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椿枝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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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帝本想等潜藏於城中的亡者幽境的武道天子现身，出其不意，一击毙之。不成想，女皇竟还有业念未消，引来天劫。」

「哗！」

稷帝双脚离开街道，脚踩稻浪虚影，直向山脉顶部而去，徐徐又道：「想要守住逍遥京，便只能先磨灭了你。」

岁月女皇的灵体，俯看淩空登山而来的古老帝者：「本皇记得你，当年攻入岁月国的敌军，有你的一支。你，必死。」

「女皇当年修为着实令人生畏，若非你自己沾上重业，逆乱入魔，无人是你对手。哪怕逝去，残留的力量，依旧可以站在天下之巅。本帝有一疑问，女皇当年念力修为，可有成仙？」

稷帝笔直的身体，出现到与岁月女皇灵体齐高的位置。目光却从她身上移开，落向龙首橐驼屍骸，似发现了什麽了不得的情况，神情瞬即从轻松自然，变得凝肃了起来。

……

女皇灵界似光的海洋。

岁月女皇竟没有将念力星辰全部带走，李唯一眺望这座似无边无际的小世界，能看见一颗颗念力星辰悬浮和运转。

相比被带走的，它们要暗淡许多，没有帝念灵光的毁灭性热量，反而极其柔和。

就像一颗颗即将熄灭的恒星。

「圣司。」

南宫白菜的声音，突然响起。

等李唯一反应过来，想拽住她时，她已被灵界中心一股神秘力量拖走，消失在视野中。

李唯一施展身法，极速追去。

渐渐的，一棵灵光凝成的世界树，出现在灵界中心。它异常高大，树干直径超过一里，撑起整座灵界。

树梢上，是一轮圆月。

「椿枝挂月。」

李唯一心中暗惊，那是传说中岁月女皇修炼出来的灵神，与大椿和岁月关系密切。

随着他逐渐靠近椿树灵神，心跳如鼓，身体传来一股撕裂般的疼痛感：「不好，我现在的身体状态，承受不住这里的时间反噬。果然……肉身变得脆弱无比……」

李唯一立即停下，不敢继续前行。

远远望去，南宫白菜站在椿树灵神下方，擡头凝望。椿树枝叶间，洒落一粒粒光雨，凝成一道长发飘飘的魂光虚影，缓缓飘落。

李唯一心中恍然：「圣灵念师境界融合七魄，圣灵王念师境界融合三魂，三魂七魄入灵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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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枝挂月在这里，岁月女皇的魂灵，自然也就在这里。难怪天劫劈向魔皇陵，而不劈向包裹在业火中的那道身影……那道身影又是谁？」

念师以魂念为主，修炼三魂七魄。

武修以肉身道法为主，修炼圣魂。

所谓圣魂，其实就是三魂七魄凝成。

念武双修者，最大的一道难关，就在大圣山修炼圣魂期间。需从灵神中一丝丝分出魂念和魄力，凝聚圣魂，修炼速度远比纯武修要慢。

若先修炼出了圣魂，再修炼念力，亦需要抽离魂念和魄力去融入灵神。

纯粹的武修或念师，在「圣」的这一境界，修炼速度要快得多。

南宫白菜盯着飘落下来的那道魂光虚影，生出一股强烈的亲近感：「女皇……」

「施展岁月诅咒，岁月女皇便已逝去，我只是她残留在灵神中的一缕魂。是她让你来的？」岁月女皇的光影眼神柔和，如春风拂面，如母神低语。

两个「她」，各有所指。

南宫白菜这一刻才真正找到岁月古族历代修者敬如神明的女皇，从小听其故事，从未想过能亲眼见到，双目不禁湿润，问道：「女皇，她到底是谁，好重的戾气？」

「当念力修炼到一定境界，每一缕灵光都蕴含意识，如同一道分身。」女皇光影缓缓道来：「要讲明白她的来历，得从岁月女皇念力踏入仙之境讲起。」

仙？

南宫白菜和远处的李唯一，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世人皆言，瀛洲无圣贤，成仙则远走，没有圣贤的担当，不扫平幽境，不为生灵开万世之太平。」

女皇光影叹息一声：「女皇以自身经历，告诉天下人，瀛洲的幽境不是仙能扫平。欲平幽境，仙亦凋零。」

残魂不认为自己是岁月女皇。

一栋房子，若只剩一根房梁，便只能称它是一根木头，再非房屋本身。

「那一年，女皇踏入远古业城，欲将其平定，使国度南方彻底安宁，却在业城深处沾惹重业。」

「那业力，就好像可以无限诞生出来，不断吞噬她自身的魂灵和意识。就连法气、玄婴、灵光、灵神、念力星辰也沾染，无法炼化，只能剥离。」

「可是，剥离之後，又会诞生出来。源源不断，除之不尽。」

远古业城竟可怕到如此地步，简直骇人听闻。南宫白菜问道：「业源是否是那只龙首橐驼屍骸？」

女皇光影道：「是，或许也不是。」

此话让南宫白菜困惑无比。

女皇光影道：「那龙首橐驼屍骸来历非同小可，非寻常仙屍，是女皇从远古业城带出，想通过研究它体内的业力，化解自己体内的业力。」

「之所以镇压在灵界，是因为龙首橐驼极其强大，唯有仙的力量可以镇压。而仙的力量，不能溢出体外，出现到瀛洲。」

「女皇将龙首橐驼的魂灵不断剥离，封入驼铃。在灵界内，与龙首橐驼斗法，又镇压自己分离出去的业念……业念便是，你们看见的那个她。」

「直到百年後的一天，她刚刚做完第十七次业力剥离，精神状态处於极善极弱的时刻。在外，遭到自己两位弟子的袭击，遭到稷帝、雷祖、羽嘉的围攻。在内，遭到业念、业魂、龙首橐驼的反扑……一战而亡！」

女皇光影无悲无喜，平静却又沉重的说出最後四个字。

李唯一也曾困惑，宗圣、婆伽罗佛、释迦这些成仙的圣贤，明明有大担当，为何没有帮助人族扫平幽境，摆脱生存威胁。

此刻才知自己天真得厉害。

如果远古业城坠落的佛屍，真是三生佛。那麽，龙首橐驼大概率与他有关，甚至可能就是他老人家的坐骑或朋友。

李唯一可太清楚，三生佛有多麽可怕，凭藉琉璃盏，在第十九层狱将帝女都映照在过去之中。

南宫白菜心中不禁生出恨意，眸中落泪：「女皇成仙欲担起责任，却落得凄惨下场。吞噬大椿的羽嘉却成仙得道，离开了瀛洲。洞墟鬼帝无敌於瀛南，稷帝和渡厄观主两万年逍遥。不有所为，被非议。有所为者，不得好报。杀人越货者，却风光无限，这到底是什麽世道？」

女皇光影那双仿佛看透万古岁月的眼眸，注视泪流满面的南宫白菜，轻轻擡手，指尖拂过她脸颊，带起一阵温润的岁月流光。

「大道如洪炉，从不问善恶，只炼真金。你执着於对错，必被对错所困。女皇想做对的事，却铸成大错，这算对还是错？坚守本心，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即可。」

女皇光影眺望灵界出口：「当年岁月女皇施展岁月诅咒，近乎耗尽念力，咒杀了龙首橐驼体内的魂灵，整个灵界为之暗淡，我和业念亦陷入沉睡。再次醒来，已被镇压在地底，挣脱不出去。」

李唯一暗暗无语，这叫耗尽念力？

她所说的耗尽念力，仍比虞道真那位帝念强大许多倍。

同时，暗暗担忧起来。岁月女皇两万年前，念力达到仙境，外面那道业念灵体，若将带走的念力星辰全部点亮到极限，修为得何等可怕？

况且，她还能驾驭龙首橐驼屍骸。

南宫白菜道：「既然龙首橐驼的魂灵已被咒杀，那刚才我们看见的是？」

女皇光影瞥向李唯一悬立的方向：「是女皇当年封印在驼铃中的那部分驼魂，回归了它体内……天劫越来越强了，或许只有我消散，才会散去。」

在南宫白菜心中她就是岁月女皇，使劲摇头：「不，女皇，我可以带你离开逍遥京，回岁月古族，回椿城。」

「你怎如此痴啊？」

女皇光影很平静：「当年女皇肉身崩碎之际，献祭了自己灵界中的魂灵和寿命，才施展出岁月诅咒。能保留下我这道残魂，本身就是意外。就算现在不散，最多再过三五百年，也会消散。」

「你要记住，你与岁月女皇的联系源自光明泉眼。光明泉眼，位於女皇右手。而女皇右手的掌骨，是那名为阴冕王的逝灵带来。」

「你的存在，有被人布局的痕迹。岁月国还好吗？」

南宫白菜微微一怔：「岁月国？女皇，岁月国已覆灭两万年了。」

女皇光影似料到了一般，闭上双眸，明明只是虚淡的魂体，眼角却有泪光划过，声音充满伤感：「莫要再重蹈女皇的覆辙，我送你一程吧，照顾好岁月族……岁月古族……」

她魂体开始消散，化为魂雨，洒落在南宫白菜身上。

与此同时，椿树光影和树枝上的岁月光影，亦开始崩散，化为灵光雨雾，朝南宫白菜眉心汇聚。

李唯一受不了这种生离死别，总感觉是南宫白菜捅了岁月女皇最後一刀，於是高声道：「女皇不必自责，岁月国还在，岁月族还在，将来迟早有一天，我和南宫会继承女皇遗志踏平远古业城。」

魂体消散近半的女皇魂影，朝李唯一看了一眼。

椿枝挂月的灵神光雨，随之也洒落在他身上。

这也行？

李唯一只是单纯想安慰一道将逝之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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