了,就连顾长风那个老东西,也得把脑袋扭下来当球踢!
叶凡转身走出密室,顺着青石台阶回到上方的山洞。
血池里的暗红色液体还在咕嘟嘟冒泡,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外面的斗法声越来越大,整个山洞都在剧烈摇晃,头顶不断有碎石砸落。
不能再耽搁了。
叶凡加快脚步,大步流星跨出青铜门。
刚迈出门槛,他猛地停住脚步。
前方十几步外的乱石堆旁,站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跟着胡三一起上山,乔装成土匪的九天剑宗男修。
这小子不在前山接应,跑到后山禁地来干什么?
男修原本正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听到青铜门开启的动静,立刻转过头。
看到走出来的是叶凡,男修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他的视线越过叶凡的肩膀,看到了山洞里那座一分为二的血池,以及血池后方敞开的地下密室通道。
男修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我说你怎么连前山的战况都不管,一个人偷偷摸摸溜进后山。”
男修提着长剑,慢条斯理地朝叶凡走过来,下巴高高抬起。
“原来是奔着魔头的宝库来的。”
“里面的东西呢?全都装进你腰上那个储物袋了吧?”
叶凡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关你屁事。”
男修被呛了一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区区一个山野草寇,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男修长剑出鞘,剑锋直指叶凡的鼻尖。
“要不是胡师弟非说你有点用处,我早就在路上把你宰了!”
“现在我师门长辈已经把那个老魔头压着打,这黑风谷马上就是我九天剑宗的地盘。”
男修冷笑两声,语气带着施舍。
“把储物袋解下来,扔到我脚边。”
“看在你带路的份上,我可以在师门长辈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赏你个全尸。”
叶凡看着剑锋,扯了扯嘴角。
“我若是不交,你能奈我何?”
男修听到这话,直接气笑了。
“不见棺材不掉泪。”
“原本还想着你主动献宝,我只砍断你两条腿,留你一条狗命。”
男修身上的凝气后期灵力轰然爆发,剑身上亮起刺眼的白光。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先宰了你,再自己拿东西!”
话音未落,男修手腕一抖,长剑挽出几朵剑花,直刺叶凡的咽喉。
这一剑速度极快,带着九天剑宗独有的凌厉剑气,封死了叶凡所有的退路。
在男修眼里,叶凡就是个靠耍嘴皮子骗取信任的土匪,顶多有点蛮力。
自己堂堂名门正派的内门弟子,杀这种货色简直脏了手。
面对这必杀的一剑,叶凡连躲都没躲。
他右脚猛地往下一踏。
轰!
脚下的青石台阶当场炸碎,碎石四下飞溅。
叶凡整个人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迎着剑锋直接撞了上去。
体内的气血疯狂运转,四转《九龙搬血》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地汇聚在右拳之上。
男修只觉得眼前一花,叶凡的身影已经突破了剑网,直接贴到了他面前。
“什么?”
男修大惊失色,想抽剑回防根本来不及。
叶凡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男修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连半秒钟都没撑住,当场碎裂。
狂暴的拳劲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胸膛上。
男修的胸骨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后背的衣服直接炸开。
他整个人被打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砸在一块巨石上。
巨石表面裂开几道粗大的缝隙。
男修贴着石头滑落在地,嘴里狂喷鲜血,夹杂着内脏的碎块。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叶凡,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一招秒杀。
叶凡走上前,弯腰扯下男修腰间的储物袋,随手掂了掂。
“废话真多。”
把储物袋揣进怀里,叶凡没有半点停留。
他认准了黑风谷西侧的一条隐蔽小路,催动身法,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
……
半个时辰后。
黑风谷上空的战斗终于分出胜负。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老怪物的本体被那只巨大的金色掌印硬生生拍成了肉泥。
血雨夹杂着碎肉从半空中洒落,把黑风寨的广场染得通红。
紫金道袍老者收回右手,凌空虚立,俯视着下方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山寨。
“邪魔外道,死不足惜。”
老者转过头,看向御剑飞上来的月白道袍中年人。
“清场,搜刮所有魔道余孽的物资,尤其是那个老魔头炼制的精血,必须全部找出来销毁。”
“遵命,师叔!”
中年人立刻领命,转身指挥剩下的剑宗弟子开始在废墟中翻找。
胡三和那个女修带着几个弟子,直奔后山禁地。
他们知道这里是老魔头的老巢,好东西肯定都藏在这里。
刚绕过几处残破的阵法,胡三就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乱石堆旁,直挺挺地躺着一具尸体。
“李师兄!”
女修发出一声尖叫,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胡三赶紧跟上前。
尸体正是那个被叶凡秒杀的青年男修。
女修抱着男修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胡三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男修身上的伤口。
没有剑伤,没有法术烧灼的痕迹。
致命伤在胸口。
整个胸腔彻底塌陷,肋骨全断,心脏被狂暴的力量直接震碎。
这种极其暴力的杀人手法,胡三简直太熟悉了。
昨天在广场上,周屠就是被这一拳活活打死的!
胡三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是叶凡……”
胡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什么叶凡?”女修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瞪着胡三。
“就是那个新任大当家!”
胡三站起身,指着男修胸口的拳印。
“李师兄是被他一拳打死的!这小子根本没去前山,他一直躲在后山!”
几人立刻冲进前方的山洞。
血池还在,但后面的地下密室已经被搬得比脸还干净。
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没剩下。
消息很快传到了半空中。
紫金道袍老者降落在后山,看着空空如也的密室,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一个锻体境的土匪头子,能一拳打死我九天剑宗凝气后期的内门弟子?”
老者转过头,盯着胡三,声音里透着极度的不满。
“你之前传讯,说这小子愿意弃暗投明,配合我们剿灭魔头?”
胡三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师叔明鉴!弟子也是被他骗了!”
“这小子隐藏了实力,他不仅肉身极其强悍,心思更是歹毒无比!”
“他借着我们的手除掉老魔头,自己却跑到后山把宝库洗劫一空,李师兄撞破了他的好事,惨遭毒手啊!”
胡三把所有的锅全甩到了叶凡头上。
老者冷哼一声,恐怖的元婴威压瞬间扩散开来,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
老魔头收集的那一万人精血,可是炼制某种邪门丹药的极品材料。
九天剑宗费了这么大劲,死了十几个内门弟子,连他这个元婴期都亲自出手了。
结果最大的好处,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土匪卷跑了?
这要是传出去,九天剑宗的脸往哪搁!
“传我法旨!”
老者大袖一挥,声音在整个黑风谷回荡。
“发出宗门最高级别的血杀令!”
“封锁黑风谷方圆五百里所有出路,各处关卡严加盘查!”
“那个叫叶凡的土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谁能提着他的脑袋来见我,赏极品筑基丹一枚,地阶功法一部!”
周围的剑宗弟子齐齐抱拳应答,杀气腾腾地散开。
……
距离黑风谷两百里外的一处荒野。
叶凡在齐腰深的杂草中急速穿行。
四转肉身赋予了他极其变态的耐力,连续狂奔了两个时辰,连气都不带喘一下。
按这个速度,天黑前就能彻底离开九天剑宗的势力范围。
就在他准备翻过前面那座矮山时。
心脏猛地一阵抽搐。
蛰伏在心脉深处的那个缚心印,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
不是那种惩罚性的刺痛。
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共鸣感。
就像是两块磁铁互相靠近时产生的排斥力。
叶凡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按住胸口,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缚心印产生共鸣,只有一个可能。
种下印记的人,就在附近!
叶凡抬起头,视线越过前方的灌木丛,看向矮山的山顶。
一棵枯死的老树下,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双手背在身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凡。
灰袍的袖口上,绣着一把标志性的小剑图案。
天剑宗的人。
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干瘦阴鸷的脸。
正是天剑宗外门长老,顾长风。
叶凡停在原地,右脚往后撤了半步。
体内的气血轰然运转,四转肉身的力量瞬间贯穿四肢百骸,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他现在可是把老怪物的家底全揣在怀里。
顾长风这老东西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拦路,摆明了是冲着好处来的。
“老狗,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叶凡捏紧双拳,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顾长风转过身,看着满身煞气的叶凡,脸上连一点生气的表情都没有。
他背着手,视线在叶凡鼓鼓囊囊的腰间扫过,轻笑出声。
“脾气挺大。”
“把储物袋捂那么紧干什么?老夫堂堂天剑宗长老,还能抢你那点破铜烂铁?”
叶凡根本不吃这一套。
“少废话。你在我体内种下缚心印,逼我去黑风谷送死,这笔账咱们今天得好好算算。”
顾长风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算账?”
“我要是真想杀你,心念一动,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顾长风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真以为,半个月前我把你弄到黑风寨,是为了折磨你?”
叶凡冷着脸,没接茬。
顾长风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
“你当时在外门惹了多大的麻烦,你自己心里没数?”
“王执事早就盯上你了。他背后的靠山是宗主亲传弟子陈锋。”
“陈锋发了话,要你在外门活不过三天。”
听到这两个名字,叶凡眉头微皱。
外门那个姓王的执事,确实一直看他不顺眼。至于那个什么亲传弟子陈锋,叶凡连见都没见过,更别提得罪了。
顾长风看出了叶凡的疑惑,继续开口。
“你身上有秘密,陈锋看上了你的根骨,想拿你炼药。”
“老夫把你扔去黑风寨,是让你避风头。”
叶凡直接被气笑了。
“避风头?把我扔进一个金丹期魔修的老巢里避风头?”
“这跟让我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顾长风双手一摊,语气竟然带上了几分赞赏。
“不仅活得好好的,还顺手把九天剑宗的活给抢了,把那老魔头的家底搬了个空。”
“老夫这辈子见过不少天才,但像你这么胆大包天、心黑手辣的,还是头一个。”
叶凡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东西居然什么都知道!
他难道一直躲在暗处偷看?
顾长风收起笑容,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天剑宗现在内斗得厉害,各方势力都在安插自己的人手。”
“老夫执掌执法堂,手底下缺一个能干脏活、敢下死手的人。”
“黑风寨就是老夫给你的考验。”
“你要是死在里面,那是你没本事。但你现在活着出来了,还干得这么漂亮。”
顾长风直视叶凡,抛出了橄榄枝。
“你可愿拜入老夫门下,做我的亲传弟子?”
叶凡愣住了。
脑子飞速运转,把顾长风的话从头到尾盘算了一遍。
这老东西是在挑选传人。
自己把黑风谷搅了个天翻地覆,正好对了他的胃口。
现在自己手里拿着老怪物的海量资源,又惹上了九天剑宗的追杀令,正缺一个足够硬的靠山。
天剑宗执法堂长老,这个名头够响亮,也够实用。
至于拜师?
修仙界本就是互相利用,只要好处给够,叫声师尊又不会掉块肉。
叶凡变脸极快,身上的煞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双手抱拳,对着顾长风深深鞠了一躬。
“师尊在上,受徒儿一拜!”
顾长风被叶凡这变脸的速度弄得一愣,随后放声大笑。
“好!够干脆!”
顾长风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一道柔和的灵气直接射入叶凡的胸口。
叶凡只觉得心脉处传来一阵暖意,那个折磨了他半个月的缚心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印记解了。”顾长风转过身,大袖一挥。“走,随为师回宗门。”
……
半天之后。
天剑宗外门广场。
叶凡跟在顾长风身后,刚踏上广场的青石板。
前方立刻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十几个穿着外门服饰的弟子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带头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执事长袍,满脸横肉。
正是外门执事,王有才。
王有才一眼就看到了叶凡,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指着叶凡大声呵斥。
“好你个叶凡!”
“无故失踪大半个月,连每月的杂役任务都没做!”
“按照宗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王有才根本没把走在前面的顾长风放在眼里,直接冲着身后的弟子挥手。
“给我拿下!”
几个外门弟子立刻拔出长剑,朝着叶凡扑了过去。
叶凡站在原地,连手都没抬。
狐假虎威这种事,他现在玩得轻车熟路。
顾长风冷哼一声,右脚在地上重重一踏。
轰!
一股狂暴的灵气气浪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冲上来的几个外门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气浪掀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砸在广场边缘的石柱上,狂吐鲜血。
王有才大惊失色,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这才看清站在叶凡前面的人。
“顾……顾长老?”
王有才咽了口唾沫,脸上的嚣张收敛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强硬。
“顾长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小子违反宗规,我身为外门执事,按规矩办事,您凭什么插手?”
顾长风背着手,往前走了一步。
“按规矩办事?”
“老夫执掌执法堂,这天剑宗的规矩,老夫比你清楚。”
顾长风指了指身后的叶凡。
“叶凡这半个月,是替老夫下山办事去了。”
“他现在是我顾长风的亲传弟子。”
“你动他一下试试?”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躺在地上的那几个外门弟子连痛呼都忘了,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叶凡。
一个外门最底层的废物,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执法堂长老的亲传弟子?
王有才的脸色变了又变,一阵青一阵白。
他咬了咬牙,直接把背后的靠山搬了出来。
“顾长老,您要收徒,我管不着。”
“但这小子得罪了陈锋师兄!”
王有才抬高音量,生怕别人听不见。
“陈师兄可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他发过话,这小子必须死!”
“您为了这么一个外门废物,非要跟陈师兄作对吗?”
拿宗主亲传弟子压人,这招王有才屡试不爽。
以往那些长老听到陈锋的名字,多少都会给几分薄面。
但顾长风根本不吃这一套。
“陈锋算个什么东西?”
顾长风直接破口大骂,完全没有长老的架子。
“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辈,也敢管到老夫的执法堂头上?”
“你回去告诉陈锋,叶凡是老夫的人。”
“他要是心里不痛快,让他自己滚到执法堂来找老夫理论!”
“你!”王有才被噎得说不出话,恼羞成怒。
他仗着有陈锋撑腰,今天铁了心要找叶凡的麻烦。
“顾长风,你别给脸不要脸!”
王有才大吼一声,体内的筑基期修为轰然爆发,右手化爪,直接越过顾长风,朝着叶凡的咽喉抓去。
他要强行拿人!
叶凡眼底闪过一丝杀机,气血之力瞬间调动。
就在两人准备动手的瞬间。
当!
一声极其浑厚的青铜钟鸣声,突然从天剑宗的主峰方向传来。
钟声极大,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一阵发疼。
王有才的动作猛地僵住。
顾长风也停下了准备拍出去的手掌,猛地转头看向主峰。
当!
当!
当!
钟声接连不断,一声比一声急促。
整个天剑宗的护宗大阵在钟声中轰然运转,天空中亮起一道道刺眼的防御光幕。
足足响了九声!
铜钟九响!
王有才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顾长风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叶凡站在后面,看着周围人惊恐的表情,压低声音开口。
“老头,出什么事了?”
顾长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天剑铜钟,非宗门生死存亡之际,绝不敲响。”
“九响震天……”
顾长风转过头,看着主峰方向冲天而起的几道元婴期遁光。
“天,塌了。”
宁怀瑾实在是担心妈妈,着急的收拾行李,打算赶最近的一班车回去。
沈佳琪狠狠瞪他一眼,瞅见楚朝阳几个笑得欢乐无比,更是憋气。
“无关人等,速速退后百里,否则若是丧身,纯属自找。”另一位神境强者释放气息,眸光如电,扫过周围,喝令周围各方势力人马强者和黑甲军退后。
等叶凉烟真的熟练地帮他把领带系好,他不由得讶异地瞪着她,似乎心有不甘。
因为夏唯希现在的身份地位,虽然他们是在国外举行婚礼,但还是请来了几乎娱乐圈的半壁江山。
沈佳琪有要从窗户里跳下去的冲动,支支吾吾说了一大堆,把他胃口吊起来了,转身跑了算怎么回事?
“都说红颜祸水,看来未必,男颜又何尝不是祸水?”叶曦玥反问,语气冷漠。
虽然武王境的实力不被刀祖、剑祖这两个活了几万年的老怪物放在眼里,但是对于二窍武徒境的丁浩来说,这青衣怪客简直就是高山仰止的神话一般的存在。
池原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轻轻地叹口气,双目有点放空地望着不远处的镜子,有些怅然地想,如果她想跟夏唯希结婚,怎么才能让家族里的那些人闭嘴,不阻挠他们?
且说温包子这边,他赶到了码头的时候,发现一号商船的时候已经被手下的人处理好,只是船已经沉入水里,要救起来实在不容易。
“今晚交给你们的事情办理的如何?”独孤惊华见他收敛了,然后才提到正事儿。
这种好看并不止是容貌的好看,而是能让人发至内心的感到温暖喜悦。
在一片花簇中,百里倩就坐在里面。她一袭紫色的长裙,黑发简单的披散在背后,白皙的侧容无暇,没有什么表情,清清淡淡的仿佛有一幅美丽的画作,周身氤氲的某种气场,让陶仙儿忍不住有点胆颤。
“这都是做什么?”雅君看向墨彤,不就是个孩子的事情?墨彤耸耸肩表示她也没看明白。
她这一身素衣素服没有白穿,相信用不了多久,她这里就要大变样了。
黑衣少年听到此话,脸色更加的阴沉了,眼底一片阴霾,一句话不说,直接挥剑冲了上去,黑衣衣袂飘飞,一股阴冷的气息倏然从身上迸发而出,剑毫不留情的刺向冥红。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在马背上的步云涛被吓得脸色发白。
况且也知晓丫头不想‘浪’费时间,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苍蝇跳蚤虽起不了风‘浪’,可是会惹人膈应厌烦,耽误行程。
难道,自己就这么倒霉吗?被什么东西缠上不好,偏偏被乌鸦缠上,有像她这么倒霉的人么?
陶氏吸纳了这么多香火,又借陶宴一人的气运,来绵延他们,怪不得一族兴旺多年。
似乎昨夕,嘴上还说着幼稚心里想着暴力无罪,现在,却终于学会不动声色克制情绪,口中说着“请多指教”了。
半炷香后,天剑宗主峰大殿。
气氛压抑。几百号内门长老、执事和核心弟子全挤在殿内,鸦雀无声。
叶凡跟在顾长风身后,站在大殿左侧靠前的位置。
周围有不少人偷偷打量他,毕竟一个外门弟子能站在这儿,本身就很反常。
叶凡权当没看见。
大殿正上方,宗主赵无极端坐在宽大的金漆木椅上。
这位元婴中期的天剑宗第一人,此刻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三块碎裂的命牌。
“都到齐了。”赵无极把碎裂的命牌扔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长话短说。镇渊秘境那边,出事了。”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镇渊秘境?”
“那地方不是一直很稳当吗?”
赵无极抬了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
“按照四大宗门的规矩,每隔十年,各宗派出三名长老,联合镇守镇渊秘境。咱们天剑宗派去的刘长老、王长老、李长老,就在半个时辰前,命牌全碎了。”
全场哗然。
三名金丹期长老,说没就没了?
叶凡站在顾长风身后,眉头微皱。
镇渊秘境?
这名字听着就不像什么好地方。天剑宗这种大宗门,金丹长老绝对是中流砥柱,一次死三个,怪不得要敲响九次铜钟。
这秘境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四大宗门如此兴师动众?
还没等叶凡琢磨明白,大殿右侧,一个穿着华丽锦袍的青年走了出来。
青年面容白净,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姿态极其傲慢。
正是宗主亲传弟子,陈锋。
陈锋冲着赵无极拱了拱手。
“师尊,三位长老为宗门捐躯,弟子痛心疾首。但镇渊秘境事关重大,绝不能有半点闪失。当务之急,是赶紧挑选新的长老顶上去。”
赵无极点点头。
“锋儿说得对。但镇渊秘境凶险异常,这次更是出了变故。派谁去,是个问题。”
陈锋合上折扇,转身看向左侧的顾长风,脸上挂起一抹假笑。
“师尊,弟子举荐顾长老。”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顾长风身上。
陈锋拔高音量,大声说道:“顾长老执掌执法堂,修为高深,行事果断。平日里对宗门更是忠心耿耿。”
“如今宗门有难,执法堂理应做个表率。由顾长老带队前往镇渊秘境,绝对万无一失。”
这番话表面上是吹捧,实际上是把顾长风往火坑里推。
叶凡心里咯噔一下。
这孙子够阴的。
自己刚拜顾长风为师,前脚刚把外门执事王有才得罪死,后脚陈锋就跳出来要弄走顾长风。
要是顾长风真去了那个什么要命的秘境,自己在这天剑宗岂不是成了案板上的肉?
陈锋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自己。
这靠山还没捂热乎,就要被拆了?
叶凡转头看向顾长风。
顾长风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冷冷地看着陈锋。
“陈锋,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顾长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大殿。
“老夫去镇渊秘境,你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执法堂了?”
陈锋面不改色,连连摆手。
“顾长老误会了。弟子全是为了宗门大局着想。您要是觉得危险,不愿意去,弟子也不勉强。大不了让其他长老去送……去冒险就是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长老纷纷变了脸色。
谁也不想去镇渊秘境送死。
赵无极坐在上面,干咳了两声,没说话。
显然是默许了陈锋的逼宫。
叶凡暗骂一声。
这宗主也不是什么好鸟,摆明了偏袒自己徒弟。
就在叶凡琢磨着要不要先下手为强,趁乱跑路的时候。
顾长风突然往前迈出一步。
“好,老夫去。”
大殿内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真答应了?
陈锋脸上闪过一抹得意,刚要开口恭维几句。
顾长风直接打断他。
“老夫为宗门拼命,理所应当。但老夫有个条件。”
赵无极身子微微前倾。
“顾长老请讲。只要宗门能办到,绝不推辞。”
顾长风抬起手,指着赵无极。
“老夫去镇渊秘境镇守十年。作为交换,下个月开启的通天遗迹,我要一个名额。”
通天遗迹!
这四个字一出来,整个大殿彻底炸了。
几个资历老的长老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陈锋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气急败坏。
“不行!”陈锋大吼出声,连师尊都没看,直接指着顾长风。
“通天遗迹的名额何等珍贵!整个天剑宗一共才三个名额!”
“这是给宗门核心天才准备的机缘,你一个快入土的老家伙要这名额干什么!”
顾长风根本没搭理陈锋的跳脚,转身一把将叶凡拉到身前。
“老夫当然不去。这名额,是我给徒弟要的。”
全场死寂。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在叶凡身上。
一个外门弟子?
要通天遗迹的名额?
陈锋气得浑身发抖,折扇都快捏碎了。
“顾长风!你疯了!”
“一个外门烂泥,连筑基都没到,你让他去通天遗迹?那是去送死!你这是在浪费宗门的底蕴!”
“放肆!”
顾长风猛地爆发出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直接压在陈锋身上。
陈锋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老夫跟宗主说话,轮得到你一个晚辈插嘴?”顾长风收回威压,盯着赵无极。
“宗主,老夫拿命去填镇渊秘境的坑,换一个通天遗迹的名额,过分吗?”
赵无极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通天遗迹的名额确实珍贵,原本三个名额,他打算全部分给陈锋和另外两个亲信弟子。
但现在镇渊秘境死了三个长老,急需人手顶上。
顾长风主动请缨,如果拒绝,其他长老谁还会去?
权衡利弊之下。
赵无极叹了口气。
“顾长老言重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本宗主答应你。通天遗迹开启之日,叶凡可占一个名额。”
陈锋急了。
“师尊,那名额本来是……”
“闭嘴!”赵无极瞪了陈锋一眼。
“还不退下!”
陈锋咬着牙,恶狠狠地剐了叶凡一眼,不甘心地退回人群。
名单敲定。
顾长风带着另外两名倒霉的长老,三天后启程前往镇渊秘境。
大殿议事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叶凡跟在顾长风身后走出大殿,走在下山的石阶上。
“师尊。”叶凡忍不住开口。
“那个通天遗迹,到底是什么地方?值得您拿命去换?”
顾长风脚步没停,头也不回。
“不该问的别问。回去好好准备,下个月遗迹开启,你要是死在里面,别怪老夫没提醒你。”
说完,顾长风加快脚步,把叶凡一个人扔在半山腰。
叶凡看着顾长风的背影,撇了撇嘴。
这老头脾气真够怪的。
就在这时。
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一个极其虚弱却透着兴奋的声音。
“小子,你这便宜师父,对你可真是不薄啊。”
是那个被关在识海里、签了奴印的金丹老怪物!
叶凡停下脚步,在脑海里冷冷回应。
“老东西,你皮又痒了?信不信我再拿炉子烤你一回?”
老怪物吓得打了个哆嗦,赶紧讨好。
“爷!爷您消消气!老奴没别的意思,老奴是替您高兴啊!”
“通天遗迹那可是传说中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之地!里面随便漏点东西出来,都够现在的修士抢破头!”
老怪物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老奴当年为了弄到一个名额,杀了几十个同阶修士。你这师父居然一句话就给你搞定了。”
叶凡挑了挑眉。
“上古传承?”
“没错!”老怪物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极其诱惑。
“里面不仅有极品法宝,还有能让人脱胎换骨的仙丹!小子,你这次要有福了!”
叶凡没接话,继续往山下走。
这老怪物无事献殷勤,绝对没憋好屁。
果不其然。
老怪物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爷,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老奴手里有一份通天遗迹的残缺地图,知道里面几处藏宝阁的准确位置。”
“只要您答应,事成之后解除老奴的奴印,还老奴自由。”
“老奴就把地图和开启宝库的秘法,双手奉上!”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爷,您好好考虑考虑?”
叶凡停在石阶尽头,看着前方外门弟子的住处。
他摸了摸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脑海里回响着老怪物的交易条件。
大机缘换自由?
叶凡扯了扯嘴角,在脑海里吐出两个字。
“成交。”
叶凡走在回外门的青石板路上,脑子里一点没闲着。
“空口套白狼?先把那张残缺地图交出来看看成色。”叶凡在脑海里敲打老怪物。
“爷,这可使不得!”老怪物急了,声音都在打颤。
“那地图是刻在老奴神魂里的,到了地方,老奴自然给您指路。现在给了,您万一反悔,老奴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叶凡暗骂一声老狐狸。
这老东西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不见兔子不撒鹰,防备心重得很。
“行,到了地方你最好别掉链子。”叶凡懒得跟他废话,单方面切断了交流。
光听这老怪物画大饼不行,得摸清底细。
叶凡脚下一拐,没回外门住处,直奔主峰后山的执法堂。
顾长风刚回来,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看到叶凡进来,顾长风瞥了他一眼。
“怎么?刚拜师就来尽孝了?”
叶凡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下。
“师尊,您这大饼画得太圆,徒儿吃着不踏实。”
“镇渊秘境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能让宗主舍得拿通天遗迹的名额来换?”
顾长风放下茶杯,脸色正经了几分。
“镇渊秘境,说白了就是个大牢房。里面关着的,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大妖魔。”
“每隔十年,封印就会松动,四大宗门必须派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进去,镇守阵眼,稳固封印。”
“这次动静闹得大,跑出来几头狠角色,之前的三个长老直接被撕了。”
“要是压不住,让那些玩意跑出来,四大宗门全得跟着陪葬。”
叶凡听得直嘬牙花子。
这哪是去镇守,这是去当人肉沙包啊。
“那通天遗迹呢?”
“那是个好地方。”顾长风靠在椅背上。
“上古大能的坐化之地,里面随便捡块破铜烂铁,拿出来都能让外面的人抢破头。”
“不过,好东西多,死人也多。宗门里那些核心弟子,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顾长风盯着叶凡。
“老夫把这个名额给你,是机缘,也是考验。”
“考验?”叶凡挑眉。
“你以为陈锋会眼睁睁看着你拿走名额?”顾长风冷笑一声。
“老夫三天后就走。去了镇渊秘境,少说也得十年八年才能出来。这期间,你在宗门里没人护着。”
“通天遗迹开启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陈锋绝对会变着法子弄死你。进了遗迹,里面更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顾长风敲了敲桌子。
“你从遗迹活着回来,并且自己想办法解决掉陈锋这个麻烦。”
“到那时候,你才算真正在天剑宗站稳脚跟,也才配做我顾长风的徒弟。”
叶凡脸色一垮。
这靠山是租来的吧?按天算钱的那种?
“师尊,您这甩手掌柜当得也太彻底了。”叶凡没好气地抱怨。
“滚滚滚,别在这碍眼。”顾长风摆摆手,直接赶人。
“赶紧回去准备,死在外面别报老夫的名字,丢人。”
……
叶凡被赶出执法堂,顺着山路回了外门自己的洞府。
关紧房门,拉下防御阵法。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陈锋是宗主亲传,修为至少在筑基中期,手里肯定还有各种极品法宝和保命底牌。
自己现在四转肉身,加上赤金小炉,对付练气巅峰期没问题,但要跟筑基中期的陈锋硬碰硬,纯粹是找死。
起码得把战力拉到筑基巅峰,才有掀桌子的本钱。
时间只有一个月。
叶凡停下脚步,一把扯下腰间的储物袋。
哗啦啦。
一堆黑玉瓶、灵石、毒草全倒在桌上。
黑风寨老怪物的全部家底,加上九天剑宗给的好处,全在这了。
“爷,您这是要干嘛?”识海里,老怪物看着这堆东西,心都在滴血。
叶凡没搭理他。
意念一动,赤金小炉凭空浮现在掌心。
“合!”
叶凡抓起一个装满精血的黑玉瓶,连同一株五百年份的赤炎草,直接扔进炉子里。
轰!
炉火瞬间暴涨,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屋子。
黑玉瓶里的精血本就驳杂不堪,怨气冲天。
赤炎草更是火毒剧烈。
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正常炼丹师看一眼都得摇头,炸炉是轻的,搞不好连人一块炸上天。
但赤金小炉根本不讲道理。
狂暴的吸力在炉膛内旋转,硬生生把精血中的杂质和怨气碾碎,再把赤炎草的火毒剥离,只留下最精纯的药力。
片刻后。
炉盖掀开,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血红的丹药滚落出来。
丹药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纹,散发着令人气血沸腾的异香。
识海里,老怪物直接破音了。
“卧槽!”
“这怎么可能!那是万人精血和剧毒灵草!连提纯都做不到,你怎么直接融成极品血丹了?”
老怪物活了这么多年,三观都被这炉子震碎了。
他费尽心机收集精血,还得配合各种繁琐的阵法和秘术,小心翼翼地吸收,生怕被怨气反噬。
这小子倒好,跟炒菜一样,往炉子里一扔就完事了?
这炉子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逆天法宝?
叶凡直接无视了老怪物的鬼叫,单方面切断了识海的联系。
他捏起那颗血丹,感受着里面澎湃的力量。
“有门。”
叶凡眼睛亮了。
桌上还有三十一个黑玉瓶,外加一大堆高阶灵草。
这要是全炼成血丹……
叶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口中喃喃自语。
“这么多宝贝,应该足以将《九龙搬血》推到七转九炼了!”
“到时候,也算是拥有筑基期的战力了。”
说干就干。
叶凡左右开弓,把桌上的黑玉瓶和灵草流水线一样往赤金小炉里塞。
一颗接一颗的血丹滚落出来。
整整三十二颗极品血丹,在桌上摆成了一排。
叶凡盘腿坐在床上,抓起第一颗血丹,直接塞进嘴里。
轰!
狂暴的气血之力在体内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刷着他的经脉和骨骼。
就在叶凡准备一鼓作气冲破五转壁垒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一个冷漠的声音传来。
“叶师弟,在吗?”
狂暴的气血之力刚在体内化开。
门外突然传来的一声“叶师弟”,直接让叶凡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睁开眼,右手五指瞬间攥紧,随时准备催动赤金小炉。
这外门洞府的防御阵法虽然破旧,但好歹也是开启状态。
对方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摸到门外,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漏出来。
是个高手!
叶凡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血气,屏住呼吸,没有吭声。
门外那人似乎也猜到了他的反应,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起伏。
“我是师尊座下大弟子,林渊。”
“师尊马上启程去镇渊秘境,临走前交代,让我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东西放在门口,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音一落,门外彻底没了动静。
叶凡坐在床上等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确认外面真的没人了,这才翻身下床。
走到门后,他没有直接开门,而是顺着门缝往外瞄了一眼。
青石板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木托盘。
叶凡一把拉开门,探出头左右扫视了一圈。
空无一人。
连一丝灵气波动的痕迹都没留下。
叶凡脸色沉了下来。
这林渊的修为,绝对远在那个外门执事王有才之上,起码也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半只脚踏进了金丹。
天剑宗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叶凡弯腰端起托盘,转身进屋,反手把门锁死,顺便把防御阵法开到了最大。
掀开红布。
托盘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双通体漆黑、材质似皮非皮的手套。
一张画满朱砂符文、巴掌大小的黄色符纸。
还有一块晶莹剔透的传音玉佩。
叶凡没急着碰那块玉佩,而是先拿起那双手套,翻来覆去地捏了捏。
质地极软,轻薄得像是一层人皮,但用力拉扯,却坚韧无比,连四转肉身的力气都扯不断。
再看那张符纸,上面灵气内敛,摸上去甚至有些温热。
叶凡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什么名堂,也没察觉到上面有什么暗门或者追踪印记。
“啪。”
他一把捏住那块传音玉佩。
灵气注入,玉佩亮起微光,顾长风那熟悉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炸响。
“小子,东西收到了吧。”
“那双手套,叫乌金蚕丝手,是用三阶妖兽乌金蚕的吐丝混合玄铁精母炼制的。水火不侵,刀剑难伤,最适合你这种仗着肉身硬碰硬的莽夫。”
“至于那张符纸,贴身收好。”
顾长风的声音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那是替死护符。”
“只要你没被人当场挫骨扬灰,这符就能替你挡下一次致命伤害,保你一条命。”
“通天遗迹里什么牛鬼蛇神都有,陈锋那小子肯定会找人弄你。有了这道符,你给老夫甩开膀子干!”
“只要在遗迹里把陈锋压下去,给老夫争了这口气,等你出来,为师另有重赏!”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玉佩表面的光芒也随之黯淡,化作一堆粉末从指间洒落。
叶凡看着手里的粉末,愣了好一会儿。
替死护符?
这名字听着就够霸道。
还没等他回过神,识海里,老怪物已经扯着嗓子尖叫起来了。
“卧槽!替死护符!”
“爷!您这师父是真下血本了啊!”
老怪物的声音都在发颤,透着一股子没见过世面的酸味。
“这玩意儿,就算是元婴期的大能,想要凝练出一枚,也得耗费百年的本命精血和修为!”
“整个修仙界,能拿出这东西送人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老奴当年要是有一张这符,哪至于被九天剑宗那帮杂碎逼得躲在黑风谷当缩头乌龟!”
听着老怪物在脑海里大呼小叫,叶凡握紧了那张黄色的符纸。
百年修为凝练一张符,就这么随手送给了一个刚收了不到一天的徒弟?
顾长风这老头,平时看着一副事不关己的甩手掌柜模样,背地里护短护得简直没边了。
叶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
这声师尊,叫得不亏。
“陈锋是吧。”
叶凡把替死护符贴身塞进怀里,又将那双乌金蚕丝手套套在手上,大小严丝合缝。
“拿了老头这么重的好处,这事儿要是不办漂亮点,还真对不起这张符。”
他转头看向桌上那一排刚刚炼制出来的极品血丹。
距离通天遗迹开启还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必须把实力提上去!
叶凡盘腿坐回床上,抓起两颗血丹,直接扔进嘴里。
轰!
药力化开的瞬间,叶凡的皮肤直接变成了骇人的暗红色。
《九龙搬血》功法疯狂运转。
原本蛰伏在经脉中的气血,此刻像是一头头苏醒的狂龙,在体内横冲直撞。
剧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焚练都要猛烈的剧痛。
叶凡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白气。
骨骼在重组,血液在沸腾。
五转!
六转!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叶凡足不出户。
外门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役任务,有顾长风的名头压着,王有才连个屁都不敢放,根本没人敢来打扰他。
桌上的三十二颗极品血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半个月后。
深夜。
叶凡的洞府内,传出一阵犹如闷雷般的骨骼爆鸣声。
噼里啪啦!
叶凡猛地睁开眼,双眼中闪过一道实质般的血芒,整个屋子的空气都跟着震荡了一下。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半空中凝而不散,像是一把利剑,直接把对面的木桌射穿了一个指头大小的窟窿。
七转九炼!
成了!
叶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肌肉线条流畅到了极点,皮肤表面隐隐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蕴含的力量,比半个月前强了十倍不止!
现在就算是一座小山摆在面前,他也有信心一拳轰塌。
“试试成色。”
叶凡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把之前缴获的九天剑宗短刀。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极品法器,锋利无比。
他没有催动任何气血防御,直接拿着刀刃,对着自己的左胳膊狠狠划了下去。
刺啦!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叶凡抬起胳膊看了看。
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再看那把短刀的刀刃,已经崩出了好几个黄豆大小的豁口。
“这肉身,绝了。”
叶凡满意地把报废的短刀扔到一边。
单凭现在的肉身强度和力量,对上筑基初期的修士,只要能近身,绝对是单方面的屠杀。
就算是遇到筑基中期的陈锋,也完全有一战之力!
不过,光有防御还不够。
叶凡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乌金蚕丝手套。
这手套材质确实好,韧性极佳,但品阶还是低了点,顶多算是个中品法器。
真要在通天遗迹里跟那些核心弟子抢东西,这手套恐怕扛不住高阶飞剑的劈砍。
“得想办法升升级。”
叶凡意念一动,唤出赤金小炉。
他想把手套扔进去重新炼制一番,但翻遍了储物袋,从老怪物宝库里搜刮来的那些灵草和矿石,全都是些阴寒属性或者带毒的玩意儿。
根本没有适合炼制兵器的极品材料。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叶凡叹了口气,正准备把小炉子收起来。
识海里,老怪物谄媚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爷,您是不是在找炼器的材料?”
叶凡动作一顿:“怎么?你那宝库里还有我没发现的好东西?”
“爷您这话说的,老奴的家底不全在您腰上挂着嘛。”
老怪物干笑两声,赶紧献宝。
“您翻翻储物袋,里面有个落灰的破木头匣子,里面装了一块黑漆漆的残片。”
“那可是老奴当年在一处古战场遗迹里挖出来的。”
“虽然认不出是什么来历,但这玩意儿坚硬无比,老奴当年用金丹期的丹火烧了三天三夜,连个角都没化开!”
“您要是把它融进手套里,这手套的品阶绝对能翻好几个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