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沉睡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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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冰冷，失重。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感官与意识的虚无。身体仿佛分解成了最细微的粒子，在某种难以理解的力量包裹下，于不存在“距离”的通道中穿行。耳边是绝对的寂静，又像是无数频率超越听觉极限的声音在同时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砰！”“噗通！”“咔嚓！”
重物坠地的闷响、水花溅起的声音、以及硬物碎裂的声响接连响起，打破了绝对的寂静。
白灵儿最先恢复一丝意识，剧烈的撞击让她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她感到自己似乎摔在了一片冰冷、坚硬、又带着某种粘滑触感的地面上，身下还压着昏迷的秦越。她强忍剧痛，挣扎着撑起身体，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淤血，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中的秦越。
秦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眉心的混沌裂纹和“虚无印记”都已彻底隐去，气息微弱得近乎消失，只有胸口那点建木灵根传来的、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暖意，证明他还活着。刚才穿越漩涡时那股恐怖的撕扯力和规则压迫，似乎被他身上某种力量（很可能是“虚无印记”和残存的秘典波动）承受了大半，否则以他油尽灯枯的状态，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阿蛮……秦刚师兄……”白灵儿声音嘶哑，艰难地转头。
“咳咳……俺……俺在……”不远处传来阿蛮虚弱的回应，伴随着一阵痛苦的咳嗽和硬物摩擦声。他似乎摔在了一堆碎石上。
“无碍。”秦刚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更加低沉，带着压抑的痛苦。他被甩得最远，撞在了一面冰冷的墙壁上，断臂处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月白布条。
两只拟态负山蚁摔落在不远处，甲壳上本就严重的裂痕又多了几道，其中一只的几条腿似乎折断了，挣扎了几下才勉强站起，眼中土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仅存的几只空墟巡游虫不见了踪影，不知是损毁在穿越中，还是迷失在这片陌生之地。
白灵儿勉强凝聚起一丝月华灵力，在掌心点燃一点微光，照亮周围。
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巨大的、封闭的、不规则的洞穴内部。洞穴的岩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银色，光滑如镜，却又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正散发着微弱的、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地面是粗糙的黑色岩石，湿滑冰冷，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水洼，水色暗红，散发着淡淡的铁锈与腐败气味。空气沉闷，带着浓重的湿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压抑与死寂。
洞穴很高，向上看不到顶，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而洞穴的四壁并非完整，有许多大小不一的、黑黢黢的通道口，不知通向何方。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那里有一个直径约三丈的、不断缓缓旋转的、由暗银色和暗红色光芒交织构成的、如同星云般的诡异光团。光团无声旋转，散发出与古墟核心光柱相似、却又更加内敛、更加混乱的波动，似乎是这个封闭空间的“光源”和“能量核心”，也可能是他们被传送至此的“终点”或“中转站”。
“这是……什么地方？”阿蛮挣扎着坐起，看着周围诡异的环境，声音发干。这里的气息比墟隙更加沉凝、更加古老，也充满了更多的不祥。
“不知道。但肯定还在古墟范围内，或者说，是古墟更深层、更隐蔽的部分。”白灵儿喘息着，警惕地感知着四周。月华灵力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感知范围不过数丈。她看向洞穴中央那旋转的光团，又看看秦越，“秦师弟最后似乎和那个基座、那个门户产生了共鸣……我们被带到了这里。他……”
她话未说完，忽然，洞穴中那旋转的暗银暗红光团，猛地一颤！
紧接着，光团中心，一缕缕暗红色的、如同有生命般的烟雾状物质飘散出来，迅速在光团前方的地面上凝聚、塑形，化作三具体型模糊、由暗红烟雾构成、手持扭曲利刃的、散发着筑基后期气息的怪物！这些怪物没有五官，只有两点跳动的暗红火焰作为“眼睛”，齐齐“望”向了刚刚坠地、散发着生人气息的四人！
“有东西！”秦刚厉喝，强忍剧痛，抓起掉落在旁的单钩，挡在阿蛮和秦越身前。白灵儿也立刻持剑，月华微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
那三只暗红烟雾怪物发出一阵无声的嘶鸣，身形飘忽，如同鬼魅，瞬间分成三个方向，扑向白灵儿、秦刚和阿蛮！速度极快，利刃带起凄厉的风声。
白灵儿和秦刚咬牙迎战，月华剑光与独臂钩影在昏暗的洞穴中闪烁。然而两人重伤力竭，灵力运转滞涩，面对三只筑基后期、行动诡异的烟雾怪物，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阿蛮想要帮忙，但刚一动，腿上的伤和幽冥鬼毒就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栽倒。
“嗤啦！”秦刚一个不慎，被一只怪物利刃划破肋下，带起一溜血花，阴寒的侵蚀力让他动作一僵。白灵儿也被另一只怪物逼得连连后退，月华剑光越发黯淡。
眼看两人就要被重创，第三只怪物已绕过他们，扑向了倒在地上的秦越和阿蛮！
“休想！”阿蛮目眦欲裂，不管不顾，怒吼着将手中仅剩的一把短匕掷向那怪物，同时用身体挡在秦越前面。
短匕穿透烟雾怪物的身体，却如同穿过空气，只让它身形微微一滞。怪物利刃已然挥下，直取阿蛮头颅！
就在这生死关头——
一直昏迷、气息奄奄的秦越，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眉心那已然隐去的“虚无印记”所在之处，皮肤之下，一点苍白的微光，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直沉寂在他紫府深处的、那本残缺的“周天纪元之章”，那燃烧过一页、边缘呈现风化痕迹的书页，无风自动，极其缓慢地……翻开了极其微小的一角。
并非主动，更像是一种被外界浓郁的血煞、怨念、混乱能量，以及同伴濒死的危机所刺激，产生的、源自本能的、极其微弱的“共鸣”与“应激”。
没有完整的意识引导，没有清晰的指令。
只有沉睡灵魂深处，那烙印在“纪元之章”残页上的、关于“灵”与“力”基础单元、关于“规则线条”、关于“定义”与“驱使”的、最原始、最模糊的“理解”与“印记”，在死亡威胁的刺激下，遵循着“守护自身与同伴”的最基本生命本能，开始自发地、极其粗糙地……运转、共鸣、尝试“调用”周围环境中，那些与“周天纪元之章”残留波动、与秦越此刻虚弱灵魂产生了一丝微弱“亲和”的……力量。
这洞穴中，最多的就是那暗红光团散发的、与古墟血海同源却又更加精纯的“血煞怨力”，以及岩壁上那些搏动纹路散发的、混合了邪恶与混乱的“侵蚀之力”。
这些力量原本狂暴、混乱、充满恶意。但在秦越那“纪元之章”残页的、超越此界常理的核心“理解”面前，在“虚无印记”散发的、可短暂扭曲低层次规则的凉意隔离下，在他自身濒死状态下、建木灵根维持的、脆弱平衡所带来的、一丝奇异的“包容”与“适应性”中……这些原本充满恶意的力量，被那残页的波动极其粗暴地“捕捉”、“拆解”了最表层的、与“攻击性”、“侵蚀性”直接相关的“恶意驱动规则”，然后，以其纯粹的能量与“存在”属性，被那模糊的“理解”重新……“定义”、“排列”、“驱使”。
目标，并非攻击，而是——阻拦、干扰、迟滞一切“靠近”、“威胁”沉睡者与身边同伴的“存在”。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精确描述的、超越了秦越当前认知与能力的、完全依赖“纪元之章”残页本质与特殊环境、在沉睡中无意识完成的、粗糙到极点的、近乎“本能防御领域”般的、对局部区域规则的短暂“定义”与“调用”。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让那三只扑击的暗红烟雾怪物身形齐齐一滞的奇异“波动”，以昏迷的秦越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三丈范围。
在这“波动”范围内——
扑向阿蛮和秦越的那只烟雾怪物，挥下的利刃轨迹突兀地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违背其攻击逻辑的偏折，擦着阿蛮的头皮掠过，狠狠劈在了旁边的黑色岩石上，火星四溅。
攻击秦刚和白灵儿的两只怪物，动作也出现了刹那的迟滞与不协调，仿佛它们的“攻击意图”与“能量驱动”之间，被插入了一层薄薄的、难以理解的“隔阂”。
更诡异的是，洞穴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散发着腐蚀气息的水洼，在“波动”掠过的瞬间，水面竟然无风自动，漾起了一圈圈涟漪，几滴水珠违反常理地向上溅起，恰好打在了那两只烟雾怪物的“眼部”暗红火焰上，发出“嗤嗤”的轻响，虽然未能造成实质伤害，却让它们动作再次一乱。
这一切变化极其细微，稍纵即逝。那三只烟雾怪物很快便适应了这诡异的“迟滞”，眼中暗红火焰跳动，发出无声的愤怒嘶鸣，攻势再起。
但就是这短暂到不足一息的干扰，给了白灵儿和秦刚宝贵的喘息之机！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瞬间抓住这匪夷所思的“机会”，强提最后灵力，发动了反击！
“月影刺！”白灵儿剑光如电，趁面前怪物动作迟滞的刹那，一剑刺入其烟雾身躯的核心！月华之力爆发，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身躯猛地溃散，重新化作暗红烟雾，飘向中央光团。
秦刚独臂如龙，单钩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钩住了另一只怪物持刀的手臂，猛地一拉一绞，竟将其烟雾构成的手臂绞散，同时一脚狠狠踹在其胸口，将其踢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烟雾四散。
扑向阿蛮和秦越的那只怪物，也被阿蛮趁机捡起一块碎石狠狠砸在“头”部，虽然效果不大，却也打断了它的后续攻击。
三只怪物一死两伤，攻势暂缓。
白灵儿和秦刚趁机后退，与阿蛮汇合，将昏迷的秦越紧紧护在中间，剧烈喘息，惊疑不定地看向秦越，又看向周围。
“刚才是……秦师兄？”阿蛮难以置信地看着依旧昏迷的秦越。
“是他身上那本书的力量……在他昏迷时，自发护主……”白灵儿心有余悸，又感到一丝希望。这意味着，即便秦越昏迷，那本神秘的《周天纪元之章》依旧在保护他，甚至能以这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影响外界！
“但消耗肯定巨大，而且不可控。”秦刚看着洞穴中央那再次波动、似乎又在酝酿新攻击的暗红光团，脸色凝重，“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离开，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秦兄弟恢复。”
“走那边！”白灵儿指向一个看起来相对干燥、岩壁搏动纹路较少的黑暗通道。她不确定那通道通向何方，但总比留在这里面对那诡异光团和可能源源不断的怪物强。
两人搀扶起阿蛮，白灵儿再次背起秦越，在那两只受伤烟雾怪物重新凝聚、光团中又有新的暗红烟雾飘出之前，踉跄着冲进了那条黑暗的通道。
身后，传来烟雾怪物无声的追击和光团低沉的嗡鸣。
黑暗的通道曲折向下，潮湿阴冷。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四人才力竭地瘫倒在一处稍微干燥的拐角。
秦越依旧昏迷，但眉心之下，那“虚无印记”所在处，皮肤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了一分。紫府中，那本自动翻开一角的“纪元之章”残页，也缓缓合拢，重新归于沉寂，只是书页边缘的风化痕迹，似乎又蔓延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在无人可见的、秦越灵魂的最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崭新的、与“沉睡中规则共鸣”相关的、模糊的“印记”或“领悟”，如同风中的火星，悄然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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