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9章 独坐数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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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秋霜的肉身已经崩溃，元神也已经开始消散。
但她的一丝意识却在消散之前，沉浸在了这些混乱的记忆之中，仅仅一刹那的时间，她便将所有的记忆完全吸收。
将所有的前世记忆全部回想了起来。
那一幕幕场景，正是江寒被师父带回凌天宗后发生的一切。
上山，师父把江寒交给她们，一幕幕场景飞快闪过，一直到了江寒在被林玄冤枉之后，才终于出现了与现在的记忆不同的画面。
在那些记忆之中，江寒没有一气之下退宗离开，也没有加入紫霄剑宗，更没有修为飞涨，奇遇不断，也没有成为同阶无敌的剑宗圣子。
而是，继续默默的忍受着林玄的陷害，她们几个师姐妹的谩骂羞辱。
忍受着师父的责罚，旁人的不解与鄙夷，默默的躲在自己的破败洞府之中，默默的忍受着一切痛苦。
然而，他每次的忍让，并不能换来平静，反而只会让林玄他们更加猖狂，甚至变本加厉的欺辱他，折磨他，一次又一次……
直到最后，在江寒终于积蓄了足够多了力量，积攒了足够多的机缘，即将有能力摆脱他们的时候，终于有希望可以化神的时候。
他却死在了黎明之前。
而且，还是被林玄，被她，被她的师妹们，还有她们的师父，一起给害死的。
甚至，她们还丧心病狂的，趁着他重伤将死之时，亲手挖了他的灵根剑骨，献给了林玄那个大魔头，让他在无尽的痛苦中含恨而死！
一幕幕场景在墨秋霜的意识之内飞速闪过。
她的目光从迷茫，到震惊，再到惊恐，然后是愤怒和愧疚，到的最后，就只剩下了满脸的羞愧和泪水。
这一刻，墨秋霜终于想明白了一切。
她终于知道，江寒为什么一定要报仇了。
难怪江寒始终不愿意原谅她们，难怪她怎么恳求，他都不肯回来，甚至连一个赎罪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她们。
难怪他刚一有了超越师父的实力，就迫不及待的要回来报仇，要灭了凌天宗，甚至不惜背上欺师灭祖的骂名，也要亲手杀了她们，杀了师父……
原来，他身上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血海深仇。
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
闪烁的记忆最终定格，定格在了那张不甘死去的怨恨面庞之上。
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定格，怨毒恐惧的脸上是一双空洞麻木的眼睛。
而现在，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已经全部散去，只剩下了一片虚无。
墨秋霜的意识开始消散，但她没有在乎自己，而是满脸泪水的低下头去，最后看向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师弟的身影。
如今的他，面容冷峻，眼中满是平静与冷漠，但在那目光深处，却还是能看到一丝快意与怅然。
是啊，大仇得报，自该快意。
那么这一丝怅然，又是因为什么呢？
是在为她的死去而感到失落吗？
墨秋霜又哭又笑，既是心疼，也是由衷的替他感到开心。
但除了这些以外，她内心深处的不舍却也变得更加浓郁。
师弟他已经够苦了，现在又没有了她们，没有了最熟悉的亲人，他往后的日子注定要一直孤独下去。
再也没有人能够明白他的痛苦，也不会再有人真正的关心他，安慰他。
他以后的日子，又该有多苦啊……
墨秋霜想要说些什么，可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连这最后一丝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渐渐的，她脑海深处那张空洞麻木，不见血色的苍白面庞，与江寒现在冷漠的脸庞，逐渐融合到了一起。
随即空洞的面庞黯淡散去，只留下了现在这个全新的他，孤独的站立在苍穹之下。
“往事已逝，前途无限，师弟，你成功了。”
呢喃一声，墨秋霜的元神已经消散到了头颅以下，她最后十分不舍的看了眼这片生养她的天地，又深深的看了江寒一眼，轻声说道：
“师弟，对不起，是师姐……没保护好你……”
话音落下，她的元神彻底消散，唯有一滴金色泪水被清风吹落。
凌天宗宗主亲传大弟子，墨秋霜，修道二百八十三年，一路顺遂如天眷，却受心魔所困，止于元婴大圆满二百载，今日终于得偿所愿，渡劫化神。
奈何，天意所归，于同日遭逢煞劫，陨于血煞雷劫之下，身死道消，魂魄归天。
……
劫云渐散，墨秋霜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道气息，也逐渐随着清风散去。
江寒站在劫云之下，感受着清风吹拂而过，心绪拂动之时，却忽觉脸庞有一丝凉意划过。
不知何处吹来的水滴，落在他的脸庞。
他摸了摸那一丝突如其来的凉意，看着指尖渐渐消散的金色水珠，耳边似乎响起了墨秋霜先前那微弱的话语之声。
往事已逝。
是啊，往事已逝。
江寒沉默着，看着那血色劫云缓缓散去。
过了许久，才轻轻的说了一句：“罢了，都过去了。”
最直接的几个仇敌已然身死道消，只剩下季雨禅不知躲到了哪里。
不过不要紧，有缘命尊者在外看着，绝不会放人逃出凌天宗范围。
心中杀意逐渐收敛，江寒眼中黑光渐渐散去，露出了原本的紫金之芒。
但就在他准备动手清理凌天宗的时候，却有一道声音突然在耳边徐徐响起。
“可惜了，此女一心向道，道心之坚少有人能与之比肩，若能去得灵界，得些仙法机缘，未来必有一番大成就。”
“奈何，一朝踏错便身陨此地无人问津，实在是可惜可叹。”
江寒心中一凛，侧目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却见一道身穿紫金道袍的老者，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仰望苍穹。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老者面上感叹之色缓缓收起，转过头来微微一笑，点头说道：
“江小友，我们终于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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