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村民供奉岁岁平安”。
“河神大人这是化身下凡，故意扮成这个样子来考验弟子的诚心！弟子明白！弟子一定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世世代代供奉河神大人！”
钱多多闭上了嘴。
他站起来，走到李寒风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我放弃了。你上。”
李寒风看了他一眼，没动。
他站在原地，浑身湿透，面无表情，一句话都没说。
但他的沉默在老头眼里不是默认，是威严。
老头跪在地上偷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位河神大人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正神，旁边那个小胖子可能是河神大人的童子。
怪物从水里爬上岸，趴在地上喘气。
它的身体还在缩小，从一头牛缩小成一只羊，从一只羊缩小成一条狗，从一条狗缩小成一只猫，最后缩成了一只比嘎嘎大不了多少的小东西，趴在地上，像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鳞片都掉了好几块的可怜虫。
它抬起头，惨白色的眼睛看着老头。
老头看着它，腿一软又跪了。
他跪得比刚才更干脆，膝盖磕在石头上，声音比刚才更响。
“河——河神的神兽！”
怪物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嗝，喷出一团灰白色的烟。
那烟飘到老头脸上，老头闻到一股烧焦的硫磺味，但他不敢躲，也不敢捂鼻子，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虔诚，从虔诚变成了狂热。
“神兽显灵了！神兽赐福了！今年的收成一定有保障了！”
怪物又打了个嗝，又喷了一团烟。
老头磕头如捣蒜：“多谢神兽赐福！多谢神兽赐福！”
钱多多蹲在怪物旁边，低头看着它。
“你跟来干嘛？”
怪物歪了歪脑袋。
它把自己的爪子从身下抽出来，慢慢地、轻轻地伸向钱多多，爪子尖碰了碰他的袖子，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像怕碰疼了他。
钱多多看着它。
在秘境里它是威风凛凛的怪物。
现在它缩成一只猫大小，鳞片掉了好几块，趴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用爪子尖碰他的袖子，说我没地方去了。
钱多多叹了口气。
“行吧。跟着吧。但先说好，我们也很厉害的，你要是反咬我们的话，意意不会放过你的。”
怪物的眼睛亮了一瞬。
它又用爪子尖碰了碰钱多多的袖子，这次碰了两下才缩回去。
老头姓杨，是河神村的村长，今年七十三岁，在河神村住了七十年，当了四十年村长。
他对河神的存在深信不疑，因为他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辈就开始供奉河神了，几百年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在他手里断了。
他坚持认为这四个人是河神转世，那只小怪物是河神的神兽。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本泛黄的书，翻到某一页，举起来给大家看。
书页上画着一个人从河里升起来的图。
线条歪歪扭扭，头大身子小，像一只站起来的蝌蚪，完全看不出是个人。
但杨村长指着那幅图，手指头都在抖。
“你们看，这不就是你们吗？从河里升起来，身上有光，身边跟着神兽，一模一样！完全是照着你们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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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多多看了看那幅画，又看了看自己。
他身上没有光，只有水。
他身边的神兽是一只刚从河里捞出来的、缩成猫大小的、鳞片都掉了好几块的可怜虫。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
柳轻舞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她对杨村长说：“我们不是河神，我们只是从下界来的修士，不小心掉进传送阵，传送到这里的。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哪。”
杨村长听完，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他点了点头。
“河神大人这是在暗示我，说你们虽然已经飞升成神，但仍然记得自己是从下界来的，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弟子明白了！弟子以后每年供奉的时候，一定加上‘不忘下界故乡’这一条！”
柳轻舞也放弃了。
云逸躲在李寒风身后，听着杨村长那套“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能解释成你是河神”的逻辑，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不是没见过固执的人，但他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
你说天是蓝的，他说河神大人说的对。
你说地是方的，他说河神大人圣明。
你说我不是河神，他说河神大人真会开玩笑。
他小声问剑穗：“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剑穗从他袖子里探出一点头来，看了看杨村长，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村民，又看了看杨村长手里那本画着蝌蚪人的书。
青色的丝线晃了晃，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最后它说了一句：“你觉得呢？”
云逸把脑袋缩回去了。
跟一个坚信你是河神的人解释你不是河神，跟在沙漠里挖井一样，不是不可能，但概率太低，不值得浪费时间。
杨村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的膝盖磕得生疼，走路都有点瘸，但他的精神很好，好得像年轻了二十岁。
他指挥村民把四个人和“神兽”请上岸，把他们带到村里最好的住处。
河神庙。
河神庙在村子的正中央，坐北朝南，三进三出，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庙门口立着两根石柱，柱上刻着一副对联。
上联是“河神保佑风调雨顺”，下联是“村民供奉岁岁平安”。
庙里供着一尊河神像，石头刻的，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作品，已经被香火熏得漆黑，看不清五官。
但能看出来是个人的形状，穿着一件宽袍大袖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条鱼。
杨村长把四个人引到庙里，安排他们在偏殿住下。
偏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铺是新铺的，被褥是新晒的，桌上摆着茶壶茶碗，碗里还冒着热气。
杨村长站在门口搓着手，脸上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河神大人先将就一下，弟子这就去准备晚宴。村里最好的厨子，最拿手的菜，一定要让河神大人尝尝咱们河神村的味道。”
杨村长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退着出了偏殿，把门带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远到听不见了。
偏殿里安静下来。
四个人坐在各自的床沿上，互相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