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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东京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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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留守司衙门里,荣国公宁骘和中侍郎嵇枞相对而坐。
除了夹杂在二人之间的密旨锦盒,还有一座名贵的青铜鎏金六麟香炉。
此时,香炉内香气氤氲,丝丝白烟袅袅升起,在离开香炉几尺后,便如阳春初雪般,在空气中快速化开。
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香气,二人凝神静气。
不多时,枞身形微动,率先开口。
「武宁一十一年,国公与我兄长嵇密被先帝选为太子伴读,一起随亡父文忠公修习经学,一晃,已三十九年矣!」
荣国公宁骘听了,笑容收敛,重新恢复了之前平淡的表情。
他知晓嵇枞在「打感情牌」!
先帝在位时,曾有过一位太子,并且选中了几名公侯嫡子,乃至朝中大臣的长子入宫伴读。
那时候宁骘才九岁,还未曾承爵,也只是荣国公世子。
当然,入宫伴读是好事,毕竟陪读的还是未来的皇帝,若无意外,无论是他,还是嵇密,日后大概都会有个不俗的前程。
教授他们几个学问的,就是嵇密和嵇枞之父。
当时,嵇枞之父是武宁帝时期的当朝重臣,左相,太子太师,嗯,死后谥号文忠!
要是没有受到十年前「戾太子谋逆案」的波及,那位老师说不定能获得个文正的谥号。
中舍人嵇密也不会被先帝赐死。
他这位后来承爵的荣国公也未必会受到猜忌,此时说不定也在带兵替大雍平定四方。
三人因为「戾太子」而结缘,也因为「戾太子谋逆案」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牵连。
嗯,但毕竟有这层关系,他宁骘与嵇密相交莫逆,文忠公又曾是他的老师,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就是朝廷派枞安抚自己的底气。
想到这里,宁骘再次笑了笑,摇头道。
「清和,和嵇密比,你差远了!」
嵇枞:「.
他肤色本来就比较黑,此时犹如包黑子转世,脸色越发像锅底黑漆了。
「国公这是何意?」
「嵇密当年可是位清醒至极之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分得清。」宁骘似笑非笑道:「况且,嵇密兄和老师的情分不是让你来随意挥霍的!」
嵇枞听了挑了挑眉。
宁话里有话。
「你为朝廷做事,上心些无可厚非,却不该拿私人情谊当筹码,会让它变轻的。
公是公,私是私,在公事上夹杂私事,亏你干的出来,若换成你大哥,他就不会做出这么蠢的事。」
从嵇枞承接他大哥中舍人之位,后来又成为了中侍郎,还真没有人说过他蠢,就算是如今的右相陆,私下里最多说一句他是装糊涂的高手。
怎地,装糊涂者,如今真糊涂了了,还得了个「蠢」的评价?
「你还是留着这点情分,等在某个紧要关头,换个一个要求吧。」宁骘笑着提点着。
嵇枞听了皱了皱眉:「什么叫紧要关头?你们想要干什么?」
「别问,听我的,最好不要趟这趟浑水。」
「那我非要趟呢?」
「怕你淹死!」
嵇枞:「————」
他只是来安抚这些沿海世家的,但此时听来,这里面好像有一些他不知道是事情。
枞在中枢那么多年,敏感性是有的,此时仔细思量一番刚才的对话,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忍不住脊背发凉。
宁骘笑了笑,手里的铁胆盘的哗啦作响。
「还行,这几年在中省没白呆,起码还能看得清局势。」
嵇枞神情已经变得极为严肃了。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宁不说话。
嵇枞张了张嘴。
「骘哥儿,看在我父兄得面子上!」
宁骘听了都笑了。
这嵇老二真是死不悔改啊。
「好,既然你叫我一声骘哥儿,我就说给你听听,海州侯薛家、定江侯陈家、武英伯李家、四世三公的闵州司马家,朵州世家欧家,哦,对了,还有大大小小数十家,他们都来找我,让我管朝廷要东部沿海各州的人事黜陟之权、财赋调度之权、便宜行事之军政大权、沿海司法监察之权、对外邦交涉之权!」
嵇枞听了气的发抖。
「这————朝廷是不会答应这种条件的!你们————这是逼宫,是自立,是造反啊!」
「嗯。
「」
宁骘点了点头:「他们说了,朝廷不给,他们就自己拿。」
嵇枞:「————」
好好好!
他扶着额头,只觉得此时头痛欲裂。
原本只是来东京化个缘,征一下各地欠下的财税,结果税没收上来,这些人竟然要掀桌子了!
他怎么会遇到这种烂摊子?
想到这里,他突然站起身子,急迫的问道。
「骘哥儿,你没答应吧?」
「我答不答应,有什么区别吗?」宁挑了挑眉:「你也知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当初你大哥是怎么死的?」
见嵇枞愣住了,宁同样起身,淡淡地说道。
「沿海各大家族连成一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就不分彼此了,这么多年来共同进退,朝廷视我们为一体,才会忌惮我们几分,眼下,他们若成事,朝廷见我们势大,反而不敢动我荣国公府,但他们若是败事,我荣国公府就算是不参与,事后同样独木难支,难逃清算。」
拍了拍枞的肩膀,宁骘叹气。
「看在你叫我一声骘哥儿份儿上,给你一句忠告,呆在留守司衙门吧,别出去,任由他们闹腾,无论结果如何,也可保你家小平安。」
嵇枞皱着眉,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明白宁的意思。
「所以,白瓢岛沦陷的事情,你们其实都知道?是你们故意封锁了消息?」
宁指了指外边。
「是北朝水师封锁了海道,他们见北朝势大,想要和北朝和谈。」
「朝廷也在和北朝和谈!」
「朝廷是朝廷,他们是他们,朝廷代表的是朝廷的利益,他们代表的是他们的。」宁骘看着嵇枞道:「我说的够不够清楚?」
向外边招了招手。
「国公爷!」
「嗯,派人看着嵇侍郎,好酒好菜供着,要女人也给他,但记住,别让他出去。」
「诺!」
中侍郎嵇枞见了脸色更黑。
我这是被软禁了?
东京留守司作为大雍在东京设立的军政管理机构,大雍开国时,其最初的管辖范围包含沿海七州。
但伴随着历代的改制,以及随着后来大雍不断削弱东京留守司的职权,到了武宁帝时
期,东京留守司基本丧失了对其余诸州的管辖权,只保留着一定的财赋调度之权,以及对东京本地的戍边防务军事调动之权。
在军事层面,其下辖东京禁军、东京水师衙门、行宫金吾卫、城防军、宗勋卫等军事衙门,总数高达五万余。
当然,十年前「戾太子谋逆案」发生后,在先帝的临终安排下,以及后来登基的景曜帝的打压下,作为前太子一脉的人,荣国公宁和基本上就已经不管具体事物了,由同知留守事任修然负责处理政务,副留守窦盛分管具体军务。
十年间,荣国公宁骘的留守只是个空壳,基本上被架空了。
要不是此次北朝水师封锁了沿海商道,断了大雍财源的「命根子」,荣国公宁根本没有光明正大接触兵权的那一天,更不要说统领东南沿海境内所有水师了。
此时,东京留守司的衙门后院,除了荣国公宁外,还有海州侯薛举、定江侯陈言、
武英伯李继川、闵州刺史司马临,朵州水师中都督欧敬中,此外还有十余人,不是各大家主,就是曾经为官一方的地方高官。
勋贵能和世家掺和在一块,这里面还是有些因由的。
嗯,在大雍,勋贵大概有两种,一种是像镇国公、陈国公那种,世代领兵,几乎在军队中树立了各自山头的大军头。
要么就是武威侯郭方,武功侯戚威那种小军头。
但无论是大军头还是小军头,在军队里的影响力都是不小的,而且,关键是人家有权啊!
另一种,就像海州侯薛举这种人。
承了爵位,也在军中混,但算不上军头。
因为个人能力问题,或者仕途不畅,在军中的影响力比较低,只能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东南沿海这几位,包括海州侯薛举、定江侯陈言、武英伯李继川————这些勋贵,为什么能和世家大族掺和在一起。
因为五京内的其它勋贵不带他们「玩」。
大军头和小军头看不起他们,觉得他们无法靠军功光大门楣,基本已经变成了勋贵中的「蛀虫」了,本能的和想他们划清界限。
海州侯他们靠拢不了勋贵,获得不了勋贵们的支持,只能向东南沿海的世家靠拢,相互报团取暖。
况且,靠向世家有钱赚!
走私就是门很好的生意。
二百年来,大雍一直禁海,但东京的海上贸易从未断绝过,他们这些人是出了不少力的。
打仗不太行,但钻营一个顶十个!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世家大把大把的捞钱,海州侯这些勋贵也跟着吃肉,渐渐的,双方就不分你我,形成了一个整体了,起码在朝廷看来,他们已经是一伙儿的了。
原本也没什么,就算是景曜二年,朝廷硬插上一脚,将走私的贸易六四分成,但走私多赚钱啊,哪怕成本他们这些人掏,再分给朝廷六成,他们却依然能赚的盆满钵满。
赚钱的时候,什么矛盾都能缓解,但当赚不到钱了,内部的矛盾就掩盖不住了。
景曜九年初,北朝异军突起,水师横扫东南沿海各大水师,基本断绝了他们的海外钱袋子。
各家收入大跌,货物囤积卖不出去,且每耽搁一天,都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这个时候,朝廷不光不帮他们解决外部的威胁,竟然还敢舔着脸来收「保护费」?
那我还不如拿那六成孝敬给北朝,然后让北朝水师允许他们继续与外邦通商。
毕竟,同样是给「保护费」,给谁不是给呢!
这才有了这些世家私底下的举动。
「怎样?北朝联系上没?」
「联系上了,今晚就到,据说是一位姓周将军,应该是北朝的水师都督!」
「陈言,到时候你去跟他谈!」
「其余众人,还是按计划行事!」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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