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不是战败，不是失踪，是献祭。
曜沧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枝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
林枝意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背影，风吹过来，把他银白色的长发吹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转过身，走了。
这一次没有回头。
殿内只剩下曜沧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海，唇角微微弯着。
他伸出手，从怀里摸出一颗珠子。
不是鲛珠，是那颗珍珠，林枝意在珊瑚礁缝隙里找到的那颗。
圆圆的，淡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把它握在掌心，握得很紧。
烛龙鲸从殿外走进来，看到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
“你怎么不告诉她？”
曜沧没有回答。
“你找了那么多年，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了，你怎么不告诉她？”
曜沧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颗珍珠。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他说。“本皇不能拦她。”
烛龙鲸又叹了口气。“那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不然呢？”
海渊之眼，是海族的禁地。
他们临走前想再看看海族风光结果不小心跌落进来了。
钱多多看着那道巨大的、横亘在海床上的裂缝，咽了咽口水：“这下面……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吧？”
柳轻舞站在他旁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又缩回来，脸色有些发白。
云逸攥紧了陨星，剑穗垂下来，安安静静的。
李寒风没有说话，手按在剑柄上。
苏清雪抱着灵狐，站在人群后面，也在往下看。
苏臆月从棋囊里取出几枚阵棋，握在手里。
苏逸寒站在她旁边，拔出了剑。
姜念和羌梧对视一眼，都往后退了半步。
南宫辞站在裂缝边上，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难得没有说风凉话。
兰濯池蒙着眼纱，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林枝意站在最前面，紫电悬在她腰间，紫光很淡。
她低头看着那道裂缝，风吹上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
“走吧。”她说。
她先跳了下去。
嘎嘎跟在她脚边，银白色的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四小只跟在她后面，然后是苏清雪、苏臆月、苏逸寒、姜念、羌梧。
南宫辞和兰濯池走在最后面，一个骑着白虎，一个袖中傀儡窸窸窣窣。
裂缝很深，他们往下落了很久。
四周越来越暗，越来越冷，越来越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安静到能听到别人的心跳，安静到能听到那些心跳汇在一起，咚咚咚，咚咚咚，像擂鼓。
林枝意落在实地的时候，脚下踩到的不是石头，不是沙子，是骨头。
她低头看去，白色的，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海底。
不是鱼的骨头，不是虾的骨头，不是螃蟹的骨头。
是龙的骨头。
那些骨头太大了，大到她仰起头都看不到顶。
（是失踪，是献祭。(第2/2页)
那些骨头太多了，多到她的眼睛装不下。
那些骨头太旧了，旧到有些已经风化了，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骨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钱多多从她身后落下来，脚踩在一根龙骨上，滑了一下，踉跄着站稳。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根比他腰还粗的骨头，又抬头看着那些横七竖八、密密麻麻、铺满整片海底的龙骨，嘴巴张着，合不上。
“这是……”他的声音在发抖。
“龙族。”兰濯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这里是龙族陨落的地方。”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骨头。
那些骨头在黑暗中泛着很淡的光，白色的，银白色的，金白色的，像无数盏快要灭了的灯。
那些光映在他们脸上，映在他们眼睛里，映在他们心里。
林枝意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到一根龙骨，那根龙骨碎成粉末，飘起来，落在她裙摆上。
她没有低头，继续往前走。
嘎嘎跟在她脚边，爪子踩在龙骨上，发出很轻的“咔嚓”声。
它没有叫，只是跟着她，一步一步。
走到海渊之眼最深处，林枝意停下来。
她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不是水的漩涡，是灵力的漩涡。
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入那个漩涡，再从漩涡深处涌出去，涌向不知名的地方。
那漩涡太大了，大到她的眼睛装不下。
那漩涡太亮了，亮得她睁不开眼。
那漩涡太吵了，吵得她耳朵嗡嗡地响。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漩涡，忽然感觉到一股很强大的吸力。
不是吸她的身体，是吸她的灵力，吸她的神识，吸她的生命力。
她往后退了一步，那股吸力消失了。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吸力又出现了。
她站在那里，那股吸力一直在，不轻不重，不急不慢，像有人在用一根很细的管子，从她身上一点一点地抽东西。
她闭上眼睛，用神识去感知那股吸力。
那股吸力顺着她的神识，往漩涡深处蔓延，蔓延到海渊之眼最深处，蔓延到那些龙骨下面，蔓延到那片她看不到、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存在的黑暗里。
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神识“看”到的。
千年前，龙族全族站在这里。
不是战败，不是失踪，是献祭。
天道以“维持三界平衡”为名，对龙族进行了降维收割。
龙族全族的力量，被天道像拧开水龙头一样，源源不断地吸走，用来填补它运转无数小世界所消耗的本源。
那些龙骨，不是战死留下的，是被抽干了力量之后，剩下的空壳。
那些龙骨上的光，不是它们自己的光，是它们残留的、还没来得及被抽走的、最后一点点力量。
那些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和千年前一样。
林枝意睁开眼睛，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那些龙骨上。
那些龙骨被她眼泪滴到的地方，亮了一下，又灭了。
亮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