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地狱生门(第1/2页)
黑沙庄园此时已化作一片赤红色的人间炼狱。
由于大量木质营房被引燃，火舌舔舐着天顶，将灰白的雾气映照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紫色。
在这一片混乱、杀戮与贪婪交织的废墟中。
破晓庄园驻守的北城门口，竟成了唯一一处还维持着秩序的“乐土”。
不用亚修刻意下令，跟随他已久的破晓战士们早已摸清了自家这位庄园主的脾气。
几堆篝火在城门外侧的空地上迅速升起。
大铁锅架上，随军携带的灰芒麦和肉干被倒进去，浓郁的肉汤香味很快驱散了周遭浓重的血腥气。
破晓的战士们长矛对外，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虚浮的脚步声从庄园内部的火海边缘传来。
一个衣衫褴褛、手腕上还挂着半截生锈铁链的男人，跌跌撞撞地从浓烟里钻了出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半截折断的木棍，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当他看到城门口那群甲胄森然、手持利刃的破晓战职者时，脚步猛地一顿。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他并没有像寻常流民那样吓得瘫软在地，或是盲目尖叫。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快速扫过周围，身体微微下沉。
像是一头警惕的孤狼，试图贴着城墙的阴影边缘，悄无声息地溜回庄园内。
“跑什么？”
一只粗糙的大手犹如铁钳般，毫无征兆地揪住了他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
男人大惊，刚要挥动半截木棍反抗。
“砰。”
却被盖尔随手夺下他的木棍扔在一旁，另一只手极其粗暴地将一只豁口的陶碗塞进他的怀里。
“拿着，去火堆边喘口气。”
盖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想活命就按规矩来。从这扇门出去，外面自然有我们的人照应你们。”
“别的不敢说。”
盖尔看着男人那紧张的样子，接着补充了一句，
“只要守规矩，破晓庄园就能给你个安稳的窝和一口热饭。”
男人愣住了，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浓汤，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名凶悍的剑士，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面无表情、却并未对平民举起屠刀的铁甲士兵。
他终究什么也没敢问。
喉结滚动，男人忍着滚烫，将那碗肉汤大口大口地灌进肚子里。
没有多做停留，他将空碗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贴着墙根，快步穿过了那扇厚重的铁木大门。
迷雾的冷风扑面而来。
男人走出了十几步，前方的雾气中隐约传来了破晓接应人员的呼喊声。
他安全了。
见两侧的士兵真的没有阻拦，猛地加快脚步，就这么在大路上狂奔了起来。
然而，在跑出城门百余米后，他的脚步竟慢慢停了下来。
直到彻底停住。
他在黑暗中站了许久，看着火光摇曳的城门，久久不言。
最终，他猛地转身，竟逆着冷风，大步又折返了回来。
“噗通。”
男人重重地跪在盖尔面前，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多谢大人的救命之恩，小人永世不忘！但是，但是里面还有许多我们这样的人……”
男人的嗓音嘶哑，声音因极度的压抑而发颤，“他们好多都是被黑沙庄园抓来的奴隶，被锁在地窖里，逃不出来！”
“各位大人兵强马壮……求求你们，帮帮他们吧！”
盖尔皱了皱眉，没有答话。
救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破晓庄园怎么可能为了几个毫不相干的奴隶去分散兵力？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门洞阴影处的亚修。
男人也不傻，顺着盖尔的目光看去，看出了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事者。
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转动方向，对着亚修连连叩首。
“大人，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这些人吧……哪怕，哪怕救一个也行啊！”
“你叫什么名字？”亚修静静地看着他。
“小人……格林。”
“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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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修俯视着他，黑眸中没有怜悯，也没有答应他的请求。
“我们在这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也不会去救那些不想干的人。”
“破晓庄园没有空去当什么普度众生的圣父，也没有义务去替你你们拼命。”
格林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
但亚修并没有就此离开。
他招了招手，一旁的士兵便将一把制式长剑和一副从死尸上扒下来的旧皮甲，递了上来。
“当啷。”
剑刃撞击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亚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们不会帮你，但你却可以去救他们”
“没有谁有义务去当救世主，能帮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亚修指了指地上的刀甲，冷冷道：
“想做些什么，就穿上它，自己去做吧。”
格林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刀剑。
那是他做奴隶这么多年，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亚修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砰。”
最后磕了一个头。
他咬牙站起身，粗鲁地套上皮甲，握紧长剑，头也不回地撞进了火海之中。
亚修静静地看着那个单薄却决绝的背影。
“一个善良……但勇敢的人，不是吗？”
瑟琳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淡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异样的光。
“但善良解决不了问题。”亚修单手按在矛杆上，“在这个世界，勇敢的人通常也死得最快。”
“但善良救不了世界，能救得了周围的人，就足够了。”
“但能救得了周围的人就够了，就像您一样。”
瑟琳娜侧过头，意有所指，“嘴上说着冷酷的话，却在这片地狱门口留了一道生门。”
“我只是在收集劳动力。”亚修冷冷地回了一句。
“随便您怎么说。”
瑟琳娜并不戳穿，轻声呢喃，
“是您一直庇护着我们……您在我们心中，可比那些只会画饼的庄园主真实得多了……在这群人心中，您已经是他们的神了。”
“神？”
亚修闻言，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抬头看向庄园最深处那座巍峨的主堡，眼底的阴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如果连自己都护不住，那所谓的神也太廉价些了。”
渐渐地，“城门口有生路”的消息在庄园内部不胫而走。
越来越多的平民和奴隶避开了疯狂劫掠的联军，汇聚到这片由破晓庄园守住的出口。
亚修没有驱赶，也没有亲自动手救助，他只是让手下维持着那条微弱的秩序。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定在庄园最深处那座巍峨的主楼。
狄伦已经带人冲进去太久了。
那些老狐狸也各怀鬼胎地摸了进去，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没有想象中的猛烈攻坚，没有强者交手的巨大动静。
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看向庄园深处，那种心惊肉跳的预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强烈。
就在这时。
前方的火海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
那声音根本不似人类所能发出，透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恐惧。
紧接着。
从火光与浓烟的深处，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十几道身影。
“快跑啊！怪物！有怪物！”
这次逃出来的，不仅仅是那些麻木的平民。
前方，甚至连一些联军的精锐战职者都丢盔弃甲，惊恐万状地向城门口逃窜。
亚修眉头一皱，身形如残影般掠出，直接抓住了一个逃跑的联军士兵。
“怎么回事？里面发生了什么？！”
那士兵被亚修单手拎在半空，裤裆处早已湿了一片。
当看清抓住他的人后，他竟然当场崩溃地大哭起来：
“怪物……里面全是怪物！”
“狄伦勋爵被抓住了……卢克恩大人、罗尔夫大人……好多大人全都被吃了！都死了！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