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握雷局
深渊，从未被赋予过“文明”二字。
在这片被诸神遗弃的位面上，唯一的规则就是强者吞噬弱者，唯一的律法就是领主那反复无常的杀戮欲望。
然而，当陆承洲带着从人类世界收割的物资与威望重返血影堡后，他发现自己正面临着一个比萨格拉斯的断指还要棘手的难题——【膨胀的混乱】。
现在的血影堡领地，不再是初期那个只有几百号人的小团伙。
随着黑金军团的壮大、黑暗精灵的归附、矮人部落的加入，以及刚刚在那场暗河伏击战后宣誓效忠的三千娜迦。
这座巨大的战争机器内部，已经塞进了超过数十万、种族完全不同、习性极端对立的异类。
......
“主人，如果您再不杀人，血影堡明天就会变成一座巨大的斗兽场。”
苏樱轻摇折扇，桃花眼里满是无奈，她指着窗外下方那乱成一锅粥的集市区。
陆承洲站在高台上，俯瞰着领地。曾经宁静的影木森林边缘，此刻正爆发着激烈的冲突。
一群由于被深渊气息腐蚀而性情暴躁的狼人士兵，正对着几个黑暗精灵破口大骂。
原因极其滑稽：狼人们在森林里追逐猎物时，顺手扯下了精灵族视若圣物的“月光果”解渴。
在精灵看来，这是亵渎。
在狼人看来，这不过是路边的野草。
而在另一边的饮水渠旁，人类士兵正与娜迦战士对峙。
娜迦习惯在水中掺入特有的咸魔粉以维持鳞片的湿润，但这却让下游人类的饮用水变得苦涩且带有轻微的毒素。
甚至在最严肃的锻造区，也传来了叮当作响的殴斗声。
矮人们因为不满血族侍女路过时那略显高傲的眼神，直接用重锤砸碎了血族贵族特供的冷萃血浆，引发了两大族群的武装对峙。
“这种事每天要发生几百起。”
维罗妮卡快步走来，这位曾经的人类女皇此刻显得焦头烂额，“我尝试用军法处置，但狼人说他们遵循兽群法则，矮人说他们只听酒神教诲。主人，光靠拳头能让他们闭嘴，却不能让他们心服。如果我们继续用‘强者为尊’那一套，这个领地迟早会从内部崩塌。”
陆承洲收回目光，眼神中透着一股深邃的冰冷。
“丛林法则适合土匪，不适合一个帝国。”
他缓缓转身，走向大殿中心。那里，一张巨大的黑曜石长桌已经摆好。
“我们要建立秩序。”
“这秩序不仅要保护弱者，更要给强者戴上枷锁。”
“传我号令，召集各族领袖。今日起，我要颁布——《深渊法典》。”
......
《深渊法典》的诞生，并非一帆风顺。
在那场长达三天三夜的闭门会议中，各族领袖为了各自的利益争得面红耳赤。
狼人首领芬里尔叫嚣着杀人偿命是软弱的表现，血族伯爵则坚持认为高贵者不应受低贱法律的约束。
陆承洲坐在首位，他没有参与辩论，只是将那一截散发着真神威压的萨格拉斯断指碎片放在桌子上。
每当有人声音过大，断指上溢出的火红法则便会压得那人喘不过气来。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们。”
陆承洲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法典第一条：凡在此领地内者，皆受法典护佑，亦受法典审判。种族不是特权的温床，力量不是凌驾于秩序的借口。”
最终，一份揉合了人类社会的缜密逻辑、血族的契约精神以及深渊独特生存环境的新秩序成型了。
为了彰显权威，陆承洲设立了【至高仲裁法庭】。
主审官由维罗妮卡担任，她代表着人类文明中最为严谨、公正的“秩序感”。
而执刑官则由希尔瓦娜担任，她那毫无感情的死亡法则，代表着“绝对的威慑”与“冷酷的执行”。
......
法典颁布后的第七天，整个血影堡被一场极其严肃的审判拉向了高潮。
被告席上，站着一名身披华丽暗红披风、军阶高达“血翼副团长”的血族高阶将领——卡尔森伯爵。
他在之前对抗拉格纳的战役中立过大功，曾孤身潜入敌后摧毁了十座熔岩投石机。他不仅是圣域初期的强者，更是塞西莉亚最看重的副手之一。
但他犯了法。
他在自己的府邸里，利用职务之便，将十几名新招募的人类奴隶女工活活虐杀，仅仅是因为他认为这些凡人的血液在极度恐惧时会变得更加“美味”。
放在以前的深渊，这根本不算个事。别说几个奴隶，就算是杀了一队士兵，领主通常也就责骂两句完事。
但这一次，维罗妮卡不仅逮捕了他，还要公审。
广场上，数万名来自不同种族的民众围得水泄不通。
人类士兵群情激愤，血族战士则面露不满，认为这是在公然挑衅血族的尊严。
“我有罪？哈！真是滑稽！”
卡尔森被锁在禁魔石柱上，依旧高傲地仰着头。
他看着台上的维罗妮卡，语带讥讽，“我为了这个领地流血的时候，这些卑微的奴隶在哪？她们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我杀退了炎魔！吃几口食物怎么了？主人绝不会为了几只蚂蚁而杀掉一只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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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鹰若食同巢之雏，便不再是猛禽，而是害虫。”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陆承洲在众女神的簇拥下缓缓入场。他并未坐上主座，而是站在侧方，将审判权完全交给了维罗妮卡。
维罗妮卡展开那份散发着墨香与血气的羊皮卷，声音清亮。
“根据《深渊法典》第三章第十二条：严禁无故虐杀领地平民。凡恶意残害生灵者，不论职位高低，不论军功多少，唯有一死。”
“卡尔森，你虐杀人类女工十四名，证据确凿。你认为她们是食物，但法典认为她们是建设帝国的砖石。”
“本庭宣判——死刑。”
全场哗然。
“你敢？！”卡尔森疯狂地挣扎，背后的蝙蝠羽翼猛然张开，“塞西莉亚大人！救我！我为您效忠了三百年啊！！”
塞西莉亚站在陆承洲身后，娇艳的红唇微微抿起。她虽然心疼这名干将，但她更清楚陆承洲的意志。
“卡尔森，你违背了主人的意志。”塞西莉亚的声音冰冷刺骨，“你该死。”
希尔瓦娜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她手中的死亡镰刀拖曳在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别让污秽的灵魂玷污了大地的秩序。”
刀光一闪。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这名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原本不可一世的圣域血族伯爵，人头落地。
希尔瓦娜没有停留，镰刀轻轻一勾，将卡尔森试图逃逸的灵魂直接吞噬、绞碎。
那是彻底的抹杀，连成为英灵的机会都没有。
一时间，原本喧闹的广场陷入了死寂。
那一颗滚落在台阶下的血族头颅，像是一个巨大的惊叹号，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自诩为“强者”的生灵心中。
......
有了血族伯爵的“榜样”，原本嚣张跋扈的各族将领瞬间收敛了许多。但法典不仅是死刑，更多的是调节那些琐碎却致命的族群矛盾。
接下来的一案，是关于矮人与人类的冲突。
一名人类工匠为了赶工期，私自挪用了矮人族守护的“圣火炭”，导致矮人这一组的锻造进度延后，甚至引发了矿道坍塌。矮人们暴怒之下，砸烂了人类工匠的腿。
维罗妮卡的裁决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人类工匠私挪战略物资，判处矿区苦役一年。”
“矮人族私设刑堂，伤及同袍，判处罚没月薪三月，并赔偿医疗费用。若有下次，逐出工坊。”
没有偏袒，只有对事实的量刑。
原本气鼓鼓的矮人们听完后，虽然还在嘟囔，但也没了反驳的理由；而人类一方也意识到，所谓的“帝师同族”身份，并不能成为他们投机取巧的护身符。
......
针对娜迦向暗河投毒（咸魔粉）的问题，陆承洲亲自介入了调停。
他下令地精工匠在饮水渠上游加装了巨大的【过滤石阵】，并由黑暗精灵在下游种植了能净化水源的【碧玉莲花】。
同时，他规定娜迦族只能在特定的暗河湖泊中使用咸魔粉。
这种“各退一步”的秩序建立，让那些原本打算火拼的战士们放下了武器。
随着大大小小数百件案件的审理与执行，血影堡的氛围发生了一种质的变化。
原本混乱、充满攻击性的空气，逐渐变得凝练、有序。
士兵们在巡逻时不再互相投以仇视的目光，因为他们知道，只要遵守那份刻在广场中央巨大石碑上的法典，任何人的权利都会得到保障。
......
“主人，您赢了。”
夜晚，陆承洲站在法典石碑前，维罗妮卡轻柔地为他披上披风。
“这几天，领地的斗殴率下降了百分之九十，而各个工厂的产出效率反而提升了三成。”
“因为他们不再需要分心防备自己的邻居，也不再需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去玩命。”
陆承洲抚摸着石碑上那些凹凸不平的文字。
“法律只是手段，我的目的是建立一种归属感。”
“我要让他们明白，他们不再是流浪的狼人、被驱逐的精灵或是被奴役的人类。他们是——【晨星帝国的公民】。”
“只有当他们认同这个身份时，当强敌来犯，他们才会为了保护这份秩序，而去死战不退。”
陆承洲看向圣洛伦索的方向，那里是人类位面的所在。
他将人类文明最核心的“法治”理念剥离出来，嫁接在了深渊这片荒芜的土壤上。
这比任何魔法都要强大。
这种秩序的建立，让血影堡真正从一座“军事要塞”，向着一座“宏伟帝都”迈进。
而在深渊的更深处，那些依然沉浸在杀戮与吞噬中的魔神们，并未意识到，一种超越了力量等级的、名为“体制”的恐怖武器，正在它们头顶上方悄然成熟。
“内政已稳。”
陆承洲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现在，这架被法律和秩序润滑过的战争机器，可以毫无顾虑地全力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