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破晓新烬(第1/2页)
黑泥镇的黎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寂静。
短短三天时间，这座曾经喧嚣的沼泽中心便彻底换了颜色。
借着“统御”视角的绝对视野。
那些试图在混乱中分一杯羹的溃兵、躲在暗巷里的黑泥残部，成了草丛里瑟缩的秋蚱蜢。
亚修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意念微动，将方位传达给盖尔和西奥，迎接那些逃兵的便是破晓精锐冰冷的矛尖。
反抗的火苗被精准地掐灭在摇篮里，整座镇子再也听不到一声不和谐的金属撞击。
然而，城池易定，人心难安。
透过大厅高耸的百叶窗，亚修俯视着下方。
街道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但两侧的石屋却门窗紧闭。
偶尔有巡逻的铁甲护卫走过，那些门缝和窗棂后，总会探出几道满是惊惧与麻木的视线。
他们在冷眼旁观，像是在看一个刚刚鸠占鹊巢的强盗，不知何时又会被下一头更凶狠的野兽撕碎。
“大人，这是初步统计出的内库清单。”
“……无暇晶石三枚，完整晶石三千二百枚，碎裂晶石不计其数，储粮则足够全镇三年之用。”
瑟琳娜合上一本厚厚的羊皮账册，淡紫色的美眸中也难掩震撼。
“另外俘虏方面……二阶战职者四名，一阶战职者八十六名，皆已缴械收押。”
念到这里，瑟琳娜顿了顿，
一旁的胖管家梅森一躬身，双手高高托起另一份名册，
翻过一页，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职业管家的恭谨：
“另外，男爵大人，这是镇内人员的最新清点。”
“镇上登记在册的生活职业者……二阶铸剑师一名，二阶铸甲师一名，二阶管事二十三名……”
“其余一阶与二阶的工匠类生活职业者超过三百人，普通的初级生活职业者近千人。”
亚修敲击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顿，发出一声细微的感叹。
这就是经年盘踞在这片黑泥沼中，最顶级城镇的底蕴。
打打杀杀的战职者固然是开疆拓土的利刃。
但这些庞大到令人咋舌的生活职业者基数，才是支撑起这座小城屹立不倒的真正基石！
它根本不是那点晶石和粮食能衡量的。
比如那二十三个二阶【管事】。
只要把他们派到下属的附庸庄园里，单凭职业特性，就能让当地的农田产出硬生生提高一成半，且所管理的民众劳动效率微幅提升。
如果亚修现在把这些旧时代的既得利益者全砍了，换上破晓庄园的自己人。
黑泥镇固然不会立刻崩溃，但产出腰斩、后勤陷入混乱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现在？
他是提着滴血的长矛，踩着精锐的尸骨生生杀进来的！
还好，他是拿剑杀进来的。
如果他是靠着联姻、篡权或者阴谋诡计坐上这个位置。
刀架在脖子上，那些原本还在议事厅争权的管事们，现在比家犬还要老实。
“所以，瑟琳娜。”亚修突然开口，声音在大厅回荡。
“你统计过现在，黑泥镇到底有多少寡妇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瑟琳娜也是一愣，她的眸子飞快地眨了两下，神色罕见地卡壳了。
亚修没理会她的错愕，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或者说，黑泥镇现在还有多少男人？有多少女人？其中有多少失去丈夫的，又有多少未婚的适龄少女？”
瑟琳娜还没转过弯来，一旁的梅森却嗅到了表现的机会。
“男爵大人英明！您的目光果然远超凡俗！”
胖管家先是极其丝滑地拍了一记马屁，这才快速翻动脑海中的数据：
“回大人，黑泥镇以往最鼎盛时，男女比例还算均衡，男丁只比女人多出一两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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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黑水谷一战，狄伦大人带走了大部分的精锐和青壮……，加上您入城时的……额‘莅临’。”
“据卑下今早的粗略估算，如今黑泥镇两千七百名领民中，男性恐怕已经不足一千人。”
“而适龄的寡妇和未婚少女，至少也在一千人以上！”
汇报完，梅森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大人您关心这个，是为了……”
“为了人心。”
亚修手指在扶手上轻叩。
“你们觉得，安抚一座充满敌意和恐惧的城池，最好的方法是什么？是发粮食，还是减免税收？”
“重典？或者……施恩发粮？”瑟琳娜微微蹙眉，试探道。
“那是镇压和收买，换不来真正的归属。”
亚修站起身，黑色的披风顺着台阶垂落。
“最好的办法，是把他们变成自己人。”
“她们失去了丈夫、父亲，失去了在这片废土上活下去的依靠。”
“而我们破晓庄园那边，我们有大批刚在兽潮中立了战功、手里攥着大把‘破晓点’却因为名册上限，分不到房子和女人的青壮。”
“把他们迁过来。”
亚修转过身，目光灼灼：
“把咱们破晓的男人，和黑泥镇的女人绑在一起。”
“有了女人，有了家，有了孩子。破晓的兵，自然会把这里当成自己的新家去死守。”
“而黑泥镇的女人有了新的依靠，那些藏在暗处的怨恨与恐惧，很快就会被柴米油盐和新生命的降生彻底消磨干净。”
“等到连了血脉连了根，这黑泥镇，才算真正姓了破晓。”
此言一出，大厅内死寂无声。
梅森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亚修的眼神里，敬畏之色更浓了。
这是何等绝妙的阳谋！
不费一兵一卒，不用一粒多余的粮食，直接用底层的婚姻和繁衍，将新旧两股势力的矛盾彻底缝合！
那些破晓的辅兵不仅解决了需求，还会成为镇压黑泥镇最死忠的钉子。
而那些惶恐的女人有了依靠，谁还会去怀念死去的男爵？
“瑟琳娜。”
亚修没有停顿，转头继续下令：
“去通知卡尔。让他安排莉娜、格雷这些核心工匠全部搬到黑泥镇来，接管这里的工坊，
“至于艾尔莎……如果她愿意留在破晓照看药田，我不勉强。”
“另外，让卡尔从破晓的‘荣誉庄民’和辅兵里，至少挑一千人迁过来。”
亚修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告诉他们，之前欠他们的名额现在兑现了。只要过来，全部可以登入黑泥镇的附庸庄园和营地名册！”
“遵命，大人。”
瑟琳娜敛去眼底的震撼，盈盈欠身。
但她站直身子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大人，既然人都要迁过来了，这黑泥镇的旧名，是不是也显得不太合时宜了？”
瑟琳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您打算，给它换个什么新的名字吗？”
“亚修大哥！这还用想吗？”
旁边一直插不上话的巴顿眼睛一亮，大声提议道：“就叫‘破晓城’呗！刚好和咱们庄园同名，听着就气派！”
“破晓城？”
亚修咀嚼了一下这三个字，却微微摇了摇头。
“破晓是破晓。”
“那里是我们挣扎求生、撕开黑暗的起点……但这里却不一样。”
“黑泥已成灰烬，但新火必将重生。”
“既然我们要把旧日的腐肉彻底烧埋干净。”
亚修抬手，一把将黑泥堡大门上的旧旗帜扯下，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那这里，不如就叫它‘新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