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两个杂役正准备推门。
叶凡直接拉开门。
砰的一声,木门大开。
门外两人吓了一跳,连退两步。
“谁!”
叶凡站在门口,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脆响。
“两位,大清早的,找我?”
两人看清面前的人,愣在原地。
这人穿着叶凡的杂役服,但脸庞年轻,气血旺盛,完全不是那个满脸老年斑的快死老头。
“你……你是谁?叶凡那老东西呢?”高个子脱口而出。
叶凡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怎么,换了身皮,就不认识了?”
两人对视一眼,满脸不可思议。
“你是叶凡?不可能!那老东西半截身子都入土了,你怎么可能……”矮个子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他上下打量着叶凡,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原来是回光返照!”
高个子也反应过来,感受了一下叶凡身上的灵气波动。
“锻体一阶!这老东西连修为都散了,现在就是个废人!”
两人都是锻体六阶,在废阁也算是一霸。
原本还担心叶凡有什么底牌,现在彻底放下心来。
“马管事还让我们小心点,真是白瞎了。”高个子捏着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
“老东西,不管你用了什么邪术变年轻,今天都得死!”
矮个子抽出短刀扑了上来。
“跟他废什么话,宰了回去领赏!”
叶凡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两人冲过来,脑子里飞速计算着双方的距离和速度。
太慢了。
在现在的叶凡眼里,这两个锻体六阶的动作,简直慢得离谱。
矮个子手里的短刀,直奔叶凡心窝。
躲?叶凡根本没打算躲,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铛!
手指弹在刀刃上。
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导过去。
矮个子只觉得虎口一麻,短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插进远处的泥地里。
“什么!”矮个子吓傻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叶凡的拳头已经到了。
叶凡收着劲儿,三分力一拳砸在矮个子胸口。
砰!
矮个子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木墙上,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高个子见状,脸都绿了。
“你隐藏了修为!”
他怒吼一声,浑身灵气爆发,双拳砸向叶凡面门。
叶凡这回连手都没抬,直接挺起胸膛迎了上去。
轰!
高个子的双拳结结实实打在叶凡胸口。
叶凡纹丝不动。
高个子却惨叫一声,双手手腕同时折断,骨茬刺破皮肤露了出来。
“啊——我的手!”
叶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九龙搬血,果然霸道。”
锻体一阶的灵气,却有着锻体九阶巅峰的肉身强度。
这副身体硬得离谱。
叶凡懒得再跟他们废话,一步跨到高个子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单手提了起来。
“马得水让你们来的?”
高个子双脚乱蹬,脸色憋得紫红。
“放……放开我……马管事不会放过你的……”
叶凡手上猛地用力。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格外清晰。
高个子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叶凡随手将尸体扔在地上,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矮个子。
矮个子早就吓破了胆,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救命!杀人啦——”
叶凡脚下一蹬,瞬间出现在矮个子身后。
一脚踹在对方后心。
矮个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胸腔塌陷,扑倒在地没气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两个锻体六阶,被一个锻体一阶秒杀。
叶凡拍了拍手,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眉头微皱,心里倒是有股子莫名的爽快。
杀人容易,处理尸体麻烦。
废阁虽然偏僻,但也是天剑宗的地盘。
要是被执事堂查出来,免不了一堆麻烦。
叶凡蹲下身,在两人身上摸索了一番。
除了几块碎银子和两颗劣质的凝气丹,什么都没有。
“穷鬼。”
他把东西收进怀里,一手提着一具尸体,朝着废丹洞的方向走去。
废丹洞最深处,有个专门用来销毁废丹的深坑。
坑里常年燃烧着地火,温度极高。
把尸体扔进去,保证连灰都剩不下。
叶凡轻车熟路的避开巡逻的杂役,把尸体扔进地火坑。
看着两具尸体在火光中迅速碳化,叶凡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一边走,他一边复盘刚才的战斗。
肉身力量确实够强。
但战斗方式太糙了。
完全是靠着蛮力碾压。
要是遇到懂身法、有武技的对手,很容易吃亏。
之前在经阁领的那本碎石拳,他练过几次。
那玩意儿顶多算是个强身健体的广播体操,根本上不了台面。
“得弄本像样的功法。”
叶凡摸着下巴琢磨。
黑市里倒是有功法卖,但价格高得离谱。
大部分都是残缺不全的垃圾货色。
像九龙搬血这种极品残卷,纯属走狗屎运,可遇不可求。
去哪弄功法呢?穷啊。
叶凡正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废丹洞口。
今天该他当值。
按照马得水的命令,整个废丹洞现在归他一个人管。
叶凡深吸一口气,准备迈步进去。
突然,他停住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昨天被毒瘴腐蚀的衣服早就换了。
现在身上穿的这套杂役服,居然完好无损。
再感受一下周围的空气。
黄绿色的毒瘴依旧在翻滚,刺鼻的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但他的皮肤接触到毒瘴,竟然没有半点刺痛感。
“怎么回事?”
叶凡有些纳闷。
他伸出手,主动探入一团浓郁的毒瘴中。
毒瘴缠绕在手指上。
没有腐蚀。
没有疼痛。
连个红点都没起。
叶凡瞪大眼睛,猛地吸了一大口毒瘴进肺里。
除了味道难闻点,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我靠……”
叶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毒瘴,对他无效了!
第九章万物皆可合?功法也行!
叶凡站在废丹洞口,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连着吸了好几口毒瘴,身体依旧毫无反应。
他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九龙搬血!
昨晚那场焚练,不仅烧掉了他体内的丹毒和杂质,还顺带着把他的肉身重塑了一遍。
现在的他,经脉宽阔,骨血纯净。
这废丹洞里的毒瘴,说白了也就是各种废丹散发出来的杂质和毒气。
经过九龙搬血的淬炼,他的身体已经对这种程度的毒气产生了绝对的抗性。
换句话说,这让外门弟子闻风丧胆的废丹洞,对他来说,现在一点事都没有!
“马得水啊马得水,你这可是送了我一份大礼!”
叶凡咧嘴笑了起来。
没有了毒瘴的威胁,这废丹洞里的数万颗废丹,对他来说就是个取之不尽的宝库。
他大步走进洞内。
没有了顾忌,干活的速度快得惊人。
那些堆积如山的废丹,被他一筐筐的搬进地火坑销毁。
品质不错的废丹,全都被他挑了出来偷偷塞进怀里。
锻体丹、凝气丹、避瘴丹、甚至还有几颗疗伤用的回春丹。
只要是完整的,统统打包带走。
不到半天时间,叶凡就完成了原本需要三个人干一整天的活。
他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把怀里的废丹全都掏出来堆在地上。
粗略一数,足足有上百颗。
叶凡扯下脖子上的合成炉。
“开工!”
废丹按种类分好,三颗一组不断的扔进合成炉里。
红光闪烁。
一颗颗散发着药香的丹药,从炉口吐了出来。
叶凡把这些提纯后的丹药装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
这可是他接下来修炼和换取资源的本钱。不对,光有药也不管用啊。
看着地上剩下的几十颗杂七杂八的废丹,叶凡陷入了沉思。
丹药是有了。
但功法的问题还没解决。
碎石拳太拉胯,遇到真正的高手根本不够看。
他手里现在只有几十颗提纯的锻体丹和凝气丹。
去黑市换一本黄阶下品的武技,估计都够呛。
叶凡捏着下巴,视线落在手里的合成炉上。
炉身泛着微光。
这东西,叫合成炉。
既然叫合成炉,那是不是意味着……什么都能合?
叶凡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三颗废丹能合成一颗好丹。
那三本垃圾功法,能不能合成一本高级功法?
叶凡把提纯好的丹药分出两份。
一份成色极佳、表面甚至隐隐有流光转动的,被他贴身收好。
这是留着自己突破用的底牌。
另一份成色稍次、勉强算得上品相不错的,则被他随意装进一个灰布袋子里。
他现在这副三十岁出头的模样实在太扎眼。
要是顶着这张脸在宗门附近晃悠,被熟人撞见,那还解释得清吗?
找了块黑布把脸蒙的严严实实,又换了身灰袍。要不是怕被熟人认出来,我才懒得穿这身破衣服。叶凡顺着后山那条小路,再次摸到了山脚下的黑市。
黑市里依旧人声鼎沸,啥鸟都有。
叶凡没去那些售卖高阶法器和灵草的摊位,而是专门往那些摆着破铜烂铁、杂书破卷的地摊凑。
“老板,这本碎石拳怎么卖?”
摊主是个老头,正靠在木椅上打盹,听见声音,极不情愿的掀开眼皮瞅了一眼。
“一块下品灵石,爱买不买。”
叶凡没接茬,直接从布袋里摸出两颗提纯过的锻体丹,扔在摊位那块破布上。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老头眼睛猛的睁大,整个人都蒙圈了。浑身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个干净。
他一把抓起丹药,放在鼻尖用力嗅了嗅。
“好纯的药力啊!这成色,比百宝阁里卖的那些高档货还要好上几分呢!”
老头态度立马变了,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客官,您这丹药价值可不止一本碎石拳,您看摊上还有什么入眼的,随便挑!只要看上的,都给您包起来!”
叶凡扫了一眼摊位上的破书。
“再拿一本碎石拳,还有那本疾风腿法和飘叶步法。”
老头愣住了,举着丹药的手停在半空。
“您要两本干嘛?这碎石拳可是外门烂大街的入门货啊,连刚入门的杂役都不稀罕练!”
“还有这腿法和步法,都是黄阶下品里的垫底货色,您拿这么好的丹药换这些,太亏了吧。”
叶凡没搭理他,伸手把几本书卷起来,直接塞进怀里。
旁边几个逛摊的散修凑过来看热闹。
一个壮汉撇了撇嘴,指着叶凡的背影大声嚷嚷。
“这年头真是什么怪人都有,拿这么好的丹药换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烂。”
“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专门收集这些垃圾啊?”
“就是,有这丹药,去换本黄阶中品的武技不好吗?买一堆废纸回去供着?”
叶凡连头都没回,压低头上的斗笠,转身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消失在黑市的巷子里。
财不外露,更何况他现在急需验证心里的猜想,没空跟这帮人废话。
回去的路上,叶凡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算了,不想了。不对,这事儿不弄明白我今天连觉都睡不好。
合成炉的规则,他已经摸索出了一部分。
三颗废丹,能合成一颗提纯的好丹。
本质上,丹药还是那个丹药,锻体丹合出来依然是锻体丹,不会凭空变成凝气丹。
品阶没有跨越,但效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功法呢?
三本一模一样的碎石拳放进去,会合出一本什么东西?
黄阶中品的拳法吗?
叶凡觉得不太可能。
功法的品阶,是创造者在编写时就定死的。
黄阶下品的功法,运行路线和发力技巧就那么几条经脉,再怎么改,也突破不了功法本身的框架。
如果合成炉不能提升功法的品阶,那合成出来的东西,意义在哪?
叶凡加快了脚步。
只有亲自试过才知道。
回到废丹房的木屋,叶凡把门窗死死拴上,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他把怀里的几本破书掏出来,在木桌上一字排开。
加上他之前在经阁领的那本,正好三本碎石拳。
叶凡摘下脖子上的赤金小炉,放在桌上。
“成败在此一举了。”
他抓起三本碎石拳,一股脑塞进炉口。
炉身表面泛起一阵红光,紧接着开始剧烈晃动。
木桌被震的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叶凡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炉口。
片刻后,红光收敛。
一本线装书从炉口缓缓吐了出来。
叶凡一把抓过书。
纸张触感极佳,泛着柔光,比之前那种黄纸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就这?”
叶凡翻了个白眼。
要是只改变了纸张材质,那他今天这几颗丹药算是彻底打了水漂,纯纯的冤大头。
他不死心的翻开第一页。
开篇还是那几句熟悉的口诀。
“气沉丹田,力达四肢,拳出带风,碎石裂金……”
内容没变。
叶凡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翻到第二页,他惊呆了。
原本粗糙的人体经脉图,此刻变得极其精细。
不仅标注了灵气运行的主脉,甚至连周围细小的支脉都画的清清楚楚。
更让他震惊的,是旁边多出了一大段密密麻麻的批注。
这些批注详细拆解了碎石拳的每一个发力动作。
从脚趾抓地,到小腿发力,再到腰胯扭转,将力量层层叠加,顺着脊椎传导至拳锋。
这哪里还是外门那种强身健体的广播体操!
这分明是一套将人体力量压榨到极致的杀人技啊!
叶凡猛的站起身,按照书上的批注,摆出一个起手式。
他没有动用体内那点锻体一阶灵气,纯靠肉身力量。
脚下猛的一蹬。
青石地面被踩出一道裂纹。
力量从脚底升起,顺着腰胯猛然爆发。
叶凡一拳轰出。
空气中传来一声音爆。
拳风扫过,三步外的木凳直接炸成了一堆木屑。
叶凡看着自己的拳头,呼吸急促。
威力提升了至少三倍!
而且发力极其顺畅,一点都不卡壳。
他明白了。
合成炉确实没有提升碎石拳的品阶,它依然是黄阶下品。
但合成炉把这门功法优化到了极致!
删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动作,完善了灵气运行的路线,把这门基础拳法的潜力彻底挖空了。
谁说低品阶的功法就一定弱?
品阶决定了一门功法的下限,但只要把细节做到极致,它的上限绝对能让人胆寒!
配合他现在九阶巅峰的肉身强度,这一拳要是砸在那个高个子杂役身上,根本不需要掐脖子,直接就能把人打穿!
叶凡压下心头的狂喜,视线落在了桌上剩下的两本书上。
两本疾风腿法,一本飘叶步法。
刚才的实验,证明了同种功法合成,可以达到极致优化。
那如果加入变量呢?
两本腿法,加一本步法,会合出什么东西?
叶凡没有犹豫,直接把这三本书塞进合成炉。
炉身再次亮起红光,这次晃动的幅度比刚才还要剧烈。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炉子才安静下来。
一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的书册吐了出来。
叶凡迫不及待的翻开。
第一页,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疾风飘叶。
叶凡快速翻阅里面的内容。
越看,他脸上的笑容越放肆。
变了!
里面的内容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单纯的攻击腿法,也不再是单纯的闪避步法。
合成炉把飘叶步法那种闪避特性,完美的融入到了疾风腿法凌厉的攻击之中。
书里记载的招式,讲究在移动中寻找敌人的破绽,每一次闪避,都是为了下一次致命的踢击蓄力。
攻防一体!
在屋里愣了好半天,叶凡手里攥着疾风飘叶。
拳法有了,身法也有了。
之前揍废阁狗腿子,纯靠肉身硬压,简单粗暴,爽是爽,可碰上真正懂行的外门弟子,绝壁要吃亏。
天剑宗的外门弟子,哪怕再普通,也不可能个个都跟这俩货一样,只会抡拳头吓唬人。
会身法的,会剑术的,会符箓的。
随便来个懂门道的,都能让他头疼。
把两本合成出来的功法揣进怀里,叶凡推门而出。
废丹洞附近没人。
毒瘴还在翻滚,但对他已经没了威胁。
走到木屋外一块空地上,叶凡翻开优化后的碎石拳,又仔细看了一遍。
以前看这门拳法,只觉得粗糙。
现在再看,那些批注却处处落在发力要害上。
脚下起步,腰胯跟上,肩臂发力。
叶凡照着上面的拆解,慢慢摆开架势。
第一拳。
砰!
拳风炸开。
远处一块碎石被打的滚出去半丈。
叶凡皱了皱眉。力散了。
他收拳,再来。
第二拳,落点准了些,但肩膀提前用力,拳势僵硬。
第三拳,脚下踩偏,差点把自己带歪。
换成八十年前的叶凡,估计练半个月都摸不到门。
但现在不同。
昨夜九龙搬血一转,烧掉的可不只是丹毒。
这具身体的反应,比以前快了太多。
脑子里刚想到问题,身体就能跟着调整。
半个时辰后。
叶凡站在原地,缓缓吐了口气。
右脚往地上一踏。
腰背发力。
拳头瞬间打出。
砰!
前方三步外,地面扬起灰尘。
叶凡收拳,盯着自己的拳头看了片刻。入门了。
没有什么天花乱坠的动静。
可这一拳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力量顺着全身拧成一股,出拳瞬间没有半点浪费。
他又连续打了十几拳。
每一拳都比前一拳顺。
到后面,甚至不用再去想书上的批注,身体自己就能找到最舒服、最狠的发力方式。
叶凡忍不住乐了。
九十岁才开始练拳,半个时辰入门。
这要是让经阁那帮老头看见,估计得把胡子揪下来,整个人都蒙圈了。
歇了片刻,他翻开疾风飘叶。
这门合成后的身法腿法,比碎石拳难的太多。
上面既有步伐变化,也有腿部发力,还要求在移动中蓄力攻击。
普通锻体境练这个,十有八九会把自己绊倒。
叶凡试着迈出第一步。
刚动,他就差点一脚踢在自己另一条腿上。
“这玩意儿真特么损啊。”
叶凡低头看着书页,忍不住骂了一句。
书上写的很清楚。
疾风飘叶,重在借势。
退不是退,是换角度。
躲不是躲,是拉开腿法发力的距离。
每一次脚步落下,都得为下一次出腿铺路。
叶凡按照书中路线,在空地上慢慢挪动。
起初很慢。
一步一停。
半炷香后,他开始连贯起来。
一个时辰后,他已经能在三丈范围内快速变向。
脚下落点越来越轻,身体转折也顺了。
又过了两个时辰。
猛的向左踏出一步,叶凡身体一偏,右腿从侧面甩出。
啪!
空气被踢出爆响。
旁边一根枯木桩应声断裂。
断口不整齐,却足够吓人。
叶凡落地,脚下没停,顺势往后一滑,整个人横移两步,又是一腿扫出。
砰!
另一根木桩被踢的飞了出去。
停在原地,他胸口起伏,额头上全是汗。
累。
但爽。
这种爽不是吞丹药冲境界的爽。
是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落脚,都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在变强。
叶凡抹了把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
入门。
半日,两门功法全入门。
他啧了一声。“老天爷,你之前欠我的八十年,最好慢慢还。”
话刚出口,叶凡自己都笑了。
收起功法,他回屋喝了口水。
木桌上,合成炉躺着。
叶凡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刚刚练功的兴奋还没散,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这炉子平时看着像个破铜烂铁,但也多亏了它给我兜了底。
同样三本碎石拳能合出优化版。
那优化版还能不能继续往上合?
如果能,那就夸张了。
三本普通功法,合成一本优化版。
再拿两本普通的,加一本优化版。
会不会合成更强的?
或者说,合成炉能不能一点点把低阶功法推到极限之上?
越想越坐不住,叶凡翻出之前在黑市顺手买来的两本普通碎石拳。
这两本还没动过。
加上刚合成出来的优化版碎石拳,正好三本。
试一下。
成了血赚,不成也就打水漂两本破书。
叶凡把合成炉放在桌上,塞进一本普通碎石拳。
炉口微微泛光,书卷被收了进去。
第二本也顺利吞下。
轮到优化版时,怪事来了。
那本线装书刚碰到炉口,合成炉突然沉了一下。
红光没亮。
炉身也没动。
优化版碎石拳被卡在炉口,进不去,也吐不出来。
叶凡整个人都惊呆了。
“嗯?”
他用手往里推了推。
没反应。
又把优化版拿开,再放上去。
还是没反应。
叶凡不信邪,把三本书顺序调换。
放优化版。
合成炉直接装死。
连炉口都不张。
“你还挑食?”
叶凡拍了拍炉身。
“别装啊,平时吃废丹不是吃的挺香吗?”
合成炉没有半点动静。
叶凡把两本普通碎石拳取出来,又放入三颗普通废丹。
红光立刻亮起。
没多久,一颗提纯后的锻体丹滚了出来。
拿起丹药,叶凡皱眉看着。
丹药能合。
普通功法能合。
优化版加普通版,不合。
这就有问题了。
他又试了几次。
一颗提纯锻体丹,加两颗废丹。
不合。
一颗提纯避瘴丹,加两颗废避瘴丹。
不合。
两本普通疾风腿法,加优化后的疾风飘叶。
不合。
合成炉每一次都很干脆。
要么吞三件同类普通货,要么直接罢工。
坐在木凳上,叶凡手指敲着桌面。
不是同类不行?
不对,腿法和步法能混成疾风飘叶,说明相近的东西可以合。
那为什么普通和优化后的不能合?
盯着桌上的丹药和功法,他脑子飞快转动。
合成炉不是万能。
至少不是瞎塞就能成。
它有规则。
只是之前他一直拿废丹合成,种类分的还算清楚,所以没碰到问题。
这次才第一次撞墙。
叶凡把那颗提纯锻体丹拿到手里翻看。
丹药圆润,药香纯。
跟废丹相比,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他又拿起那本优化版碎石拳。
书页泛着光泽。
普通书卷放在旁边,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
“层次不同?”
叶凡低声念了一句。
就在这时,他的双眼突然发痒。
不是疼。
是那种被灵气撑开的胀感。
叶凡下意识抬手揉了揉。
没用。
痒感更重。
他体内那点锻体一阶的灵气,竟然自己往双眼处涌去。
叶凡立刻警惕起来。
这具身体刚经历九龙搬血,体内任何变化都不能大意。
坐正身子,他顺着那股感觉,引导灵气汇入双目。
下一刻,眼前的东西变了。
桌上的提纯锻体丹上方,竟浮着一颗虚幻的小星。
那星很淡,若不是灵气聚在双眼,根本看不见。
叶凡呼吸一顿。
转向废丹。
废丹上方什么都没有。
再看优化版碎石拳。
书册上方,也有一颗小星。
普通碎石拳没有。
疾风飘叶有一颗。
提纯避瘴丹有一颗。
普通废避瘴丹没有。
盯着这些东西看了许久,叶凡忽然伸手拍了下桌子。
“原来卡在这儿!”
普通货没有星。
合成一次后,变成一星。
一星不能和无星混合。
合成炉不是不干活,是材料等级不对。
同星级,才能继续往上合!
叶凡把三颗提纯锻体丹摆在一起。
三颗丹药上方,都浮着一颗小星。
他又看了看普通废丹。
无星。
规则一下就清楚了。
三件无星,合成一件一星。
那三件一星,会合成什么?
二星?
手指停在三颗提纯锻体丹上,叶凡没急着动。
这三颗可不是废丹。
全是他好不容易弄出来的资源。
如果失败,损失不小。
可这种机制不弄清楚,后面麻烦更大。
九龙搬血后续还要重修八次。
越往后,资源需求越吓人。
一星丹能不能撑住,二星丹又有什么区别,他必须心里有数。
叶凡咬了咬牙。
试。
亏了就当交学费。
把三颗一星锻体丹投入合成炉。
这一次,炉子动静明显不一样。
红光比之前亮了数倍,整个桌面都被映红。
炉身不断震动,连屋里的破碗都跟着跳。
叶凡赶紧用手按住桌角。
“别把屋子给我拆了。”
合成炉震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
红光收回炉身。
炉口吐出一颗丹药。
叶凡伸手接住。
丹药入手温热,表面干净的挑不出半点瑕疵,药香被锁在丹体内部,没有乱散。
他聚灵入眼。
丹药上方,浮着两颗小星。
二星。
叶凡皱着眉装作心疼这三颗一星丹,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
盯着掌心里的丹药,叶凡喉咙动了动。
三颗一星合一颗二星。
规则对上了。
但这颗二星锻体丹,值不值三颗一星?
得吃了才算数。
叶凡没有犹豫。
他现在正处于九龙搬血一转后的锻体一阶,身体干净,药力吸收效果最好。
若是能靠这颗丹药冲上去,正好验证质量差别。
盘腿坐到床上,叶凡直接把丹药丢进口中。
丹药刚化开,他脸色就变了。
猛。
太猛了。
药力没有四处乱冲,而是顺着经脉一层层推开。
锻体一阶的灵气当场被填满。
关卡被硬生生冲开。
锻体二阶!
叶凡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剩下的药力又压了上来。
经脉发胀,但没有撕裂感。
这颗二星丹的药力太干净。
干净到他这副刚被焚练过的身体,几乎没有排斥。
药力一路推进。
第二道关卡很快松动。
双手结印,叶凡按照基础吐纳法稳住灵气。
片刻后。
体内传出轻微闷响。
锻体三阶!
猛的睁开眼,叶凡吐出一口热气。
屋内灵气还在翻涌,破门板被震的吱呀作响。
低头看向双手,修为回到锻体三阶。
但肉身底子还停留在之前锻体九阶巅峰的强度。
这种感觉很怪。
灵气境界低,身体却强的离谱。
要是再配上入门的碎石拳和疾风飘叶,普通锻体七八阶站在面前,基本没的打。
翻身下床,叶凡活动了一下筋骨。
连破两阶。
二星丹确实狠。
兴奋只持续了片刻。
叶凡很快坐回桌边,开始算账。
三颗废丹,合一颗一星。
三颗一星,合一颗二星。
也就是九颗废丹,才能出一颗二星。
如果要合三星,就得三颗二星。
二十七颗废丹。
四星就是八十一颗。
再往后,数字直接吓死人。
敲了敲桌面,叶凡脸上没了刚才的笑。
二星丹质量高,药力纯,吸收起来顺。
可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丹毒。
九龙搬血能烧。
药力杂一点也无妨,只要不是当场毒死,回头一转焚练,杂质全能清掉。
对普通修士来说,二星丹是宝贝。
对他来说,未必比三颗一星更划算。
三颗一星的药力总量,明显更足。
二星赢在纯度和冲关效率。
关键时候用来破境,值。
平时堆修为,不值。
不能上头。
叶凡把剩下的丹药重新分类。
一星锻体丹留一部分自己用。
一星凝气丹暂时不动。
二星锻体丹可以少量合,用来冲瓶颈。
废丹继续大批量囤。
功法暂时也不能乱合。
同星级才能合成,这条规则很重要。
一星功法想继续往上合,得凑三本同星级,或者至少同类同星级的东西。
优化版碎石拳只有一本。
想搞二星拳法,得再合出两本一星碎石拳。
那就需要六本普通碎石拳。
倒不贵。
问题是,功法和丹药不同。
丹药合废了也就没了。
功法如果混错方向,出来一本不能练的邪门玩意儿,那才叫真坑爹。
稳住。
叶凡把合成炉挂回脖子上。
“不对,稳个屁,现在最缺的就是废丹和灵石。”
走到门口,他打算去废丹洞再清一批丹药,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刚抬脚,远处就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动静。
脚步很多。
不止一个人。
叶凡停住,转身把桌上的丹药收好,又把合成后的功法塞进怀里。
外面的脚步越来越近。
还夹着马得水那破锣嗓子。
“叶凡!你给我滚出来!”
砰!
破木门被一脚踹开,木屑四处飞溅。
叶凡站在桌边,双手自然下垂,面色平静的看着闯进来的人。
正是废阁管事马得水领的头。
身后跟着四个外门弟子,膀大腰圆,修为都在锻体七八阶上下。
大步跨进屋的是马得水,刚要破口大骂,声音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死死盯着叶凡的脸,眼睛瞪的溜圆,脸上的肥肉跟着剧烈哆嗦了两下。
这人是谁?
昨天还是个满脸褶子半截身子入土的九十岁老头,今天怎么变成了一个气血充盈的壮年汉子?
马得水揉了揉眼睛看过去。
五官还是那样,但皮肤紧实,头发乌黑,整个人透着股旺盛的生机。
“你……你是叶凡?”
马得水指着叶凡,声音直接劈了叉,整个人都惊呆了。
叶凡装出惶恐,赶紧往前走两步弯下腰:“马管事,是我。”
马得水倒吸一口凉气,打量着叶凡,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返老还童?
这怎么可能!
他猛的想起正事,脸色一沉,厉声喝问:“少在这装神弄鬼!我问你,早上我派来找你的王二和李四呢?”
叶凡满脸茫然,挠挠后脑勺:“王二?李四?马管事,我没见过啊。我这几天一直在废丹洞里干活,连个鬼影子都没碰到。”
“放屁!”
马得水大怒,往前逼近一步。
“他们两个大活人,领了我的差事来这废阁,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叶凡连连摆手苦着脸喊冤:“管事明鉴,我真没见过。您也知道这废阁平时根本没人来,现在又只有我一个,我上哪去见他们?”
马得水盯着叶凡,试图找出破绽。
没有破绽。
叶凡的表情太自然了,那种底层杂役面对管事时的畏缩和讨好,拿捏的恰到好处。
马得水冷哼一声,视线再次扫过叶凡年轻的脸庞,质问道:“那你这副鬼样子是怎么回事?昨天还快死了,今天就活蹦乱跳了?”
叶凡叹口气拍拍大腿,做出一副懊恼的模样。
“管事,这事儿说起来我也觉得邪门。”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点。
“昨晚我在废丹洞深处搬东西,实在饿的受不了。”
“突然闻到一股怪香,顺着味道找去,在石缝里发现一颗红彤彤的果子。”
马得水皱眉:“果子?”
“对!”
叶凡点头。
“我当时饿疯了,也没多想,抓起来就塞嘴里。谁知道那果子一下肚,我整个人就疼的满地打滚,直接晕死过去。”
叶凡指了指自己的脸。
“等我早上醒过来,就变成这样了,我当时也吓了一跳,去水坑边照,还以为大白天撞邪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极其肉痛的表情。
“变年轻是变年轻了,可我之前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修为,全没了!”
马得水听完,半信半疑。
感知被他放了出来,毫不客气的在叶凡身上扫了一圈。
叶凡装出一副难堪的模样,内心却雀跃无比,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对方探查。
九龙搬血重塑的肉身,将灵气死死锁在经脉深处。
表面上透出来的,确确实实只有锻体一阶的微弱波动。
马得水收回感知,心里快速盘算。
修为确实掉到了锻体一阶。
奇果?
马得水心里冷笑。
废丹洞那种毒气熏天的地方,连根草都长不出来,哪来的奇果?
这小子满嘴跑火车,纯属扯淡,绝对在撒谎!
既然没吃奇果,那他怎么变年轻的?
还有,王二和李四去哪了?
那可是两个锻体六阶的好手,对付一个锻体一阶的废物,闭着眼睛都能捏死。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马得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有人暗中出手!
谁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废阁,护着一个废物杂役?
答案只有一个。
内门那位天骄,柳菡烟!
马得水越想越心惊肉跳。
是了!
柳师姐表面上跟这小子划清界限,还把人发配到废阁,做给外人看。
可这两人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八十年的情分,哪能说断就断?
柳师姐肯定是暗中派了高手保护!
王二和李四那两个蠢货,绝对是碰上了暗中保护的高手,直接被抹杀了!
连渣都没剩下!
马得水双腿有些发软。
他只是个外门底层的管事,凝气四阶的修为,在那些内门天骄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要是柳师姐知道他派人来杀叶凡……
马得水不敢往下想了。
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收敛,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咳……原来是这样。”
马得水往后退一步,拉开和叶凡的距离。
“既然没见过,那就算了。估计那两个混账东西跑去哪偷懒了,回头我再收拾他们。”
叶凡连连点头:“管事英明。虽然这胖子看着蠢,但也多亏他蠢我才好糊弄。”
马得水不敢再待下去,生怕暗处那个高手突然跳出来给他一剑。
他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的吩咐道:“明天内门有一批新废丹送过来,量很大。你既然身体恢复了,就给我好好干活!要是耽误了宗门的事,我拿你是问!”
说完,马得水一挥手。
“走!”
四个外门弟子面面相觑,完全没搞懂管事怎么雷声大雨点小,但也不敢多问,跟着马得水离开。
一行人走的极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下山的土路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马得水,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旁边一个麻子脸小弟凑上前,不解的问:“马管事,咱们就这么放过那小子了?王二他们俩肯定是被那小子搞鬼弄没的,咱们直接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
“啪!”
马得水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把麻子脸打的原地转了半圈。
“蠢货!”
马得水破口大骂。
“你长没长脑子?那小子才锻体一阶,能弄死两个锻体六阶?你当他是神仙下凡啊!”
麻子脸捂着脸,委屈的嘟囔:“那……那他们俩去哪了?”
马得水冷哼一声,压低声音:“这废阁里,绝对藏着内门的高手!是柳师姐派来的人!”
几个小弟一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彻底蒙圈了。
内门亲传弟子?
那可是他们仰望都看不到脚底板的大人物。
“管事,那咱们怎么办?这活儿可是内门那位赵师兄吩咐下来的,要是办不成……”
马得水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阴毒。
他当然知道办不成的后果。
赵师兄一直在追求柳菡烟,视叶凡这个前未婚夫为眼中钉,这才暗示他把叶凡弄死在废阁。
现在他不敢自己动手,但也不能干等着,这事儿不能就这么拉倒。
“既然我动不了他,那就让别人去动。”
马得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废阁方向,冷笑出声。
“你们几个,回去之后立刻把消息散出去。”
“就说叶凡在废阁不仅没死,还返老还童了,而且,柳师姐对他旧情未了,暗中派了绝顶高手贴身保护!”
麻子脸愣了下:“管事,这消息要是传到赵师兄耳朵里……”
“我要的就是传到他耳朵里!”
马得水打断他的话,脸上满是算计。
“内门那些爱慕柳师姐的天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主?要是知道柳师姐还护着这个废物,他们能忍?”
“到时候,根本不用咱们动手,内门随便下来一条疯狗,都能把叶凡撕成碎片!”
“咱们就躲在后面,安安稳稳的看戏。”
马得水越说越觉得这计策绝妙,心里的憋屈一扫而空,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废阁门前。
正午的阳光穿透翻滚的毒瘴,变成惨淡的黄绿色,落在碎木屑上。
叶凡站在门槛边,双手抱在胸前,静静的看着马得水一行人消失在山道拐角。
周遭空气里还残留着几分紧张。
叶凡脸上的惶恐和茫然早已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回想着刚才马得水的反应。
震惊,质问,再探查修为后的惊疑不定,突然认怂跑路。
这胖子的情绪变化太明显了。
叶凡摸了摸下巴。刚才装的还挺累,不过这胖子还真好骗。算了,管他好不好骗。
“奇果的借口太烂,他根本没信。”
“但他探查完我的修为后,反而吓退了。”
叶凡脑子转的极快。
两个锻体六阶失踪,自己只有锻体一阶。
马得水这种老油条,绝对不会认为是自己反杀了那两人。
他一定会往更高层去想。
比如,有人暗中保护。
在这天剑宗里,能让马得水联想到会保护自己的人,除了柳菡烟,找不出第二个。
叶凡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肥猪,自己把自己吓破了胆。”
笑意只在脸上停留了片刻,便迅速收敛。
叶凡太了解马得水这种底层管事了。
欺软怕硬,贪婪阴毒。
这种人一旦发现自己惹不起目标,绝对不会就此罢休,而是会想尽办法把水搅浑,让更强的人来出头。
马得水刚才临走时,虽然极力掩饰,但眼底那股子算计和阴冷,根本藏不住。
叶凡转过身,看着屋内破败的陈设,双眼微微眯起,声音在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肥猪怂了,但他那眼神……是要借内门那些疯狗的刀来咬我啊。”
叶凡关上门,把踹烂的门板重新架回去。
木门已经合不上了。
他也懒的修,找根烂木头顶住,转身回到桌前。
桌上干干净净。
丹药、功法、合成炉,都被他收起来。
可屋里那股麻烦味儿还没散。
马得水临走前那架势,叶凡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怂,是真怂,怕,也是真怕。
但这种人怕完之后,绝不会老实。
叶凡活了九十年,在杂役堆里见过太多这种货色。
平日里谁弱踩谁,真碰上硬茬立刻缩头,可一转身,他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扯进来,借别人的手再咬你一口。
马得水就是这路货。
“自己不敢动手,就去喊人啊?”
叶凡坐下,手指在桌面敲两下。
“还得喊那种最容易上头的人。”
内门,柳菡烟,追求者。
这几个玩意串起来,麻烦可就大了。
叶凡现在表面只有锻体三阶。
可内门那些人不会讲道理。
他们只会觉得,快入土的老杂役,凭什么跟柳菡烟扯上关系?
更要命的是,马得水多半会往外添油加醋。
什么旧情未了,什么暗中保护,什么返老还童。
这些话传出去,信的人未必多,但听着不舒服的人肯定不少。
对内门弟子来说,杀个刚入外门的老杂役,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理由。
随手吩咐一句,就够了。
叶凡摸了摸胸口的赤金小炉。
炉身贴着皮肉,温温的。
“你倒是醒的及时嘛!”
他低声笑了一下。
“再晚几天,我估计真得让人埋了。”
笑完,脸上没了轻松。
现在最要命的问题摆在面前,时间。
马得水散消息,需要时间。
内门听到消息,再有人动心思,也需要时间。
但这时间不会太长。
没准明天废丹刚送来,人就跟着来了。
叶凡不能赌别人磨蹭。
他现在能做的,就一件事。
把自己能吃下去的资源,都吃了。
他从怀里摸出布袋倒在桌上,叮叮当当。
丹药滚出来。
这些都是昨晚和今日合成留下的一星锻体丹,数量不算少。
若放黑市,足够换不少灵石。
叶凡看着这些丹药,没急着动。
一星丹对普通锻体境来说,算好东西了。
药力纯,见效快,丹毒少。
可他现在要的不是细水长流。
他要在最短时间里,把境界硬推上去。
药力淤积、丹毒反噬、经脉承受不住?
这些问题之前能要他的命,现在排在后头。
九龙搬血给了他个粗暴的解法。
烧。
等冲到九阶,再焚练一次。
烧掉杂质,跌回一阶,留下肉身和根基。
这门功法坑死别人,对他刚好合适。
叶凡拿起丹药,在指间转了转。
“别人吃丹怕毒,我呢?我吃丹怕不够!”
他把丹药丢入口中。
药力化开,体内经脉立刻热起来。
叶凡闭上眼,按基础吐纳法牵引灵气。
他现在的功法很粗浅,只能把药力往经脉里送,再一遍遍冲刷肉身。
换成以前,这样炼化效率低的要命。
可九龙搬血一转之后,经脉宽了不少,灵气流动顺畅,药力吸收比从前快了几倍。
第一颗丹药下去,锻体三阶的灵气很快被填满一截。
叶凡睁眼,直接抓起第二颗。
“慢慢炼?哪有那命等啊!”
一颗接一颗。
丹药的热力在腹中炸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灌。
叶凡额头开始冒汗。
汗珠刚出来,很快被体表热气蒸干。
他没有停,桌上的丹药少了一小半。
体内灵气已经从温热变成滚烫。
经脉被撑的发胀,骨头里也有酸麻感往外钻。
叶凡咬住牙,双手按在膝上。
“来啊!”
他吸口气,把散乱的药力强行压回主脉。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
体内灵气越来越满。
锻体三阶那道关卡开始松动。
叶凡没留力,他又吞下一颗。
轰!气血猛的往上一顶。
胸口发闷,喉头涌上腥甜,被他硬压回去。
经脉里传出针扎的痛。
关卡破开,锻体四阶。
叶凡缓缓吐气,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
换成其他人,连破一阶至少要稳固几天。
他只休息不到十息,桌上的丹药又进了嘴。
药力继续堆。
锻体四阶之后,需要的灵气明显变多。
一颗丹药下去,涨幅变小。
药力不够,那就数量来凑。
他抓起三颗,一起塞入口中。
药力同时化开,腹中塞进一团火。
这次冲的太猛。
叶凡脊背一弓,双手死死扣住床沿。
床板咔嚓一声裂开。
“啧。”
他低头看一眼,体内药力又开始乱窜。
叶凡顾不上床,立刻收神牵引。
灵气沿着经脉滚动,一次次撞向锻体五阶的关口。
这道关口比刚才硬的多。
药力撞上去,反震回来,经脉立刻疼的发麻。
叶凡没有换办法,继续撞,一次,两次,三次。
到第七次时,他胸膛里传出闷响,锻体五阶。
屋里的热气浓了不少。
破门板挡不住风,毒瘴从缝里钻进来,又被他体表蒸腾的热气冲散。
叶凡睁开眼,拿起水壶灌了一口。
水是凉的,进了喉咙,转眼就变热。
他把空水壶往旁边一放,扫了桌上一眼。
丹药还剩一半多点。
“继续。”
他这两个字出口,没什么豪气。
在说今天还得干活。
可动作比谁都狠。
又是一把丹药入口。
这次,叶凡没有分开炼。
他让药力在腹中聚成一团,缓缓拆开,一股股送入经脉。
速度慢了些,痛感却更稳。
锻体五阶到六阶,拼的不是一口猛劲。
需要把皮肉、筋骨、气血一起推上去。
叶凡的肉身底子早超了这层次。
境界跟不上,才显得灵气薄。
现在丹药补进来,身体空了许久,来多少装多少。
药力疯狂填入,经脉越撑越满。
叶凡的双臂鼓起,皮肤下气血流动,比之前更有力。
半个时辰过去,他身下的床彻底塌了。
叶凡盘坐在断木板中间,身子纹丝不动。
“这笔账记马得水头上!”
他低声嘀咕。
“要不是他催的急,我还能省张床。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塌了正好睡地上接地气。”
过了一会,锻体六阶的关口终于被推开。
灵气涌入四肢。
叶凡抬手握拳,掌心发出骨节响。
力量涨的很明显。
这不是九龙搬血带来的底子,而是境界重新补上后的完整战力。
一转肉身,加锻体六阶灵气。
配碎石拳和疾风飘叶。
现在如果王二李四站在他面前,连试拳的资格都没有。
叶凡表面波澜不惊,心里早乐开了花,总算有保命的本钱了。不过两个锻体六阶杂役,算不得什么。
真正的麻烦,会从内门来。
内门弟子哪怕派下来的只是狗腿子,修为也可能在锻体九阶,甚至凝气境。
如果运气差点,来个凝气期的外门高手,那就更难受。
天剑宗有规矩,锻体四阶能入外门。
可外门里真正不做杂活、能安稳修炼的人,至少得凝气。
凝气期的外门弟子,有住处,有月俸,有听讲资格,还能接宗门任务。
锻体弟子,说白了仍是半个苦力,赚俩钢镚的苦力。
叶凡现在刚进外门,连苦力里都算新人。
别人真要踩他,连借口都不用费劲找。
他看向剩下的丹药,还有最后一批。
吃完最多再冲一阶,锻体七阶。
距离九阶还差两阶。
若按之前的计划,本来打算等上十天半个月的,但现在,他等不了几天。
明天送来的新废丹,是关键。
叶凡拿起丹药,掌心停了片刻。
他现在体内药力已经堆的很满。
可一想到马得水那张肥脸,他手上就没了犹豫。
“你们要赶时间?行,那我陪你们赶。”
丹药入口,轰的一下。
这次药力比前几轮更乱。
前面刚突破,体内灵气还没完全归位,新药力强行灌进去,立刻在经脉里冲撞。
叶凡的肩膀一震,皮肤泛红,汗水成片往下流。
他咬着牙没发出声音,只要经脉没断就炼。
灵气在体内绕了一圈又一圈,丹药的药力不断被吞进去。
可越往后,吸收越难。
锻体六阶到七阶,对锻体境来说是个小门槛。
跨过去,气血运转更快,拳脚威力会明显提高。
跨不过去,药力只能卡在体内,过几日慢慢散掉。
叶凡当然不允许它散。
他把基础吐纳法运转到极限。
这门烂大街的功法,在他手里被硬生生用出了拼命的味道。
经脉里的灵气挤成一线,顶着那道关口反复冲击。
一次不行再来,十次不行继续。
叶凡身上的热气越来越重。
破屋里烧了炉子,木桌上的旧纸都卷了边。
傍晚时分,外头的光彻底暗下去。
叶凡体内最后一股药力被压入经脉。
那道卡了许久的关口终于松了。
灵气一贯而过,锻体七阶。
叶凡的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撑住旁边的断床板。
断木咔嚓碎成两截。
他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睁开眼。
屋里白汽还没散。
他的衣衫贴在身上,湿漉漉的滴水。
叶凡低头看向双手。
指骨更有力,皮肉紧实,气血比早上强了太多。
他随手一拳打出。
没动用碎石拳,只是普通出拳。
啪!拳风在屋里炸开,桌上破碗被震翻,滚到地上摔成几块。
叶凡看着碎碗,整个人都蒙圈了。
“得,又欠一只碗。”
他把手放下,坐在地上缓气。
算了,虱子多了不痒。不对,要是从月俸扣钱,我还得心疼半天。
丹药袋已经空了。
桌上连一颗锻体丹都没剩。
之前看着挺多,真到了冲境时,根本不经用。
锻体七阶就把家底吃光。
锻体八阶、九阶还得更多。
更别提九龙搬血第二次焚练之后,又要从一阶重修。
每一转都要烧资源,越往后越夸张。
叶凡把空布袋翻过来抖了抖,什么都没有。
“穷。”
他盯着布袋,叹了口气。
“修仙修仙,修到最后先修个穷字。”
赤金小炉挂在胸前,没半点动静。
叶凡拍了拍它。
“别装睡,你也有责任!”
炉子当然不会回应。
叶凡把布袋收起,起身走到屋外。
废丹洞那边毒瘴翻滚。
洞口堆着的旧废丹,已经被他翻过好几遍。
能用的早被挑走。
剩下那些陈年毒丹,药性散的差不多,放进合成炉也没反应。
这玩意有规矩。
不是所有废品都能合。
药力完全烂掉的废丹,已经没了合成价值。
这也是他最头疼的地方。
废丹洞看着是宝库,真正能用的,得是新送来的那批。
宗门炼丹房十天清一次废丹,明天正好送。
往常这活儿有好几个外门弟子轮着处理,现在马得水为了害他,把废丹洞全丢给他一人。
原本是毒计,现在倒成了便利。
数万颗废丹,只要能挑出一成都还有药力,那也是一笔资源。
如果运气好,里面混着凝气丹、壮骨丹、回灵丹之类的废品,他不但能冲九阶,还能攒出下一次重修的底子。
叶凡站在洞口看了片刻,又回到屋里。
夜色压下来,废阁外只有脚步声和腿风声。
直到后半夜,整个人的热气才慢慢降下去。
锻体七阶的灵气终于稳住了。
体内还有丹药留下的浊气藏在经脉角落,叶凡能感觉到它们。
这些玩意短时间不会要命,但积多了,肯定会拖慢修炼。
他没强行清理,留着,等九阶之后一把火烧干净。
后半夜,他坐在屋里,开始重新推算战力。
一转时,锻体一阶的他,靠肉身直接杀了两个锻体六阶。
现在是一转锻体七阶,一般的锻体境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
就算对方会武技,也能打。
可凝气期不一样。
凝气修士能引灵外放,哪怕只是初期,和锻体境也已经不是一个维度的了。
符箓、飞剑、剑气,随便一种都很麻烦。
叶凡不膨胀。
他现在对上凝气,胜算为零。
能不能活,看对方轻不轻敌。
可如果完成第二转,肉身再叠一层,重修到锻体七八阶,那就不一样。
三转之后,普通凝气初期他有信心能逃。
四转五转,加上武技,他才有资格跟凝气修士正面碰。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眯了一会。
没多久,外面传来响动。
吱呀。
车轮压过碎石的声音,从山道那头慢慢靠近。
很重,不止一辆。
叶凡立刻睁眼。
他起身,把怀里的功法放好,又把赤金小炉贴身藏严。
他走到门口,伸手推开半挂着的破门板。
清晨的风带着废丹的焦味扑面而来。
山道上,一辆辆木车停在废阁外。
车上装满封口的灰布袋,袋子鼓鼓囊囊,缝隙里往外冒着丹渣味。
几个杂役低着头,不敢乱看。
叶凡刚想数车数,视线忽然停在最前方。
押送这批废丹的,不仅有杂役,推车旁竟还站着个眼神倨傲的持剑青年。
那家伙身上的气息,凝气境!
那青年穿着外门特有的青色劲装,袖口绣着两把交叉的小剑。
他没看那些推车的杂役,径直朝废阁门口走来。
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叶凡站在门槛边,胸口猛地一闷。
这感觉太熟悉了。灵压。
没有刻意外放,仅仅是自然流露的气息,就压得周围几个杂役双腿打颤,连头都不敢抬,推完车赶紧缩到一边,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叶凡体内的气血本能地想要反抗。一转之后的肉身强悍无比,这点灵压根本压不垮他。
但他硬生生把那股反抗的劲儿憋了回去。
肩膀一垮,膝盖一弯,叶凡顺势靠在破门框上,装出喘不过气来的样子,脸色憋得通红,双腿还配合着微微发抖。
装孙子这门手艺,他在杂役峰练了八十年,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青年停在三步外。视线落在叶凡脸上,上下扫了两遍。
“你就是叶凡?”
声音不大,却震得叶凡耳膜嗡嗡直响。
叶凡赶紧点头,腰弯得更低了,双手在身前局促地搓着。
“是,我是叶凡。这位师兄,您有什么吩咐?”
青年没接话,盯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看。
“马得水说你返老还童了,我本来不信,一个九十岁的凡人老头,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回壮年。”
青年往前迈了半步。
“说说吧,怎么回事?”
叶凡心里暗骂马得水这肥猪嘴真快,脸上却堆起苦笑,满脸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
“师兄明鉴啊!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我在这废丹洞里干活,饿得头晕眼花。”
“洞里黑灯瞎火的,我闻到一股怪香味,顺着找过去,在石头缝里摸到个红彤彤的果子。”
叶凡咽了口唾沫,演得极其逼真,还故意把领口扯开一点,露出锁骨上沾着的黑泥。
“我当时饿疯了,抓起来就塞嘴里。结果那果子一下肚,疼得我满地打滚,直接晕死过去。今天早上爬起来去水坑边一照,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叶凡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副吃大亏的倒霉样。
“不仅变年轻了,我之前好不容易攒的那点修为,全掉光了!”
青年没出声。
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钻进叶凡体内。
叶凡没躲。
他清楚这是凝气期修士的灵气探查。
他大大方方地敞开经脉,把锻体七阶的修为死死锁在九龙搬血重塑的骨血深处,只留下一层薄薄的锻体一阶灵气在表面游荡。
那股探查的力量在叶凡经脉里转了一圈,很快退了出去。
青年微微皱眉。
确实只有锻体一阶。
经脉里还残留着不少杂质,完全是个废灵根的底子。
没有隐藏修为的法宝波动,也没有高人留下的禁制。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运气好吃了某种不知名野果的底层废物。
叶凡低着头,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如果这家伙动手,他拼着暴露底牌,也要用疾风飘叶拉开距离,然后往废丹洞深处跑。
洞里毒瘴浓,凝气初期也不敢硬闯。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杀招没来。
青年反而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竟然夹着几分怜悯。
“奇果?”
青年摇摇头。
“这废山毒气冲天,连根杂草都活不下来,哪来的奇果。”
叶凡装作愣住,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青年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
“不过,你就这么无知下去也挺好。”
“可惜你毫无天赋,经脉堵塞得像块石头,否则,以你这份装傻充愣、临危不乱的心性,当真适合修仙。”
叶凡心里咯噔一下。
被看穿了?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
对方只是看穿了“奇果”这个拙劣的借口,并没有看穿他的真实实力。
在对方眼里,他叶凡就是一个为了活命,满嘴跑火车、强装镇定的可怜虫。
青年转过身,看向那一车车堆成小山的废丹。
“马得水那个蠢货,自己不敢动你,跑去外面到处散播消息,说你不仅返老还童,还有内门高手贴身保护。”
青年转头,视线再次落在叶凡身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凡老老实实摇头。
“外门的事,我一个杂役不懂。”
“内门赵师兄,一直在追求柳师姐。”
青年直呼其名,完全没有外门弟子对内门天骄的敬畏。
“赵师兄那种身份,不会自降身段来踩你这只蚂蚁。他嫌脏了鞋。”
青年停顿了一下,声音凉飕飕的。
“但他不踩,外门有的是想巴结他的疯狗,那些人为了在赵师兄面前露个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以为躲在废阁就安全了?马得水的消息一传开,那些疯狗很快就会闻着味找过来。”
青年指了指地上的废丹袋子。
“这批废丹,是你最后的差事,干完这几天,自己找个坑埋了吧,免得到时候被人大卸八块,暴尸荒野。”
叶凡听完,脸上的惶恐恰到好处地僵住。
他看着青年,脑子飞快转动。
这人跑来送废丹,顺便把外门的局势、赵师兄的威胁、马得水的算计,全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
图什么?
非亲非故,一个凝气期修士凭什么对一个锻体一阶的废物发善心?
叶凡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半步。
“这位师兄……”
叶凡故意压低声音,眉头拧在一起,试探着问。
“你跟我说这些……你该不会是那娘们派来护我的吧?”
他故意把“柳菡烟”叫成“那娘们”。
一个被抛弃、被发配到废阁等死的老男人,对前未婚妻因爱生恨,这称呼再合理不过。
青年听到这三个字,眉头猛地一皱。
他深深看了叶凡一眼,什么都没说。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青年转过身,单手捏了个法诀。
背后长剑出鞘,稳稳停在半空。
他纵身跃上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天而起,转眼就消失在山道尽头。
连一句废话都没多留。
叶凡站在原地,看着半空中的云层,脸上的惶恐一点点收敛,恢复了平静。
他摸了摸下巴。
这人到底是谁?
如果是柳菡烟派来的,为什么不直接带他走,反而让他自己挖坑等死?
如果不是,那他这番警告又是什么意思?
叶凡转头,看向那一车车散发着焦臭味的废丹。
现在想这些没用。
不管这人是谁,他带来的消息很明确。麻烦已经在路上了。
马得水那肥猪办事效率挺高,消息估计已经在外门传开了。
那些想巴结内门赵师兄的家伙,随时会摸上山来。
叶凡走上前,解开一个麻布袋的绳子。
里面全是黑乎乎的废丹,数量惊人。
他抓起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药性还在。虽然杂质多得吓人,但对合成炉来说,这就是最顶级的口粮。
“让我自己挖坑埋了?”
叶凡把废丹扔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黑灰,轻笑一声。
“坑肯定是要挖的,不过,埋谁就不一定了。”
他转身冲着那几个还缩在旁边发抖的杂役招了招手。
“愣着干什么?把车推到洞口去,卸完货赶紧滚蛋,别在这碍眼。”
几个杂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推着木车往废丹洞走。
叶凡跟在后面,手掌贴在胸口的赤金小炉上。
炉身温热,仿佛在回应他的期待。
这批废丹数量极大,只要给他半天时间,足够他合出一大批高品质丹药。
锻体八阶,九阶,甚至完成九龙搬血的第三转。
只要实力提上去,管他来的是疯狗还是恶狼,全给他敲碎了扔进地火坑里当肥料。
这名凝气弟子的真实身份是谁?外门那些“谄媚的疯狗”何时会露出獠牙?
叶凡看着最后一人消失在山道尽头,脸上的那点懒散收得干干净净。
风从洞里吹出来。
焦糊味,药渣味,丹毒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苦。
换成普通锻体弟子,站在这里半炷香,皮肉就得发麻。再往里走,鼻腔出血都算轻的。
叶凡却往前一步。
绿雾卷过他的脸。
没疼没痒,只有一点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皮肤完好,连红印都没起。
“九龙搬血,真不讲道理。”
叶凡咧了咧嘴。
这功法坑人是真坑,烧修为也是真狠,可烧完之后留下的东西,没半点虚头巴脑。
一转肉身,免毒,抗腐,气血强横。
别人进废丹洞是下矿挖命。
他进来,是进库房点钱。
至于那名凝气弟子的警告,叶凡没忘。
外门疯狗要来。
内门赵师兄的狗腿子要来。
马得水那肥猪多半已经在山下添油加醋,把他编成了柳菡烟旧情难忘、暗中养在废阁的老情人。
想到这,叶凡眉心跳了跳。
“老情人就老情人吧。”
他捏了捏鼻梁。
“都九十岁的人了,还能被人传绯闻,也算我叶某人晚年有福。”
话说完,他自己先嫌弃地啧了一声。
玩笑归玩笑。
手上不能慢。
他弯腰抓起一只麻袋,袋子少说两三百斤,麻袋里废丹互相碰撞,发出闷闷的声响。
叶凡单手一提,往肩上一扛,转身就往洞里走。
步子很稳。
没多久,洞口堆成小山的麻袋就被他搬进去一半。
若有外人在场,八成会把眼珠子瞪掉。
一个表面锻体一阶的杂役,扛着几百斤废丹,走进毒瘴最重的废丹洞,来回几十趟不带喘。
这哪是杂役。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搬山老牛。
叶凡没心思管别人怎么想。
他把所有麻袋都拖到洞内一处干燥石台边,随后解开第一袋。
哗啦。
黑灰色废丹滚了满地。
有的丹丸裂成两半,有的表面长了白霉,有的已经融成黏块,闻着刺鼻。
叶凡蹲下,手指在废丹堆里飞快翻找。
他的眼睛微微发热。
灵气灌入双目后,视线中的废丹有了不同层次。
彻底废掉的,灰扑扑一片。
残留药力的,丹体深处有极淡的光。
凝气丹废品则更好辨认,残存灵气更足,只是丹毒也更重。
宗门炼丹房避之不及,全丢到废阁等着销毁。
可到了他这里,毒不毒另说,药力还在就行。
他捡起一颗裂开的废锻体丹,掰开闻了闻。
“还能用。”
丢进左边麻袋。
又拿起一颗外壳发霉的回灵废丹,药力散了七成,但丹芯还没坏。
“也能用。”
丢进右边麻袋。
至于那种药力烂空、只剩丹渣味的,他看都不看,直接扫进另一堆。
规矩很简单。
能进炉子的,是钱。
不能进炉子的,是灰。
这一翻,就是一个上午。
废丹洞深处没有日头,叶凡靠洞口光线判断时辰。
毒瘴越来越浓。
新废丹堆在一起,药性互冲,绿色雾气贴着地面滚,洞壁上的石头都被熏出湿痕。
叶凡蹲在雾里,双手翻得飞快。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袖口被药渣磨破,他也懒得管。
慢一点,就少一颗丹。
少一颗丹,后面遇见疯狗时,也许就少一分活路。
修仙界的账,就这么难看。
命按颗算。
到了午后,叶凡已经翻完三十多袋。
挑出的可用废丹装满了两个大麻袋。
剩下那些无用丹渣,被他推到地火坑边。
洞内地火坑并不大,底下有暗红火光,专门用来销毁毒丹。
以前几个外门弟子轮班干活,都得穿厚皮衣,含避瘴丸,半天换一班,即便如此,出来时也得吐两口黑血。
叶凡现在省事。
他抓起一堆废丹渣,直接往坑里倒。
嗤啦。
黑烟冲起。
刺鼻气味往脸上糊。
叶凡闭气,脚下一错,退了半步,顺手又把下一堆扫进去。
动作麻利得不像在处理丹毒,倒像在厨房倒馊水。
“宗门也真会过日子。”
叶凡一边干活一边嘀咕。
“这么多废丹,说扔就扔。炼丹房那帮人但凡多看一眼,我都得少赚半袋。”
说着,他又捡起一颗混在废渣里的凝气废丹。
丹丸表皮烧焦,里面却还有药力。
叶凡把它放进掌心看了会儿,忍不住骂了一句。
“败家玩意。”
他把凝气废丹单独收起。
凝气丹对他现在还不能乱吃。
锻体境硬吞凝气丹,药力太冲。若没有合成炉提纯,吃下去多半得把经脉折腾废。
但合成之后就不一样了。
一星凝气丹,哪怕不用来突破,也能卖出好价钱。
灵石、功法、法器、符箓,全都要钱。
叶凡越翻,越觉得这废丹洞亲切。
亲切得有点想给马得水烧柱香。
要不是那肥猪为了害他,把整座废丹洞丢给他一个人,他哪有机会独吞这一批新废丹?
当然,香就算了。
回头见面,给他留个全尸,已经很讲人情。
傍晚前,最后一袋废丹被叶凡倒空。
他坐在石台边,背靠洞壁,胸膛起伏了几下。
累。
不是毒瘴伤身,是活太多。
一天之内,把整座废丹山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火坑旁边的角落都没漏。
换成以前那个九十岁老头,翻两袋就该躺下等埋。
现在他只是手腕酸。
叶凡看着面前的成果。
五个袋子。
全是残存药力的废丹。
其中锻体废丹最多,壮骨丹、回灵丹、避瘴丹也有不少。
凝气废丹最少,却也挑出了一小袋。
这批货若拿去黑市,光按废丹卖都能换点灵石。
可在叶凡眼里,卖废丹那叫糟践。
他拍了拍麻袋,听见里面丹丸碰撞,心里总算舒服了点。
“还行。”
他擦掉额头汗水。
“外门疯狗要是今晚来,我就把这五袋丹药塞他嘴里,让他也富贵一回。”
歇了没多久,叶凡又站起来。
他没把这些废丹全搬回屋。
太显眼。
破屋门都快掉了,万一有人摸上来,一眼看见五大袋丹药,那不是请人抢劫吗?
他在洞内找了个石缝,把两袋暂时藏进去,用碎石和废渣盖住。
剩下三袋扛回破屋。
天已经黑了。
废阁外风声很低,山道那边没动静。
叶凡进屋后,先把破门板重新顶上,又搬了块石头压住门脚。
顶不顶用另说,多少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屋里还是那副穷酸样。
塌床,碎碗,烂桌。
唯一值钱的,是叶凡胸口那只赤金小炉。
他把三袋废丹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后取下小炉,摆在桌上。
“开饭。”
小炉没反应。
叶凡抓起三颗废锻体丹丢进去。
炉身亮起红光。
这光一出,破屋里那点寒酸立马变了味。
烂桌被照红,断床被照红,墙上裂缝也被照红。
药渣味开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丹香。
三颗废丹没了。
一颗圆润的一星锻体丹滚出来。
叶凡接住,放在左边。
然后继续。
废丹一把把减少,桌上的丹药一颗颗增多。
叶凡动作很快。
他不再像刚得到合成炉时那样每一颗都拿起来闻半天,现在见得多了,眼界也被喂刁了。
修仙界别人炼丹讲火候,讲丹方,讲炉鼎,讲灵草年份。
叶凡这边就三个字。
凑三颗。
土是土了点,但架不住管用。
废丹从麻袋里倒出来,分拣,投炉,出丹,归类。
凝气丹单独用布包起来。
避瘴丹、回灵丹、壮骨丹各分一堆。
等到后半夜,叶凡坐在地上,盯着桌面。
丹药堆成了小山。
总数一百五十多颗一星丹药,二星丹药对现在的自己没用,自然不需要。
药香混着破屋里的霉味,格外离谱。
这屋子穷得连碗都凑不齐,却摆着一堆足以让外门弟子打破头的丹药。
叶凡看了半天,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
笑完,他抬手揉了揉脸。
八十年。
扫地,挑水,喂灵兽,修沟渠,给外门弟子洗衣服。
每个月盼着那点碎银和馊饭。
为了攒入外门的资格,连病都不敢生。
当年柳菡烟随手留下的三颗延寿丹,在他眼里是天大的恩赐。
现在呢?
他面前摆着一桌丹药。
全是从废丹里抠出来的。
垃圾堆里刨大道。
说出去寒酸,可叶凡并不嫌。
大道不嫌脏。
能活命的东西,都干净。
他抓起一颗一星锻体丹,放在眼前看了看,又放回去。
狂喜之后,账还得算。
锻体七阶到八阶,需要多少?
八阶到九阶,又需要多少?
九阶后焚练第二转,修为跌回一阶,再重修回九阶,资源消耗会比第一转多多少?
九龙搬血残卷写得很阴损。
每重修一轮,肉身底蕴叠加,根基加厚,气血容量也会扩大。
听着很好。
问题是,容量大了,就得填。
别人修炼是水缸装水。
他现在是一转之后,水缸变水池。
等二转完成,水池可能变水塘。
三转之后呢?
怕不是要往山谷里灌水。
叶凡把丹药按用途排开,越排越没笑意。
这批资源看着多。
真要拿来冲修为,锻体八阶没问题,九阶也能拼。
然后焚练第二转,再从一阶吃回来。
吃完这批,估计还能撑到第三转门口。
再往后?
没影。
叶凡捏了捏眉心。
“这功法正常人练,练到第二转就该卖房,第三转卖祖坟,第四转直接卖自己。”
他没有祖坟可卖。
这就尴尬。
合成炉能把废物变宝贝,但前提是有废物给它吃。
废丹洞这批新货,已经被他扒掉一层皮。
炼丹房十天送一次废丹。
他等得起吗?
外门那些疯狗会等他吗?
叶凡心里门清。
不会。
人家巴结内门赵师兄,讲究的就是快。
谁先咬他一口,谁先露脸。
慢了,汤都没得喝。
他走到门边,透过破缝看向外面。
夜色压在废阁上,山道黑乎乎一片。
没有人来。
这反倒让他更警醒。
风雨前,往往先安静一会儿。
马得水散出去的消息,不会白散。
那个赵师兄也许不屑出手,可外门最不缺想往上爬的人。
修仙宗门,外面看仙气飘飘。
底下全是泥。
叶凡在泥里滚了八十年,如今好不容易摸到一条路,谁想把他重新踩回去,他就把谁的腿打断。
不讲风度。
活着最要紧。
他回到桌前,把九龙搬血残卷摊开。
上面关于第二转的内容,比第一转更狠。
第一转焚练骨血,烧丹毒,净经脉。
第二转要烧筋膜。
过程更危险。
好处也大。
一旦成了,肉身反应和爆发会再上一个台阶。配合疾风飘叶,速度短板能补不少。
叶凡用手指点着那几行口诀,默背了三遍。
“锻体九阶。”
他低声算着。
“先到九阶,再二转。二转后重修,至少要回七阶才算有底气。”
外门来锻体九阶,他能杀。
来凝气初期,他现在跑都费劲。
二转之后,也许能跑。
三转之后,才有资格反咬。
时间太紧。
资源也紧。
他把残卷收好,坐在塌床边,闭目调息。
屋内药香还没散。
外面的毒瘴在风里翻动,废丹洞深处传来地火燃烧的低响。
这批废丹让他暴富了一夜。
可九龙搬血也让他看见了另一个真相。
他不是得了一座金山。
他是养了一头吞金兽。
而这头吞金兽,偏偏关系到他的命。
废丹阁的资源即将无法满足需求,自己必须寻找新的“提款机”。
夜色浓重,废阁外山风呼啸。
叶凡坐在塌了一半的木板床上,面前的破桌上堆着一百五十多颗丹药。
药香浓郁得化不开,把屋里常年不散的霉味和焦臭味挤到了角落。
这堆丹药要是拿去黑市,能换回一笔让外门弟子眼红的灵石。
可叶凡连拿去换钱的念头都没动过。
存钱?
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的死人。
资源摆在桌上,那是别人的;吃进肚子里,化作拳头上的力气,那才是自己的。
外门那些想踩着他去巴结内门赵师兄的家伙,随时会摸上山。
马得水那肥猪散布的消息,这会儿估计已经传遍了外门。
时间不等人。
叶凡没空去慢条斯理地炼化药力。
他伸出手,直接抓起一把锻体丹。
十来颗圆润饱满的丹药在掌心滚动,泛着微光。
寻常锻体境弟子,哪怕是到了八阶、九阶,吃这种一星提纯丹药,也得一颗一颗来,吃完还得打坐半天,生怕药力过猛撑坏了经脉。
叶凡咧了咧嘴。
“老子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撑。”
仰头,一把丹药尽数塞进嘴里。
嘎嘣。
嚼糖豆一样,直接咬碎吞下。
药力入腹。
没有温和的化开,也没有循序渐进的滋养。
一百多颗提纯丹药的底子,哪怕只是一小把,化作的灵气也堪称狂暴。
洪流。
纯粹的灵气洪流顺着经脉横冲直撞,完全不讲道理。
叶凡闷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是一条条盘踞的青蛇。
太猛了。
他强行运转基础吐纳法,引导这股不受控制的洪流,朝着锻体八阶的关卡狠狠撞去。
经脉被撑得极度扩张,内壁传来不堪重负的酸胀感。
汗水刚从毛孔里渗出,就被体表急剧攀升的高温直接蒸发,化作丝丝缕缕的白雾。
破屋里的温度直线上升,宛如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给我开!”
叶凡咬紧牙关,在心里低吼。
体内传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面破鼓被重锤敲击。
锻体八阶的壁垒,在狂暴的药力冲击下,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直接宣告破碎。
灵气贯通,修为再上一层。
换做旁人,这时候必须停下来,稳固境界,梳理经脉中残存的药力。
叶凡没有。
他连眼睛都没睁,左手一捞,又是一把丹药塞进嘴里。
不够。
还远远不够。
药力叠加,原本的洪流变成了海啸。
经脉里流淌的已经不是灵气,而是滚烫的铁水。
破屋的木板墙在灵气激荡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灰尘簌簌落下,连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都在跟着打颤。
叶凡不管不顾,继续引导灵气冲击九阶。
桌上的丹药越来越少。
一把,两把,三把。
直到最后一颗一星锻体丹被他咽下。
狂暴的灵气在体内彻底失控,他整个人像个烧红的火炉,皮肤泛着骇人的暗红色。
终于,伴随着一声极其清脆的破裂音,锻体九阶的壁垒被强行冲开。
修为直达锻体九阶巅峰。
灵气充盈到极点,甚至有破体而出的趋势,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微光。
叶凡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成了。
锻体九阶。
外门弟子中,这个修为已经算得上是好手,足以接取一些油水丰厚的宗门任务。
可叶凡心里很清楚,这还不够。
九阶对付外门那些普通货色绰绰有余,但要是碰上凝气期的修士,哪怕只是凝气一层,他也只有挨打的份。
凝气期灵气外放,飞剑取人首级于百步之外。
他拿什么挡?
拿头挡吗?
想要活下去,想要把那些伸过来的爪子全剁了,他必须拥有越阶杀人的资本。
《九龙搬血》残卷的口诀在脑海中流淌。
“焚练骨血,九转极境。”
叶凡没有任何犹豫。
他没有选择去巩固这来之不易的九阶修为,而是直接引动了功法。
刚刚充盈在经脉中的狂暴灵气,瞬间被点燃。
这不是比喻。
而是真实的燃烧。
灵气化作烈火,从丹田开始,沿着经脉一路蔓延,深入骨髓,灼烧筋膜。
第二次焚练,正式开启。
痛。
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痛。
第一次焚练,烧的是表层丹毒,净的是经脉。
这一次,烧的是深埋在筋膜和骨髓深处的杂质,是重塑肉身的根基。
像是有千万把生锈的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刮擦。
叶凡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嘴唇都被咬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还没落地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干。
腥臭的黑色黏液从毛孔中疯狂涌出。
比上一次更加浓稠,味道更加刺鼻,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叶凡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心跳也慢了下来。
一下,两下,隔很久才跳动第三下。
濒死状态。
九龙搬血,本就是向死而生的邪法。
熬不过去,就是一具焦尸。
熬过去了,就是脱胎换骨。
黑色硬壳越来越厚,最终将他整个人死死包裹,形成一个半人高的黑茧。
破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高温散去,白雾消退。
只有地火坑方向传来的微弱风声,穿过门缝,在屋里打着转。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透废丹洞外翻滚的毒瘴,变成惨淡的黄绿色,照进破屋。
死寂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咔嚓。
黑茧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蜘蛛网般布满整个黑壳。
砰!
黑壳碎裂,化作一地残渣。
叶凡赤裸着上身,从茧中站起。
他没有急着去查看修为,而是低头审视着自己的身体。
皮肤呈现出一种莹润的光泽,不再是之前那种粗糙的质感。
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流畅到了极点,每一寸皮肉下都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修为,毫无意外地再次跌回了锻体一阶。
经脉空空荡荡,只有一丝微弱的灵气在游走。
辛辛苦苦吃了一百五十多颗提纯丹药换来的九阶修为,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但叶凡没有半点失落。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紧。
啪!
空气中竟传来一声清脆的爆鸣。
这不是灵气外放造成的动静,而是纯粹的肉身力量,速度快到极致,力量大到极致,硬生生挤压空气发出的声响。
质的飞跃。
二转肉身,成了。
叶凡随手一挥。
没有动用碎石拳,也没有运转任何武技。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记手刀。
破屋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直接被拳风扫中。
哗啦一声,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叶凡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这才是真正的底钱。
修为可以靠丹药堆,但这种深植于骨血中的强悍肉身,是任何丹药都换不来的。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从头浇下,洗去身上残存的黑灰。
水珠顺着结实的肌肉滚落。
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杂役灰衣,叶凡把赤金小炉重新挂回脖子上,贴身藏好。
“吞金兽啊。”
叶凡拍了拍肚子,叹了口气。
二转之后,肉身容量再次扩大。
如果说一转时是个水池,现在就是个湖泊。
想要把这个湖泊重新填满,重修回锻体九阶,需要的资源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废丹洞里剩下的那点存货,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必须寻找新的进项。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应付即将到来的麻烦。
叶凡推开残破的门框,走到废阁外。
清晨的山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些许毒瘴。
山道上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越是安静,越说明事情不对劲。
马得水那肥猪办事效率极高,这会儿外门那些想露脸的家伙,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叶凡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他现在只有锻体一阶的修为,表面上看,依旧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身体里藏着怎样的怪物。
二转后的肉身配合融合武技,究竟能爆发出多强的越阶战力?
叶凡站在废墟里。
晨光穿透外面翻滚的毒瘴,光线投射在他胸膛上。
缓缓抬起手,他低头端详。
这只手的皮肤比昨日更显紧致,皮下隐隐有微光流转。
试着动了动手指。
“锻体一阶。”
叶凡自言自语,声音发哑。
引导体内那微弱的灵气,他在经脉里转了一圈。
灵气确实稀薄,若有旁人在此,只会觉得这是个刚入门的杂役。
但他心里门清,这副皮囊下面究竟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叶凡没有摆出碎石拳的架势,只是顺着本能,朝前方那张残破木桌挥了挥衣袖。
呼——
凭空生出一股气流。
那张木桌在气流扫过的瞬间,发出开裂声。
啪!
木桌从中间整整齐齐的断开,两块破木板歪斜着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站在原地,叶凡看着地上的碎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直接惊呆了!
“这他娘的当真是锻体一阶?”
忍不住自问了一句。
没有灵气加持,没有武技增幅。
光靠肉身带动的劲风,就把木桌劈成了两半啊!
心头热血顿时涌了上来。
往前迈出一步,右拳猛的击向虚空。
砰!
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气流从拳锋处炸开,把屋顶的灰尘震的簌簌落下。
脚下不停,身形一矮,又是一记左勾拳。
砰!
气流再次呼啸!
叶凡在破屋前挥舞着双拳。
每一次出拳,都伴随着空气被硬生生捏碎的锐利声响。
这具二转后的肉身,蕴含的力量,绝对能把寻常的锻体九阶修士按在地上摩擦!
“过瘾啊!”
收拳,胸膛起伏着,叶凡大声笑出了声。
我摆出一副天下无敌的模样,内心却叫苦连天。光有这身力气管什么用啊,没灵气不还是个穷鬼吗。
狂喜的余温还没散去,就重新坐回了地上。
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
这一内视,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整个人都懵圈了。
经脉变了。
一转之后的经脉是一条溪流,现在直接变成了一条河道。
宽度比之前增加了一倍有余。
经脉内壁光滑坚韧,能容纳的灵气总量,达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
睁开眼,神色变得极其复杂。
“经脉拓宽,根基加深。”
摸着心口,叶凡喃喃自语。
“这事要是搁在那些天资卓越的亲传弟子身上,怕是得当场给祖师爷烧高香吧。”
“可对我来说……”
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苦涩。
他是五灵根。
这身体吸收灵气的速度,慢的让人想撞墙。
经脉拓宽一倍,意味着想把经脉填满、冲破境界,需要的灵气总量也翻倍了。
甚至是数倍啊!
“别人只需要一点点灵气,我直接需要一大缸!”
“这越来越能装了。”
“我拿什么去填啊?”
靠在墙壁上,声音里全是无奈。
这说明往后每一次提升境界,需要的资源都将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本以为一百多颗一星丹药已经是一笔巨款了,现在看来,连塞牙缝都不够!
越想心里越发毛。
索性蹲在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木条,在泥地上画起了圆圈。
“一转重修到九阶,用了一百五十多颗一星丹药。”
在地上重重的画了一个圈。
“现在二转,经脉容量翻倍,想重修回九阶,至少要三百颗一星丹药!”
木条在泥地上划出痕迹。
“三转呢?六百颗。”
“四转,一千二。”
“五转,两千四……”
手开始发抖。
划拉的速度越来越快,地上画的全是圈。
“等到了七转、八转,甚至最后的九转极境……”
算不下去了。
那他娘的将是一个让人两眼发黑的天文数字!哪怕我把整个炼丹房的长老绑架了去炼丹都不够吃!不过那帮老骨头炼丹确实有两把刷子。
“六万颗啊?”
盯着地上的数字,叶凡只觉得一阵眩晕。
“天剑宗炼丹房十天送一次废丹,每次我能挑出来的东西,顶多几百颗。”
“就算我把这废丹洞当成自己的家,把宗门所有的废丹都偷摸的弄来,也完全是杯水车薪。”
“天天捡垃圾,这路子眼看就快走到头了。”
扔掉木条,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的揪着。
蹲在泥地上,满脸愁容。
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个输得底裤都不剩、走投无路的赌徒。
焦虑,无助,甚至绝望。
功法的消耗,已经彻底超出了废丹洞能提供的极限。
要是一直这么分币不挣,找不到别的来钱道和新的资源来源,他这辈子估计都别想完成九转了。
“不能死磕丹药了。”
猛的抬起头,他自言自语着。
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废丹是有数的,越往后效果就越差。”
“必须找别的路子才行。”
目光缓缓落在了胸前挂着的赤金小炉上。
小炉泛着暗淡的红光,贴着皮肉。
把小炉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这玩意儿,能合丹药。”
“能合功法。”
“既然功法和丹药都能合,那法器……没理由不行吧?”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脑海中压不住了。
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三颗废丹,能合出一颗好丹。”
“三本普通功法,能合出一本优化功法。”
“那如果,我弄三件破旧损坏的法器丢进去呢?”
“是不是也能合出一件完好无损、甚至品阶更高的法器?”
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
法器的价值可比丹药高多了!
在修仙界,一件低阶法器就能换来大量的灵石或者高阶丹药。
如果能大批量的合成法器,那资源缺口就彻底解决了。
甚至能用多余的法器去换取任何修炼资源。
“对,就弄法器!”
猛的站起身,眼中直冒光。
这绝对是一条稳赚不赔的发家致富通天大道啊!
高兴还没三秒钟,现实的冷水就直接泼头上了。
肩膀立马垮了下去。
重新蹲回地上,叶凡重重的叹了口气。
“去找废法器……不对,我连这破山头都下不去,去哪里找废法器?”
他心里清楚宗门的规矩。
在天剑宗里,法器那可是命根子。
任何一把飞剑、一件法衣,哪怕坏了,弟子们也会当个宝贝似的送回器殿,求人家回炉重造。
材料那么金贵,宗门怎么可能把废旧法器当垃圾扔了啊!
废丹能堆在废丹洞里发霉,那是因为有毒,收不回去。
但法器不一样,铁矿铜精熔了还能继续用。
所以在宗门内部,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大量的废旧法器供他挥霍。
“那那些彻底报废、连回收价值都没有的破烂去哪了呢?”
自言自语的琢磨着。
突然想起在杂役峰时听到的闲话。
那些破旧到没了灵性、连炼器师都懒得看一眼的废品,大多不会留在宗门,而是流落到了凡俗世界。
在凡人眼里,这些东西虽然没了仙人驱使的门道,但材质依旧远超凡铁,那叫一个锋利。
凡俗的武林高手、有钱的商贾,往往会把这些废铜烂铁当成神兵利器供起来。
“凡俗世界……”
喃喃自语。
那个广阔的凡俗世界里头,肯定藏有大量的废旧法器!
只要能去一趟,凭着手里的银子或者一些低阶丹药,绝对能划拉到一大批破烂。
到时候,小炉子就能源源不断的生产出真家伙。
但是现在自己是天剑宗的外门弟子啊。
宗门规矩摆在那,外门弟子无故不得擅自下山,更别提去凡俗世界了。
自己名义上只是个锻体一阶的废柴,哪来的借口离开宗门啊。
站在残破的木屋前,看着远处翻滚的毒瘴,眉头紧锁。
到底怎么才能光明正大的下山,去把那些破烂弄到手?
蹲在地上盯着泥地里乱七八糟的圆圈,叶凡脑子转的飞快。
废丹这条路呢,确实快到头了。
十天来一批新货,每批能挑出几百颗用的。
听着不少,可九龙搬血那张嘴越撑越大,几百颗废丹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啊。
揉了揉太阳穴,把那些越算越吓人的数字全赶出脑袋。
眼下最紧迫的可不是资源枯竭,是外门那群闻着味来的疯狗。
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脚踢到一块碎木板翻了个个儿,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块灰布。
那是刚进外门时领的青色劲装,洗的发白,袖口还有药渣烧出的破洞。
把衣服往肩上一搭,手无意识的往怀里摸了摸。
指尖碰到一块冰凉的铁片。
叶凡愣了一下,把那东西掏出来。
巴掌大的铜牌,正面刻着天剑宗外门四个小字,背面是名字和编号。
这是外门弟子令牌。
拿着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叶凡猛的一拍大腿,整个人都蒙圈了。
“我操!真是个棒槌!”
差点把这茬给忘了啊。
自己名义上,可是正儿八经的外门弟子。
不是杂役,不是下人,是交了入门费上了册领了牌的外门弟子!
马得水把他发配到废阁那是管事分配差事。可宗门的规矩摆在那里,外门弟子的权利一样也没少他的。
外门任务大厅对他开放。
经阁基础层对他开放。
月俸灵石该给还得给。
其实一个月几块破灵石能干嘛呢?塞牙缝都不够吧。不对,穷的叮当响的时候哪怕是分币不挣的事也不能少,苍蝇腿它也是肉啊。
捏着令牌,思路越来越清晰。
任务大厅。
天剑宗的任务大厅每天都会更新各种差事。清剿妖兽,采集灵草,护送商队,打探消息。
从锻体境到筑基期,各阶各层都有对应的任务。
完成任务能拿灵石呢。
更重要的是,有些任务需要下山。
需要去凡俗世界。
叶凡在心里迅速盘算。
去接那种需要前往凡俗世界的任务。
一边拿宗门的报酬去办事,顺手还能在凡俗界收购一波破烂法器。
回来之后往合成炉里一丢,废铁变宝贝。
一举两得。
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的通,正要动身,脚步却在门槛前顿住。
不对。
低头看了看自己。
修为是锻体一阶。
天剑宗外门弟子,最低门槛可是锻体四阶。
平日里做些杂活啥的无所谓,可要去任务大厅接活那就不一样了。
任务大厅有执事坐镇,接活时需要验证令牌和修为。
一个锻体一阶的废物站在任务台前,那执事怕不是当场就要把人赶出来,还得顺手通报管事说有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混进大厅,简直浪费宗门资源!
攥着令牌,叶凡眉头紧锁,表面上愁容满面,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有合成炉提纯精华在手,冲个四阶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得把修为拉到四阶。
好在这事儿对他来说不算难。
二转肉身的经脉虽然拓宽了许多容量远超常人,但从一阶冲到四阶终究只是锻体境最基础的几个台阶。
更何况体内还留着不少好东西。
昨夜焚练第二转时,一百五十多颗一星锻体丹的药力被烈火焚烧殆尽,可骨血深处还藏着些许没被完全炼化的精纯灵气残余。
那些全是合成炉提纯后的精华,杂质早烧干净了,这会儿潜伏在筋骨深处等着被重新唤醒呢。
转身回屋,在断裂的木板上盘腿坐下。
没急着吃丹药。
运转基础吐纳法,引导体内潜藏的残余灵气苏醒。
随着功法转动,温热的气息从骨缝里一丝丝渗出,全部汇入空荡荡的经脉。
锻体一阶的壁垒在灵气冲刷的瞬间碎了个稀巴烂。
紧接着是二阶。
经脉实在太宽,灵气填进去连个底儿都没盖住,但推开低阶壁垒绝对绰绰有余。
三阶。
感觉到体内残余的灵气开始见底了。光靠这点残留推到四阶有些勉强啊。
睁开眼,从怀里摸出特意留下的几颗一星锻体丹。
这是应急存货,本来打算留着关键时刻保命用。现在可没有比能出门更关键的事了。
三颗丹药直接塞进嘴里,咬碎吞下。
药力化开瞬间,经脉里猛的涌入一股滚烫热流。
引导灵气朝四阶的关卡撞去。
第一次弹回来。
第二次松动了。
第三次。
体内传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锻体四阶。
吐出一口浊气,叶凡猛然睁眼。
前后不到一盏茶工夫。
外门弟子的最低门槛达标了。
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经脉中稳定流淌的灵气。
四阶虽然弱的可怜,但至少不会被人当场赶出大厅啊。
至于真实战力。
随手一拳砸在旁边的断木板上。
咔嚓一声。
寸厚的木板当场碎成渣子。
看看拳头,又瞅了瞅地上的木屑,他满意的点点头。
“行了,出门干活。”
换上那套洗白的外门青衣,把赤金小炉往里塞了塞,确保从外面绝对看不出异样。
令牌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一脚踢开摇摇欲坠的破门框,迎着翻滚的毒瘴大步往外走。
毒雾裹上小腿。
毫无感觉。
穿过废阁前被毒瘴笼罩的山道,他步子走的很快。
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毒瘴渐渐稀薄,山道两旁从光秃秃的黑石变成灰绿色的矮灌木。空气也变得清爽不少。
深吸一口气。
在废阁窝了快十天,除了去黑市那次几乎没怎么冒头。差点把自己给活活憋死。
沿着山道一路下行。
天剑宗占地太广,从后山废阁到外门主殿区域走路得小半个时辰。
这段路以前当杂役时走过无数遍,闭着眼都不会走岔。
一路上偶尔有两三个外门弟子从远处经过,扫一眼就立刻移开视线了。
哎,那个长发弟子身上的衣服还挺花哨的,该不会是个断袖吧?算了不管他,抓紧办正事要紧。
叶凡低着头缩着肩膀,步子刻意放慢。
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外门底层弟子,没人会多看第二眼。
越往山下走,人就越多。
经过一片练武场时,十几个锻体境弟子正在对练,拳脚碰撞声不断。
他连停都没停,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一刻钟,一座三层高的石楼出现在前方。
外门任务大厅。
以前只在外面眼巴巴看过这地方,从没机会进去过。
当杂役那八十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这会儿石楼正门敞开,进出的弟子真不少。
有的满脸兴奋显然刚接了好差事,有的灰头土脸估计是任务失败回来交差的。
在门口站了片刻。
九十岁了啊。
在宗门待了快一辈子,今天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走进任务大厅。
也没啥好感慨的,这种情绪纯粹是留给闲人的。
抬脚,迈进石楼大门。
里面比外头看着宽敞。正厅极高,四面墙上全挂满了木牌和布帛。牌子上密密麻麻写着任务内容、报酬和要求。
弟子们三三两两围在墙前,有的踮脚看高处的牌子,有的蹲着研究低处的便宜活。
随便扫了一圈。
木牌按颜色分类。
白色最多,是锻体境的基础任务,报酬低风险也小。
蓝色少一些,是凝气期的中阶任务。
至于往上挂在最高处的金色、紫色,普通弟子根本懒得看一眼。
叶凡的视线牢牢锁定在白色木牌区域。
不挑报酬高的,也不找轻松的。
只找那种需要下山前往凡俗世界的差事。
护送商队、采购凡俗药材、清剿山下匪寇、调查灵脉异动……一块一块看过去。
送信,替外门长老给山下某个凡俗家族送封信。
报酬是一颗下品灵石。
冷嗤一声。
一颗灵石跑一趟山下来回两天,还不如去废丹洞里捡破烂呢!这帮长老抠的要死,全在这摆架子呢!
继续往旁边瞅。
另一块牌子写着:凡俗世界安平城,近日妖兽出没袭击商道,需外门弟子前往协助城卫军清剿。
报酬是三颗下品灵石,要求锻体五阶以上,至少两人组队。
安平城。
那是天剑宗山脚下最大的凡俗城池了。
城里富商巨贾不少,也是底层散修经常出没的地方啊。听说城东李瞎子的算命摊子还在,也不知那老棍棍死没死。
那种地方绝对有废旧法器流通。
把这牌子的位置默默记在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混过修为审核呢,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嚷嚷声。
几个膀大腰圆的外门弟子围在白色木牌区域角落位置,对着一块牌子指指点点。
眯了眯眼。
那块牌子竟然不是白色的。
是血红色。
一块血色悬赏牌就这么挂在白色区域最顶端,和周围普通任务格格不入。
殷红的底色上墨字刚劲锋利,远远看去就透着一股子煞气。
那几个围着的弟子声音奇大,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没动地方,耳朵却竖了起来。
“看见没?血色悬赏!这可是外门十年都难的见一次的顶级任务啊!”
“怎么挂在锻体境的区域了?搞错了吧!”
“绝对没搞错,你看上面写的,限锻体境弟子接取!”
“卧槽,锻体境?血色悬赏?你当锻体境是什么怪物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嚷嚷,叶凡往那边靠了两步,正好走到能看清血色木牌的距离。
字还没来得及细看,人群最前面那个络腮胡弟子已经叉着腰扯开嗓门喊起来了。
那声音大的半个大厅都听的清清楚楚:
“这破任务,除了咱们赵师兄谁他妈的敢接!这真是给锻体境弟子的任务?一般的凝气怕是连门都摸不着吧!”
“这破任务,除了咱们王师兄谁他妈的敢接!这真是给锻体境弟子的任务?一般的凝气怕是连门都摸不着吧!”
络腮胡这一嗓子喊出去,旁边不少人都凑了过来。
任务大厅本来就热闹,这下更热闹了。
血色木牌挂在一堆白牌上头,实在扎眼。别的任务写的是采药、送信、护送,顶多麻烦点。
它不一样,它光摆在那儿,就透着一股谁碰谁倒霉的味儿。
叶凡混在人群后头,顺着缝隙往前挤。
他现在这张脸已经不是先前那副快进棺材的老样子了,皮肉结实,头发乌黑,穿着洗白了的外门青衣。
除了寒酸点,跟普通外门弟子没多大区别。
一路走来,根本没人把他和废阁那个老杂役联想到一块去。
这倒省了他不少事。
“让让,挡着了。”
前面一个瘦高弟子被挤得不乐意,回头瞪了眼。
一看是个面生的锻体四阶,脸上那点不耐烦直接摆出来了。
“你挤什么挤?”
“看热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吧?这任务跟你有半块灵石关系吗?”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乐。
“还真是,四阶也敢往前凑。”
“兄弟,白牌最底下那排有挑水送药的活儿,你去看那个,那个适合你。”
“哈哈哈哈,血色悬赏你也想瞄一眼?胆子不小,命更大啊。”
叶凡被堵在外头,没急。
他咧嘴笑了笑,往旁边挪了半步。
“几位师兄别上火,我就看看。”
“看看也不行?”
那瘦高弟子哼了一声。
“不是不行,是怕你看完脑子一热,真跑去接。到时候死在外面,宗门还得给你收尸,多麻烦。”
叶凡点点头,跟真听进去了一样。
“有道理。”
“不过我这种穷人,平时也接不到什么大活,好不容易看见红的,想长长见识。”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笑。
有人拍着大腿。
“你这话还真没毛病,穷人就该多看看,省得死前没见过世面。”
“让他看吧,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前头几人挪了挪,叶凡总算站到了能看清木牌的位置。
血色木牌上写得很干脆,字也不多。
任务:捕获异化雷火玄鸡一只,须活捉。
时限:三日内。
地点:宗门南面百里,雷劫地。
要求:仅限锻体境弟子接取。
奖励:下品灵石五十块,外加入品符箓一张,养元丹三瓶。
下面还补了一句。
若能多抓一只,每只另加二十块下品灵石。
叶凡盯着那奖励,眼皮都跳了一下。
五十块下品灵石。
这已经不是普通外门弟子能轻松碰到的数目了。
再加避雷符和养元丹,这价码摆出来,难怪挂成红色。
大厅里不少弟子盯着木牌吞口水,可真上前摘牌的,一个都没有。
原因也简单。
红榜奖励越高,坑越大。
叶凡往下又看了一遍,眉头却慢慢松开了些。
异化雷火玄鸡?
这玩意他熟。
太熟了。
当年还在杂役院的时候,灵兽房人手不够,他被抓去顶过几个月的活。
喂过鸡,扫过粪,挨过啄,还差点让一只脾气暴的公鸡抓瞎过眼。
雷火玄鸡不算正经灵兽,连入品都够不上,真要说,也就是比普通家禽凶点。
个头大一圈,肉里带些雷火气,炖出来挺补。
嘴硬,爪子利,跑得快,扑起来也猛。
可这东西再猛,也还是鸡。
活捉一只鸡,能难到哪去?
叶凡正琢磨着,旁边忽然有人清了清嗓子。
“你们一群大老粗,光知道嚷嚷,连任务为什么挂红都没看明白。”
开口的是个细眉细眼的青年,衣服收拾得干净,腰间还挂着一块亮银牌子。
修为不算高,锻体八阶,但那股想显摆的劲儿都快从脸上冒出来了。
周围顿时安静了些。
有人催他。
“你知道你就说,别吊着。”
那人背着手,慢悠悠走到木牌底下。
“异化雷火玄鸡,跟普通雷火玄鸡可不是一回事。”
“普通的,不入品,谁都能抓。”
“异化之后,它本质上已经算一品妖兽了。”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一品妖兽?”
“鸡也能成妖兽?”
“那也不至于挂血榜吧?一品妖兽锻体也能打啊。”
细眉青年翻了个白眼。
“你们就知道盯着鸡。”
“要命的根本不是鸡,是地方。”
他抬手指了指任务木牌上的地点。
“宗门往南百里,雷劫旧地。几个月前,有位大能在那里渡劫,结果劫雷太狠,方圆数十里都被劈烂了。”
“到现在那片地方还有雷暴残留,土里有雷,树上有雷,石头缝里都带电。”
“平时活物进去都得脱层皮。”
“异化雷火玄鸡能在那地方活下来,靠的就是吞那些残雷。你们觉得它还是普通鸡?”
旁边立刻有人倒吸一口气。
“怪不得奖励这么高。”
“那还抓个屁,进去先被劈死了。”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既然那么危险,为什么偏偏限锻体境接?”
这问题一出来,围观的人都竖起耳朵。
细眉青年像是等的就是这一句,脸上的得意越发明显。
“亏你们还是修仙的,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雷劫是什么?那是冲着修士来的。”
“踏入凝气,灵气入体,经脉成形,已经算真正走上修行路,那雷劫旧地虽然只是残留,可一旦碰上体内灵气浓的修士,很容易被引动。”
“凝气去了,容易遭雷。”
“筑基去了,更别提。”
“锻体境不一样。锻体修的是气血,是筋骨,体内那点灵气还不成气候,严格讲,不算真正入门。”
“只要不乱催法门,不乱引灵,残雷对锻体境的感应就弱很多。”
“所以,这活儿才挂给锻体境。”
他说完后,四周安静了几息。
紧接着,众人全反应过来了。
“原来如此!”
“那也太坑了吧?锻体境虽然不容易引雷,可那地方本身就危险啊!”
“对啊,锻体弟子进去,怕是走几步就得被电翻。”
“难怪没人接。”
“我明白了,这任务不是给一般锻体接的,是给那种皮糙肉厚的怪胎接的。”
络腮胡一拍手,接上了话。
“这不就对了嘛!我刚才就说了,这活儿八成就是给王师兄量身定的!”
有人立刻附和。
“王师兄走的是体修路子,外门里谁不知道?”
“听说他前段时间锻体圆满,单手能拧断初入二品妖兽的脖子。”
“这红榜摆出来,摆明了就是让有本事的人去露脸。”
“普通人别想了,上去就是送。”
叶凡站在人堆里,听得很认真。
别人越说越觉得这活儿吓人,他却越听越顺耳。
雷劫旧地。
锻体境才能去。
异化雷火玄鸡。
高额灵石奖励。
这几个点一串起来,简直像专门给他送上门的。
他现在表面是锻体四阶,符合接任务的门槛。
真实底子却是二转肉身,硬得离谱。
别人怕残雷,他未必怕。
别人抓一只异化鸡,可能得拿命去拼。
他以前在灵兽房真抓过这玩意,虽然不是异化的,但鸡的习性不会差太远。
该啄人还是会啄人,该扑腾还是会扑腾。
说到底,再凶也是个长毛带翅膀的货。
更关键的是,下山。
这任务一接,他就能名正言顺离开宗门。
凡俗世界,废旧法器,灵石,资源路子,全都能顺手摸一遍。
叶凡胸口那点火,慢慢烧起来了。
偏偏旁边还有人继续泼油。
一个站在后头的黑脸弟子咂咂嘴。
“说白了,这任务看着是给锻体的,其实也就锻体大圆满里最顶尖的那几个有资格试试。”
“差一点都不行。”
“锻体八阶以下,最好连想都别想,纯送死。”
这话像是故意说给某些人听的。
刚才那个瘦高弟子还回头扫了叶凡一眼,笑得很欠。
“听见没,小兄弟?”
“不是哥哥瞧不起你,你这四阶,进去别说抓鸡了,估计鸡毛都没摸着,人先熟了。”
旁边又有人起哄。
“别这么说,人家万一命硬呢?”
“命硬有个屁用,雷一劈,硬得过石头?”
“哈哈哈哈。”
叶凡也跟着笑。
“几位师兄说得对。”
“我这点修为,确实差得远。”
瘦高弟子听得舒服,摆摆手。
“知道就行,别逞能。”
“外门这地方,想出头的人多,死得快的人更多。尤其你这种新面孔,先活明白再说。”
叶凡点头。
“受教了。”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人却没走。
反而又往前站了半步,盯着血色木牌又看了一遍。
任务内容简单得很。
抓鸡。
活的。
三日内。
奖励高得离谱。
越是这种看起来直白的任务,越有人不敢碰。因为大家都清楚,宗门不是善堂,不可能白给这么多东西。
可叶凡现在缺的,就是这种能用命去换的口子。
雷劫旧地对修士敏感,对锻体境宽松,这事别人听完觉得麻烦,他听完只觉得正好。
叶凡已经走到台前,把怀里的外门令牌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不算重,但足够清楚。
大厅里所有动静都像被按了一下,乱糟糟的议论声一下降了不少。
那执事弟子低头看了眼令牌,又扫了扫叶凡。
“接什么?”
叶凡抬手指向后方那块血色木牌,开口干脆利落。
“那个。”
“异化雷火玄鸡的任务。”
“我也要接。”
任务台前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后面那群外门弟子直接炸了。
“啥玩意儿?我没听错吧?”
“锻体四阶,接血色悬赏?”
“兄弟,你是不是昨天练功把脑子练岔了?”
“别闹了,这地方不是杂役院,乱接任务真会死人的!”
叶凡没回头。
他把令牌按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
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坐在木桌后,原本还低头翻册子,这会儿终于抬起脸。
那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外门执事服,修为在锻体九阶上下,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他先看了叶凡一眼,又扫向后面那块血色木牌。
“你确定?”
叶凡点头。
“确定。”
执事弟子皱了皱眉,把令牌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叶凡。”
他念出名字时停了一下。
似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
叶凡安安静静站着。
后面那些弟子已经笑开了。
瘦高弟子挤到最前面,抱着胳膊,跟看猴似的看着叶凡。
“兄弟,差不多得了。”
“你刚才在人堆里装装样子,大家笑两声也就过去了。”
“真把令牌拍上去,那就不是开玩笑了。”
旁边络腮胡也乐了。
“我估摸着,这小子八成是想出名。”
“接了任务,满大厅的人都记住他了。”
“等三天后回来,随便说一句没抓到,那不就完事了?”
这话一出,众人立刻反应过来。
“有道理啊!”
“靠,原来是打这个算盘。”
“接任务又不是马上去送死,先把名声混起来。”
“锻体四阶抢血色悬赏,明天外门茶摊都得聊他。”
“这活儿真聪明,脸皮够厚就行。”
笑声一阵接一阵。
还有人故意提高嗓门。
“师弟,回头记得跟我们讲讲,雷劫地的鸡毛长啥样!”
“别讲鸡毛了,他估计连雷劫地的边都摸不着。”
“你们不懂,人家接的是气势,抓不抓鸡另说。”
任务大厅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有人摇头,有人哄笑,也有人懒得搭理。
这种想露脸的新人,每年都有。
只不过像叶凡这么敢玩的,确实少见。
执事弟子把令牌放在桌上,手掌按住,语气沉了些。
“听清楚。”
“白色牌子的基础任务,失败了,大多扣点贡献,或者重新派杂活。”
“血色悬赏不一样。”
他伸手点了点桌面。
“接下之后,三日内不交任务,罚十块下品灵石。”
“交不出灵石,就去矿脉服役三个月。”
“若是故意接任务扰乱大厅秩序,按宗规再罚三十鞭。”
“你一个锻体四阶,拿得出十块灵石?”
后面顿时又热闹了。
“十块灵石?这小子怕是连一块都掏不出来吧?”
“矿脉三个月,那可比废阁还难受。”
“哈哈哈,这回露脸露大了。”
瘦高弟子笑得直拍旁边人的肩膀。
“叶师弟,听见没?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你跟执事师兄认个错,就说自己刚才手滑,令牌不小心拍上去了。”
“大家顶多笑你半个月,不会笑你一年。”
叶凡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半个月?”
瘦高弟子一愣。
“啊?”
叶凡认真想了想。
“那还挺久的。”
周围又笑翻一片。
“这小子还真接话!”
“我服了,他是真不怕丢人啊!”
叶凡转回来,看向执事弟子。
“罚则我听清楚了。”
执事弟子眯了眯眼。
“听清楚还接?”
“接。”
“你确定不是来闹事?”
“不是。”
叶凡把手从令牌上挪开,语气很稳。
“任务写着,仅限锻体境弟子接取。”
“我锻体四阶。”
“令牌是真的,人也站在这里。”
“宗规里没写锻体四阶不能接血色悬赏吧?”
执事弟子被噎了一下。
还真没有。
任务木牌只写限制锻体境,没写最低几阶。
但这种血色悬赏,正常人都默认锻体后期才有资格碰。
锻体四阶来接,跟提着菜刀去砍妖兽没区别。
执事弟子盯着叶凡,脸色更不好看了。
“你别拿宗规压我。”
叶凡立刻摆手。
“师兄误会了。”
“我哪敢压你。”
“我就是穷。”
“穷到看见五十块灵石,腿自己就走过来了。”
这话太实在。
大厅里不少人笑着笑着,反而愣了下。
有几个底层弟子脸上的笑淡了些。
五十块下品灵石。
谁不馋?
只是大多数人还没馋到拿命去换。
瘦高弟子撇了撇嘴。
“穷也得有命花。”
叶凡没搭理他,只盯着执事弟子。
“师兄,能登记吗?”
执事弟子沉默几息。
他确实看不起这种人。
锻体四阶,连雷劫地外围都未必扛得住。
可规矩摆在那里,只要对方愿意承担失败处罚,他没理由拦。
真要强行不让接,反而容易惹麻烦。
任务大厅最怕有人闹到外门长老那边。
执事弟子拿起笔,在登记册上翻到血色悬赏那一页。
“最后问一遍。”
“叶凡,外门弟子,锻体四阶。”
“接取血色悬赏,三日内捕获异化雷火玄鸡一只。”
“失败罚十块下品灵石,无灵石者,矿脉服役三个月。”
“你认?”
叶凡点头。
“认。”
“好。”
笔尖落下。
沙沙几声,叶凡的名字被写进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